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公寓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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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她冷冷说:“你有。”

    她指着天台的边缘,“你自己从那里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我站在天台边缘,天上是数不尽的落雨,下面是无底的深渊。

    我回头,看着那个冷冷的章悦。

    她恨恨道:“怎么?舍不得吗?”

    我摇头,歉然一笑:“不。我想跳下去之前和你说,对不起。我错了。”

    她脸上有点不自然,不过随即回复,道:“你已经说完了。”

    我说:“你说的话,我并不完全相信。因为有些地方,你解释的很牵强。比如花箱。”

    她扬起眉毛:“哦?那么你又为什么站了上去?”

    我说:“无论我是李华年还是陈良,我能确定一件事,就是自己一定做出对不起你的行为。我会用这种方式赎罪。”

    她有点激动,口气依然冰冷:“你分明还在犹豫?”

    我问:“我死了之后,被你占用的身体,你要怎么对待?”

    她像被针刺了一下,后退一步,说:“这身体对我再无作用。你死了之后,我就会离开。”

    我惨然一笑,“我有一个请求。你离开之前,能不能到404去,小几上有一个箱子,那时你应该可以打开它。”

    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胸口起伏不定,“为……为什么?”

    我转过身去,冲着无边的黑暗说:“因为花箱打开之际,晓晓说她就可以回来。”

    我已经了无遗憾。我是最后一把锁。我对晓晓说过要打开花箱,就一定会完成承诺。很遗憾,我不能亲手实现对你的承诺。

    我迈出了一步。

    这是我人生的最后一步。

    无边的黑暗在我面前张开怀抱。

    正文第五十六章离别

    更新时间:2010-6-29:00:21本章字数:3962

    我的世界在离我而去。雨滴依然敲打着我的脸,我分不清面颊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不过无论是与不是,对我已经没有意义。

    我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如果自己的死亡可惜平息她的愤怒,我可以付出。晓晓也终于能够重新回到世上。何乐不为?

    “不!”

    我已经向下坠去,如果这是章悦的临别赠言,是不是短了一些,也晚了一些?

    我的腿像是勾住了什么东西,身躯硬生生在半空止住,脸则由于惯性撞到了水泥墙壁上。鼻子里面酸酸的,好像有什么液体流了出来。侧头一看(我的位置如果要看到上面,只有这么办,是个技术活),章悦双手拼命拉住我的裤脚。娇小的身体哪里吃得住我的体重,上半身几乎就要探出楼外。

    我寻思女人心意可真是百转千回,试探性的问一声:“章悦?”

    她由于吃力而满脸通红,“你在叫谁?”

    我仔细分辨,大喜道:“晓晓?”

    她双手几乎要攥出血来,喊道:“你真的要在这种时候讨论这问题?还不快上来?”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晓晓在这里,我已了无牵挂。柔声说:“我做了错事,已无颜见你,既然你没事,我已没有挂念。放手吧,否则你也会掉下来的。”

    她哭道:“不!不要!我死也不放手!你有功夫说那么多废话,还不爬上来?”

    我柔声道:“真的晓晓,我已经没理由再留在这里。我陈良早就应该是个死人。”

    她哭喊道:“你这蠢猪!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吗?你是李华年!从来都是!”身子又被我拖出楼外一点。再不放手她也要被拖下水。

    我讶道:“什么?”

    她怒道:“还有工夫惊讶?还不快帮忙!上来再说!”

    我心想也是,不过这种状况怎么发力?忽然脖子一紧,戴着的链坠竟然凌空浮起来。我被勒的喘不过气,链坠带着我慢慢上浮,晓晓在上面一使力,两个人顿时一起滚回天台。

    我们均筋疲力尽,尤其是我,尽可能的呼吸新鲜空气,离开这东西太久真让人受不了。我无力的伏在晓晓身上,听到她的心跳:“你真的累坏了!心跳的好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啪”。

    ……

    我捂着脸站起来,再世为人的感觉真不错。

    晓晓气鼓鼓的站起来:“看你下次还敢把头放在别人胸口。”

    我嬉皮笑脸道:“怎敢!我不会放错胸口的。”

    晓晓还要再打,见我痴痴的看着她,脸上一红,捋了一下因雨水而黏在额前的头发,低骂道:“小鬼!看什么!不要命了么!”

