公子,莫轻离第23部分阅读
注意到自己原先的衣裙被调换成了苍寒的湖蓝短衫,幽静脸没由得一红,不由得向苍寒投去怨念的目光。
见苍寒正背对自己,幽静决定悄声走去捉弄他一番。谁让这家伙在她昏迷之时给她更换衣服!
她蹑手蹑脚向前挪步,就要靠近苍寒时,烤兔子便伸到她面前:“醒了?快拿去吃掉,凉了不好。”
“我不稀罕……”幽静正赌气拒绝,肚子却好巧不巧叫唤起来。
“这样吗?”苍寒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尴尬的表情,“可是,你的肚子却稀罕它,怎么办?”
幽静:“……苍寒,我想吃烤兔子。”
拿着七水剑,大口大口咬着兔肉,幽静心中哀叹不已。她对于烤兔子的执念为何如此深,以至于换了个身体也没变。
苍寒烤的兔子吃起来有种别样的香,但香中又带着苦涩。幽静边吃边困惑这究竟是什么香料,亦打算告诉苍寒,让他下回烤兔子时别再放这味奇怪的香料。
“小幽静,再过二十日,夫君就带你回去。”这时她听苍寒柔声,“先与你道个不是,这二十日,你必须把端木紫云曾经所为之事重来一遍。那些事都是你不想做的,所以我……”
幽静口中塞满兔肉,闻言猜测道,“所以你拿烤兔子恳求我去做那些事?”
也许是错觉,她感到苍寒的回答迟了一段时间,“是啊,我的的确确在拿烤兔子收买你。你说,我得烤多少兔子,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做那些事?”
幽静放下兔肉,权衡一下,皱眉道:“等一下,你要先告诉我那是什么事。”
既然苍寒都用上“收买”二字,那她所要做的必定不是什么简单事。
“陈家家主,陈雪凡。前些时日你在陈家四处走动之时,想必身边的婢女应当告诉过你。”苍寒却突然一转话锋。
幽静继续皱眉:“……这事,还与陈家家主有关系?”
苍寒笑得神神秘秘,“是的。不过,也并非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他惬意地靠向身后大树,风轻云淡一般说道:
“这件事就是,我要你在二十日后的师门大会上,杀了陈雪凡。”
作者有话要说: 暂时歇几天,存稿要不够了_(:3」∠)_
☆、107身中一箭
“我不去!”
听清苍寒的话,幽静立刻脱口而出。
她看见苍寒眉头微微一紧,随后听他问道:“怎么了?杀个人都不会吗?”
“我不能杀陈雪凡。”幽静深吸一口气,“听茗茗说,我中参陌苦叶散的时候,是他为我解毒,我怎么能杀救命恩人!不管你给我烤多少兔子,我都不会答应你!”
“可你必须去做。”苍寒命令似的道。
幽静颇为不解,向他投去狐疑的目光:“你是不是在骗我啊?紫云姐姐从前杀过自己恩人?”
“你不想做也可,但这么一来可就没法解开陈雪嬿的梦魇。”苍寒慢悠悠道,“梦魇会吞噬魂魄,时间拖长去,搞不好你还要害她送命。况且如今的一切都不过是幻境,我要你去杀的陈家主,在过去就注定死在紫云手上。”
幽静撇撇嘴,往兔肉上又咬上数口,小声嘀咕:“可我终究不是紫云姐姐,为什么非得模仿她的行为……”
“你看,一只兔子快被你享受完了。”苍寒忽然指了指她手中所剩无几的兔肉,扯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凡世的魔族制出过一味名为‘纵心’的毒香,用于控制他人的心智最为妥当。刚才我烤兔子的时候思忖身旁没有香料,就随手撒上去了一些,不晓得你喜不喜欢这味香料?”
