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莫轻离第2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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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扬马的脚力,日落前就能到蚀影。”

    作者有话要说:  隐隐觉得寂哥哥应该没这么快狗带,嗯【你倒是写啊混蛋!】

    ☆、116身归原主

    风扬马乃陈家闻名的坐骑,也不知这慕容齐究竟以何种理由将之弄到手。奔奔波波风尘仆仆,终是离蚀影帮会越来越近了。

    话说慕容大公子正全神贯注驾车,冷不防肩头遭萧龙皊一拍:“不管你家阿雪了?”

    “咳!阿雪这不才解毒不久,正静养呢。”慕容齐头也不转笑笑,“我啊,正好趁她休息的空档,把老爹的陈酿给大哥送去。”

    “倒是二哥你,不多陪陪嫂子?”

    萧龙皊亦头也不转:“你嫂子昨晚睡得迟,如今尚在补觉,我便出来换口气。”目光有意无意往车内瞥,继而随口问,“妖族对陈家虎视眈眈,此事你可听闻?”

    “略有耳闻。”慕容齐道,“虽说此事是陈家的死对头——燕家之人密信告知,却也不得不防。妖族是何等猖狂,你我都再清楚不过。”

    “所以,你来陈家是为妖族异动?”

    “算一件事,还有一事是为我母亲的家族而来。”慕容齐扬鞭策马,突然开玩笑似的问,“端木世家,是二哥你们灭的吗?”

    此言一出,萧龙皊有些不知其所云。蒙了片刻幡然醒悟,端木世家不就是慕容齐母亲的家族么?怎么,这番慕容公子是在兴师问罪?

    “不错,是我萧家所为。”心中波澜顿起,却并未有所隐瞒。

    “端木家的大小姐失踪一载,二哥知道吗?”

    萧龙皊越听越无端觉得心惊,念及昨夜彷篱的话,忍不住重复他的话,“端木家大小姐?”

    端木家大小姐,端木紫云。失踪一载只因,她已成了萧家的未婚妻。以萧家的能耐,封锁消息不过是小事。

    “二哥如果从未听闻,就当我从未提过此事。”慕容齐的语气犹含笑,听不出一点别的情绪,“如果二哥听闻过,请莫要深究。”

    为什么莫要深究?莫非紫云的身份,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

    听得萧龙皊终于按捺不住:“小齐,你是不是没见过那位大小姐?”

    “必须啊。那位大小姐的名字与容貌虽鲜有人知晓,可她的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妖族。”慕容齐并不知道身后之人的脸已黑到一定程度,“如果见过,恐怕已经是尸体了。”

    那你怎么还没死。

    假如可以,萧龙皊此时非常想冲着他耳边这么来一句。好在如今紫云的躯壳下,藏着的却是幽静的灵魂,二人这番对话不至于给慕容公子带来性命之危。

    如果慕容公子压根不晓得紫云便是端木紫云,那他也绝不会脑子一热道出真相——在他还没弄明白慕容齐那句告诫的深刻意义前。

    紫云的前世叮嘱他回去后务必击杀紫云,而今慕容齐则告诫他莫要在紫云身上深究。紫云,你是何种身份?究竟曾做过什么,又将会做什么?

    你……瞒了我多少?

    ……

    马车经过蚀影大门之时,幽静正好自睡梦里醒来。

    想必慕容齐已是蚀影的老熟人,一路经过的三道把守都无人过问。直到停好马车,取了酒,三人同行至帮主办公务的堂前,这才有人过来阻拦。

    出乎幽静意料,前来阻拦的竟是她的老熟人,竟还是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李未央。

    “汝三人……来此何为耶?”

    大约是饮酒过多,李未央居然没认出萧龙皊与慕容齐,他使劲睁大眼,张口闭口皆是奇怪的话,“汝等,报上名来。”

    萧、慕容二人哭笑不得。此时一道爽朗之声从堂中传来:“未央你回房休息去吧,这几日大哥不会再取古籍让你阅读了。”

    幽静闻声心头一热,紧了紧手中装满薄荷糕的布包,望着堂内生出一丝悲哀。现在的她是紫云,待在寂哥哥身边撒娇亲昵的事,不可能了。

    相应的,她也无法道出对寂哥哥的思念之情。

    李未央迷迷糊糊应道,口中又嘟嘟囔囔:“兄之言有理哉。吾……”

