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莫轻离第29部分阅读

字数:19004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应声,一青年出现在书架尽头,肩头倚靠佳人,发如白雪。

    “我想向您求一求‘纵心’的解药。”萧龙皊的话显然是借口,若是当真来寻求解药,他又为何要杀门口的看守。

    紫云虚弱地靠着他而立,眼睛却像染了血,变得通红。凝视陈雪凡的背影,她紧了紧手中的潇湘笛,眼中之杀气毫不掩饰。

    “纵心?没有没有!魔族的毒,你怎么不干脆去找魔族要解药?”陈雪凡连头也不转,驱逐似的道。

    “陈家主如此对待盟友,恐怕不太好吧?”萧龙皊握住紫云的手,以示安抚,“我倒记得去年攻打端木家之时,许多端木家的俘虏竟转而攻击自家人,而后又莫名变回了俘虏,惊恐无比地看着自己残杀族人的双手……”

    “你想说明什么?”陈雪凡霍然转身,厉声。

    “纵心及它的解药,想必您都能拿得出手。”萧龙皊看着紫云因毒而变得苍白的脸,心想若能在杀人之前,给她求到纵心的解药,多少缓解一下她的痛苦也好。

    若不能,他的凝霜剑必将出鞘!

    “你就当我去年就把毒用完了吧。”陈雪凡盯着紫云,冷笑,“救了不该留的人,如今又想救她,萧龙皊,你真是怀着心慈手软的妇人之仁。”

    “救不救她,皆是我的选择。”

    “那我去年事后与你解除盟约,便是明哲至极的选择。”陈雪凡将手里的书放回书架,熄了手中元气之火,一步步踱来,“这女人,你硬要留着她的话,往后必定后悔,且追悔莫及!”

    大袖之中,透出一段冷森森的寒光。一块剔透的玉石滚入他掌心,噗地破碎开来,将求救的讯息从这方偏僻之处传达出去。

    自知商量无望,萧龙皊叹了口气,“多谢凡兄,此时还不忘教导我。”

    陈雪凡平静地摇摇头:“毕竟是最后一次了,我能不多费口舌吗?上吧,一起上吧,让我见识一下你们的组合到底有多值得我敬畏。”

    紫蝶纷飞,霜凌凝华。未等他走到十步内,凝霜剑已出现在萧龙皊手中,他起手便是《苍冰剑法》第一招,凝作实质的冰元气宛若急雨,当头袭去。

    哪知陈雪凡避也不避,却是毫发无损地自冰凌之雨当中穿越,手中兵刃朝着萧龙皊胸口就是一划。

    铮地一声,紫云的潇湘笛已架住他的攻势。再看那段由冰气覆盖的兵刃,赫然是一把长尺。

    “《紫霜剑诀》,幻灵幽步。”萧龙皊辨出他的闪避身法。

    “我忽然想起,去年你问过我。”陈雪凡收回长尺,退后几步,“你问我这把尺可有名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它有一个嘲讽的名字,名曰‘碎冰’。”

    “是这样吗?”萧龙皊执剑凝气,微微而笑,“你我所修习的,均是冰元气功法。你的意思是,这把尺能将我们二人一起断送么?”

    “非也,断送性命的,只有你们二人!”陈雪凡说罢,身上爆发出极强的冰寒之息。这股寒气竟让紫云无法承受,当下掩口咳出几许红色。

    “我猜你定也是为了腾瑶珠而来,因此已是我陈家大敌。不要指望我会念着旧日情面手下留情。”陈雪凡的声音仿佛是催命咒,剑气凝聚在碎冰长尺上,大力横扫,以他为中心,下一秒两把紫色巨剑破空而出,所经之处气流扰动,卷得书籍纷纷散落。

    知道正面抵挡不妥,萧龙皊搂住紫云,闪身藏在书架之后。紫色巨剑轰然砸入墙壁,一阵尘土飞扬后,于墙上留下两道可怕的剑痕。

    作者有话要说:  溯忆幻境差不多要完结了哟(/w\)

