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嘉平公主传奇第23部分阅读
浑身的用力,几十处大大小小的伤痕挣裂流血,又疼又痒,滋味很不好受。一般人很难承受这种痛苦折磨,他却咬着牙,拼着命,一声不吭。
好容易落到地上,简直像过去了十年那样漫长。
落地以后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听见潺潺的水流就拖着疲惫伤重的身体勉强奔了过去。亏得无人看见,否则一定会被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惊得目瞪口呆。赵弘尊尊贵贵活了二十几年,哪里有过这么狼狈的样子呢。
细碎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缝隙洒落下来,出了树冠的范围才看见一片明亮。前方贴着山壁蜿蜒一条小溪,水质清亮透彻,里面竟还有一些小虾小鱼自在地游弋。
灰毛的兔子趴在溪边喝水,连两只小前爪都浸在水里。忽然听到身后的动静,长长软软的耳朵抖动一下,身子一矮就窜进高密的草丛中,消失无踪了。
赵弘踉跄着跑到溪边,费力地解开绑绳,好容易将静君小心翼翼放平在草地上,这才松口气也顺势单膝跪在地上,
兔子可以喝的溪水,证明无毒。睿亲王捧起清亮的溪水洒在静君潮热的脸上,帮她洗净污渍,喂她喝了几口水以后,这才看清楚她的脸色到底有多糟糕。
高烧不止,没有药物。她身上还裹着湿乎乎的衣服……
睿亲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咬牙道:“得罪了!”
便动手解她的衣服。不是说假的,那双向来稳如磐石的手都开始发抖。
玉体横陈于眼前。她已经十五岁了,发育良好,身体柔软而修长。曲线玲珑,肌肤白皙,该胖的地方绝对不瘦,该细的地方绝对不粗。因为高烧,雪白的肌肤透出不正常的嫣红,反而更添一层诱惑。
他只是为了让她退烧,当然没敢解开她的小衣,这就算是这样,昏迷女子柔顺而安静的美丽也让他紧张地手心冒汗,心跳如鼓。
睿亲王差点儿连看也不敢看她。当初军队里学会了刮痧去烧的偏方,便解开自己的玉佩,蘸着沁凉的溪水在她柔滑的手臂上刮动。两只手臂都刮得红通通,又将人翻过来在背上刮痧。柔滑的触感遍布指尖,眼下就是无限(春)色,就算太监看了都会心猿意马,更别说他这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了!一张俊脸涨的通红不说,薄唇抿地紧紧地,浑身肌肉也一阵阵紧绷。心里像被百十只小猫爪子挠,可是再痒痒也只能强自忍耐,简直不啻于遭受酷刑。
刮痧时她好像有些痛,指尖无意识缩紧。可刮了半天毕竟有效,皮肤出火,身体的温度也渐渐下去了。
睿亲王松了口气,想法子砍树枝生了一堆火,脱了湿乎乎的衣裳烤干,又抓了几条小的不能再小的鱼虾烤熟填一下肚子。这里水草茂盛,杳无人烟,他当然知道会有肥美的猎物,刚才的灰兔子就是最好的证明。可是静君还没醒,他怕出什么意外,真是一步也不敢离开这里。
——他本不是这么小心翼翼的人,可之前悬崖上差点儿抓不住她的感觉太糟糕。生离死别常恻恻,那种心悸的难受滋味他真是再也不想尝试了。
不知过了多久,日光渐渐黯淡,天色变得黑蓝。月亮爬上山顶,围绕点点繁星。
山风有点儿清冷。睿亲王将烤干的衣物盖在静君的身上,只着里衣,盘腿坐在她的身边。虎狼之姿的矫健男子好似化身忠诚的大狗,目光凝视着地面,一动不动守护着他的宝贝。
篝火堆明明灭灭,那静静沉睡的女子眉头微皱,睡梦中亦不安稳。忽然咕哝几下,睿亲王连忙低下头也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再次抬起头来,却看见她困倦迷糊,却缓缓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同事小孩生病打吊瓶,加班回家晚了,所以这么晚才更新~~不好意思啦
天亮了还要上班,天太热又想剪头发,太困倦了撑不住,所以6月2号更新下一章,希望亲们不要介意
☆、第八十九章
男子冷峻的眉眼都舒展开来,立即前倾着身子,怕惊扰了她似的低声问道:“静君,静君!”