    堂中之人忙再次打断他:“别‘吾’了。来人,扶我四弟回去歇息。”见门下弟子将李未央搀扶走,他又对萧龙皊三人道,“是龙皊与阿齐来了?进来坐吧。我这儿有个小麻烦,愣是缠着我不让我走动呢。”

    于是三人走进堂中,幽静被萧龙皊牵着手,怔怔地不晓得在想何事。到堂中,皇甫寂正伏案阅着各类情报,在他座位旁站着个不及半人高的小女孩,见三人来,女孩警惕地抱紧皇甫寂腿部。

    见那女孩,萧龙皊一愣,幽静则大惊,无巧不成书,这女孩竟是五年前的幽静!

    见女孩抱着皇甫寂腿部死不撒手,慕容齐噗嗤笑出声,将手里酒瓶搁在桌上,蹲下身抱过女孩,揉她的头发:“小幽静从前可不这样缠人。”注意到女孩面色惨白,他慢悠悠道,“想来是染了什么病吧?”

    女孩面露困惑地望着慕容齐,头发却由他揉着,毫不反抗。皇甫寂丢过来一句“叫慕容哥哥”,她便听话地叫了一声。

    皇甫寂接过慕容齐的话道:“是啊,她一夜醒来忽染了疾。残霞村的大夫说从未见过此病,恰好我又要回来办公事,就顺便把她也带过来,让帮里的医师给看看。”

    “医师说如何?”

    “她体内被封印的魔封之力有些不稳定,如今还在发低烧,过个一两日自行会好。”皇甫寂目光柔和地望向女孩。

    他起身抖了抖被女孩扯皱的袍子,转向萧龙皊,“龙皊今天还带了伊人过来?”

    萧龙皊搂过依旧呆若木鸡的幽静,尴尬地呵呵笑着:“是,这是我内人。”

    见幽静一言不发盯着女孩,皇甫寂不由得笑道:“原来是弟妹。看样子弟妹喜欢小孩子么?”

    并非喜欢。

    那就是我,那才是我啊!

    压下思绪,幽静努力让自己做出自然的微笑:“喜欢。”

    女孩转头看了看她,突然把脑袋从慕容齐掌下移开,甚是喜悦地跑到幽静脚下,扯住她的衣裙,咯咯笑着。女孩的笑令幽静错愕,但身体不由自主地动起来,等她反应过来,左手已经搭在女孩的头顶。

    女孩很享受地蹭着她的手,仿佛感受到来自同一灵魂的熟悉感。

    皇甫寂略略吃惊,小丫头自打来了炎寂之都,加之仍在“病中”,这几日除了默不作声跟着他之外,从不亲近旁人。

    而萧龙皊却无所谓地看着身边互相亲近的二人,一个是幽静,另一个是小幽静,不亲近才叫奇怪。

    幽静抚摸女孩的头发,在她头顶只搁了片刻,手心就变得热乎乎的,像是抚摸火苗。看样子这时候的自己,身体中的魔封之力的确紊乱不堪了。

    掌心忽传来剧痛,幽静却并未在意,只将自己的元气悄悄输进女孩额心的印记当中,助她压制住魔封之力。

    两种元气交织的一瞬间,仿佛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幽静感到自己骤然往下倾去。眼见女孩的脸在眼前放大,她的意识却恍惚一阵。

    清醒过来时却看不清任何事物,身体也无端变得极热,似有一团火正在体内不安分地蹿动。

    诶?魔封之力竟能离开身体,去侵扰别人吗?

    头发又被揉了揉,透过模糊不清的视线,幽静听见有人柔声:“小妹妹的额头好烫,真的只是在发低烧吗?”

    是紫云的声音不错,但幽静此时并未说话。等等……她没在说话?!

    又听皇甫寂道:“是,现在烧还没有退去。不过她的魔封之力属火行,弟妹觉出她的额头很烫一点都不错,但这点体温对静儿来说是不要紧的。”

    又听紫云的声音轻柔地笑着:“原来是如此。”

    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幽静努力想要看清身旁的事物,却感到身体越来越热。想开口,声音却梗在喉中。

    她没开口,却听到紫云的声音。难不成她在方才触到印记的刹那,离开了紫云的身体?!

    不对头啊!按理说灵魂适应身体也要一段时间,为什么紫云一把她赶出去,立刻就可以行动自如了?