不知从何处而起的狂风穿过树林,将二人的衣袍吹得不住翻动。不远处适才还燃着的火堆,被狂风卷起的沙土一点点埋灭,徒留一缕灰烟。
幽静的动作仿佛停滞在他说完的时刻,她慢慢咽下最后一口兔肉,沉默不语。
“毒香啊?你竟然也会拿毒来要挟我。”许久,她抬眼望向苍寒,话语里听不出波澜,明澈的眸中却燃起怒火。
本是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此时已紧握成拳,苍寒偏过目光,克制自己不去直视她。
“安心,‘纵心’不会害你性命。”他继续道,“但你如果还是拒绝动手,那只好委屈你暂时受我控制……”
“啪!”一声脆响打断他的话。
“不就是杀个人么,我去杀!不用你控制我!”不顾手掌火辣辣的痛,幽静厉声。
苍寒拭去嘴角的血丝,道出这话前,他大概料到了后果,但却不曾料到幽静的反应竟会如此大。
“走啊!要杀人的话,我们现在就快点回去!”幽静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喊出这句话后,她突然顿了一顿,盯着苍寒的眼睛,冷冷,“等一下,我搞错了。不是‘我们’,而是‘我’。”
语毕,她骤然如一阵风般掠向苍寒身后的森林。苍寒略略一滞,等他回过神急切转身,幽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
“小幽静!”
追出去后,于树林间穿梭之时,他蓦然明白为何幽静会生气到这种程度。
她被妖族囚禁的那段时日,被喂过毒,而后虽被救出,却依然饱受毒的折磨。对于毒,她避都来不及。可他……他怎么会如此愚钝?怎么会因为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居然想要下毒控制她?
那可是他最最疼爱的妻子啊!
苍寒一边自责,一边快速搜寻起幽静的身影。这丫头,跑得也忒快了,况且又是在林中,一转两转,他竟已迷失了她的踪迹。
“小幽静!”左右寻不见人影,苍寒不禁焦急起来。
他察觉不到幽静的气息,毕竟她现在用的是紫云的身体,那副抱病而虚弱的身体。他忖度幽静应该跑不了多远就必须停下,不然以紫云的体力,根本禁不起一顿猛跑。
蓦地,他的目光留意到一片勾在树枝上的布片,看样式,应是从他给幽静换上的衣服上掉下的。
与此同时,一种非常不详的气息自他身旁一闪即逝。苍寒剑眉一锁,仰头只见一道黑影鬼魅似的掠向前方。
“呼呼……呼……咳咳!”
幽静扶着树喘息,竭力压制翻腾的气血。只是徒然,她掩口弯腰就是一阵猛咳。鲜血顺着指缝流出,她终于脱力软倒树下,只觉胸口疼得厉害,双目含着泪,眼前有一阵没一阵闪着金星。
一路疾奔,耳中虽隐约听苍寒在身后不住呼唤,她却狠心没有回头。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连苍寒都要害她,她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觉得无端去杀人这件事实在令人费解,下意识想要拒绝。
调息之时,幽静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难受不知从何处升起,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像是一只猫爪在挠着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让她既痒又疼。
一线红光刺得她瞳孔一缩,还未缓过来的身体立刻作出反应,掌中生出藤蔓来,互相交错结成大网,迅速护在她面前。
敌人?
幽静心中一惊,透过密密的藤蔓大网,她看到离自己非常近的一个点正反射着赤色冷光。
“没有中吗……”耳边响起一个女声,自言自语着。
幽静只觉这声音在哪里听过,她扬手撤去藤蔓,也是这时,她才得以看见一支赤色箭矢被紧紧困在交错的藤蔓中。
这是……往日在慕容家婚宴上,射向她的九绮箭矢!
她慌忙向箭袭来的方向看去,视线中,一名黑衣女子正立在斜上方的树枝上,手中握着一张苍青色长弓,弦上正搭着一支新的箭矢,亦是赤红色。
这情景不对啊!怎么一回事!难道要杀她的妖族也进了这个回溯记忆的幻境里?!
幽静奋力挣起,眼风扫见右边尚有路可以走,当下手脚并用,趔趄着夺路而逃。
此地已接近妖族众多的地盘,她逃命的过程中少不了惊动些鸟兽。鸟便罢了,只是惊得飞走,但诸如狸猫这般的小兽却唯独不放过她。
幽静正头疼要怎样躲避对方的箭矢,紧跟她身后的一只狸猫却已扑上来撕咬。惊得她不断唤出藤蔓往后背抽打,试图将缠住自己的狸猫抽下去。只是这狸猫太过敏捷,幽静抽了良久也拿它没辙,背上反倒又挨了它几爪子,伤口如同被蚂蚁一般疼痛。
“滚开!滚开啊!”幽静觉得自己和狸猫真的八辈子有仇,逃命都能被它缠上。她一咬牙,将周身冰元气皆聚在背部,一声咆哮,冰元气便自她体表往外疯狂涌出,将那只狸猫冲出去老远。
蛮力解决狸猫的代价就是,她本就所剩不多的体力被耗了个干净。不等她有所喘息,背部传来一声皮肉被穿破的闷响。
幽静“啊”地痛呼出声,毫无悬念扑倒在地。
那支箭矢,射中了。
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肺部好似已被这一箭撕开,稍微呼吸一下都困难的要命。
“幽静!小幽静!!”