    ☆、132剑宗殁去

    “哪里逃!”陈雪凡一声低喝,长尺骤然敲在脚下地面上,幻术结界施展开去,顿时地砖开裂,裂缝不断向二人藏身之处蔓延。开裂的地砖俨然成了断层,根本无法站立。

    萧龙皊正念动剑诀,肩头忽一松。紫云早已吹奏出笛音,却是他从未耳闻的悠扬之曲。

    排空巨浪、各样藤蔓,受笛音的召唤而来。紫云竟能直接于笛音里结咒,一曲未尽,高音之处,唤来寒风飞雪,呼啸席卷。

    陈雪凡瞥了眼长出藤蔓的地缝,挥尺将之斩断。而面对当头砸落的巨浪,他竟于原地巍然不动。紫色涟漪自他身上一圈圈扩散开去,却并非元气造就,而是由剑气凝成、以剑意控制。

    陈家擅剑,不论是修习的剑诀还是功法,均有剑气的修炼贯彻其中。而作为习陈家《紫霜剑诀》大成者的陈雪凡,即使不刻意间都能自如地释放剑气。

    至于这以剑意控制的剑诀第二式——灭,涟漪便是如剑一般锋利。若与其正面抗衡者对此毫不知情,下场大约是被其活生生腰斩。

    萧龙皊自是知道此招之利害,当下一避再避。二人连连被逼至藏百~万#^^小!说深处,涟漪才缓缓退却。

    “避人锋芒好像不是萧家主的风格。”陈雪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记得你也习过紫霜剑诀,难道不知道,被其逼至角落的下场,只有受剑气穿体而死吗?”

    “被逼至角落,更意味着破釜沉舟。”萧龙皊握紧紫云的手,“另外我没有忘记至关重要的一点,紫霜剑诀,于空间狭小之处施展不开。”

    “哼,逞口舌之快。”陈雪凡不再废话,碎冰长尺消失在他手中,为两柄墨色长剑所取代。

    动用之需蓄积大量元气,这是紫霜剑诀最大的弱点。然而此剑诀共有十式,除去剑谱失传的第十式外,六式为攻,三式为辅助。且并非所有的“攻”式都需要蓄积元气。

    陈雪凡眼下将出的第七式,便是以绝对的速度优势为前提,即配合剑法中的身法“幻灵幽步”施展。

    说白了,《紫霜剑诀》的十式皆从别的武学套路演化而来,每一式均有其独有的特点,且并非习得招式式数越大、威力越大。

    萧龙皊知道自己二人已落入被动局面,不等陈雪凡动用第七式,他便闪身而出,凝霜剑拧出一个剑花,随即脱手而去。

    奇的是剑至半途却骤然碎开,星星点点的冰屑霎时笼罩在半空。而凝霜剑这时已回归萧龙皊之手,剑身侧垂,剑尖点地。

    断喝声出,萧龙皊运起身法令速度一提再提,他穿过冰屑,当心一剑刺出!

    极寒一剑,寒光乍掩。

    不凑巧的是,“散尘”与“寒光掩”均与陈雪凡的第七式交上了锋。陈雪凡神色不惊,手里双剑却快如迅雷,眨眼间八剑齐出,其中六剑的封锁硬是破了萧龙皊全力两招,另两剑一剑刺在萧龙皊右肩,一剑于他胸口划出长长的血痕。

    继而,不等萧龙皊萌生退意,陈雪凡止住剑势,一挽剑花,竟自顾自原地起舞。剑舞惊艳,却是杀戮的前奏。第九式“弑”既出,一舞即令面临者尽皆入黄泉!

    因为,这就是紫霜剑诀的威严!

    只是,如今陈家弟子所习得的紫霜剑诀仅有九式。由于剑诀消耗过大,故第九式即是陈雪凡要出的最后一剑,也是战斗结束的标志。

    而萧龙皊,则将成为剑下祭品!

    剑舞形成的威压盖过了一切,紫云的笛声被隔离在外,她所唤出的藤蔓与冰凌,一触及剑舞的范围便立即被搅碎。而她本就有内伤,心中一急,加之连连结咒毫不歇息,目睹两剑划在萧龙皊腹部时,她终于无法压制气血的翻腾,扶靠书架呕出一大股血,双目啜泪。

    可脚步却不停地向萧龙皊移去。她还想去救他,他不可以死,不可以死在她眼前……

    不清晰的视野中,一个人影向她扑来。下一刻,耳畔传来利器穿透皮肉之声,紫云只觉胸中贯进一股冰凉。

    “萧紫云,原来是我有眼无珠,看错你了。”陈雪嬿的声音响起。此时她恰好站在紫云身侧,握剑的手颤抖不已。

    “或者,我该改称你为‘端木紫云’?”她的声音亦颤抖,似是讽刺自己的无知,“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一位苦心而痴情的姑娘,没想到你却是妖族的卧底,是来杀我兄长的人!”