    那她现在,是回到七岁时候的这副身体了?带不带这么玩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七岁的小丫头能做什么呢,我也很期待呀哦~顺带一提终于把字数君弄上2800+了嗯!

    ☆、117魔族战书

    视线像是蒙着水雾,左右看不清。幽静只知道自己仍被紫云摸着脑袋,冷汗开始从她额上冒出。

    无人可以料到,紫云也未必猜得到,占据她身体近一个月的神秘人,就是眼前这个外表只有七岁的小丫头。如此想着,幽静心中稍稍舒了一口气,唔,如果她机智些,应该不会被紫云姐姐找上。

    只是眼下,她需要赶紧脱身,寻一处安静的地方调息。蚀影帮会里的医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居然说魔封之力引起的发烧烧几天就好。药不给就算了,也没人给她梳理元气,也怪不得她那时候会因为魔封之力作祟,在床上整整昏了十多天才醒。

    要是现在再昏个十多天,师门大会都开始了。虽然不晓得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但倘若因此使陈家被灭门,幽静无论如何也不会饶恕自己。

    她记得从梦萦谷回来的途中,苍寒叮嘱她跟随萧龙皊,哪儿都别去。这一叮嘱,看目前的情况,她是无法实现了。并且若是让紫云知道了她这一个月的所为,难保她不会被紫云盯上。

    没了苍寒,没了萧龙皊,唯有靠自己。

    幽静双目一闭,作出一副痛苦状,“冷不防”向前栽去。耳中听闻皇甫寂惊慌地喊一声“静儿!”,她贴着地面,心里暗道对不住寂哥哥。

    见幽静突然栽倒,萧龙皊微微皱眉,从紫云手中抱过幽静,撩开遮住她额头的发丝。

    “只怕是反噬太过严重,我先试着压一压失控溢出的魔元气……”他正说着,忽见幽静的手似无意搁在胸口,指缝之间漏出一抹紫色。那是一块玉佩,且是萧家封魔灵宝,炙紫玉。

    只是让炙紫玉重新有封印魔元气的作用,必须得在阴阳交融之时,将二者元气调和为一,封入玉内。幽静她爹柳影轩就是个被封魔成功的典例。可……可哪个人会心灵扭曲到让一个小丫头失身?!

    再除非,让能够控制魔封之力的人,将之完全压制住!

    萧龙皊正寻思,门口忽冲进来一位情报处的帮众,恭恭敬敬将一份书信递给皇甫寂。

    皇甫寂只扫了一眼,面色顿沉:“魔族的战书?怎会在这种时候来,放在半个月前尚好解释。”

    拆开信,信中赫然用朱笔写着“萧龙皊”三个大字,这三字下方又用墨笔细细描了些具体内容:“明日,蛇尾坡,一对一决斗。胜者可向对方提出一个要求,至多带三人前来,不可助战。”

    落款处,朱笔所画的一朵曼珠沙华,艳红如血。花瓣间犹藏着四字:红衣少主。

    他看信时,萧龙皊与慕容齐面面相觑,一个从对方眼中读出惊异,另一个从对方眼中读出茫然。且不说慕容齐的惊异,萧龙皊茫然之由在于,五年前他在蚀影做客时,完全没有发生过这桩事。

    “龙皊,信中指定你应战。”看罢,皇甫寂将信朝向萧龙皊,“唯恐有诈,最好当心。”

    萧龙皊拿过信,一眼便见到落款处的曼珠沙华,眼中茫然更添数分。再看内容,这样的字与画,只能出自一人之手。

    除令狐夜夕外,再无他人。

    非常不对。五年前的令狐夜夕,在此时应该已随朝雾城的大军前往天泣妖谷,并且还被目睹被数名枪兵刺死,坠进深谷。

    即使令狐夜夕后来成了时雨山少主,那也是明年的事,为什么会发生在这个时候?

    猛然,他望向怀中双眸紧闭的小丫头。或许,又是沈苍寒在暗中帮助幽静,即使眼前这丫头并非幽静?毕竟已有他助幽静采回灵药的先例,五年前紫云可是只身一人前往梦萦谷,哪有沈苍寒的事。

    一对一决斗,胜者可提出要求,莫非是暗示他带这个小丫头过去,好让魔族压制住她的魔封之力?