伴随厉声的呼喊,一双手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扶起,因用力略大触到箭矢,幽静险些疼得昏死过去。
苍寒的手抚上她背后的箭矢,大惊失色,“怎么会是九绮箭矢!”
幽静疼得浑身是汗,感到苍寒正试着将箭矢往外拔,她扯动他的衣服,提起一口气嘱咐,“疼……轻……轻点……”
随后她两眼一黑,垂下头失去了知觉。
☆、108化去毒性
幽静觉得,她前世一定是和“毒”这种东西有什么深仇大恨。不然怎么会动不动就因中毒而痛苦难耐、不省人事。误吃血烬和纵心就算了,为什么连射中她的那支箭矢也是带毒的?
悠悠转醒后,她回顾了一下方才内心的想法,好吧,她前世的确和毒有仇,因为她前世就是被毒给毒死的……
幽静趴在一块冰凉的地方,她抬眼环顾四周,却因周围光线太暗,根本看不真切身处何处。
她又试着碰了碰背部,除了感到些许疼痛外,并无异样。扎入背部的箭矢,想来已被苍寒拔去了。
幽静翻了个身,试图起来,奈何稍稍一动又不可避免地牵动背部的箭伤。逼得她只好再翻回去,托腮长叹息。
“还疼不疼?”苍寒的声音突兀地从她身后冒出来。
“疼……”幽静心里嘀咕一句“还不是拜你所赐,没事干嘛骗我吃药害我乱跑”,身体忽被翻过去,两腋一暖,她顺着苍寒的力道坐起来。
“我收回最初的话。”苍寒在她头顶道,“愿不愿杀人,随你高兴。不过很抱歉,你夫君无能,暂时弄不到‘纵心’的解药,这些日子,你势必要受点苦了。”只字不提幽静被箭矢袭击一事。
沉默片刻,幽静抬手一掌糊在他脸上:“为什么没解药你还敢喂我吃?”
苍寒扑哧笑了:“说得好像有解药你就吃得很开心似的。”
幽静本想给他一个白眼,又觉得他在这黑暗里估计也看不到她白眼,干脆拧了他一把以表不满。哪里知道苍寒早有防备,按下她的手,反而将她困在怀里。
“九绮箭矢的毒已经被我化去,你大可放心。至于究竟是何人动用九绮弓偷袭你,我想大约便是上回在慕容家的婚宴上射箭的妖族。”他捏了捏幽静的脸,“这些只晓得暗中作祟的妖族,都是无聊的鼠辈,不足为虑。等天明雾散回到陈家,你想玩什么就尽管玩吧,趁着陈家还在。”
听到最后一句,幽静甚是莫名其妙,忙问:“趁着陈家还在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陈家要灭门?”
“嗯。”
“……喂,我在开玩笑呢!”
“我可没开玩笑哦。”苍寒松了手,“如果按五年前来看,师门大会后,再过半月不到,家主陈雪凡死、妖族进攻陈家,将之灭门。”
幽静猜测道:“所以说,家族被灭门就是雪嬿姐的梦魇所在?”
半晌,耳边才传来苍寒的应答,“大概吧。”随后又是一句,带着疲倦,“该睡了。”
“嗯?我不睡,我刚醒……喂!”幽静正诧异,身体蓦然失去平衡。紧紧抱着她的青年轰然倒下,卧地而眠。
“喂喂喂,苍寒!别抱着我一起睡啊!啊你挤到我伤了!呜……疼疼疼!”