    剑尖滴血,将紫云的后背逐渐染红。紫云并不曾有所言语,更没有为自己解释。她的目光越过陈雪嬿,只是呆呆地看向萧龙皊。

    鬼使神差一般,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够到萧龙皊。只是胸口再度传来一阵剧痛,剑身扭转之时,剑气已然将她的心脏切开。

    惨然苦笑,长剑离开身体之际,紫云向前倒下。

    而萧龙皊那一边,剑舞之势突然停住。萧龙皊被人推出剑圈,撞在墙上,虚弱地痛哼着。陈雪凡却发出垂死的惨哼,他的双剑砰然掉落,其上附着一层薄冰。

    陈雪嬿惊愕转头,只见一把幽蓝的长剑穿透自家兄长的心口,很快便被它的主人抽出。

    七水剑既被抽出,陈雪凡自然而然向前跪倒。如此厉害的第九式,紫霜剑诀现世的巅峰之技,却有谁人能料,是能够被第十式破去的。

    “兄长!!”陈雪嬿嘶吼,撇下紫云,向陈雪凡奔去。

    “家主!家主!”由她带来的族人与家丁尽皆脸色大变,一声声呼喊响彻藏百~万#^^小!说。

    “你……竟学会了……第十式……!”陈雪凡终是伏倒在地,却不理会众族人,自己奋力撑起身,将逼问的目光投向身前、那位身着月白色祭司袍的青年,“怎……怎么可能……?!五十年前……第十式……就……”

    “对了,这就是五十年前失传于世的第十式,名为‘须臾殇’。”苍寒打断他的话。七水剑上依然凝着寒气,却见不到一丝血迹,但陈雪凡的身下已积起一大片血泊,显然那一剑切断了他的大动脉。

    “至于我为什么会习得这一式,我乃百余年前来至凡世的羽族大祭司,而你所学的剑诀,就是由我当年带至陈家的。”苍寒附身为他解释,“那时的陈家以掌握《紫霜剑诀》为傲,却因此心虚,不敢告诉后世这一剑诀的来历。

    “方才那一式,因以凡人之躯无法驾驭,导致习得者伤亡大量。所以我五十年前再去陈家,将之完全毁去,不留一点痕迹。

    “不过,我倒想多问你一句,那第十式你可看清了?”

    陈雪凡吐出一口血沫,性命将尽,瞳孔将散,于他眼前的祭司,恍然成了他的恩师。

    “弟子……看清……了……”

    眼一闭,再无声息。一代剑诀宗师就此殁去,然,死而无憾。

    ……

    “夜夕姐姐!你说苍寒会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不管柳小然在身后大叫“你二人慢点啊”,幽静仰头急切地询问。

    “我看过陈雪嬿的梦魇,也知道陈家的灭门并不是魔族或妖族做的,而是沈苍寒一人所为。”令狐夜夕快速道,“的确,五年前妖族与魔族都参与了那次灭门。妖族把陈家逼上了绝路,因为陈家大少爷陈雪凡的死,家主之位传给了沈苍寒……”

    “跟苍寒有什么关系?苍寒又不姓陈!”

    “谁让陈家家主之位素来不传女!沈苍寒那时是陈家剑诀的习大成者,又与陈雪嬿关系甚好,就差拜堂成亲了。你倒是说不传他传谁?”令狐夜夕瞥了她一眼,“可笑可笑,谁也没想到腾瑶珠会是羽族之物,而羽族能与之产生共鸣。”

    幽静没听懂:“什么意思?”

    “腾瑶珠进入羽族的身体,只会与其同化,而不是安分寄生。”令狐夜夕神情凝重,不过急速奔走之余,无人会注意到这一点,“沈苍寒继承了陈家的‘腾瑶珠’,也因此失去了控制。”

    “然后苍寒就把陈家灭了门?慕容齐云哥哥那时候为什么没有继承家主?夜夕姐姐,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幽静喘着大气道。

    令狐夜夕嗤笑一声:“我在跟你开玩笑?你听过哪个玩笑开得似我这般严肃?好,多说无益,小妮子,你既不信我,眼下我不是正给你机会自己去看吗?”

    “也、也对!”