    “既然信中指定是我,明天就由我前去应战。”念及此,萧龙皊毫不犹豫地道,“大哥,可有静室?我须先把小家伙的魔元气压一压,不然她的身体承受不住。”

    ……

    半个时辰前,蛇尾坡,魔族驻扎之所。

    “舅舅,时雨山压根没有红衣少主这号人啊!只有个无赖的君浮璃少主!”抖着手中信纸,柳小然嚷道,“阿岚从妖族弄这封信回来做什么!”

    柳影轩眉头一锁,按住她的手,冷声:“别弄皱。信由我一位老友所写,你不必多问,照办即是。”

    柳小然立马又急切道:“那、那,咱们还得派个应战的——”

    “不用劳烦他人,就你了。”

    “……舅舅你别这样。”

    面对她的一张苦瓜脸,柳影轩丝毫不为所动,“随我习了四年的剑法,要紧时刻总该拿出来练练。对方并非棘手之人,亦不必当作死敌,用第一第二式随便招呼即可。”

    目光移回信纸,自大天神亦有被妖族囚禁之日,想来只觉甚是解气。

    叶琳岚一言不发立于二人身旁,不经意抬眼,只见冷面的左护法嘴角弧度正扬得老高。

    又见左护法极快收起笑容,声音依旧冷淡:“雾岚,你师父可有事要通告本座一声?”

    叶琳岚恭敬而低声:“师父只说,望左使您莫要对陈家之事轻举妄动。”

    柳影轩哂笑:“哼!好一个野心家。”

    连那自大天神都无法摆平之人,他区区左使自然不会草率找茬。慕容皇族叛徒、羽族来者,慕容枫旷,想要将棋局摆到何时去?又以何人为子?

    懒得再想,他转向柳小然:“小然,将信送去北营,叫他们速去速回,不得误事。”

    “雾岚,‘曼珠沙华’死咒,对你的伤害有削弱么?”柳小然飞奔出去后,柳影轩又问,“假若还难受咳血,本座再与它添一层元气制住。”

    叶琳岚忙道:“不……雾岚很好!死咒正在褪去,劳护法大人费心。”

    “协助沈苍寒救下本座小女,费心是应该的。”提及女儿,柳影轩不经意露出微笑,旋即话锋一转,严肃吩咐道,“你师父之束缚,趁早挣脱为好。另外,华昭叶家虽将你长姐与母亲逐出家门,近些时日却开始对你有所想法,往后经过华昭时,留心。若方便,记得替本座给你爹捎这话:桃尽亭将成。”

    仔细记好,叶琳岚告退:“雾岚谢护法大人指点。”

    ……

    “大祭司的挣扎,开始了?”

    向慕容枫旷投去鄙夷的目光,苍寒答:“姑且算。”

    他的四肢均被藤蔓捆住,藤蔓上生出的尖刺扎入皮肉,有一根藤蔓甚至从他背后贯入、又自他胸口穿出。在他脚下积了一滩血迹,从昨夜到早晨,有一些已干,显出褐色。

    他倒不会担心死,未遭受五行天劫前,大祭司近乎是不死的。

    虽说输给钟离木风也是预料之中的事,往细节处想想,内心还是忍不住窝火。他败了,他居然又败了!上一次在梦萦谷因为大意,被木风射中一箭,这一回他全力以赴,仍难逃败局。

    苍寒向来不信自己还会在同一人上栽两次跟头,如今,低头看着从胸口穿出的藤蔓,不得不憋着火气信了。

    他与钟离木风一对一交手,起初他仗着一身寒气与剑术节节相逼,缠斗到最后竟落了下风。木风的实力较他这位大祭司尚厉害几分,不免叫人心生警惕。

    “既然已经拒绝陈家三小姐,甚至为他人做好了嫁衣,眼下又要赌上性命保陈家不亡。我实在是猜不透大祭司的想法。”

    “你本就无需猜。”负伤颇重、痛及骨髓的当头,苍寒不忘嘲讽,“猜来猜去,这是女人的作风。赌局既下,你我各自努力、静观其变可好?”