女子眼神空茫,漆黑的眼珠缓慢地动了动,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好似梦游一般。
睿亲王不禁有点儿担心,俯低了身子,几乎快凑到她的面颊,更放软了声音问道:“静君,你是不是醒了?!”
热气呼到她的苍白的脸上,有点儿痒。乌黑的瞳仁茫然地眨了眨,渐渐变得清明。舒静君这时才真正醒起来,看见他有一点儿发呆,迟疑道:“……皇叔?”
“是我!你都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能醒来真是上苍保佑!”男子简直一脸庆幸,神情变得非常温柔。
静君回想起昏迷前的一切,美丽的眼睛立即蒙上一层泪光,四处打量着,同时抓住他的手臂,颤声道:“这是哪里?你……你还好么?身体里的蛊虫有没有发作?!”
睿亲王又是笑,心底又有些酸,摸着她的头发道:“傻丫头,你放心吧,我没事儿!”
明明自己半死不活了,醒来竟还只惦记着自己……这丫头怎么这么死心眼啊。
睿亲王温声道:“兰若义应该已经死了。昨夜我们顺着藤蔓上山,雨太大,不小心跌落下来,幸亏被树挡住了。当时你发着烧,我就带你来到了崖底。这里看起来挺安全的。你赶紧养伤,等伤势好了,我们就想法子出去。”
他说得风轻云淡。昨夜的险恶困苦一字不提,自己的担忧伤神也一字不说。静君生病了,他不想让静君更有压力。面对困境,本来就该是更强健的男人肩膀来承担。
睿亲王低声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头痛么?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喝一点儿水?”
“……我眼睛有一点儿看不清,”静君低声说:“可能是昨天强行吞噬生死蛊,一时有些吃不消。不过应该问题不大。皇叔,我渴了,你能不能帮我弄一点儿水?”
睿亲王听了第一句,心里顿时有些着急。不过他知道处在这种情况下着急也没用,只得先去卷了大片叶子盛水。
端着水过来时,静君已经挣扎着慢慢起身。忽然,盖在身上的外衫滑落下来,露出白嫩的手臂。
睿亲王心里咯噔一下,脸登时发热。
静君看起来有些吃惊,吓得立即抓了衣服挡在身前,一时没有言语。
两人面面相觑半天,尴尬地好似空气都凝滞了。
睿亲王有心解释,千言万语涌到嘴边,一时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唯恐自己言语不当,更冒犯了她。
静君干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道:“你……你干嘛脱我衣服啊?”不是不生气的,只是眼前这人身份如此特殊,她对他又有一点儿……情愫,让她一时简直不知该怎么发火。
睿亲王看她神情有些恼怒,却也好似没那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程度,忙小心翼翼解释道:“静君,实在对不住!昨,昨夜你发烧,衣裳又是湿的,我就……”
他抿着唇,手心都冒了热汗,觉得自己怎么说都带了丝不诚恳的狡辩,因此干脆单膝跪了下来,面对着静君低下头:“静儿,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不好,我该死,你打我吧!”
舒静君沉默半晌,轻微磨磨牙,小拳头举起来又放下,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要说一点儿也不羞恼肯定是假的,不揍他觉得有点儿不甘心,揍他一是不敢,二来还真有点儿说不出道不明的……心疼。只觉得心底百味交杂,好几个小人在打架,运气半天,终于还是泄气道:“算,算了!你毕竟是为了救我……我若计较岂不是恩将仇报。只是不可以有下次!”
她瞪他一眼。他连忙点头称是,竟好似全然忘记身为王爷的底气和威势。
静君生了半天气,让他转过身去,自己努力穿衣裳。只是她身体太过虚弱,浑身疼痛,尤其是右肩乌紫一片更疼的跟碎了一样。她隐约记得这好像是掉入悬崖前被睿亲王死死抓住弄的伤,论理不该生气,却又瞪了他一眼。
那人背对着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怒气,浑身僵硬地跟木板一样。
静君胳膊抬不起来,折腾半天也没穿上衣裳。光溜溜的手臂跟后背冒出汗,被夜风一吹凉飕飕的。简直恨不得把衣裳摔到一边,咬牙半晌,终觉得一直光溜溜的不合适……反正也被他看过一次了,不如……
静君又干咳一声,声音有些僵硬:“你转过来!”