    “幽静!红衣!这条路是同往陈家的捷径,要不改往这里走吧!”柳小然赶上二人,一指右手边的小径。

    幽静忙不迭刹住脚,手则被柳小然牵住。柳小然猛一发力,拎小鸡似的拎过她,将她抱在怀里,赶路速度顿时提了又提。

    令狐夜夕却是一皱眉。这是一条她从未见过的路,按理说她应当否决柳小然的建议,转而从熟悉的路赶去陈家。但即使全速经大路走,等赶到陈家恐怕得一刻钟以后,她实在担心萧龙皊的安危,故不曾多想,步伐一顿,转而跟随柳小然而去。

    见二人听话地随柳小然走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花誉干脆停下脚步,靠在树上歇息。

    “呼……呼……幸好有左使大人的……吩咐……不然……不然让那俩家伙迅速赶去……简直要……坏了大事……”

    自言自语感慨一通,花誉深吸一口气,加紧追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紫云:为什么我要领两次便当???

    作者:众望所归【望天】

    ☆、133不如同归

    “兄长!”陈雪嬿终于赶到兄长身边,正欲触碰他,逼人掌风却将她推到一旁。

    苍寒念起咒语,手一松,七水剑悬浮在身前,寒雾从中弥漫开去。以它为中心筑起寒气结界,将所有人都隔离在方圆一丈之外。

    筑好结界,苍寒蹲在陈雪凡尸身旁,右手五指并拢,噗的一声刺入他心口,取出时,离指尖几寸的地方赫然悬着腾瑶灵珠。

    “吟风!!为什么?!”目睹兄长的惨状,陈雪嬿泪已阑干,却无法突破结界,只能冲苍寒咆哮,“为什么你要杀兄长?你不是亲口告诉我,你对腾瑶珠没有兴趣,绝不会来为难陈家吗!”

    “陈家得到不该得的东西,这便是惩罚。”苍寒漠然道,“即使我不如此,也会有别的羽族找上门来。”

    陈雪嬿气结,她愤然哭喊:“谁也不知道那是羽族的东西,可是谁都知道,这是陈家世代相传的灵物!”

    “那又如何呢,我不过是奉命下达惩罚的执行者。”

    陈雪嬿一怔,随后惨然而笑:“你……好……那你想怎么样?”

    “自然是杀了陈家所有人。”苍寒的话如同尖锥,将每个人的心刺得鲜血淋漓。

    服下腾瑶珠,即可令五年前那桩惨剧重演。苍寒是为解开梦魇而来,故心中不生一丝犹豫。

    他伸手去取沾满鲜血的腾瑶珠,意外却在这时发生,一只小手快他一步,夺去了珠子。

    上气不接下气的幽静捧着珠子退到一旁,紧紧将之护在手中。

    “幽静!”苍寒又惊又怒,他提剑急急赶去,而幽静则连连后退,就是不让他近身。

    “听话!把珠子还给我!”一时心急,苍寒竟无法碰到幽静丝毫,他额上冒出汗珠,不禁缓了语气道。

    他的结界明明连陈雪嬿等人都无法突破,小丫头又是怎么进来的?

    “苍寒,我知道你想拿腾瑶珠做什么。”幽静边退至角落,边抬眼轻声,“解开最后一个梦魇的办法,就是让陈家再毁灭一遍,对不对?可那样也会让你再死一遍。”

    似是下了极大决心,她露出从未有过的笑容,用更大的声音道:“可我不想看你死!我不许你死!不就是毁灭陈家吗,我来!”

    看到她的笑脸,苍寒大惊失色。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他提起一切元气,咆哮而去:“不要!幽静!!”

    一旦她那样做,那个被他叫做“小幽静”的孩子,将被苏醒的灵魂取代,再也不会回来。

    但为时已晚,下定决心那一瞬,幽静小心将腾瑶珠含入口中,吞咽下去。

    灵珠入体,一股庞大的元气在她体内炸开。灵珠中蕴含的羽族灵气,一寸寸渗入她的经络、血脉、脏腑。

    鼻中钻入清甜的芬芳,是从折断的植株之上散发出来。幽静迷迷糊糊地嗅着,感觉身体渐渐冷去,仿佛正坠入无底的寒冰深渊。

    就在她意识完全模糊的时刻,火行魔封之力的气息扑面而至,将她整个护在当中,而木、冰二行元气则被阻拦在外。

    置身火元气的温存之下,幽静终于勉强能够睁开眼睛。她惊讶地发现那二行元气竟变作容千泫的模样,但此时容千泫的面上一丝表情也无。

    她冷冷地注视着幽静,良久,连声音也是冷冷:“怪不得我的转世会拥有火行元气,钟离飞,你看你做的好事。”

    回应她的是从火元气中传出的笑声,“没有办法,谁让你当年非要与我同归于尽呢。这可是我们钟离家的诅咒,你当是吓唬小孩子啊?”

