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莫轻离第30部分阅读
了意识。
等她终于能够睁开眼睛时,模糊的视线中,一个高瘦的人正开闭嘴巴冲她讲话……或是说喊话更为贴切。
“幽静姑娘!能听见吗!能吗!不能我就去叫主君大人来了!”
那人也算有耐心,如此喊了好几遍,直喊得幽静掩起耳朵,这才欣喜地转头大喊:“柳大人!她醒了!”
话音未落,幽静身边立刻多出一个人来。柳小然不由分说戳戳幽静的脸,摸摸她的前额,翻翻她的眼皮,确认无事后拍了拍自家胸膛:“你可算缓过来了!刚刚差点把你姐我给吓死!”
“然姐姐?花誉?”看清面前的二人,幽静揉揉眼,道。
柳小然哎哎应了,倒是那手执银枪的青年有些发愣,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幽静的衣角:“你怎么晓得我叫花誉而不是花晋?”
幽静被柳小然扶起来,闻言也是一脸懵,“什么跟什么啊?我没听懂你的话……”她忽想起先前还想与苍寒说话,奈何现在左右一扫,却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回到了界之境。
“我回来了?”她疑惑道,又像自言自语,“那苍寒呢?苍寒去哪里了?还有夜夕姐姐呢?萧龙皊呢?……”
“沈公子刚被带回隐剑山了,伤得很重,留在这里只会更加危险。”柳小然打断她道,“夜夕姐姐是啥?我只知道红衣和萧公子是一起回来的,但萧公子的情况也不太好,红衣自己带他走了,说什么带他回家族,我也不知道他们回了哪个家族。”
各人的消息听得幽静心惊肉跳,她试着运起御雾诀,尽快让自己清醒起来。耳中传来一下又一下兵器交锋之声,在空旷的大殿当中异常清晰。
“对了,陈雪嬿呢?”起身才发现自己周围只有柳小然二人,幽静不由得诧异道。
“舅舅刚差人送她出去。”柳小然拉住她的胳膊,“既然你醒了,那快随我们一起离开!羽族那死不要脸的老鬼很是麻烦,舅舅挡不了他多久!”
又是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幽静第一反应是问:“那刚才我没醒的时候怎么不离开?”
“他们都被传送走了,但法阵唯独在你这里开启不了。”与五年前幻境里的柳小然一模一样,柳小然拉过幽静,先跑再解释,“而且你也伤得够呛!我猜不出到底是什么人能把你们都伤到这种程度。”
压根没感到一丝一毫的疼痛,幽静不解地道:“我伤到什么程度了?”
“浑身是血你能想象吧?喏,你瞧瞧你自己的衣服。”柳小然的声音好似心有余悸,“你姐我刚感受到元气波动,你个半死不活的血人就‘啪嗒’一声扑在了我的背上!”
幽静的确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但她倒没考虑这是来自自己身上。
三人刚穿过界之境的结界,便有妖族之人上前发难。柳小然根本连正眼都不看,单手一柄长剑杀出一条血路来。
见柳小然竟带着自己逃向一处断崖,并毫不停顿地一跃而下,幽静吓了一大跳,手中御雾的法咒尚未结出,头顶便一暗。一张白蟒的大口在二人头顶张开,不等幽静反应,柳小然唤出水元气护体,带着她钻入蟒口。
刚跌入蟒腹,幽静便听到花誉轻声道:“这下子暂时安全了,小术会带我们回隐剑山。”
她这才想起,吞下他们的这条白蟒,便是花誉养的宠物。她想天底下敢拿蟒腹当藏身之处的,也只有眼前的花誉了。
三人皆待在元气屏障之中,倒也不必嗅到腥臭。听花誉间或咳嗽几声,柳小然忙几步走去,扶住他关切道:“你受伤了?真不小心,伤在哪了?”