    我咽一口唾沫,道:“大姐姐你的身材真好,下这么大雨还敢穿这么薄的裙子跑来跑去……”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晓晓一脚把我从电梯中踢出来,喝道“走前面,敢回头宰了你”

    我捂着肿脸说“射(是)……”

    晓晓笑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瞟。”

    我不敢回头,捂着肿脸说“唔呦射叱了(没有下次了)”

    她幽幽道:“你为什么那么傻,真的跳下去?”

    我走在前面,想了想道:“我……要遵守承诺。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那里?刚才不是章悦吗?”

    她叹口气,良久道:“现在什么也不要问,好吗?迟早你都会明白的。”

    我把手伸到背后,故意咳嗽一声。然后感觉着手心里一软,晓晓将她的手交到我手里,任由我轻轻握住。

    我牵着她的手,向405走去。

    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多好。

    两人回到405。晓晓看到门仍然躺倒,叹一口气,狠狠在我背上一拧。我不敢回头,心中却是喜滋滋的。现在已经11:40。距离第七天的时间已经屈指可数。

    晓晓一脚把我踹进房内,自己却钻进洗手间。我回过头,听到里面传出来放水的声音。我心道看来有机会欣赏美人出浴,里面大喝一声:“不准胡思乱想!”我心说了不得啊,不准想还不准看吗?里面又喊道:“不准做奇怪的事!”

    我一挑大拇指,高!实在是高!猜中了我每一步!

    我做到沙发里,从浴室飞出一条毛巾不偏不倚砸到我头上。我一边擦头,一边问里面:“晓晓,你怎么会回来的?”

    里面出来她幽幽的声音,“因为最后,你已经解开了那把锁。”

    我喜道:“这么说果然是章悦代表那把锁吗?”

    她幽幽道:“不是她。是你。”

    我很糊涂。问道:“她说的话,你都知道吗?”

    她道:“我一直都在听着。”

    我小心的问:“那些话里,有多少是真的?”

    她叹道:“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是李华年,不是陈良。你绝不是她嘴里说的那样的人,我相信这一点。”

    我问道:“你……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她幽幽道:“我,我不是你了解的那么简单。”

    我一愣,虽然心中隐隐感到一点端倪。晓晓果然知道些什么吗?

    她长叹一声:“那个章悦。她和我,都是这里的引导者。”

    我问道:“引导者?引导什么?”

    她轻轻道:“引导你。”

    我心中一痛,忽然想到在章悦那里看到的七号公寓住客名单。问道:“为什么要引导我?这间公寓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晓晓道:“有些事,你必须自己弄清楚。我……我不能说太多。”

    她接着说:“想必你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这并不是一个真实的地方,对吧?”

    我点点头,说:“是的。但这究竟是哪里?我周围的人又是什么?是真实的吗?”

    她幽幽道:“我们,我们都是为你而存在的啊。”

    我心头茫然,为我存在?什么为我存在?

    她似乎深吸一口气,道:“你必须走完剩下的路。你要探寻的真相远远不止那些。那些问题只有你才能解答,也只有你才有资格解答。答应我,不要放弃,好么?”

    我忽然听到浴室中传来小声抽泣声,不对!冲过去,“晓晓!你怎么了?”

    里面大喊道:“不要过来!”

    我硬生生钉在地上。晓晓的声音从浴室中传出来:“华年,你仔细听着。或许我不能一直陪着你,但是,但是我的心,一直都是和你在一起的。”

    我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再也不管她的忠告,直接扑上去,用力砸着浴室的门,“晓晓!晓晓,把门打开!”