    幽静呆呆地听着二人的交谈,在二人面前,她弱得连呼吸都困难。原来先前二人的意识都沉睡在她体内,只是一朝被腾瑶珠尽皆唤醒。

    “你要阻止我吗?”容千泫紧紧盯着火元气,“这孩子吞了腾瑶珠,将你我都彻底唤醒了。如果你我不做出一个选择,再过片刻她就会因承受不了巨大的元气,爆体身亡。”

    火元气中的意识沉默几秒,钟离飞的声音再度传出,却是懒懒散散:“我可没兴趣阻止你哦,与我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不过你可否取个中庸之法?融合归融合,肉身重铸归肉身重铸,别封住小丫头的意识可好?”

    幽静见容千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下一瞬一只秀手穿透火元气的屏障,不由分说击在她胸口。

    “我尽力而为。”

    ……

    “柳大人,还是坏事了啊。”

    看着幽静吞下腾瑶珠,之后被一团耀眼的光华吞没,至今还未显现出来,花誉抹了抹汗水,望着柳小然一脸颓然。

    柳小然倒乐观,她拍了拍花誉肩头,笑着安慰:“怪不得你我,我妹妹那雾元气实在是诡异得很,拦不住就拦不住吧,正好合了她与红衣的意思不是?”

    “话说回来,红衣姑娘呢?”左右不见令狐夜夕人影,花誉诧异道。

    “估计见心上人去了咯。”望着令狐夜夕消失在书架旁的身影,柳小然意味深长道。

    ……

    星眸微眯,立于萧龙皊身后,沉默着看他抱着紫云冰冷的尸身,令狐夜夕回想起自己初入幻境时,梦魇的结局。

    端木紫云死在萧龙皊手上,她亲眼见到紫云的尸体,伤口只有一处,乃是被一剑毙命。

    然而梦魇不是现实,即使紫云注定要死,对于萧龙皊而言,仍然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即使眼下死去的,只是幻境当中的紫云。

    叹了口气,她轻声唤道:“龙皊。”

    似是全然没察觉,萧龙皊一动也不动。

    “不要忘了,现在你仍在幻境之中,端木紫云并未死去。”见状,令狐夜夕不禁摇头,看样子他对紫云的执念,比她预想的还要深。

    梦缚之术于掌心结起,即将放在萧龙皊头部时,萧龙皊却突然喃喃而问:“夕……儿?原来你也……进了这个幻境么?”

    “不错,谁让我终究放心不下你呢。”咒术依旧展开,令狐夜夕莞尔一笑,温和道,“龙皊,要回去了。”

    “对不起……夕儿……”倦意袭来,萧龙皊道出这句后,仰面倒下。令狐夜夕将之接下,目光转向幽静那一边。

    萧龙皊中咒昏倒的瞬间,裹住幽静的光华竟自行动了起来。

    见光华自身边经过,苍寒下意识伸出手,想将之拦下。他知道等光华散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将是谁人。可光华竟绕开他,朝着陈雪嬿移去。

    他怅然若失地望向光华,身周结界不知不觉散去。喉头涌上腥甜,他张口吐出一滩黑血,这是动用《紫霜剑诀》第十式反噬所致。

    被囚于天泣妖谷时的疲倦与痛苦,均在这时袭上心头。但苍寒还算意志坚定,当下稳住心神,将之压下,随后收起七水剑,一步步朝陈雪嬿挪去。

    感受到来自光华之中的威压,陈雪嬿警惕地摆出防御的架势。她自知以她的力量,根本无法与光华之中的人较量,但她并未放下抵抗的念头。

    “雪嬿姐,你记得五年前陈家是如何被灭门的吗?”光华中的人开门见山问她。

    是一位少女的声音。即使是第一次耳闻,陈雪嬿却觉得耳熟而亲切无比。可她却无法回答少女的问题,只好摇摇头。

    “那么,记起来就可以啦。”少女的笑声无比愉悦,光华中伸出一只如同虚幻的手,轻轻按在她眉心。比这更为强烈的光芒,直刺陈雪嬿双目,而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经历片段,随着光芒一点点进入她的意识。

    光芒恰好消失之时,光华当中发出一声惊呼。苍寒正紧紧扳着少女的双肩,目光在她脸上左右扫视,最终困惑道:“你不是千泫,也并非幽静。你是谁?”