她不断捶打着已睡得死沉的苍寒,可他连起码的哼一声也没有。于是幽静只好作罢,不情不愿地老老实实陪他。
今宵无眠,与君共枕。
她就这么干睁着眼盯住黑暗。脑中无端闪出一个古怪的念想,她希望就如现在这般,永远与苍寒呆在黑暗里。
耳畔呼吸声渐沉,抓在她衣服上的手,无端缩紧。幽静轻咦一声,往日里她听风流公子李未央讲,若是她夫君哪天睡着睡着突然抓紧她,下一个情景定是要说梦话,并且必定会在梦话里提及她。
那时候幽静只觉得有些好笑,因那些时日里苍寒虽与她同居一室,也夜夜搂她在怀,但她觉得苍寒没那么矫情,不可能无缘无故想到抱着她说点什么煽情话,好加深好感度。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听到苍寒咳嗽着,淡淡的腥味钻进鼻中,似乎是血的味道。幽静疑心自己是不是闻错之时,又听苍寒呢喃不清且反复叨念着三字,她凑近了听,终于听清是“别再走”。
“别再走”,他在对谁说呢?对容千泫,还是对她?她虽然气他太喜欢逗她骗她、平白无故在她的烤兔子里下毒,但若是要她离开他……不知从何时起,她好像已经做不到了。
离开便会心生惦记,便会想方设法找到去他身边的法子。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对她又是严格又是疼爱、时不时还寻个理由故意逗她下,这是她的夫君,是眼下搂着她就安然睡过去的苍寒。
幽静正漫无边际想着,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轻微的哼声,是苍寒发出来的。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身子很烫,又不知为何发了许多冷汗,手亦越抱越紧,掐得她隐隐有些疼痛。心中油然而生的惊慌,让她下意识推了推苍寒,想将他推醒问个清楚。
骤然,婚宴那晚,苍寒的话语闪入她脑中。
“九绮箭矢的毒,对我来说的确是不碍的,顶多会让我难受几个时辰。不过毒发的时候也的确很难受……你受过风寒么?大概比受风寒后浑身发热、喉咙如火灼等等的感觉再难耐个十余倍。难受的时候,劳烦幽静小娘子多陪陪我,怎样?”
难道在她因中箭而昏迷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苍寒并非化去了她中的九绮箭矢之毒,而是将之引到了自己体内?
幽静当即聚了元气在手,往前推去。元气涌入苍寒体内,助他抵御毒性的侵蚀。两股外来力量与苍寒本有的冰元气纠缠一块儿,震得他周身一阵气浪涌动。
近乎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不多时幽静身上也是湿漉漉的,但苍寒的痛苦似乎未消,手依旧握得那样紧,仿佛松一松便要撑不下去一样。
情急之下,幽静脑中又闪过一个法子。她鬼使神差地抬起头,蹭着苍寒的脖颈一点点摸索上去。待寻到一处吐着温热气息之处,她心一横,颤抖着靠了过去。
集阴补阳,似乎是苍寒诓骗她的一个缓解痛苦之法。她不会忘记上回因为这个“法子”被苍寒捡了便宜,神不知鬼不觉将她的初吻夺了去。
眼下情况不转好反更糟,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幽静总算把苍寒当初捡的便宜还了回去。触碰到苍寒下唇的瞬间,一股血腥味道抵开她的唇与齿,一直往里钻入,熏得她差点吐出来。
因不知所谓“集阴补阳”究竟是怎么个“集补”,她便一方面以唇紧紧相贴,另一方面继续调动元气压制毒性。
如此僵了约有一刻钟的功夫,幽静感觉苍寒的体温已凉了许多,便一点点撤回元气。她正要把脸移开,许是用在唇上的力度惊动了苍寒,下一刻柔软之物便叩齿而来,在幽静尚未反应过来时,口腔已被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侵占。
幽静瞳孔骤缩,弥漫着血腥气息的软物在她口里缓慢挪了挪,未做太多停留就自觉地退了出去。
软舌退出去后,幽静立即猛咳起来,哀叹自己大意。这时她听苍寒在耳边幽幽来了一句:“睡不着就耐不住了?”不知是又在故意逗她,还是话里有话。
☆、109离开妖谷
感到被苍寒一动不动地盯着,幽静面上青一阵白一阵。以往她始终对苍寒带有一点嫌弃,就是因为他动不动就将她抱在怀里,哄骗她一阵后,开始实施一贯奉行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原则。
她自己都不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然而她的的确确是心甘情愿进了狼窝,也怪不得谁,毕竟方才苍寒一直与毒性对抗,哪有心思顾她。
她内心正万分崩溃地回想,苍寒却轻轻笑出声来。
“我只是为了帮你驱毒,没别的念想……”顶着他的笑声,幽静支支吾吾为自己辩解。
额上一温,苍寒的指尖摩挲着她的青丝,又笑:“是这样吗?我记得萧龙皊也中了毒,难不成你回去后,也要如此帮他驱毒?”