那人乖乖转过来,最忠诚听话的犬类一样。见到她仍抓了衣服挡在身前,不禁有点儿呆。静君不知为什么心脏竟然急促地跳了两下,脸也有些热,低声道:“我胳膊抬不起来。你帮我穿衣服吧!”
他一怔,迟疑地走过来。
他心跳如鼓。
她不知怎的,也心跳如鼓。
半蹲在她身边,帮着她伸胳膊穿衣服时,肌肤难免相触。男子一声不吭,虽近在身侧,却静的连呼吸都不可闻。他的指尖却颤巍巍。
静君只觉得被碰到的地方麻酥酥的,忽然,心里蓦然觉得异样,脊背冒出汗,脸蛋一阵潮热。
——是自己?
——不,不是自己!
眼神惊慌。衣服已经穿好。他半跪在她面前,低着头帮她系衣带。淡白的月光下,手指修长有力,手背隐现青筋。
静君忽然抓住他的手!
小手叠加在大手上面,男人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来,神情有些惊异。
静君已经满脸古怪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有……”
“有”了半天,才忽然低下头,闭着眼咬着牙,满脸通红道:“……什么坏念头?!”
五雷轰顶!
男子的俊脸霎时涨红,一时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简直像做贼正好被人抓住,证据确凿,虽然想狡辩却百辩莫解,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静君久等不到答案,也急了,睁开眼睛瞪着他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倒是说啊!”
男子终究难以开口,却也不能装听不见,只能极为尴尬地点点头。
静君松开他的手,一下子肩膀都垮了,脸上忽青忽白,看着似乎在磨牙,又似乎在惶惑,出神半天,什么话都不说。
睿亲王脸臊得通红,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是块石头无心无情!看静君的小脸如此纠结,激烈的心情他简直也感同身受。这更让他生出沉重的负罪感。
舒静君忽然一掌拍在石头上,疼得一眯眼,却至少没痛叫出声。
她忽然转过头看着他,板着脸,神情特严肃:“麻烦大了!应该是生死蛊起了作用……让我们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刚才晋江抽了,登录半个多小时刷不出更新页面,真心要给跪了……差点儿决定在评论区发这章
还有,最近工作有些忙,我会尽力更新,但可能短一些。不习惯的亲干脆养肥吧,过几天再一块儿看o(n_n)o
☆、第九十章
睿亲王半天没出声,像是没听明白似的。过半天才反应过来。不过这事儿实在太不可思议,“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都是诗文上形容一对人有默契的。可现实中毕竟人心隔肚皮,一个人怎么能这么确切地感受到另外一个人的心意情绪呢?
顷刻间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问道:“既然你这么说,那之前我和兰若义身上都植入生死蛊,为什么彼此不能感应?”
——他改了自称,说话间就变得很亲切。虽然不很合乎体统,但这荒芜空旷的崖底只有他和静君两人,再端着架子称呼“本王”就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静君咬着嘴唇道:“我也不知道。这事情太离奇了。以前我只是听……一位前辈说过类似的事情,还以为是夸大其词,没想道今天竟真见识到了。”
——方才睿亲王动情的感触那么鲜明,回想起当时的感受,静君脸蛋又红起来。
连忙咳嗽一声接着道:“你跟兰若义之间没有彼此感应,可能是因为生死蛊刚刚植入体内,还没有来得及发作。也可能是因为当时敌对,抵触情绪太强烈,加上处境又险恶,因此就一时没有注意到。”
两人一时没有做声,都在消化这个比较难以接受的事实。
静君不死心,忽然怀着希冀抬头问他:“皇叔,你仔细感受一下,你能察觉出我现在的心情么?”
睿亲王闻言闭上眼睛,过了半天忽然沉重地点点头。看着她道:“本来我还并未发觉,你这么一说,好像心里头真有两份感觉。静君,你心里头是不是特别慌?”