    里面哭喝道:“华年!你听我说!”

    我静下来,里面忽然变得很沉默。

    她哽咽道:“我下面的话,你一定要给本姑娘一字一字的记清楚,如果你忘了一点点,下次我绝对饶不了你。”

    我点点头,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华年,”她轻轻说,“我喜欢你。”

    浴室里白光一闪,我狂叫道“不!”一下撞开门,看到晓晓站在一团白光中,微笑着,脸上带着泪水。我拼命向前扑去。

    强烈的闪光。

    (强烈的光晕中,昏厥的男子被白衣天使架开,他的手还是牢牢握住病床上昏睡女子的手指,怎么也掰不开。女子的闭着的眼睛似乎动了动,眼角流下一颗晶莹的泪。)

    第七天

    我从洗手间地板上爬起来,晓晓就在我眼前消失不见。为什么?为什么?

    我冲回404,小几上的花箱依然缠着一股铁链。晓晓刚刚说了谎。箱子没有解开。我一脚把它从桌子上踢飞,这就是她不能和我在一起的原因?因为一把代表我的什么破锁,没有解开?王八蛋!我把箱子当做罪恶的根源,所有的气都撒在箱子上。直到最后我筋疲力尽,而箱子安然无恙时,我把它重新摆上小几,才一头倒进沙发。

    现在已经是凌晨01:05。我还有最后不到5个小时。即使解开花箱,晓晓恐怕也不会出现了。我我已经没有解开花箱的理由。我看着时钟,让这时间尽快走完吧。我等不及了。

    晓晓。我轻轻呼唤。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么?

    忽然觉着坐到了什么东西。我抽出来一看,是上次章悦送上来的,医院寄给陈良的信。事到如今。这种东西还有什么意义。我撕开信封,首先掉出来一个卡片状的东西,我捡起来一看,并不是卡片,而是碎片,背面:

    真实的碎片7

    我懒得去拾,直接看剩下的几份文件。似乎是医院寄来的几份通知单,有催款通知单和住院申请单等等。还有几份填写好的副本。所幸无事可做,我随便翻翻看。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心惊。

    我有点明白了。

    就在此时,我听到身后的花箱嚓的一声。我回头一看。

    最后一条铁链消失不见。

    我颤颤巍巍的打开箱盖。

    里面居然是空的。

    正文第五十七章碎片

    更新时间:2010-6-29:00:21本章字数:3527

    我欲哭无泪。如果我早一点看到这份文件,晓晓说不定就不会离我而去。锥心的悔恨让我痛不欲生,眼泪却让我硬生生的憋了回去。现在不是时候。

    那是一份住院单。患者性别是女。入院时间似乎是7个月之前。

    缴费人一栏上的名字,是李华年。

    不是陈良,是李华年。是我。

    我的手在颤抖。这张纸就是真相吗?

    我盯着箱子。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如果这么做了,她一定会为我骄傲。

    我来到花箱面前。最后一条锁链终于不见,“迷茫”之锁已经消失。箱盖上的所有花朵都黯淡下去。终于到了这一刻。揭开这公寓的最终谜底。

    我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的打开箱盖。

    里面居然是空的。

    我反复检查箱子里,就差拿放大镜一寸寸看,不错。箱子里什么也没有。搞什么?我奔来奔去,就为了一口空箱子?

    我难以相信,毫不死心,忽然在箱盖内侧上发现几行字。刚才只顾着在箱里找东西,理所当然将这里忽略了。

    箱盖的内侧写着:

    牺牲的祭坛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奉献真实得到唯一的解脱

    真实?我的眼睛忽然落在旁边收集的一堆玻璃上面。都说拾荒最有前途,让我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我在小几上先将7块碎片试拼一下。由于大小不一,有些还有直边,很快就组合起来,拼出的形状与箱底大小差不多。应该就是这个了。不可能一次放进去。我取下第一片,按照组合的位置,嵌到箱底。

    眼前忽然出现了奇妙的幻觉。

    他身在云端。身体飘飘然,自己终于无需再去控制方向,一切如此顺其自然,轻松写意。

    有人扒开了自己的眼皮。他不想睁开。是天使么?她身着白衣,轮廓模糊,周身发散着神奇的白光,对着自己的眼睛晃着一盏亮晃晃手电。

    “知道多久之前吗?”