“怎么可能啊!”话不知为何,脱口而出。
嘴角挂起得意的笑,苍寒不紧不慢补刀道:“你看看,还说没别的念想,嗯?”趁她还没发作脾气,他扒拉一两下将她又扒进怀里,空着的手中凝出团亮亮的元气,照亮四周。
也是这时,幽静得以看清自己究竟处在何处,原来是个相对宽敞的洞岤。
把元气团往上一抛,施法令它悬在洞顶,苍寒扶幽静坐起,手中多出片竹简,“来,既然睡不着,我就再教你些咒术,好让你下回受了伤能自己给自己治疗。”
幽静惊喜地欢呼一声,“你终于要教我治疗之法啦?”
“啪”,竹简被扔进她手里。幽静往竹简上一扫,密密麻麻皆是字。
“先把基础疗术的常识背出,我再教你咒术。”苍寒转眼就开启严师模式,脸上挂起诡秘的笑,“一定要好好记哦。不认真的话,我就再弄个毒来吃吃,反正你也乐得为我驱毒。”
幽静:“……”乐!得!个!鬼!啊!
……
“魔族?什么时候这么胆大妄为,居然敢闯陈家的弟子寝房!”
剑尖指向萧龙皊床旁的红衣女子,陈雪嬿厉声诘问。却不等女子应话,她已一剑刺出。
少主连看也不看她,一抬手里青狐匕将剑架住,又发力将之震开。余光瞥见陈雪嬿结了剑诀,霎时十余道剑气扑面袭来,她这才转过头,对着剑气轰然推出一掌。
掌风粉碎剑气,余威击在陈雪嬿胸口,逼得她不住后退,眼中闪过恨色。
“好厉害的魔族……”
“少来魔族魔族的嚷嚷,好像显得魔族只会做坏事,只许被消灭一样。”少主毫不客气地道,“我用的虽是魔族的法术与元气,可也没见得我来你们大陈门派就非得伤人。”
无言以对,但觉得她的话有些道理,陈雪嬿便将目光移到仍昏睡的萧龙皊身上。自前天吃了沈吟风亲手做的羹汤后,她便困得要命,沾床就睡,待醒来已是今日早上。
陈雪嬿自然觉得自己睡了整整一天太过蹊跷,仔细检查盛放羹汤的碗,发现碗壁上竟涂了薄薄一层长眠散。
于沈吟风所居住的吟风轩左右都没寻到他,又听下人说沈公子前天深夜就离了吟风轩,不晓得向何处而去,她心里隐隐约约觉出一丝不对。本想来萧龙皊的住所问个究竟,没想到却见魔族正坐在萧龙皊身旁。
她见萧龙皊面色发黑,唇也变为不正常的青紫色,乃是一副中了剧毒的模样。可为何他的内人萧紫云不在?若是萧龙皊中了剧毒,好说歹说也要内人来照顾,而不是眼下这个来路不明的魔族。
“你好像在找什么。”注意到陈雪嬿眼里映出疑惑,少主甚是好奇地问道。
“不劳你管……”
“你可是在找紫云?”少主打断她。
陈雪嬿一怔,默然点头,“你要是知道,麻烦告诉我。”
少主却微微眯眼,有意无意岔开话:“女孩子要愉悦些,别老是板着个冷脸……”
“少啰嗦!”下一瞬陈雪嬿的手再度按在剑上,随她一声断喝,一股纯正的剑意自她身上发出,杀气冷森。
少主不为所动,反鼓起掌:“不错,大陈门派的剑诀果然非同凡响。”见陈雪嬿平举起剑,攻击蓄势而发,她才正色起来,“不要介意,我就是喜欢跟别人开玩笑,我自然知道紫云去了哪儿。”
“梦萦谷中的绛凝花是解毒的良药,丈夫既然中了毒,心急如焚的妻子自然要去采药。”少主抿了抿嘴,“不过昨日我倒瞧见另一个人也离了大陈门派,似乎也是往梦萦谷的方向去了呢,不晓得半道上紫云可有碰见他。”
“……”吟风与萧紫云一同去了梦萦谷?