一览无余。静君苦笑着点点头。长叹一口气,顺势又躺在松软的地上。
“其实这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过是我们两人都没办法对对方撒谎了。”
睿亲王沉默半晌。忽然面色奇异,问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舒静君脸色一红,顿时转过身子将脸埋在下面。呜呜这种感觉真是太不好了,简直跟没穿衣服一样,一点儿小遐思都瞒不过对方。其实刚才她只是忽然想起倘若睿亲王娶妻,那个那个情动的时候,她岂不是也要感同身受,想到这里就浑身燥热,又羞恼又尴尬……偏偏又被这个不识相的呆头鹅问到脸上,倘若非要她把原因说出来,还不如让她去死。
睿亲王继续困惑道:“为什么你又生气了?”女人心都是这么奇怪么?一会儿晴一会儿雨,说不高兴立马就不高兴,比六月天变得还快。
他连问了几遍,执着地要命,舒静君简直被他的“不识相”给打败了,赌气又挣扎着爬起来,坐地上虎着脸说:“对!没错!我是生气!”
睿亲王见状很是诧异,接着又问:“难道我又哪里得罪你了?”声音细听居然还有一丝委屈。
舒静君气不打一处来,瞪着他道:“你没得罪我。可我们的麻烦大了!这……这生死蛊恐怕除不去了!”
睿亲王问道:“为什么?你先前不是从兰若义那儿除去了生死蛊么?而且,我觉得除不去也没什么妨碍。”
静君恼道:“怎么没妨碍了?!”就算我以后不嫁人,难道你就不娶妻了么?!
又瞪了他一眼,解释道:“我听说到了我们这种情况,说明蛊虫已经在身体里根基稳固。日后时间越长,越加深植血脉,也就是说越难移除!且我现在会的法子就只有对付兰若义的那种法子,在心口开个洞直接将蛊虫夺过来!别说我现在已经没了可用于吞噬的本命蛊,就算有呢,又岂能用这种杀鸡取卵买椟还珠的笨法子呢!那样蛊取出来,人岂不是也死了!所以眼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蛊虫在我们身体里根植越深,却毫无办法……也许这蛊要跟我们一辈子,直到老死的那一天!”
舒静君皱起眉头,心乱如麻。睿亲王安慰道:“你也不必如此心急,只要不危害性命,这蛊在身体里住一辈子又有何干系。”
静君察觉他心里竟然还蛮轻松的,一时怒道:“你竟然还觉得轻松,难道你都不觉得别扭吗?!”
睿亲王尴尬地笑一笑,小声嘀咕道:“那又有什么别扭。”
话音未落,好似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僵!静君顿时觉得心绞痛,好似被狰狞的凶兽爪子紧紧攥住!不禁捂着心口惊讶道:“你,你怎么了?!”
只见睿亲王脸色苍白,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轻松惬意,喃喃道:“生死蛊,生死蛊……我竟然忘了!”
他忽然抓住静君的手臂,力气大得让她手臂发疼,眼睛紧盯着她急切道:“静君,日后务必、一定要想法子把这个生死蛊移除了!”语气沉重,简直一字一顿。
“为何?!”静君心想你刚才不是还挺轻松,挺不当回事儿的吗?
睿亲王沉默半晌,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叹了口气道:“我不想害你。小时候圣僧曾经给我算过命,我活不到三十。”
夹杂在沉痛如海浪的激荡情绪与睿亲王的这句实话中间,静君足足愣了半柱香的时间。期间迷惑,震惊,不敢置信……睿亲王上一世的确不到三十岁就死了,死于国破战乱。
她从不知竟然有这个可怕的预言(皇帝为了保护弟弟,将这个预言隐瞒地太过严实),圣僧的威名她早就听说过,连人物也瞻仰过,的确是个出尘脱俗看透世情的得道高人。难道他法力高深,慧眼独具,这可怖的预言,在变幻了许多世情的今世也会实现么?!