花誉哈哈一笑:“放心好了,柳大人!不过是被妖族打了一掌,顶多躺上一两天……”说着却又咳嗽起来,空气中犹有血气弥漫。
“那一掌到底打在哪了?!”听他连说话也有气无力,柳小然不依不饶地追问。蟒腹中漆黑一片,她便凝起一团元气照亮四下。
只见花誉正按着腹部,鲜血早已从他指缝之间流下,于他脚底积了一滩。
感受到柳小然惊异的目光,花誉笑着摇摇头:“慕容枫旷带来的妖族,竟有速度比咱们快的,是属下轻敌了……不瞒柳大人,这一掌……穿透了属下的腹部,差不多把属下的脏腑给震碎了。属下怕是要先走一步啦……”
“你是魔族之人!不要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柳小然厉声,却也无可奈何。魔族的肉身虽然强悍,但受了这样的重伤,恢复起来的时间过于漫长,且还未必能恢复正常,且极其容易殒命。
“柳大人……”花誉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唤出小术已经是属下最后能帮您的……您得帮属下……照看它啊……”
“花誉!喂!!”柳小然冲着他的耳朵大喊,鼻中涌起一阵酸楚,声音不免变得嘶哑,“你要是死了,我去哪儿找新的下属啊?把你刚才的话用正常的语气说一遍!你小子别吓我啊!!”
花誉依然摇着头。他觉得自己这回真是在劫难逃,不过想想自己的死期从七八年前推迟至今,他也算释然了。
只是不知他的小术能否穿过隐剑山包围圈,不知它能否把他的主子送回隐剑山……
心中渐生绝望时,一只手悄然印在他的伤口,撕裂心肺的疼痛骤然传来。花誉一时没防备,痛得不住喊叫。
“忍一忍就好!破碎的脏腑和血脉需要愈合的时间,疼的话我就把你打晕了啊?”不忍听他喊得如此凄惨,幽静一只手仍印在他伤口上,另一只手一记掌刀切在他后颈。
柳小然赶忙扶住被劈晕的花誉,看着幽静的动作甚是愕然:“你会治疗?你什么时候会的?!”
“我也不知道!练着练着突然就会了吧!”幽静匆忙答着,“然姐姐,我只能先把他的脏腑和血脉复原,淤血的话只能慢慢除,不然他的身体受不了。”
她说话时,花誉虽尚在昏迷,身体还是疼得发颤。他按在腹部的手早被幽静移开,破开的血洞竟奇迹般生出新肉。而他惨白的脸也隐约透出些血色,身体情况显然好转起来。
柳小然越看越惊奇,同时也欣喜不已。她只知道幽静出了幻境又换了一副身体,没想到这丫头片子还学成了一个新能力。
如此过了一刻钟,蟒腹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晃得幽静差点摔倒。白蟒遭到了攻击,巨大的身躯因痛苦而不断甩动。
心想定是有妖族在外头,柳小然抓起剑就要起身,幽静却先她一步起身,语速极快地道:“他的伤已经愈合得差不多,还是我去看看,然姐姐你守着花誉好了。”不由分说走向蟒口,但两手空空。
柳小然根本来不及阻止她,眼见着蟒口一开一闭,视野里又成了漆黑一片。隔着肌肉厚实的蟒腹,她也听不出外界发生了什么,只知白蟒慢慢安静下来,也不再有动作,似乎是伏在了某一处。
花誉枕在她腿上,呼吸十分均匀。柳小然探了探他的脉,也是与常人一般无二了。
幻境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她清楚地记得,她所知道的幽静只是一个又蠢又可爱的小妹妹。但现在这位小妹妹……似乎身心都长大成熟了?
周围肉壁突然挤过来,是白蟒传达外界安全、并催促他们出去的讯息。柳小然诧异起身,将花誉扶到背上后,一手长剑一手银枪,往外走去。
蟒口一开,血腥味扑鼻而来,仿佛白蟒正伏在血河之畔,料是柳小然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是隐剑山的入口。这一带树木丛生,形成茂林,唯独入口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面前则是令她也惊异的惨烈场面。几十余名妖族倒在血中,而方圆数十丈内竟再无一名站立的妖族!细嗅还会发现,这些妖族都是新死的。
从幽静出去到他们出去,不过才一盏茶工夫。一盏茶工夫,是谁帮他们杀了这么多妖族?
“然姐姐,好像这里只有这些家伙了哎!”
幽静的声音透过丛丛树影传来,柳小然抬起头,看到她正踏着雾气,从上方快速落下。
“入口那里有结界,我对结界一窍不通,轰也轰不开,不然就能直接带你们进去了。”幽静指指入口,苦恼道。
柳小然有点走神,她看了看幽静双手各握着新凝出的长剑,又看了看妖族的尸体,没有理会幽静的话,脱口惊讶道:“你一个人把这些妖族都干掉了?这么快??”