怪不得他要给自己下毒,原来如此。
只是,若真是这样,他明明可以来告诉她此事,她虽是陈家三小姐,却并非无理取闹的三小姐,当然不会妨碍他陪萧紫云一起找药。顶多,她会央求要跟去。
可是不辞而别……无论如何都让陈雪嬿感到不自在,且她与吟风在畅饮斋明明白白已经约好,由她陪他去梦萦谷。
结果又是下毒又是爽约,让她怎么原谅!
“他们没回来过?”陈雪嬿冷声。
“‘他们’是谁?我记得好像没听你解释过。”少主眨着星眸,狐疑反问。
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陈雪嬿转身离去。
……
背完基础疗术,学了咒术给自己治疗一番后,幽静顿觉身体一阵轻松。由紫云的病所带来的难受之感,消失地无影无踪。
“好神奇的治疗术!”幽静边惊叹边左顾右看,撸起袖子发现之前在森林里疾奔时的擦伤也不见了踪影。
“自然是你学得好。”苍寒往右方走了几步,唤出七水剑刺向洞壁,轻而易举刺出道裂痕。剑气一扫,裂痕轰然炸开,刺目的日光入内。
“谷中毒雾已散,可以离开了。”他转身收了洞顶照明用的元气,背对幽静俯身,“上来,我们走。”
“诶?直接飞回去吗?”幽静麻溜爬上他的背,见他脚底凝起雾气,忍不住问。
苍寒以实际行动回答她。他往外纵身一跃,踏雾而行。幽静侧了侧目光,望向居住了一晚的“洞岤”,这才知道它原来是处在悬崖之上。
“回去后你什么事都别插手,紧紧跟着萧龙皊就是了。”赶路之时,苍寒不忘叮嘱。
谷中仍弥漫着轻雾,自高处往下看,整座谷皆是朦胧的青色。幽静牢牢环住苍寒的脖颈,不多时睫毛上已挂了一层水珠。
二人一路顺风,逐渐行至谷口。梦萦谷特产的妖族终于在这时杀出,不过却不是向他们来。
那是一只极大的豹子,背生双翼,尾上长满倒钩,越过二人破空扑向下方。
幽静被它吓了一大跳,惊魂过后,诧异道:“它怎么看也不看我们?”
“梦萦谷由羽族叛逃者统治,不论何种妖族,见了羽族都避之不及,哪里还会想着攻击羽族。”苍寒凝元气于双眸,望向谷口处。豹状妖兽正企图靠近一个比它小了十余倍的影子,每每落下却又被那影子震开,气得它吼声连连。
“它好像在跟什么东西搏斗……”幽静极目远眺,隔着雾气只看到两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见苍寒面上渐露肃容,幽静正想问他瞧见了什么,却听他喃喃一句,“药效竟提前过了吗?”随后便将速度骤然一提,飞速冲向谷口。
☆、110一如既往
眼前的妖族,棘手得很。虽没有人来证明这一点,但至少,陈雪嬿是如此认为。
事实也总不尽然。布在陈雪嬿面前的剑气屏障即将在豹妖的利爪下崩塌时,无数冰凌自她身后射出,齐齐没入妖族体内。
从未吃过如此大的亏,豹妖怒吼声震天,欲杀了争夺自己食物之人。巨目往陈雪嬿身后一扫,却是调头就走。
陈雪嬿正错愕,怀里突然撞进一人。而提剑跃上半空的青年只是搁下五字:“带紫云回去。”转瞬便没了影子。
站定后,见陈雪嬿满眼阴郁,方才抵御妖族的剑气已然变作慑人寒气,幽静倒吸一口冷气,极其抱歉地解释道:“苍寒……啊不,沈师兄说要是放它走,可能会给陈家带去祸患,所以还是除掉为好。”
陈雪嬿点了下头,未做言语。收剑转身,在往回走之前,她还不忘把幽静一起拉走。
妖谷之外沙尘漫漫,呛得二人连连咳嗽。幽静本想布出屏障挡一挡风沙,只是右手一直被陈雪嬿以元气禁锢,左手不知为何根本无法调动元气,故只得与陈雪嬿一同遭罪。
她心里苦恼为何雪嬿姐不结咒挡挡风沙,她可是记得雪嬿姐的冰元气非常厉害,挡风沙自然是轻而易举的。
走了好一段路幽静才回想起之前听萧龙皊普及过的、陈雪嬿与苍寒的“关系”,这才恍然,原来这就是赌气与吃醋。
但她觉得陈雪嬿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她……不,应该是紫云,与苍寒真的没有半点别样的关系。若非说有,大概只是好友吧。只是眼下苍寒既爽约了与陈雪嬿同行的计划,又偷偷药晕陈雪嬿,自己则去帮助紫云采药,好像怎么也……不太说得过去。
“听萧公子说,吟风曾是你的恩人?”便在幽静纠结要不要向陈雪嬿解释明白,对方却先问道。
幽静一愣。苍寒是紫云姐姐的恩人?她并没有听说过此事……啊,不过这么讲也行!只要不理解成乱七八糟的关系万事大吉。
所以她选择点头。
陈雪嬿一笑:“但是,报恩似乎没有反着来的。所以除了恩人,你和吟风还是好友吗?”