睿亲王牢牢凝视她。这句话他从未告诉任何人,本打算一直带到棺材里面的。他从不愿用生死博得别人的唏嘘同情,也从没有因为预定的悲惨身世而颓唐沮丧、放浪形骸、夜夜笙歌、过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瓦上霜的颓靡日子。相反他一向胸怀大志,脚踏实地,既勤勉又认真,很骄傲地活着。
人都希望自己完美,有哪个人会喜欢当众曝光自己的缺陷呢?越是瞎子,越在乎形貌的整洁,别人的目光;越是瘸子,走路时越是想要走得稳当,尽力不想摇摇晃晃;越是五音不全者,越会在曼歌妙舞里正襟危坐,实在忍不住了才在背着人的角落里偷偷哼两句歌。
指着和尚骂秃驴,逮着人家痛脚猛戳,都是最让人讨厌的举止。而逼不得已把自己最想掩饰的事情拿到明面上说,岂不也是最让人难受难堪的?
况且这极力掩饰的缺陷还真真切切连累到了她。
——倘若你喜欢的人被你所害,对你露出嫌恶、恐惧或者“可怜”的目光,怕没哪个男人能安心受住,恐怕只恨不得像只兔子一样跳起来立马逃走吧!
睿亲王安静地坐在那儿,纵然心中惊涛骇浪,纵然不知道静君接下来的反应,他都会全然接受静君的“审判”。他不是喜欢逃避责任的人。
不必她说,等会儿无论她心里有什么感受,他都能清楚地察觉到。
对于这种能力他简直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奇怪。舒静君先是震惊不信,情绪激动极了,接着就有些疑惑,渐渐地竟似看开,心湖居然变得平静无波。难道她竟然这么不畏生死?
舒静君笑一笑,拍着他的肩头,若无其事道:“到时候你再去一趟灵安寺吧,我陪你去。圣僧虽然睿智洞察,可毕竟时间过去太久了,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你中间也许遇到了什么机缘,也许已经改变了命运也未可知。”
“再说,就算你真的命止三十岁,也不一定是你害了我。人生这么无常,好好的人生一场病,不是说没就没了?或许天降横祸,遇到盗匪,也照样一命呜呼。甚至出门绊倒了撞到脑袋,一下子毙命的也不少。更遑论那些走水、地动、洪涝瘟疫了,哪种天灾不死数百上千人?!要是我倒霉碰上这些事儿早死了,兴许还是我连累你呢!”
“所以你根本不必觉得抱歉,那些事情根本还没有发生,也不能预料。且老天安排的事情又岂能怪你。除非你这个人太狂妄,竟觉得自己比老天还厉害,擅自把老天的责任都揽在身上。我看你不会这么不谦虚吧……”
静君后仰着头,促狭地打量他。
她心里的确没有怨愤,睿亲王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反而满是温暖。睿亲王既诧异又惊喜,心口才落下大石,静君却忽然又一把抓住单薄的衣襟笑道:“哎哟你千万别这么感动,好端端地让人受不了!我这个人很不禁夸,你可千万别说客套话。”
一语道破心里头的感受,睿亲王憋了一肚子话还真没了力气说。
好气又好笑,心里头别别扭扭的,明明是威武俊美的男子却笑得有点儿青涩害羞。
夜里静谧地很,不知哪里传来单调悠长的虫鸣声。淡白的月光洒在静君的身上,朦朦胧胧的,她正捧着卷起的叶片喝水。睿亲王坐在旁边看她,距离很近,竟觉得这人也和他亲近的很了。也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鬼使神差,忽然问道:“静君,要是这生死蛊一直除不去,我们同生共死,你……你愿意和我好么?”
这话未免太唐突太荒唐,他和她之间本来就八字还没一撇呢!连他自己说出来以后都忍不住想自打嘴巴,简直恨不得掐死自己。
舒静君“吭哧”一下喷了水,整个人活像是被雷劈中,简直呆的彻底、完全、一动不动。他竟明显感受到那一种莫名的惊讶与欢喜。睿亲王讶异至极,心砰砰砰砰跳,忽然涌起了一股从不曾敢想的希冀。
静君却忽然沉默下来,脸色有些发白,心情也由欢喜变得伤感落寞。将盛水的叶片随便放在草地上,任残水浸润土地,垂着眼帘道:“你乱开什么玩笑啊?这种话不要再说。你我是叔侄,说这种话不是太有违礼数了么?!”