    少女认真思考一下,仰头回答他:“我觉得我应该还是幽静吧?不过,可能样子有点不像……”

    苍寒打断她:“那你刚才对陈雪嬿又做了什么?”

    少女嘻嘻一笑:“当然是给她解开梦魇咒啊!”她顿了顿,伏在苍寒耳畔,轻声,“妖族已经盯上你我,凡世不能久留了。等回去与所有人告别后,我就跟你回羽族。”

    末了,她鼓起勇气,犹犹豫豫叫道:“夫君。”

    作者有话要说:  溯忆之境告一段落,幽静也终于觉醒了!啊呀呀,自己撒个花~

    ☆、134沉魄川水

    断魂玉骨,血溅十步。

    幽静还未放开苍寒,两名陈家族人的惨叫骤然响起。

    待他们倒下后,一位身着凤纹锦袍、手执扇面染成五色的折扇、右眼被蝴蝶面具遮盖、面上挂有温和笑意的中年人,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他一现身,不问青红皂白就杀害两人。见两条方才还鲜活的生命已然殒去,立即有陈家的长老怒声诘问:“来者何人!为甚无故杀我陈家之人?!”

    “哦?原来你们也知道,被杀是无故的。”慕容枫旷扇动华扇,目光不疾不徐向幽静投去,“明里的杀人,只要是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到。可是暗地里的杀人呢?”

    裹住幽静的光华散开,苍寒将其护住,自己则抬剑遥指慕容枫旷,眸中无半点情绪:“钟离家主,这里轮不到你掺和。”

    慕容枫旷哈哈大笑:“掺和?好词好词。不就是你怕我多杀几个陈家人,抢了你的功劳,好好,我这就打道回府。”说罢便转身,未走几步便被陈家众人拦下。

    “可否要杀戮,不由我定夺,由她。”苍寒一指尚在恢复记忆的陈雪嬿。

    “哦,是吗?”慕容枫旷侧过头,“将陈家灭门还要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沈吟风,你还挺会卖关子。”

    此言一出,陈家众人皆哗然,诸多目光在苍寒身上聚焦起来。

    这时,一颗冰珠隔着老远飞来,准确砸在慕容枫旷后脑勺上。

    “你个混蛋羽族!阴险小人!就知道耍嘴皮子,就知道下毒害人!”幽静手里很快又凝出新的冰珠,空着的手指着慕容枫旷大骂,“说起来最希望陈家灭门的是你吧?跟燕家往来一起害人的也是你吧?让紫云姐姐做坏事的人还是你吧?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苍寒指指点点啊!”

    眼见着快要离开幻境,却突然冒出这么个麻烦人物来,若是让他横插一脚,指不定会延了回去的时间。

    大骂之时,幽静一门心思全在令狐夜夕等人身上。无可挽回的结局已经出现,不可以再在这儿多做停留了。

    结果她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便从身旁闪过。柳小然拔剑出鞘,绕开陈家众人,直奔慕容枫旷而去。

    为提速,她动用了魔元气,因而一路奔走,一路激起不少惊愕的声响。慕容枫旷一身妖气出现于此,已让人惊怒不已,不想半途又出现了魔族。只是不等陈家众人反应,柳小然已同慕容枫旷交上了锋。

    轻挥扇便挡下青锋,慕容枫旷仍巍然不动,眸光于柳小然身上停留:“你舅舅可知违背命令、伤害妖族的下场?”

    柳小然哼哼轻笑:“不就是伤害妖族嘛,破大点事,与我舅舅何关?况且你这妖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我可就当替人族除害了!”挥剑又上,双剑所到之处,激起一片水花。

    见主子与妖族交战,花誉也只好硬着头皮挥起银枪。三人速度实在太快,转眼已斗作一团。

    眼下左有三人混战,右有陈家族人持着武器,其中还不乏修为高深的长老,幽静扯扯苍寒衣袖,低声问道:“苍寒啊,放任他们不管真的可以?”

    “事到如今,已不是我可以左右的局面。”苍寒揉揉她的头发,“你倒不如说说,对于解决此事,你有什么打算。”

    顿了顿,他皮笑肉不笑地补充道:“你该不会,只想过怎么夺走腾瑶珠,然后吃掉它吧?”