幽静猜不透她究竟想表达什么。琢磨琢磨既然苍寒乐意帮紫云,那他与紫云应该是好友无疑了。
于是又点头。
陈雪嬿的笑有些不自然:“好到,他肯把自己的衣服都给你穿?”
感到来自她身上的寒气强了一分,幽静赶紧摆手:“不不不!我不知道衣服是他换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给我换的……啊,不对!我和他没有好到‘他肯把衣服给我穿’的程度,所以所以现在这件衣服是他备的……等等,这也不对……”
未涉太多世事的小幽静,语无伦次一阵,自然只能把怀疑的线越描越黑。
陈雪嬿突然停了脚步,放开了幽静的右手,继而转过来,凝眸盯了她的眼睛良久。
幽静心里一个咯噔。糟糕,该不会是说错话了……
肩上一凉,陈雪嬿在她肩上拍了拍,肃容沉声:“那,他的衣服,回去后请你务必洗干净了再还回去。”
诶??!!
“既往不咎。不管你与吟风究竟是何种关系,还请你卖我陈雪嬿一个面子,往后莫去再给吟风招惹麻烦,可否?”明明是商量的口吻,寒气却又持续增长。
幽静呆滞地第三次点头。
长舒一口气,陈雪嬿抬起手,一片冰气四下散开,护二人在当中。
“如果可以的话,快些走。”等屏障形成,陈雪嬿竟转头露出微笑,“务必提醒你,解青狐之毒的绛凝花,过了十二个时辰就会枯萎。抓紧时间。”
她的微笑让幽静好一阵迷糊。按理说,雪嬿姐不该是恼怒至极,趁着刚才好好嘲讽她一顿么?为何却只是简单奉劝她一句后,转眼便又开始为她着想了?雪嬿姐……原谅她了?
不管怎样说,为了这个“原谅”,幽静在心中暗暗决定,无论如何都要阻止陈家被灭门。哪怕这是五年前便注定的结局。
……
“飘零飘零快起来!我知道你早醒了!没事就知道坑骗我,你还是不是我义兄啊!”
左右手开工轻拍萧龙皊的脸,直到把手上红艳艳的药汁通通糊在他脸上,幽静这才罢休,坐在床边等他睁眼。
药汁的刺鼻味道呛得萧龙皊一阵猛咳,他摸过床头脸盆内的棉布擦净脸,方才睁眼怨念道:“咳咳咳……我这才刚解了毒,别这样残忍对我啊笨丫头!”
幽静“切”了一声:“我不管。大骗子哪怕中了剧毒也还是大骗子,我懂的。”她踢着床,想到是苍寒助自己采回绛凝花,不由得嘀咕,“还是苍寒最好了,又帮我采药又给我衣服穿,虽然也是个大骗子……”
还没嘀咕完,萧龙皊手里的棉布已扑通一声落进盆里,水花四溅。
“这绛凝花,是沈祭司帮你采的?”