    “我也不知道,熄灯前最后一次查房他还和我们打招呼……”

    “我问多久之前!听不懂我的话么?”

    “从那时算起大约6~7小时吧……”

    “瞳孔已经放大。给我一只肾上腺素。快点。”手离开眼皮。他又一次回归到黑暗里。他还是要确认一下,这里是天堂么?

    他睁开一条缝,这是目前的极限。白衣天使从旁边人手中接过一只注射器。什么东西刺入自己身体?不过这并不重要。他感觉自己似乎在移动中,身边围着不少白衣服的人。长廊顶部白花花的白炽灯管在向后匀速移动。他也许躺在一张轮床上?一根手指也动不了。他并不是真的想动。

    耳边依稀还能听到人说话声,不过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他要继续寻找天堂。

    我悚然一惊,一下子跳回现实。刚才似乎直接跳进了某个人的意识之中。那看到的场景是哪里?医院?和那份文件一样吗?

    那个躺在轮床上的人是谁?

    (就是你)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住的震颤。抑制不住。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那群护士当中,有一个医生身材高挑,面貌虽然模糊,却给我一种熟悉感。

    好像曲柔。

    我抑制住自己的激动。真实的碎片吗?我看到的是事实?

    手里握着第二片,小心翼翼的嵌进去:

    “大妈今个儿又自己来拿药么?”

    值班护士偷偷将口香糖压在自己舌头下面。上班时间吃东西不符合规定,何况嚼着口香糖和人说话对人并不礼貌。如果被投诉也是很麻烦的,至少对自己这个好不容易坐稳这里的老员工是这样。尤其自己没有容貌,没有身材,在医院中想混好很需要很多实力、关系和运气。她已经乐天知命,也许自己一辈子就是这样,顶多混一个护士长——还是不要痴心妄想。

    她看着缓缓走过来的七旬老妇,摆出一副职业性的笑容。

    老妇人一身黑服,满面愁容,依旧不发一言,从出药口抓起一早准备在那里的药,转身走了。而她早已见惯,并不放在心上。一个人在世上茕茕孑立,总是难免有些不合群的。她看着老妇孤单的背影,心想自己以后可千万不要像这样子。老妇人晚年丧子丧夫,孤身在世,身子却偏偏硬朗的很,年过七旬,走路不需拐杖,腰板笔直。几年如一日,周周来此取药,从不间断。心里暗叹一口气。

    后面的一个人怯生生的说:“对不起,但是……”

    她从心理活动中回过神,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估计还是学生吧。护士看着递过来的病历和药方,上面医生的字为什么总是那么草?病人叫叶秀,处方为一剂补血药。她翻到病历前几页,打胎?

    这似乎已是两年来第三次因为同样的原因来取药。她不由得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姑娘。后者不敢与她对视,头垂的很低,一副无地自容模样。现在人心不古,十几岁的孩子也堕胎。而且三次?她仔细的看了看这个年轻的姑娘,明明挺漂亮,还有一股书卷气。

    贱货。

    女孩取了药,匆匆走了。她看后面并无人排队,将口香糖翻上来,继续咀嚼。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有嚼劲,不过无所谓。

    这一次我完全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观看了这一切。我认得那个值班护士!她,她不就是卖面的大妈吗?好像还是超市大妈?另外两个人就更是熟悉,老婆婆和叶秀。她们为什么在医院?医院,医院,一切都是发生在那里?以前我也经常出现一些幻觉,似乎就是在医院。