如果没有生死蛊,听了这句话,他只会以为是婉拒。
可他明明确确地能感受到她的心。真是连一丝隐瞒都没有的。
睿亲王觉得脑子有点儿晕乎,脱口而出:“你不喜欢的……只是因为我们是叔侄么?”
——难道你根本不讨厌我,难道你竟然有些喜欢我……甚至你是否和我一样,也早已情根深种呢?
一股巨大的惊喜如同浩渺的海潮一样汹涌而出,紧紧包裹住了他的心脏!
静君默了半晌,忽然用手捂住脸,闷闷道:“我知道有了生死蛊这鬼东西,我也瞒你不住。可是这样真不行,皇叔,你不要逼我了,我们绝不可能成的!别说这个了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 开了头就好办啦~~只要让睿睿知道静君喜欢他,迸发出的热情会让八百匹马都拉不回来哦……
☆、第九十一章
梁国,京城。
消息是在傍晚传入宫廷的。云州方面八百里加急,传递消息的军士快马加鞭日夜不停,十五天内连续跑死七匹好马,最后擎着可以直接进入皇宫的令牌冲进朱门,马儿口吐白沫前膝跪倒,人也一歪直接从马上摔倒在汉白玉砖铺就的坚硬地面上。
宫人连滚带爬把信封递到皇帝的寝宫里,彼时他正要宽衣沐浴,听到是睿亲王的事情立即拢好衣襟,打开信封来看。
这一看不要紧,眼睛越瞪越大,脸色越来越青。梁帝膝盖骨发软,踉跄一步,边上的秦大福赶紧牢牢扶住他。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秦大福看皇上的脸色很不对劲,也不敢擅自看那封信,小心翼翼瞅着他眼睛问。他隐隐觉得恐怕大事不妙了。
梁帝半天才缓过气,竟将攥地变了形的信封塞到他手里,冷着脸道:“你看!他们就是这么照顾朕的亲弟弟的!”
秦大福连忙打开信纸认认真真看了起来,这下他的脸色也是大变!手指哆哆嗦嗦,冒出一身冷汗。
梁帝负着手在宫殿里来回走动,像头心情焦躁的困兽。殿内的宫人全吓得低下头不敢吱声。
秦大福收了信,强稳了稳心神,一使眼色,周围人都是顶机灵又有眼力劲儿的,无声无息退下一大波人,连雕花蟠龙门也紧紧关上了。
秦大福快步走到梁帝身边,弓着腰说:“皇上啊,这云州已经乱了,王爷也失踪了,云州太守和平西大将军府互相指责夹缠不清,咱们得快点儿想出什么法子稳住局势,赶紧找着王爷啊?!”
梁帝心乱如麻,负在背后的手拧得跟麻花似的,指关节都泛白。
一向最担心小七的安危,偏偏还是让他出事儿了!舒匡和司徒云简直该死!眼皮子底下让小七被人劫持,居然还敢互相推卸责任,互相攻歼,他娘的都以为朕脾气太好了吗?!真是不知死活!
圣僧曾预言小七活不过三十,难不成就是这次?!!
不不不,他才二十出头,才这么年轻,就算上苍要他死也没有这么快的!
云州是梁国的关塞要地,周围一圈藩属小国,对面还是茫无边际的蛮国草原。小七在那儿坐镇,周围还无人敢起异心。现在他失踪了没几天,已经有人蠢蠢欲动了。
尤其是那个该死的司徒云,简直是头猪!信誓旦旦说什么是嘉平公主挟持了王爷,一下子就把舒家打到对立面上。舒家则持着公主手谕,坚持是有人冒充,真正的公主已经去救人。现在两人一起失踪,真相云里雾里根本分不清,两家却已经是红了眼,生死敌对剑拔弩张!
皇帝心里想了半天,还是比较相信舒家。舒匡的一贯忠心战功彪炳不必说,当年要不是舒家丫头舍命救了小七,小七怕早已经重伤。且嘉平公主家族显赫,备受荣宠,她是脑壳子坏掉了才会造反!不过事情既然传成这样,恐怕她多少也脱不了关系的。
而且魏国使臣这两日才递过话儿,说魏国恒王江璟有意求娶嘉平公主,还巴巴等着他回话儿呢。
简直一团乱麻!