    “呵,素来一本正经的大祭司,居然也会拿他人的性命当赌注,可悲。接下去大祭司便该听命与我,屠戮陈家、夺回灵珠。”慕容枫旷颇为欣然地笑道。

    难得大祭司设赌局,即使不知此赌何意,兴趣却已被勾起。加之设下赌局的大祭司还成了他的阶下囚,有趣,忒有趣了。

    ☆、118冥影剑法

    曲径通幽,墨竹作障。四下寂寥无人,是静室所在。

    萧龙皊盘膝在地,垂头莫思。耳中传来女孩强压下痛苦的声音:“我就成了……这幅样子。信……不信,随你便……”

    七岁的小女孩,声音脆脆的,又带着一丝哭腔,听上去挺讨人怜爱。

    萧龙皊明白眼下不是怜爱与笑话幽静的时候,紫云的意识苏醒,势必会继续她先前的计划。她的计划究竟是什么,萧龙皊无从得知,唯一能猜到的只有,这是个对陈家十分不利的计划。

    “听……说,灭了端木家的,除了萧家,还有……陈家……是吗?”幽静稳住呼吸问。

    萧龙皊沉重地点头,“不错,怕是紫云会对陈家复仇。”他轻轻抚摸幽静的额头,往她前额印记中注入一些冰元气,希望能让她好受些。

    不料幽静劈手将他的手打到一旁,压低声音甚是流利地怒道:“大骗子哥哥你要冻死我啊!”发完火,又忍不住捂着胸口咳嗽。

    再这样受不靠谱的义兄摧残,还不等魔封之力作祟,她就要被冰火两种元气的交锋给整死!

    见幽静难受不已,萧龙皊有些尴尬。先前他对魔封之力的压制之法,失效了么?

    耳旁又叽喳起来:“哎,这儿应当……没有旁听的人……吧?”

    萧龙皊闻声一喜,赶紧道:“应该没有。”

    “那正好……”幽静突然毫无征兆发出一声惨嚎,尖利的声音直刺萧龙皊耳膜,逼得他忍不住捂紧双耳。

    发色骤变,瞳色亦是。魔封之力源源不断破封而出,一道古咒从幽静额头一直延伸到脚底,所到之处每一寸肌肤、经脉,尽皆为魔元气占据。

    彻底变为魔族后,幽静默然缓了良久,见萧龙皊又惊又惧地看向自己,她往前一步,正想笑着说“我已经没事儿了”,岂知张口就吐出一片血雾,淋了萧龙皊一脸。

    萧龙皊摸了摸脸上的血,看了看胸前的一片凄美鲜红,神色辨不出是怄怒还是别的。

    知道闯祸,幽静赶紧护住脑袋,低头嘀咕:“我我……我只是恰好知道要怎么用魔封之力,既然没法压制,那就干脆任它四溢咯……那个那个,你的衣服,紫云姐姐应该会洗的吧?”

    白发从她指缝间露出,发梢隐隐呈现出玄紫色。

    “能控制再好不过,方才真是吓了我一大跳。”萧龙皊哭笑不得,言语中却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确认周围当真没有旁听者后,幽静仍小心而低声地将自己这些日子所知道的、与紫云有关的事全盘告给萧龙皊。

    萧龙皊听后犯了难。他原以为紫云只是一个人报复,不料却还扯到了炎寂之都的执政世家——燕家。这就无怪他初入燕家之时,燕家那三公子燕霍会以看死敌的眼神看紫云。

    燕霍与陈家现任家主的关系,只要是个炎寂之都的人,都再清楚不过。二人有生死之交、八拜之誓,在某种方面简直比骨肉还亲。一方即将遭难,另一方自然要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助他脱险。

    听完幽静的情报,萧龙皊总结道:“看样子与我的猜测出入不大,五年前陈家灭门,紫云便是推波助澜的幕后者无疑。”

    幽静闷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杀了紫云姐姐,一了百了吧?没有人比你更在意紫云姐姐了。”

    萧龙皊沉吟不语,很久才叹息:“大概就是因为我太过在意她,才会一度心软。作为未婚夫却逼走夕儿,作为家主却背离家族。如此想来,一切始末因她而起。”

    幽静听到这儿就不乐意了,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严肃:“我的话不是说让你给紫云姐姐泼脏水。要我的话,家族被灭了,当然也要狠狠报复回去!你救紫云姐姐的事,我从苍寒那里听说了点,说到底不就是前世作孽吗?而且那会儿,紫云姐姐一路昏迷不醒被你抱回去,她可作不了孽。”

    “你的嘴巴,何时如此犀利了?”萧龙皊自嘲似的笑笑,“不错,那时是我心软,是我在作孽,弄到如今两头都不能相顾的地步。我还记得你说,我的前世如今在照顾紫云。你说说看,我回去之后是该……”

    “哎哎打住!我不懂感情这类的!”幽静捂起耳朵嚷嚷,“而且现在咱们的关注点,明明应该放在‘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上……”

    萧龙皊从袖中取出战书,以两指夹住,让幽静能看清纸上内容,“下一步吗?当然是带你过去与魔族交手。沈祭司费心安排好的计划,我又怎有不遵循的道理?”