“嗯!这些家伙一见我就扑上来发起攻击,我当然要还击啊!”幽静不假思索道,末了收回元气,看着柳小然走过来,又问,“然姐姐,你说苍寒在隐剑山,那你……能不能在安顿好花誉后,带我去见见他?”
柳小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对她的问话只是点头再点头。她还在顾看死去的妖族,思忖自己好像也没短时间解决战斗的记录。白蟒在她身后吐吐信子,化为流光投入花誉腰间,化作幻兽灵符。
幽静跟在柳小然身后,帮她拿着双剑和银枪,好让她全心全意背着花誉,犹豫片刻后低低问她:“然姐姐,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啊?没呢!没有这样的事!”柳小然终于回过神,咧嘴冲她笑笑,“好厉害的小幽静,短时间杀这么多妖族,你姐我都做不到呢!”
幽静半信半疑地哦了声,随后又去探探花誉的情况。
……
离去的姐妹俩,似乎都不曾觉察到树丛之后还藏有别人。
柳影轩收了沉孽剑,静默伫立,直到姐妹俩的身影消失在入口处,方叹了口气。
幻境之中,究竟发生过什么,竟令他的女儿变得如此看淡杀戮?
听闻有妖族的声音由远而近,他挥袖消失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卷完结,撒花~
☆、136苍遥殿下
隐剑山,蝶染村,柳小然独有的驻地。于隐剑山中,人人都敬称她一句“主君”。
此番从界之境经历恶斗回来,柳小然倒是不曾受伤,安顿好下属后,便带了幽静赶去别处。
幽静万万没想到,苍寒竟被安置在她义父叶沉轲的住所。等她反应过来,人已身在苍寒面前。
面前是一块两人高的坚冰,冰中封着一人。如瀑蓝发静止,剑眉紧拧,双眸睫毛上凝着霜华,赤了双足,只身着一件素色宽袖长袍。
幽静整个人牢牢贴在冰面上,难以置信地盯着冰中仿佛死去一般安静的青年。
叶沉轲在她耳边不紧不慢地解释:“沈公子身上大小的伤却是无碍,反倒是精神力受了极大冲击,能否醒来只能靠他自己。极寒之处能尽早将他唤醒,故我将之封入冰内。
“如果他无法解决困住自己的心结,恐怕永远都醒不过来。”
一语落地,无疑是晴天雷霆。
“精神力受冲击是怎么回事啊!义父!”幽静虽然竭力让自己保持镇静,却还是哽咽了,“怎么会!他怎么会醒不来……不会的!不会的!”
一拳捶在冰上,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居然出现了蛛网一般的裂缝。叶沉轲见她心焦无比,暂时没再为她解释。
等到内心终于平静下来,幽静望了望苍寒面上凝着的绝望,垂头喃喃:“难道是‘沉魄川之水’作祟?可我不是平安出来了吗?”
幻境的最后,慕容枫旷向她泼了不明来路的绯色液体。苍寒替她当下大半,而后连支撑冰障的力气也大减。但最后,她还是好死不死自己沾染了绯水。
柳小然耳尖,一问此言,不由得扯扯叶沉轲的衣角:“叶伯伯,沉魄川之水是个什么?”
“上界之物,我亦不是很明白。”叶沉轲眯起眼睛,“但我知道上界有‘沉魄川’,其作用大概与我们凡世的‘三途川’相差无几。只是这沉魄川不但能消人记忆,还可唤醒梦魇。”
“为什么苍寒说我不能沾染沉魄川之水?”也不管义父听不听得懂,幽静急切道。
“你不能沾染?”叶沉轲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旋即伸手拉起她的右手,按过她的脉,探罢皱了皱眉,“元气不在五行之内,却也不是‘冰’等衍生元气。你可有服下过‘腾瑶珠’?”
幽静点点头。
“果然……这是羽族的灵力,而且还异常强大,几乎将你自己的元气压在角落里。”叶沉轲移开手,“我不知世间究竟有多少腾瑶珠,但有一些不但凝聚了羽族生者的灵力,还凝聚了少量意识,甚至是生魂的碎片。若是你服下了如此的腾瑶珠,那定是沾不得沉魄川水的。”
幽静忍不住追问:“要是沾染了又会怎样?”