幽静笑嘻嘻道:“是啊!要不是苍寒,我差点就成了看守绛凝花的鲤鱼的食物来着。”
困惑、惊异,于萧龙皊心头升起。他清楚地记得从前似乎没有发生过这桩事情,在他中毒期间,离开陈家的唯有紫云。至于沈苍寒所做的,仅仅是每日来为他缓解毒性,仅此。
莫非因为,紫云是幽静,为防止爱妻出事,沈祭司才没有按照过去那样做?
他再追问:“那,你们有遇到一些不寻常的人或事么?比如说,有人在暗处用箭偷袭……”
幽静一拍床沿:“有有有!而且我还中箭了,伤得……”
“那你现在觉得舒服吗?”萧龙皊截住话头,“有没有中毒啊?”
“毒……应该还没解。”一想起苍寒往兔肉里下“纵心”这种毒香,幽静不太高兴地道,“苍寒说纵心的解药他没有,所以我只好等毒性自己消去。”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不幸。”萧龙皊偏头苦着脸,“看来,历史果真又要重演啊。”
作者有话要说: “傅文佩开门”有毒w……
☆、111不管不顾
历史重演?
未等幽静发问,萧龙皊紧跟着又叹了一口气:“五年前陈家的师门大会上,有人在战局至白热化时,骤然对陈家主发起袭击。当日之事,很快在炎寂之都中传开。未被捉住的偷袭者,虽没有当即将陈家主杀死,却对他施下了七日内花开必死的‘昙花咒’。”
想起苍寒嘱咐过的话,幽静喃喃,“陈家主……就是因为这样死掉了?”
“是啊,‘昙花一绽,须臾魂散’,加之陈家主本已在与刺客交手时身受重伤,只强撑五日便咽了气。”萧龙皊道,“那时陈家上下都道这定是妖族的阴谋,因此越发护着继承了家主之位的三小姐,陈雪嬿。不过……”
“陈家还是灭门了?”
闻言,萧龙皊眼底闪过讶色,“你知道?”
幽静点头又摇头:“苍寒只告诉我,陈家从前被灭门了,让我回来后趁还没灭门,好好玩些日子。”
“沈祭司他……?!”萧龙皊神色骤冷,见幽静眼中一片愕然,他又无奈地一拳砸在被褥上,火气卸了大半,“只告诉你要好好玩些日子吗?原来沈祭司竟也是这样的懦夫。”
幽静瞪大了眼,她不知萧龙皊为何突然开始贬低起苍寒。本想为苍寒辩解几句,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话语可以说出口。
苍寒一开始就瞒了她很多,而不愿探知别人底细的她,从一开始也就傻傻地听他摆布,似乎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苍寒为何要瞒她,究竟瞒了她什么。
“五年前陈家被灭门,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萧龙皊低声,“又有几人知道,陈家上下,除陈雪嬿外的一百五十口人,全是沈祭司杀的。”
“我本以为,你是沈祭司的妻子,那么这些事情,他肯定一五一十解释给你听过。”他平淡的目光一点点转为冷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袭上来。
幽静只觉肩膀一痛,那双修长而温柔的手卡紧了她的两肩,逼她往萧龙皊面前靠去。
“青鸢还吩咐了什么?”
那一瞬,幽静觉察到他身上有火的气息。钟离飞的脸在她脑中匆匆一闪,她下意识看向萧龙皊的双目,已然变为赤色。
“苍寒还要我回来后跟紧你,不要多管闲事。”咽下口唾沫,幽静定了定神,答道,“另外,我刚才说中了毒,可不是说中了那支箭上的毒,而是苍寒那个骗子骗我吃了‘纵心’……”
感到肩上的力道依然不减,她不禁恼怒起来,一记下勾拳揍在萧龙皊下巴上:“正常点好不好,钟离哥哥!虽然我知道萧龙皊是你的转世,可你也不能动不动就霸占人家意识啊!”
大约是青狐之毒刚解,身体尚虚,幽静这一拳打得萧龙皊闷哼一声后仰下去,瞳仁也恢复了原先的琥珀色。
幽静左右看了昏过去的萧龙皊一阵,觉得自己这么欺负义兄真是有些过分了,当下拍了拍手结起新学的咒术,悠然给他治疗起来。
得了苍寒的嘱咐,她自然有闲心慢吞吞给萧龙皊治疗,等他苏醒后便开始缠着他求他教自己别的咒术。萧龙皊无奈之余,加之知道幽静不再会四下添事,便开始安心把自己会的小咒术一一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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