    幽静瞥见要求中“至多带三人前来”,“你只带我去?”

    “不,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紫云也要去。”萧龙皊道,“出于安全考虑,寂大哥那边势必要派一人与我们同往。”他拈起幽静的白发,狐疑道,“你这个样子,真的没问题?”

    幽静眯起眼:“相信我,没问题!”

    ……

    翌日,萧龙皊抱着“昏迷不醒”的幽静,身后跟随紫云与李未央。

    “二哥与魔族交手,为甚么大哥要吾……不,为甚么大哥要我陪同?”李未央虽一路嘀咕,内心却是笑开了花。近几日他闷在古籍堆中快闷出病来了,张口闭口皆是古语。

    一如既往,没人理他。

    炎寂之都范围内,即便是晨日也刺眼。一片光影投地,映在四人脸上。

    眼见蛇尾坡越来越近,近得几乎可以看到魔族来者。幽静将眼睁开一条缝,但见对方只来了两人,不由得心生惊奇。

    好歹也是魔族过来下的战书,按理说应该来黑压压一片人过来压场子吧?

    魔族那边无人催促,四人也就慢条斯理走到决斗的地方。待看清魔族那二人,幽静吃了一惊。

    萧龙皊与幽静皆是一头耀眼白发,不想惹人注意都难。这柳小然从方才到现在一直在想象自己的对手是怎样的人,一见萧龙皊一行人立即懵了:“哎?蚀影过来的怎么也是魔族?”

    “萧龙皊,本就是魔族。”柳影轩低眉道。

    柳小然好奇地注视着萧龙皊,转头嘿嘿笑道,“舅舅,那家伙跟你长得挺像……啊啊啊!舅舅你别敲我!”

    “回去后,此话不可乱说。”柳影轩黑着脸拍了拍她的脑袋,旋即向萧龙皊一行人道,“差不多可开始了吧?”

    萧龙皊将幽静递给李未央,慢慢走向二人,紫剑凝霜在手中现形。他于离二人几丈远的地方站住,一身白衣随元气调动而翻动不止,“开始吧。”

    柳小然跨出去时,又听舅舅在耳边叮嘱,“小然,记得我吩咐的。”

    她从容取下背负的布囊,敛去笑脸,将双手放在布囊上,抬头认真道:“那我可不客气了哦,白发的哥哥。”

    布囊骤然炸开,道道银白的光从中投出,密得恐怖。柳影轩在她身后忍不住啧了一声,蠢丫头,就知道卖弄暗器。

    萧龙皊挡开一把又一把飞刀与铁镖,空着的手欲结咒,眼前忽闪过一片残影,快到他连对方运动的轨迹都无法捕捉。

    “看好了啊,冥影剑法第一式——!”柳小然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长剑却在他胸口斩下!

    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水珠,先一步溅上了衣襟。

    “断痕!”

    作者有话要说:  《冥影剑法》来自好友预示幻想的diy,略有改动。

    ☆、119御水逆天

    剑势来得极快,眼下所见的一剑只是平平砍开,剑气却寒冽似冰。足够快的速度之下,除了抬剑招架,似乎再无他种交锋之法。

    萧龙皊动了,然而并非抬剑招架,而是以一种无迹可寻的身法闪了过去,随后扬起凝霜剑,对着仍往下斩的长剑侧划,欲将柳小然的长剑挑飞。

    见对方居然避开自己这记杀招,柳小然不免微微惊奇,不过也只是惊奇。她的另一把剑很快格挡在凝霜剑下,随后她立刻掂步后退,右手之剑转过一个小弧度,身形再变缥缈,赫然像方才那样再出一剑!

    “断痕!”

    剑又被萧龙皊避开,柳小然面上却丝毫未显露出沮丧的神色。她倒是勾起嘴角,似乎对萧龙皊的闪避甚为满意。

    继而第三次发起攻击,依然是一声断喝:“断痕!”