“腾瑶珠内的意识会被暂时唤醒吧。”叶沉轲道,“对身体主人的精神力伤害也不容忽视。”
“但我既吃了腾瑶珠,又沾染了沉魄川之水,怎么反倒一点事都没有?”话虽如此,幽静却根本不记得沾染绯水后发生过什么。她唯独知道自己眼睛一睁一闭,醒来就身在界之境。
叶沉轲摇摇头。
“那、那我可以帮苍寒恢复过来吗?”幽静又焦急起来,“比如进入他的梦魇带他出来?”
手臂被叶沉轲拉住,他连连摇头,神色肃然:“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被什么心结所困。而且入人梦魇乃是禁忌,倘若处理不当,你便极有可能死在他的梦魇里。”
“这么说,这样做是可行的咯?”幽静丝毫没有理会义父的忠告,只是坚决地道,“没关系,我去过一次别人的梦魇,不会死的!”
“即使不死,离开梦魇后,你的意识也会受到损伤。”叶沉轲继续劝阻,“此事急不得,还是等上一段时间更为妥当。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便在我这桃尽亭附近住一阵子吧。”
幽静内心自然是不同意,却只好无奈点头。哪知叶沉轲一不做二不休,念咒结起封魔青锁,硬是将她整条右臂缠绕起来。
“义父你这是做什么啊!”一瞬间感应不到右臂的元气,幽静急得大喊。入梦的咒印需要用双手结出,而今一条手臂被封了元气,她自然不能随意行动,更别说擅自进入苍寒梦魇。
咒印一散,宛若实质的青锁也随之隐去,但幽静知道,自己仍然不能够使用右臂的元气。
“我知道他是你夫君,你比谁都在意他的安危。可是你这才经历过幻境,说什么也不得胡来。”见幽静一脸愤懑,叶沉轲黑着脸道。
见伯伯如此果决,柳小然也不方便多说什么,只能拍拍幽静,示意她看开点,“反正沈公子这么个大活人又不会乱跑,要是你还不放心,由你看着就好啦!”
二人竭力劝阻之下,幽静终于没了脾气。她重新将身体贴回冰上,凝视冰中青年。此举无害,谁也不会拦着。
办法,一定有的!一定的……
她心道。
……
是夜,桃尽亭寂静无比。
幽静熄了手中火元气,藏匿在坚冰之后的阴影里。
待叶沉轲房中的灯熄了有一段时间,她绕到坚冰正面,以元气划破左手,并将之印在冰上,瞑目诵咒。
通过容千泫的记忆,还真给她找到了办法。羽族“入梦”的咒术,可通过双手结成,也可通过相关的幻术法器释放。幽静手头是没有所谓法器,但苍寒身上有。
羽族每任大祭司,皆有责任掌管羽族圣器“溯羽轮”,并与之定下认主血契。这溯羽轮,在平时则一度沉眠在大祭司体内,直到受主人或被主人允许之人以血祭出。
作为配偶,容千泫自然得到过苍寒的允许,也被溯羽轮承认过。只是不知幽静这个转世的容千泫,能否受到溯羽轮同样的认可。
咒语诵至末,一蓬光芒自苍寒胸口显现。仅有巴掌大小的溯羽轮只现出轮廓一角,不过用作“入梦”的媒介,这已经足够了。
不知是不是溯羽轮的缘故,坚冰发出“咔咔”声响,竟又有破碎之势。这时幽静感到被青锁封住的右臂隐隐作痛,不过她并未将之放在心上,左手指尖光华与咒语涌起,身体霎时朝苍寒倾去。
……
“兄长,她是族长的女儿,就是我与你提过的那个家伙。”
眼还未睁开,耳中便传入苍寒熟悉的声音。幽静惊了一惊,再看时眼前已趋于清晰。
苍寒的蓝发随风而动,很是显眼,轻轻拂在她脸上。幽静下意识低头揉眼,玉面的桌上映出她此时的容貌——容千泫的容貌。
她好不容易定了神,抬头才发现对面还坐了一名男子。这位被苍寒称作兄长的男子,一头白发为苍青色的冠高束,仅有寥寥几缕垂在面庞两侧;琥珀色眼眸微眯,观之令人心生安定。他身上着的,亦是苍青色宽袖华服,袖有幽静不认识的鸟兽图纹。
但出乎幽静意料的是,这名男子,长得竟与柳影轩一模一样!