梁帝脸色阴晴不定,无意识用力揉着手指,皮都破了,这才下定决心,对秦大福下令:“传召,拟旨!秦大福,朕一向最为信任你,朕离不开京城,这次你要陪着钦差大臣一起去一趟云州,连灵安寺的无尘大师也要请过去!”梁帝磨着牙根狠狠道:“事关小七的生死,你告诉无尘大师,他要是敢推脱不去,朕就一把火烧了他的灵安寺!看他去还是不去!”
“老奴遵旨!”秦大福干脆利落地打了个千,他从小看着睿亲王长大,心里也急得不行,对皇帝的强盗行径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秦大福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小心问道:“皇上,那魏国使臣前些日子问的那件事儿?”
皇帝眼一瞪:“火都烧着屁股了还管他?!那什么恒王不是一向风流地很么,想娶媳妇让他等!等不了就滚,现在谁有那闲功夫伺候他!”
“是是,老奴知道了,皇上您圣明!”秦大福擦擦头上的汗,他也觉得那江璟桃花眼忒风流,看着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当初嘉平公主可曾救过王爷命呢,看上去最乖巧安静的一好姑娘,他觉得这姑娘要是落到他手里,还不是一支鲜花插牛粪上了,太糟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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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雪轩。与生意兴隆的前面不同,后院儿格外安静。
一切布置和静君在的时候一模一样,连一株花草一块石头都没有移动过。时间在这里仿佛是静止不动的。
唐青住的屋子没有什么装饰,家具也十分简单。四周窗纸糊得厚厚的,令屋里有种密闭阴森的氛围。
内室。一身白衣的唐青和干瘦的哑婆婆对面而坐。
桌子上一壶茶,里面泡的是上等铁观音,却似乎被人遗忘了,直至冰冷。
哑婆婆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直直看着唐青。
唐青低声道:“我已经下定决心。这边的生意全安排好了,那边也雇了人手。主子生死不明,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去云州一趟。”他声音虽不大,表情也麻木,但任何人都能从那声音里听出坚定不移的决心。
其实他们比皇宫里更早得到消息。当初静君用蛊控制住几个大掌柜,唐青就是其中之一。后来那几人背叛,被除了记忆送到外地,静君也顺势将蛊解了。唯独留下来的唐青身上还有蛊。
唐青一直表现地忠心耿耿,为绛雪轩的发展壮大出了不少力气。所以后来静君已经有些信任他,也曾试探着提过一两次解蛊,没想到却被唐青否决了。唐青当时看着她的眼睛只说了一句:“我不希望自己忘恩负义,主人,倘若你解开我的蛊,我很可能被财色所迷背叛你。”
连本人都这么说,静君还能怎么做?只好罢了。
唐青身体里的蛊是由静君的本命蛊直接控制的,远在云州的静君用本命蛊强行吞噬生死蛊,唐青也受了池鱼之灾,幸亏当年留了哑婆婆在这儿扶助监视他,哑婆婆一出手,虽让唐青吃了不少苦头,毕竟控制住了躁动的蛊虫。
由此他们就推断出静君必定出事儿了!唐青急怒攻心,病还没有好利索就立即下令全绛雪轩搜集一切云州情报,零零散散地拼凑,终于猜了个大概。至此唐青就再也坐不住了,十头牛都拉不回地硬要去云州。
哑婆婆半天没出声。唐青执拗的目光简直要在她瘦小的身体上穿个洞,哑婆婆这才端起凉透的茶杯,垂着眼睛慢慢饮了。
茶杯“啪嗒”一声又放回去。哑婆婆打着手势,每一个动作都非常有力,代表着她的决心:“静儿是我唯一的徒弟,我不放心,这次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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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暗潮涌动的时候,云州赤霞山的崖底仍是风平浪静。
静君因蛊虫的缘故身体特别虚弱,几乎成了半残废。日常生活一概需要睿亲王照顾。其实他本人含着金汤匙长大,不用别人伺候就不错了,哪里会伺候别人。但被逼到这份上不得不屈尊降贵亲力亲为,再加上一心为了静君好,竟然也做得似模似样。要是外人有幸看到这崖底一幕,非得吓得把眼珠子瞪出来不可!