    《冥影剑法》一式“断痕”,出剑无声而快速,讲求一击必杀。若一而再再而三使用此招,势头只会一次不如一次。

    但萧龙皊很快发现,柳小然每动用此招一次,她的速度便会有所提升。三剑过后,借着第三剑收招的惯性,柳小然居然丢开一把剑,双手紧握一剑,连连上劈两次。

    速度快到萧龙皊根本不可能躲开,他当下将手中聚好的咒印挡在身前,一片足有一人高的冰晶接下第一剑,随后被第二剑击碎。

    破碎的冰晶却并没有散落在地,而是被萧龙皊全部抛出。柳小然将二人的距离拉得如此近,以至于她因为反应不及而被冰晶碎片划伤。

    提气急退,捂住渗出血来的手臂,柳小然自嘲似的一哼。她果然又犯了轻敌的惯病,自以为速度是优势,却忘了盲目的快速也有其致命的弱点。

    速度一提,发起袭击时势必要靠近敌方。若对方在这方面有所防范,那她的做法根本就是自个儿送上门找攻击,还是非常急切的那种。

    哼,看来近身袭击不管用了啊。

    她伸出空着的手,似乎捏住了什么,猛然一扯,方才被她弃在一旁的长剑倏地飞在半空,剑身赫然渗出水来。

    “诶嘿嘿,刚才是练手,现在我准备要全力应战了。”柳小然说这一句时,长剑还飞在半空,她挥动手臂,长剑亦随她的动作于空中盘旋。

    萧龙皊手里再次结出咒印。倘若少女要将剑甩来,他会毫不客气地故技重施。

    柳小然松开了手,长剑发出吟啸,流光一样甩来。

    令萧龙皊惊奇的一幕发生了,长剑甫被甩出,剑身却突然化作一团水,密而疾的水珠从水团内纷纷射出。这时他见柳小然将手中之剑刺在地上,霎时间一片方圆五丈的水域于她脚下展开。

    “‘尽绝’跟‘俱丧’同用,效果异常好哦。”随着柳小然慢悠悠的笑语,地上之水抬升,形成足有两人高的浪。萧龙皊还不曾挪位,浪已劈头倾下。

    柳影轩神色一变。两招配合着同用,一如它们之名,出则致命。尽管柳小然如今的修为还不深,但两招齐出,难保不会误杀了萧龙皊。

    他不禁失望地轻哼出声。他本只想让柳小然拿起手的两招敷衍,没想到这丫头的求胜之意也太重了。

    心中如此想,柳影轩还是不准备阻止柳小然,一来正好他也可顺便检查小然的不足之处,二来萧龙皊必不会败北。

    因为一切都按照沈苍寒的预言信那样顺利进行着。

    浪即将把自己淹没之时,萧龙皊推出了手中咒印。咒印所触及的水,在一瞬间被冰封。冰封之声在耳边响起,但却只持续了几秒。

    注视面前的冰柱,萧龙皊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提高了警惕。凝霜剑剑身环绕着一层冰霜,他提剑而立,目光始终不离冰柱内部。

    毫无动静,柳小然原先所站的地方也空无一人。是她凭借速度逃开了么?然而危机感仍萦绕心头,正说明……

    她并未逃走!

    察觉此点,萧龙皊忽往旁边侧身,带水一剑擦着他的左肩刺过去。

    这只是柳小然的一把剑,还有另一把,在何处!

    萧龙皊迅速折身一划,将欲攻击自己后背心的另一剑架住。

    注意到柳小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萧龙皊哈哈笑道:“原来如此,水域不过是障目法,真正的杀招在此。”

    柳小然不服气地扯动嘴角,继而一咧,话语里带有玩味:“你当我布置水域是闹着玩儿的吗?《冥影剑法》已出四招,只剩下最后一招。哈啊,虽然这最后一招我还没练熟,不过作为切磋战,还是想让你见识一下。”

    话音刚落,她竟化身为水,遁入地下。萧龙皊微怔,耳畔却传来水声。

    他转身,看着自己的冰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破封而出的水同往也流入地下,不多时一片水域荡然无存。

    萧龙皊:“……”所以说这最后一招是清理现场?但看她方才的一系列举动,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因在时雨山与柳小然打过交道,萧龙皊心知此人的性子。若是此人决心要“好好玩上一把”,必然赌上全力,认真对待。一时的躲避只是掩人耳目,而躲避也绝非柳小然的菜!