“真是无礼呢,怎可当着女子的面称她为‘家伙’……”
“爹爹!”
男子的调侃还未道完,幽静便脱口喊道,喊罢直直瞪着他,满眼惊异。
出现在苍寒梦魇里的人,怎么会是她爹?不太可能的吧?她分明记得苍寒与柳影轩交谈时,口气都是非常不客气的,哪像现在这样!更何况苍寒也不可能恭恭敬敬呼她爹为“兄长”!
男子目光却无端一滞,有意无意多看了她两眼。本是张开的五指微微蜷曲,片刻后又松开。
“容姑娘,这是家兄,你别认错了。”苍寒头也不转地提醒,语气却出奇地平淡。可一旦说话的对象成了那男子,他的话音中分明含着笑意:“兄长,她自从生下来就没怎么出过家族,还请你不要在意她的过错。”
幽静:“??”
这近乎讨好的语气……她突然有种“苍寒被媒人附身”的错觉。
男子无所谓地笑笑,看向幽静的目光甚是柔和:“无妨。在下沈苍遥,乃是你口有三寸不烂之舌的夫君的兄长。”
苍寒不快道:“不必在他人面前用那种乱七八糟的修饰词吧?”随后终于转头对着幽静说话,“苍遥殿下或兄长,哪个顺嘴你便叫哪个。”
“啊……嗯!”
幽静刚应完,他又皱起眉头:“什么时候改措辞了?你不是向来喜欢用‘好’来回答我吗?”
不太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幽静自认为应该是她如今的举止不像容千泫,当即一点头:“好。”
“……没让你改口。”
幽静感觉有些好笑,忍不住问:“那你觉得我得怎么应才好?”
“这不该问我。”苍寒白了她一眼,“无聊的家伙,你还未应过兄长。”
幽静:“……”怎么她又成无聊的家伙了?分明苍寒才是最无聊的家伙吧!
叫人又有谁不会。她乖巧地以“苍遥殿下”称呼男子,随后闭了口,只等二人接下去说话。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在此处遇见与柳影轩一般无二的人,但这不是她眼下该探听的。无论如何,她来此处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苍寒带出去。
☆、137上界遗珠
仔细听二人交谈几句,幽静方知沈苍遥是羽族现任大祭司,也是名副其实的大忙人。此番前来苍寒住处,还是忙里偷闲。
战乱之年,大祭司的首要职务,除了祭祀与观天,还需时不时前往各处战场,唤出溯羽轮收纳亡魂,令其转世。而沈苍遥眼下才从穹芜谷回来,途径此处想起与弟弟的约定,便干脆于此处歇了脚。
幽静察觉到一丝异样。虽和悦地喊她“弟妹”,沈苍遥的神色却并不轻松,尤其是苍寒提到她之时。但幽静并未在容千泫记忆里发现蛛丝马迹,对此人极少确认的信息,只有三点。
他是苍寒的兄长,对容千泫似乎很是关照;他是羽族现任大祭司;他死在十年后苍寒与容千泫的大婚之日,是因无法承受天劫而死。
所有信息中,似乎只有沈苍遥的死稍微令她震惊。大祭司也会死,这是幽静头一回知道。但她不知道十年对羽族来说是什么概念,反正对凡人来说,那是一个相当久的时间。
另外,他们俩真的是亲兄弟吗?不管是外貌上还是性格上,半点也不像啊!
她望了望沈苍遥,又看了看苍寒,自顾自对比时,蓦然有侍从奉上琴来,轻轻摆在她面前。
“抱歉,我们自顾自寒暄,都要忘了你了。”瞧她愕然,苍寒指指琴,嘴角微勾,却并不是因为开心,“我听说你的琴技不错,要不嫌弃,我的‘舞夙’可借你一玩。或者你不嫌弃,干脆抱着琴去长廊那边,那头风景独好,真的。”
整句文绉绉,却是暗含满满的玩味语气、满满的赶人恶意。这种突如其来的捉弄,让幽静都忍不住在心里毫不客气地骂了他几句,是她表现得太过幼稚,才让他念至如此么?