    我嵌入第三片。

    “爸爸!我明天要去公园!”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牵着父亲的手,另一只手抱着一只兔宝宝布偶。父亲眼中怜惜之色一闪即逝,摸摸小女孩的头,“小雨说去哪里,咱们就去哪里。”

    父女两人手牵手,经过医院光亮的廊道。只是父亲的心中并不如小女孩一般雀跃。他手上的提包中还有一份ct结果,患者名字是汪小雨。他记得医生告诉他,肿瘤更严重时脸上的惋惜和同情。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真希望自己听错了。他问医生,做手术痊愈的希望有多大?那医生甚至没有与他眼神接触,看着坐在候诊室外面的小雨,拍拍他的肩膀,轻轻摇摇头。

    他掏出手机,犹豫是否该给前妻打个电话。小雨是两个人共同的宝贝。她有权知道发生的事情,即使当初她背叛自己,投入另一个男人怀抱。但是现在,不是计较那一切的时候。

    他不由得想起那个男人龌龊的脸。手在犹豫。最后发了一条短信,说有些事要当面谈谈。约了一个地方。

    他很累。真的很累。他宁愿那病是在自己身上,反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将自己压垮。他一直在为女儿的病奔波,无法也无力开始自己的新生活。除了数不清的护士,他有多久没有和其他女性聊天?然而现在,自己的所作所为却是徒劳的。

    小女孩忽然指着廊道边上一个房间,轻轻喊道:“爸爸,你看!又是那个大哥哥!”

    透过敞开的房门,他见到一个年轻男子背对着他们,将一束蓝色的鲜花插在床头的花瓶里。床上躺着一个姑娘,双目紧闭,毫无意识。边上的仪器显示着姑娘的一切生命迹象。年轻人坐到床前,握着姑娘的手,呆呆的看着她仍然秀丽却清减的容颜,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悔恨。而女孩儿不会有任何反应。

    “爸爸,他们是恋人吗?”

    他或多或少从护士口中知道这病房里的女孩儿,估计是永远不会醒来了。他每次来,都能看到这个年轻人陪在这里。

    “也许吧。”他拉起女儿的手,向电梯走去,顺手轻轻关上病房的门。他们不应该受到打扰。

    病房的门缓缓合上,上面有三个淡淡的数字:405。

    我看到了汪小雨和汪泽洋。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不幸。虽然并不是我所了解的那样。为什么我在这里接触到的他们,会是这样?

    还有病房中男子的背影。我并不怀疑,那个人是我。床上的姑娘……

    晓晓。

    原来这就是现实。医院。一切都是医院。

    那么我所在的这间公寓,究竟是什么地方?

    正文第五十八章真实

    更新时间:2010-6-39:00:27本章字数:3207

    我决定继续看下去。如果这是真相,我必须要了解。无论结果如何。

    嵌入第四片。

    他把工具箱向后踢了踢,给刚进入电梯的一对父女腾出位置。父亲满面愁容,腰似乎都挺不直,鬓角已生白发。对于一个不到四十的人来说,有点早,不是吗?那个小女孩蹦蹦跳跳,总是缠着父亲不放,那父亲虽然也在微笑,却显然心事重重。哼。如果觉得麻烦。当初不要生不就好了?

    电梯里面很拥挤。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医院?又不是购物中心。他们有病么?明明并不真心关心病人,却大包小包的拎着,脸上带着廉价的笑容和虚伪的同情。在这里工作多年,许多事见得多了。有些人出了病房还没到一楼就已经谈笑风生。有的人根本不关心病人的身体,反而庆幸得到了一个表现的机会。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君子。