    幽静果断摇起头,但很快又无奈地指着悬浮在身旁的陈雪嬿:“可我也没想到,雪嬿姐恢复记忆要那么久。”

    苍寒沉吟一会儿,手上动作不停,“你真的是幽静吗?模样一点儿也不像那个小丫头,却更不像千泫。”

    幽静勉强扯出笑,拿开他的手:“这个等回去再说啦。”

    “我可记得来这儿前仔细吩咐过你父亲,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要放你出来。”苍寒道,“不过,看起来他似乎没听我的话?”

    幽静低着头嘿嘿笑着:“是我自己带着红衣姐姐驾驭雾气偷偷跑出来的,不过还是被爹爹发现,所以才让我姐姐他们跟着来了。”

    苍寒一点头,随后自顾自瞑目养神,不再多问。幽静也知趣地不再言语,一心一意关注着陈雪嬿。

    反观混战的一方,此时已经有少数陈家人参与战斗。毕竟对陈家而言,魔族的两个小鬼头根本不足为道,反倒是妖族那名只身前来的中年人值得警惕。

    但慕容枫旷却依然从容地应战,并未因人数增多而表现出疲惫。他的举手投足皆是悠然无比,仿佛只是在给自己扇风。而他似乎并不急着结束战斗,眼下身陷混战,好像只为打发时间。

    令狐夜夕将萧龙皊与紫云的尸体分开,带着他藏到书架之后,以毒为引给他治疗起剑伤。时而,她看向慕容枫旷那一边时,目光会不自觉凝重起来。

    天泣妖谷谷主,竟也对陈雪嬿的抉择如此关注,莫非又在图谋什么?

    她不由得想起前一阵现身界之境的慕容枫旷,听其道“若不交出那二人,便要以沉魄川之水相逼”。对于所谓“沉魄川之水”,她只在家族古籍中略有所见。那是上界的三途河水,凡人沾之将暂时忘尽前尘往事。

    想想自己曾与之正面交锋,令狐夜夕便觉侥幸。若看守界之境的她失尽记忆,定会成为被慕容枫旷所驱使的傀儡。

    蓦然,她看到慕容枫旷闪出了混战的圈子。

    见陈雪嬿终于缓缓落地,幽静还来不及欣喜,却是捂嘴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从她指缝中不断流出。咳嗽之后,她的肌肤上竟也渗出血来。

    得了新身体后,她因与容千泫的魂魄许下承诺,亦继承了千泫的记忆。此番见自己如此,幽静倒并不至于惊慌失措。腾瑶珠凝聚了羽族大祭司毕生灵力,并非常人所能承受。她刚才为了解开梦魇咒,径直动用了腾瑶珠的灵力,结果此时就遭了反噬。

    调动起自身的雾元气,幽静开始慢慢给自己治疗。只是她还来不及结印,双肩一温,苍寒转到她身前,不由分说将她紧紧护在胸口。

    随后,一蓬水当头泼下。从苍寒发丝上滚落的水珠,隐隐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红。

    幽静愣愣地看着一颗水珠离自己越来越近,身体却骤然被苍寒拍了出去。冰障随之结起,挡住汹涌而来的绯水。

    “快躲开!你不能染上沉魄川之水!”

    她伏地痛哼时,耳畔响起苍寒的大喊。

    又发生了什么?!惊愕之余,幽静只见绯水之下的冰障一点点趋于瓦解。见苍寒似支撑不住一般,双腿竟慢慢往下跪去,她下意识动起来,趔趔趄趄向苍寒迈去。

    等她终于回到苍寒身边,竭力支撑冰障的青年才发现了她,却只是对她怒吼:“我不是让你躲开,你还回来干什么!”

    怒吼声中甚至还带了一丝恐惧。幽静不解他为何突然这么凶,她继承的记忆里,没有关于“沉魄川之水”的信息。

    她欲开口询问时,冰障终于碎裂开来。苍寒还想回身护她,只是为时晚矣。

    绯水擦过幽静肌肤,转眼变为赤红。

    刹那,刺目红光将她吞噬。苍寒只触碰到红光的外围,却再也无法靠近少女一步。

    服下腾瑶珠的人,一旦沾染沉魄川之水,其存在会暂时消失,而被腾瑶珠中的灵魂意识所取代。

    眼见着幽静的轮廓慢慢发生转变,苍寒却忽然遭受凌空一掌。他迅速转头,强压下翻腾气血,与赶上来的慕容枫旷对了一掌。

    两股气浪同时爆开,苍寒本就受了重伤,被气浪波及后,一连退到差点撞到红光,这才顿住脚步,口中溢出的血已从丝缕变为两三股。

    即便如此惨,他仍死死护住红光,目光如炬,咳嗽罢,厉声咆哮:“钟离木风!你从哪里弄来的沉魄川水!”