沈苍遥忍不住又想说教几句,但被自家弟弟几个恳求的眼神憋了回去。他晃了晃杯中香茗,面上依然挂着笑:“弟妹既然弹得好,在这里展示就是。长廊看风景是好,可是风也大,怕得叫弟妹连连打着喷嚏弹罢一曲了。”
那我就在这里弹呗!
幽静心道,嘴上安安分分用上敬语:“那还请苍遥殿下莫要嫌弃才好。”肉麻的措辞,让她不禁抖了一抖。
幽静自然不会拂琴,但继承容千泫的一切后,完全不用去想,双手往琴弦上一放,自成妙音。但她并不觉得依靠容千泫的能力是什么羞耻的事,毕竟,那时她已经与容千泫定下过那样沉重的承诺。区区的拂琴,只算是对她付出的回报之一。
拂琴可谓是容千泫最耀眼的才能。毕竟她自幼长于鸣仙殿,成年后便封了殿主,日夜独自寂寞地守着大殿。除了琴音,别的皆是寂寥。但此时性子尚且顽劣的苍寒,根本懒得打听容千泫的过往,只当她是一无所长的深闺小姐。
故琴弦拨动之时,仅是弹得一曲的序章,便引来了苍寒惊异的目光。
沈苍遥倒是正坐倾听,指节于桌上敲打拍子,口中喃喃哼吟,甚是陶醉。
一曲未了,苍寒却再也按捺不住,数根冰棱瞬间从玉面桌上生出,穿透舞夙琴,将幽静的双手划得鲜血淋漓。
猝不及防的打断,疼得幽静抽回手,边结出治疗的咒印,边冲着面色阴沉的苍寒怒喝:“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明明是你要我弹曲子,听得不愉快还怪我咯?”
“告诉我,这首《青鸢》是谁教你的!”苍寒却无端骤怒。
幽静一怔,想着容千泫记忆里的场景,下意识道:“发什么无名火,这是你教我的啊!”
“胡扯!整个羽族唯独兄长会!”苍寒气得声音也在颤抖,幽蓝眸里寒意毕露,“说!你是从哪里偷学来的!敢说假话我——”
“阿寒还是小家子气呢。弟妹会我的曲子,这不是挺好的一件事,动怒做什么。”沈苍遥截住他的话头,笑吟吟地竖指指向幽静双手,“你若是想问弟妹为何会这首曲子,兄长便告诉你,这是兄长偷偷教给她的。”
幽静不由得“诶?”了一声,余光瞥见沈苍遥对自己使了个眼色,暗示她莫要点破。
这时,沈苍遥指尖泻出柔和的青芒,将她的双手包裹在其中。苍寒不快的声音还响在她耳边:“兄长,不用对她这么客气。我真的不喜欢跟女子有什么交集,您也不看看我住所这里,放眼没一个女侍从。”
“族长给你定的婚还敢违抗啊,胆子之大令兄长好生佩服。”沈苍遥莞尔,之后苦笑着摇头道,“只是哪个少年不倾慕女子?预言终究是预言,并非不能更改。你可别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
“试一试?以他人的死为代价吗?”苍寒头一回以冷淡的语气回应,“恕弟固执,无胆子尝试。而且兄长,你不也是对女子从不倾付感情的百年单身羽族么?”
沈苍遥笑容更苦涩,他摆摆手,“好好,嘴笨的兄长说不过你。”深深看了幽静一眼,又笑,声音低得无人可闻,“不倾付感情么?……”
便是他这一眼,看得幽静无端感到一阵晕眩。等她缓过来时,闭眼睁眼后,眼前景致竟截然不同。
盯着身处的房间的天花板,呆了良久,幽静揉着胀痛的太阳岤起来。听到她坐起的声音,倚靠门框的柳小然探了个头进来,笑嘻嘻道:“看不出来你睡大觉的本事,还蛮厉害的嘛!”
说着,她拉起门外一人的手,带那人一同进来,直走到幽静床边,叹了口气:“雾岚在花誉那里听说了你回来的消息,一大早就找过来了。却是没想到你会睡到现在,已经等了约摸两个时辰了。”
来不及想自己为什么突然离开了苍寒的记忆,打量着叶琳岚一副哭肿的眼睛,幽静诧异道:“琳岚姐姐?有什么事非得找我啊?”