    他看到边上的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和她身旁的西装男人谈笑正欢。男人的手在女人腰间逡巡,不知在女子耳边说了什么,后者笑的花枝乱颤。他皱皱眉。两个人身上浓重的香水以及古龙水味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们就刚从一个加护病房走出来,里面躺着的不知是什么重要人物。带进去的许多东西现在当然没有和两人一起出来。两个人看起来很开心。但是他不。他盯着那个女人,心底里忽然产生一种欲望,想要卡住她的脖子,看着她的眼珠一点点的翻白。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也是这个年纪。但肯定不会打扮成这个样子,虚度生活。

    4楼的水管没有问题。如果不是护士大惊小怪,何必让自己白跑一趟。那个女医生倒似乎风马蚤的很,不过看自己的表情就像咬了一只苍蝇。擦身而过,却连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只顾着和405的年轻人说话。她想吃嫩草么?趁人不备,他看了一眼她胸口别着的id牌。曲柔?什么名字?一听就知道也不会太检点。他知道现在世风日下,只怕没有几个人还能洁身自好。看她身材曲线毕露,不知勾引了多少男人?

    他想一把将她推到墙上,然后强行突破她脆弱的防线,一同时让她承认究竟和多少男人发生过关系。说不定她看起来那么矜持,其实根本不会表示反对。

    如果自己的女儿还活着,将来一定不会成为这个样子。

    电梯到了一楼。旁人陆陆续续出了电梯。他提起工具箱,朝大门外走去。取药处只有两个人排队,其中一个是个身穿黑衣的老太太,以前来时似乎见过。这么大岁数,还在街上乱跑?死了也是活该。后面一个学生模样的女生,扭扭捏捏。不是来堕胎的吧?现在的年轻人行为十分离谱。他想到这里总是会叹一口气,然后为自己身体产生的反应而感觉自卑。门外阳光普照,他打开车门,把工具箱扔进去。作为一个承包水电工,还有三个地方要跑。今天真他妈忙。

    这似乎是管理员大叔。他所见到的人,有汪小雨,汪泽洋,曲柔,老太太和叶秀。似乎将所有的人串到了一起。我甚至接触了他的心理活动。更加确信,真实的世界是医院。我认识的所有人,如今都出现在这其中。

    还有第五片。我拿在手里,如果所料不差,还没有出现过的情节,只有……

    年青人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女,认真想着自己是否不该再活下去。医生说苏醒的可能性几乎是0。他不希望她就此在床上毫无意识的结束一生。他宁愿躺在那里的是自己。他真的这么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让如此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子香消玉殒,这是多么大的罪孽。

    他喜欢这个姑娘。然而他已经无法向她说明。从某个角度自私的说,正因为她入院,他才有机会如此靠近她,照顾她。她在没有任何亲戚。医院更是乐得有人承担责任。他心甘情愿,即便用尽自己所有积蓄。作为一名邮政公司的文职,他没有什么大追求。积累工作经验,获得升迁,这些对于自己似乎是板上钉钉的路途。自己也许就应该按照这条路走下去。但是当偶然一次替某个快递员送邮件,见到了这个女子,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辈子真正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所以每次要去那个地方的邮件,他都会红着脸和那个快递员说:能不能让他跑那条线?

    他喜欢看到那女孩脸上的笑容。每次她2接到邮件时,总是会给他一个甜甜的笑。他不是一个善于交谈的人,但是看到这个笑容,他就会觉得心满意足。虽然那个笑容很可能是客气。他一度想要向她表白心迹,却知道如果这么做了,只会弄巧反拙。自己收获的只是失望和痛苦,浪漫的结局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几次提起勇气,却又张不了嘴。自己何德何能,怎配的上如此女子。给她送邮件时,敲门之前他会在她的门上夹一支蓝色的花,这是他在一个地方发现的,很漂亮。他没有说是谁送的,她猜也许是哪个好心的邻居?

    无论如何,她喜欢就好。

    只要能远远看着她,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勇气,也许自己就差一点勇气。也许她会欣然接受?从此两人过上幸福的生活?就像童话一样?他一笑,自己为什么这样天真,有如此荒诞的想法?