    慕容枫旷“哦?”了一声,晃晃手中一个特质的储物牌,满意而笑:“原来大祭司也知道这是沉魄川水。”

    “你想做什么,阻止我离开这里么?”苍寒意中的“离开”自然指的是离开幻境,也不知听在慕容枫旷耳中,会被他曲解成什么。

    果然,慕容枫旷将扇子一开,悠然扇了几扇,眸光投向远处早就断气的陈家家主,“陈家连家主都让你杀了,你令还想着离开?我倒很想知道,陈家之人心目中,那位奇才‘沈吟风’,如今又成了怎样的形象呢?譬如说,‘大逆不道沈吟风’?”

    苍寒咳了一口黑血,冷冷而笑,“什么形象?此地与此时的一切,早已成为过去,成与败,与我本就毫无关系。”

    “话不要说这样无情,大祭司。”慕容枫旷合扇,抬手摘下脸上的半块蝴蝶面具,“所以我想来想去,也就只剩这一个办法。”

    他一度被遮住的苍青色眼眸里,此刻并无杀气,却仍不能被直视。若不小心看一眼,也会立即陷入千变幻象。

    “虽然,并不知道它能否影响到五年后的大祭司。大祭司,请看吧,那可是你深埋记忆之中的人?”

    伴随他一锤定音似的话,竟有徐徐琴音自苍寒身后传来。

    那琴音虽轻,却传入了在场所有人之耳。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聚焦在那渐渐显形的拂琴者身上。

    旁人只是单单闻声,而苍寒竟似着了魔一般,怔怔听了几段,喃喃:“《青鸢》……你是何人?”

    他蓦然转身,拂琴者一身素色长袍,端坐在地,修长十指于琴弦上或挑或拨,滴滴血珠落在琴上。

    拂琴者,是名男子。披散雪发,白衣染血,已然受了重伤,恐怕命不久矣。

    但是,他是谁?是谁!

    仿佛突然陷入无尽的记忆中,苍寒盯着这人,不语良久,却浑然不觉自己口中已淌下更多的血。他忘了此人,此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忘?

    连容千泫,他都不曾忘记过。此人在他心中的地位,定是没有容千泫高。可是……当真这样?

    一曲《青鸢》,数百年前,羽族沈家。谁人手把手教会了他拂琴?为他而谱写此曲的,又是谁人?

    于记忆中疯狂搜寻,却寻不到此人的点滴。为什么……这又是为什么?!

    他念想之时,曲已终。白发男子膝上的琴慢慢消散,垂死的男子,虽看不清面容,但能感受到他在笑。

    “阿寒……七水剑交与你,溯羽轮……亦是……往后羽族再无沈苍遥……唯独只有你……只有你会记住我……是这样吧……”

    音讯传入苍寒耳中,分明温和无比,却更像炸雷。男子说完便站起,趔趄着走动,向他走来。

    苍寒亦下意识抬手,即将触到男子衣角的一瞬,一股冰凉贯穿他身体而过。

    “沈吟风,我、我终于可以杀掉你了!”

    陈雪嬿愤恨而绝望的声音响在他耳中,深深进入他体内的剑,骤然一转,道道剑气击在他心脏处,将心脏与维持他活动的灵力中枢一并搅碎。

    “五年前,毁我陈家,你口口声声说要护着我!只是家族不在,兄长与族人死尽,我还有什么苟活的意义!”

    骤然一剑,将苍寒迷离的神智惊醒。他依然看着那男子,缓缓开合口时,却是对陈雪嬿说话:“意义……也只有活着的人,才配提它。阿雪,活下去不好么?像如今这样活着,你好歹还可以……杀了我复仇呢……”

    话毕,他向前倒下去。周身之景入他眼中,尽是灰暗的色彩。

    这是梦魇触发的先兆,是他的梦魇。

    ……

    ☆、135何以不惧

    沉魄川之水沾染上肌肤的刹那,幽静突然失去了?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