自己心头,却也隐隐约约升起了不安。
哪知叶琳岚毫不犹豫地跪在她眼前,抬头哽咽道:“姐姐、姐姐她快去了!帮帮我!救救我姐姐!!”
“姐姐”二字经她口中道出,幽静的神情为之一滞。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反问:“你姐姐……泠玥?她要死了?!”
叶琳岚无言点头,下一秒眼前被子的影子骤然闪动。
“泠姐现在在哪里啊?快带我过去见她!”不顾自己还赤着双足,幽静一把拉过叶琳岚,飞也似的经过柳小然身边,向房外冲去。
……
叶琳岚的确是从花誉处得知的消息,但令幽静意外的是,泠玥竟一直被安置在她义父叶沉轲的卧房旁。
上一回见泠玥,还是在五年前的幻境中。幽静还记得那时的泠玥,一本正经地纠正她,她不是她师父,不准跪她。且也不能称她“泠姐”,听起来太别扭,而要以“玥姐姐”称呼她。
幻境之中,那个笑盈盈的少女,如今正卧在元气凝成的冰床上,气若游丝,奄奄一息。她的前额与两臂上皆以血写满古咒,身着的素衣之下,也现出古咒的鲜红。
看到古咒,幽静下意识看向叶琳岚,见她面色苍白,赫然是一副缺血的模样。这些血咒的来由,便不问而知。
虽然早已猜到,给她施下“容器之术”与“灭生换躯”两咒后,泠玥会死。只是眼下半死不活的泠玥,真就躺在她面前时,幽静还是着实吃了一惊。
“这个状态已经持续了多久?”
边问边按住泠玥脉门,以元气一探,幽静面色更沉重。她忽然想起,泠玥离开已是将近两个月以前的事。
“从姐姐昏死过去到现在,约摸一个月了。”叶琳岚答,“如果姐姐没有来这儿,或许已经死掉了。”
越听越疑惑,幽静不由得再问:“为什么泠姐……泠玥会在义父这里?”
叶沉轲在一旁叹了口气,“她二人,皆是我叶家的孩子,也是我最疼爱的孩子。而她们投靠到柳影轩手下,也是因为我的引荐。如今阿玥因为你的事,无法回到时雨山。我得知她的消息后,四处寻她,后来便接她回了这里。”
无法回时雨山?更应该是因为擅自将柳影轩教的禁术,用在了他的女儿身上,所以泠姐才不敢回去吧!
念及此,幽静脱口而出:“我的事?她能凝聚灵魂分/身,还真是我爹爹教授的啊?”
话一出口,不论叶琳岚还是叶沉轲,脸色皆不好看。幽静忙回到正题,放下泠玥的手,摇摇头,“对不起啊,琳岚姐姐,我帮不到你。泠姐既然牺牲自己的分/身,给我重塑了身体,至于那分/身的下落,恐怕也只有泠姐才知道。”
她托着下巴,突然想到苍寒,马上又补充:“或许苍寒也知道?不过他眼下还没有醒,我也不晓得要怎么唤醒他。”
“那……那你……”叶琳岚的语气,似乎还挣扎着想要从她这里得到援助。
幽静果断连连摇头,她真的是爱莫能助,即使泠玥再怎么让她难堪过,好歹也是她师父。
当下,唯有抱歉地道出事实:“琳岚姐姐,我现在只能给泠姐续命。但泠姐的精神力已经散去大半,即使续命,她也很有可能活不长久,更可能到死也不会醒来……”
“求求你!也只有你可以救姐姐了!无论如何,也要让姐姐醒过来!哪怕醒来一盏茶的工夫也好!”她还未说完,叶琳岚便急急央求,说着还想起一事,双手合掌,而后摊开,“对了……这个!这个给你!或许用它能够唤醒沈大哥!”
“珠子?”幽静看向她掌心溜圆的东西。
叶琳岚点头,“这枚珠子里,封有的虽只是一丝残魂,但总让人感到一种威压。我从前无意带着它去天泣妖谷,连一些平时欺辱我得大妖,也退避三舍。”她不由分说将珠子塞进幽静手中,又在她耳旁低声,“大概,它来自上界羽族。”
“你是觉得……这枚珠子可以帮到我?”幽静拨动了一下珠子,“帮我唤醒苍寒吗?”