    也许就是为此,七个月前,他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源于一时冲动。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他会不惜一切去挽回那可怕的误会,以及现在的结果。只要她活色生香,是否喜欢自己无关紧要。是否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也无关紧要。

    现在,他精疲力尽。他的积蓄已经不允许她继续留在这里,他也已经被每天两班倒的生活折磨的奄奄一息。他收到了通知单。预付的钱只能坚持到月底。他已无力回天。当医院摘掉她身上的管子,就等于宣布她生命的终结。

    事情不该是这样子的。

    他好恨自己,因为自己的愚蠢,让一个花朵般的生命就此凋零。

    他被自己的想法折磨的无地自容。人类的可贵之处在于宽恕。可鄙之处在于总是将这种美德用于自己而非他人。他已经给自己找过无数的借口,已经厌倦。所以他决定为自己的错误作出补偿。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公理和正义,如果冥冥之中的确有一个神祈洞悉一切,无所不能,请你满足我最后的愿望。

    生命是等价的,不是吗?一花开,一花落。春风死,万物生。

    自己的生命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那么希望真正值得拥有生命的人去把握。

    他从衣袋里拿出一瓶安眠药。最后真诚的希望,她允许自己,能够倒在她的身边。

    他看着少女安详的脸,希望可以得到她的原谅。现在夜深人静,再不会有人打扰。他拧开盖子,看也不看,一仰头,全倒进嘴里,端过床头柜上的满满一杯水,一口气送下。

    神,如果你真的需要一个侍从,那么请带走我。我为我的过错付出代价。请您保佑,让她的生命得以延续。

    他这样想着,轻轻握住少女的手。闭上眼睛。

    希望自己能够做个好梦。

    这个人,就是我吗?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的头痛极。

    我要想起来。

    我要想起来。一定要想起来。

    于是我终于记起来,自己是谁。

    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这就是我所选择的真实。

    这就是我所选择的命运。

    还有两片,那会是什么情景?我嵌入第六片,闭上眼睛,却什么也没有发生,又嵌入第七片,同样。我执着于这两片的意义,因为这一定有着重要的含义。作为一个故事,必须有始有终。

    没有新的情景。不过箱子却出现变化,箱盖一下子合上,所有的花朵发出耀眼的白光,我顺从的闭上眼睛。睁开时,箱子又一次敞开了。箱底的碎片已经完全消失。

    里面只是躺着一只心形的钥匙。

    正文第五十九章重会

    更新时间:2010-6-39:00:27本章字数:3765

    我细细打量,这钥匙形式古旧,可以肯定绝非我目前所接触的任何一把锁。钥匙意味着什么?我能够找到自己的出口?我有一种感觉,这把钥匙打开的,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途。我的使命,我作为李华年这人生的终点,就要结束了。

    我不是现实中存在的。我只是他脑中的虚构。说不定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孰真孰幻,哪个能够说清?也许这个世界才是真实,我看到的才是虚妄之说。是吧,是吧?

    我发现自己在情不自禁的流泪。我是无法欺骗自己的。

    躺在床上。天未亮,我却再也睡不着。我终于意识到,即便了解了一切,我还是茫然无措。看看自己的手机,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如果我的胸口倒计时作数,自己剩下的时间不过两个多小时。这个时间的终点意味着什么?真实世界中的自己一命呜呼?

    我为什么要在意呢?

    我慢慢爬起来,那把钥匙……不知道要怎样才能使用。

    我站在洗手间内,看着镜中那张憔悴且胡子拉碴的脸。凝视半晌,忽然想自己有多久没刮胡子了?这里刚好有刮胡刀。用吧,不会有人介意的。

    镜子中的那张涂抹着刮胡泡沫的脸,一点一点的变得干净整洁。这个就是我么?我原来长的是这个样子?

    接下来,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手机一震,我想不到如今还有谁可以给我发短信。晓晓。章悦。她们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还能是谁?