捕猎,烧饭,喂水,甚至帮静君挽头发,样样都会,简直十项全能。静君心里也很感激,却有一件事实在不能忍,就是他老抱着她睡觉!
睿亲王却看着她的眼睛温和地说:“山风阴冷,你身子又虚弱,怎能冻着?”
“就算我把衣裳脱了盖在你身上,也显得太单薄。而且我冻病了不要紧,我只怕没人能照顾你。”
“且过了这几天,外面应该已经乱了套了。我们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差池,你我都要赶紧养好伤势,快点儿出去。静儿,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先给你赔不是了。你再忍一忍好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舒静君还能说什么?
只能诚惶诚恐地接受。
其实自从那夜拒绝了他以后,他并未再逼她,抱她的时候手脚也规矩地很,绝不趁机占便宜乱摸。可宽厚的胸膛就在脸侧,耳朵边就是强有力的心跳声,浑身被包裹地严严实实,满鼻翼都是男子汉雄浑的气息,睡觉前固然心慌意乱,等半夜偶然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也八爪鱼似的紧紧抱住他。
——然后那种温馨依恋的感觉简直让她极端自我唾弃!捶胸顿足!恨不得撞墙!
唉,其实她不怕他动情,舒静君怕的是自己忍不住动心。
睿亲王也是知道的。她心情一丝一毫的悸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做的还蛮厚道的,只要让静君觉得尴尬,他就不会说破。可既然知道了静君也有些喜欢自己,他就像吃了定心丸,同时用自己的方式坚定地靠近她,爱护她。
他没追求过女人,只会用最笨的法子,好好照顾她,一点点儿感动她。然后等到哪一天她能完全接受他的时候,就算会被皇兄活活打死,他也定会亲去京城恳求皇兄的成全。求他去掉一个嘉平公主的封号,换回来一个睿亲王妃。
这两三天舒静君渐渐有了精神。睿亲王都是皮外伤,好得更快一些。趁着静君能照顾自己的时候抽出空儿来将四周转了个遍,到处寻找出去的门路。不到最后他并不打算顺着藤蔓爬上去,崖底距离山顶实在是太高,崖壁又十分险峻陡峭,很可能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既耗费精力,又实在太具风险。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二章
崖底地形险峻,草木溪流掩映下数不清的洞窟,迷宫一般。睿亲王花了五天的功夫一一探查,也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终于让他找出一条能通往外面的路。
恰巧这几天又是阴雨连绵,雨水格外丰沛。不得已在洞窟里躲几天,早已经心急如焚。等到这天天气终于放晴,两人寻思着外面要乱翻天了,在这崖底再也呆不住,当夜就备好了足量的烤肉干,削木筒装了足够的水,一大清早就攀着岩石出发。
一路上崎岖难行,崖底因无人烟,野兽很多,两人披荆斩棘,吃了不知多少苦头,衣裳早已经划得破烂不堪,手脚也是旧伤添新伤。幸亏两人都极为能忍耐,相互搀扶闯到了最后一关。
翻过前面的小岭,再趟过一个小水潭,顺着狭长弯曲的崖壁出去,就算大功告成了。
睿亲王和舒静君相互看了看,眼底里都流露出庆幸。
舒静君忽然扑哧一声笑了,道:“咱们出去以后定会被人当成乞丐,这可怎么办啊?要不然咱出去以后见了人,先骗两件衣裳穿,以后再把钱送过去?”
睿亲王淡淡一笑,举起身上的玉佩道:“你放心,我们还没穷到做强盗的份上,至少还有这东西可押呢。其实我倒不怕他们把我们当成乞丐,我怕他们把我们当成鬼。”
司徒家,舒家,关外异族……自己不在的时候不知他们是否已经蠢蠢欲动。说起来这场天灾倒也是看清人心的好机会,撕破面具就能轻易看破忠j。如果有跳梁小丑绷不住……云州也许就到了该洗牌的时候了。
睿亲王不动声色看了舒静君一眼,他希望舒家不要牵扯其中。
翻过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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