“或许。从前沈大哥就问我要过它,说似乎从中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息。只是我一直奔走,倒也渐渐忘了此事。”
“……好吧,我努力一下子,碰碰运气。”收好珠子,幽静想了想,还是给她一个提醒,“可是,如果叫不醒苍寒,你也别苛求我了,毕竟我的能力真的很有限啊!”
叶琳岚叹息道:“我明白的。请你……尽力便是。”
☆、138自封元气
话虽说得轻巧,幽静心知续命所需的条件乃是极为苛刻。
首先是地点,非得到天地灵气充足之地。再是需数种稀有药材做成药丸,续命的时候作为引子。因此还得准备一段时间,方能给泠玥续命。
而叶琳岚出去寻找药材时,泠玥的身体就被叶沉轲封在冰中,尽可能拖延死期的来临,
再次回到桃尽亭中,幽静抚摸封印苍寒的坚冰,暗中提起元气,一记掌劲顺着冰面发散开去,坚冰当中顿时出现蛛网状的裂缝。
她退开几步,霎时,全部的冰在同一时刻碎裂。失去支撑的苍寒,被幽静一把接下。由于身高差距,他近乎是整个人伏在幽静肩上。
接住他的一瞬,幽静不免有些怔怔。但念着自己还有正事要做,她当下抛去杂念,半扶苍寒走动起来。
在走去卧房的一路上,幽静都在想那枚珠子的用法。她想这珠子总不该是用来吃的,或许以它为媒介,也可以进入苍寒的梦魇?再或许……当中封印的一丝残魂,就是苍寒的记忆碎片?
于是在安顿好苍寒后,幽静放好珠子,又用昨晚的方式单手结印,放置于珠子表面。
细碎的光彩,自她掌下雾一般飘出。结印之际,幽静还不忘多多留意苍寒。可后者在她施术时,根本就连面部表情也没有变化。
如此进行了一刻钟,幽静失望地收回手,捏起珠子左右顾看。看样子,这珠子并非是什么媒介,不过是她多想而已。
看来,也只有用老办法。进到苍寒的梦魇里,大致弄清楚一切,再想方设法把他带出来。
念落定,收好珠子,左手则搁到苍寒胸口。本该能在这里感到他心脏的跳动,但幽静只感到透过他衣服传来的冰冷。
仿佛又像初见时,苍寒的身体冷冰冰的,手也是,浑身都像刚从冰窟窿捞上来一样。胸口亦是如同深山老泉似的,沉寂。唯一不同的是,现在他的心脏还在一下又一下跳动,只是太过微弱了,不仔细感受,根本无法察觉到。
确认四下无旁人,幽静诵起熟悉的古咒。溯羽轮的光华慢慢溢出,蹭着她的掌心,微暖。当更多光华欲涌出时,猝不及防,幽静的手腕蓦然被捉住。
冰冷到彻骨的温度,紧握她手腕的,居然是苍寒的手!
这只手像是有诡异的力量,经他一触,幽静突然间感受不到左手的元气。她慌了,狠心去掰苍寒的手,直弄得他指缝间是血,也无法将他的手撼动分毫。
幽静不知怎的想起从前听到的鬼故事,据说有些墓里会诈尸,尸体感受到生人气息便会伸出手,将生人死死抓住,意在想他们陪它一起留在墓中,一起寂寞下去。
不过苍寒虽然气息奄奄,却还没到死掉的地步。至于他寂寞不寂寞,这就不是幽静能得知的了。
可他的力道,真的很大。幽静觉得,要是他松开手,那么她一定能看到她手腕上被握出深深的红痕。
她拍了好久也拍不开苍寒的手,只觉得左臂元气尽皆离开了自己的控制,似乎流入了苍寒体内。这时幽静反倒庆幸右臂被义父封住元气,不然她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元气,都要被苍寒生生吸走了。
待左臂元气枯竭的瞬间,幽静蓦然听见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剑吟。
七水剑不晓得从何处飞出,又似着了魔,向她右手手腕划去。剑未至,幽静的手腕便被剑气撕开些小口。她根本就不可能来得及反应,眼睁睁看着剑锋即将切入自己的皮肉。
这时,耳中只传来“铮铮”之声。一只护腕毫无?br/>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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