    对于柳小然而言,不论是切磋抑或生死决斗,最重要一点莫过于证明自己的实力。若是没将她的玩笑话放在心上,迟早会遭报复。

    于此时,观战的柳影轩一张冷脸上终于稍微露出点满意之色。

    差不多是结束比试的时候了。

    滔天巨浪从地面上涌出!大地仿佛被惊人的力量割裂,一道道龟裂在巨浪之下出现。方才的浪只有两人高,而眼下的巨浪足有十人高,而且还不止这一处,龟裂所到之地,尽皆喷涌水流,七股巨浪眨眼就在萧龙皊四周汇聚。

    萧龙皊面色转为凝重,怎么可能,布置出这样的水域需要极为庞大的元气,她柳小然如今只有区区十三岁,怎么可能做到!

    巨浪当头压下。萧龙皊点出甚寒一剑,欲将之再度冰封。岂知巨浪没过凝霜剑,轰然将他砸到在地!巨大的冲击力扰得萧龙皊体内一阵气血翻腾,若非他的元气时常在体表游走,这一下足够粉碎他的胸腔。

    然而柳小然的攻击并不止这一下。

    余下六股巨浪相继而至,很快萧龙皊的血便混在它们之中。

    场面之急转,看得李未央与紫云心惊不已。幽静始终半眯缝着眼观战,待看到萧龙皊在巨浪之中无助沉浮,她不急反笑,自言自语,“然姐姐的剑术好厉害啊,只是输在这里了。”

    巨浪之中的人影忽然毫无阻碍地动起来,手中凝霜剑散发出前所未有的青芒,随后光芒尽敛,朝巨浪之中的某一处直直刺去。

    见那一剑刺出,柳影轩身形化水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幽静三人身前,挥手打出一片水障。

    巨浪骤然炸开,无数水珠四下飞溅,击在地上竟深达一尺。一声龙吟自巨浪之中传出,应声腾跃起一条宛如实质的青龙。萧龙皊站于龙背,望向龙爪之中的柳小然,眼中透出异光。

    待巨浪退去,萧龙皊从凝霜剑上走下来,看着不省人事的柳小然,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庆幸。

    幸好在关键时刻看破了这个幻境,再以《苍冰剑法》之核心杀招将之破去,要不然眼下昏迷不醒的该是他了。

    “七月流火,不错。”柳影轩撤去水障,赞许道,“既然能破去最后一招‘御水逆天’,想来你的苍冰剑法已练到一定火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冥影剑法》四招基本还原原设了,除了最后这一招,感觉还是把效果写弱了==潜水的书友有木有兴趣评价个喂~

    ☆、120抵达驻地

    幽静百般无聊地看着萧龙皊一次次强调“这丫头不能独自让你带走”。

    而柳影轩则将眉头越皱越紧,听到最后干脆冷笑:“怎么?有求于本座却不信任本座,你的思维可真是矛盾。”

    按那封战书上的规则,萧龙皊与魔族之人在蛇尾坡决斗,赢的一方可向输家提出一个要求。而萧龙皊本就抱着救幽静的念头应战,自然提出了请柳影轩封印幽静魔元气的要求。

    柳影轩甚是干脆地应了,但却也提出一个要求,便是让幽静随他一同回去,不得让他人跟随。待魔封之力彻底稳定,再将幽静送回蚀影。

    幽静听萧龙皊拉拉扯扯一大堆,只觉得他就是没事儿找事。萧龙皊又不是不知道柳影轩是何等霸道,对他提个要求,只要他点头应了,之后的事就顺着他去。要是再敢提及过分的要求,惹得这位左使大人不快,只怕遭殃的还是萧龙皊。

    不过转念一想,萧龙皊的不同意也合情合理,毕竟对方是魔族,指不定转身就翻脸不认人、瞬息杀人灭口。尽管幽静十分清楚及肯定,柳影轩就是她生父,此时却也没法保证他是否会伤害自己。

    果然柳影轩的耐心已到了极限,他一手扶着柳小然,一手紧握沉孽魔剑,重重一哼:“既然你不信任本座,也罢,这要求便算作废。”说罢,剑身涌动紫光,他执剑在身前画着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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