    一条意外的短信。我甚至没有想到,竟然会是……

    陈良。这个不负责任的东西。我有很多话要问他。我要问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这是他的房间。这应该是他的世界。如果一切都只不过是我的主观意识,那么他算什么?

    好久不见,过的好吗?

    我在楼下大厅。下来帮我提东西。有东西给你。

    我好茫然。陈良,陈良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章悦给我的故事并不是真的。那么我所有关于他,关于自己的回忆,也是假的吗?

    在这最后的时刻,陈良遵守了七天之约,返回了公寓。他的到来意味着什么?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陈良吗?无论如何,他是我现在可以遇到的唯一一人。

    我拨打他的电话,出现的还是“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只有我才能接触真相。陈良,等着我。

    我乘坐电梯,下到一楼,心中无惊无喜,只是做好了接受更多事实的准备。大厅之中寂寥无声,唯一的座钟也已停摆。我见这里依然四面墙壁,封闭状态。但是大厅中央却放着一只简单的旅行包。没有陈良。

    我不记得陈良离开时带走了什么。也许是一开始准备好,放在公司里的?公司,哈,这个世界真的还有其他公司?

    我拉开旅行包,里面没有冒出什么头颅,残肢之类的东西。甚至连衣物和洗漱用品也不具备。偌大的包内,只放着一支蓝色的勿忘我。

    我捻起花枝,淡淡的幽香让我微微伤感。一切很快就要过去,我李华年,最终将要无知无觉的死去,还会有谁记得我的存在?我只是一个虚幻。一个不属于任何地方的影子。勿忘我。和谁去说?

    手机一震,陈良的另一条短信:

    等了你好久,算了,哥们先上去了

    我默默无语,搭乘电梯,进了4楼廊道,见404的门开着,灯火通明。陈良在屋里么?我走进去,房间中空无一人。小几和沙发上落满了尘土,好像好几个月都没有人住过。甚至找不到我自己的生活痕迹。这是怎么回事?我真的在这里生活了6天多?

    床上有一张单子。我捡起来,吹掉上面的浮灰。这是一份陈良的房租催款通知书,房东对他下了严正通牒,如果限期内拒不交付,将收回房屋的使用权。日期是七个月之前。看样子陈良选择了无视。那么这间房子,早已不是陈良的了。

    这只是一间无人居住的废屋。

    “很失望,对吧?”

    我回头一看,陈良那个孙子,摆着一副欠揍的表情,倚在门上,笑嘻嘻的看着我。

    “王八蛋。”我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冲上去毫不犹豫给了他一拳。

    陈良苦着脸,捂着脸颊肿起来的地方,道:“你下手忒恨。一点不讲究兄弟情义。”

    我啐了一口:“操。老子都想穿你衣服,还讲究屁情义。糊里糊涂在这儿呆了七天,到头来却发现是个死人。换你你不急?”

    陈良陪笑道:“有话好好说。我这不回来了么。”

    我仔细打量一番,陈良风采依旧,一副看上去就想上去踹两脚的人。如假包换。“先从最容易解释的开始吧。你是谁?”

    陈良苦笑:“我是谁一点也不重要。你其实应该问的是,你是谁?”

    我点头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不要多嘴。我是谁?是李华年吗?”

    陈良叹口气:“李华年是……那个人的幻想。”

    我等待他的解释。陈良似乎有点尴尬,道:“那个人在弥留之际,许下一个愿望。他的意识陷在一个虚幻与现实交织的空间中无法自拔。你就是那个愿望。”

    我问:“那个人是谁?他真的叫做李华年吗?床上的少女是晓晓?”

    陈良沉默半晌,说:“他是陈良。李华年其实……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我只觉得有种挥之不去的失落在心里弥漫。原来自己真的什么也不是。

    陈良道:“我是他残存的另一个意识。也是他求生的最后一点希望。每个人都不希望自己生命终结,如果存在救命稻草,任谁也会拼命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