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嘉平公主传奇第24部分阅读
翻过小山岭,两人却呆住了。
往下一看,山石崩塌,水面暴涨,浑浊的水潭浩浩荡荡的,一直流入前方的悬崖夹道里,不知其尽头。
睿亲王瞠目结舌,苦笑道:“真是老天弄人!这边岩石下的土壤比较松软,恐怕下了这几天的暴雨便将其冲垮,前面夹道又是从低到高的,积水淌不出去,反倒生生阻断我们的出路!”
静君看着这浑浊如黄汤的水,心底发凉,对睿亲王说:“这水太混了,也不知多深,也不知底下的情形,万一有尖锐的石头绊着腿,划一下可就太厉害了!不如我们再等几天,看这水是否能退下去。”
睿亲王抬头望天,遥远的山顶小得跟碗口似的,白亮的阳光倾泻下来,晃晃地有些刺眼。
他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不行。咱们等得及,外面怕等不及了。这水是死水,又这么大的一片,恐怕没个十天半月水势落不下去。静君,你在这儿乖乖等着,我先下水探一探路!”
说着便翻手脱下破烂的上衣,露出精赤的上身。他不是魁梧的类型,薄薄的肌肉覆在比例堪称完美的骨架上,脊直肩宽,流线似的腰身,看起来既矫健灵活又十分有力度。
紧接着又脱了靴子,光着脚踩在石头上,只余一条黑色长裤。这男人腿又长又直,笔挺地跟两株小白杨似的,往日穿什么都好看,怕是整个云州城里都找不出比这更漂亮的长腿了。
舒静君看那双腿要往水里迈,心底一阵惊慌,跟他要赶着送死似的,一把就抓住他的手腕。
“你就不能再等一等么?万一外面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
睿亲王低头看她抓住他的地方,眼神很温柔,话里却没有一丝后退的余地:“你也说是万一,所以不要自欺欺人了。”
舒静君垂死挣扎:“这不一样!你是王爷!你是云州的军魂,梁国的擎天柱,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的性命这么珍贵,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去冒险?!”
睿亲王一怔,没想到自己在她心里的评价竟然这么高,一时竟说不出话。半晌才叹了口气道:“那我更要去了。若为了自己的性命弃乱局于不顾,哪里配当这个王爷。连你也会瞧不起我的,我心底也会不安。再说这水哪里有你说得这么危险。”
这人固执起来像头牛,舒静君急了:“我怎么会瞧不起你!不然你给我留在这儿,我去探路!”
说着掳袖子就要下去,睿亲王连忙一把拉住她,脊背冒出一层冷汗!
“咱们谁去探路不一样?!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别下去添乱了!!再生病可怎么办?!”
“谁添乱了!”舒静君气得立起眼睛瞪他!
睿亲王看她脸蛋红扑扑,眼神无奈,叹了口气,温声说:“你什么时候能记住你是一个女人?”
“我!”
舒静君刚说了一个字就身子一僵,睿亲王趁她不注意竟然点了她的岤道!静君眼睛瞪得圆圆的,倘若她能开口,非得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睿亲王手臂扶着她的后背,又托起了她的膝弯,打横抱起,将她藏到离水面远一些的阴凉处,拍拍她涨的通红的小脸,笑道:“你别生气。在这儿呆一会儿,我等会儿就回来。”
“你放心吧,现在咱们性命连到一起,就算我死,也绝不想你死的。静君,我会爱惜自己的性命。”
说完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去。
舒静君眼睁睁看他纵身跃下,前面水势浅一点儿,还能看他露出肩膀,渐渐地水淹到脖子。舒静君所坐的地方地势太低,又被点了岤道动弹不得。她心里急得很,拼命想扬起头,却渐渐地只能看见近处一波水面,睿亲王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只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偶尔风声呼啸。
一刻钟,两刻钟……舒静君的心就一直绷着,紧绷到极致,脑子忽然一片空白。只觉得心慌地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忽然忆起上一世他死时的悲壮,越想越怕,越想越凄惨,五脏都要绞碎在一块儿,难过地眼泪止不住流出来,染湿了衣襟。
过了好久好久,她简直快要哭得要憋死过去,才听见哗啦啦一阵响亮的水声,接着眼前一暗,那人浑身脏兮兮的泥水蹲她跟前,解开她岤道就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湿漉漉的泥水把她衣裳都染脏弄湿,还有一股土腥臭气。舒静君一边嚎啕大哭,一边使劲砸他,小拳头捶肉上砰砰作响,要不是这人满身滑不溜秋的臭泥水,她真恨不得下嘴咬!
“你干嘛点我岤道?你干嘛尽逞英雄?!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么?!可恶!混账!”
睿亲王一边拍她后背一边哄她,脾气好得不行,简直认罪界好态度的楷模,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她又砸又骂发泄了半天,等她情绪稳定了才说:“你笨哪!咱们生死同命,你看你自己活得好好的,不就证明我没出事儿么?怎么自个儿把自个儿吓得这般厉害?我在水里倒被你吓了一跳!”
静君语塞。她关心则乱竟把这要紧事儿给忘到爪哇国去了,顿时觉得自己蠢!
哼哼半天,觉得好没有面子,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挽回颜面的好借口。睿亲王接着说:“还说我逞强,你不逞强啊?不点上你岤道你不早跳进水里去了?那水混得厉害,臭死你!”
呀嗬,学会顶嘴了还?!
静君顿时怒道:“谁怕臭!”
睿亲王道:“姑娘家都怕臭,你要是变成臭静君,一定难过地要死,然后趁我不注意,自己躲在一个大树墩子底下哭。然后一只肥兔子跑到你身边,顿时臭晕了,一只小乌龟爬到你身边,也臭的翻过壳子去,你就哭的更伤心,小脸跟小花猫似的。”
说着他还手指着自己的脸描啊描,舒静君简直快气死了,之前的紧张伤感全忘到脑后,指着他骂道:
“你才哭,你才花猫脸!你臭死了,新罗国的大象都要被你熏晕!你你你赶紧离我远一点儿!”
两人特幼稚地抬起杠来。
睿亲王嘴角噙着笑,继续不遗余力地和舒静君顶嘴。心底里感觉到静君恐惧紧绷的情绪慢慢放松了,这才松了口气。
又闹了一会儿,简直把小时候逗女孩子的份儿全补齐了,基本上填补了一项人生空白,睿亲王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来说:“快走吧,这水路虽然难走,还能能安全出去的。外面就是莽原,咱们出水再走一小段路就能脱离困境了。来,把这清水喝了,留两个木筒以后出去喝水,烤肉用衣裳包住,弄脏一点儿也没关系。火石和剑一定要保存好,不然会很麻烦。”
舒静君赌气站起来,小声说了句:“真啰嗦!”还是喝了许多清水,按睿亲王的话把东西都弄好。等走得时候,她跟在后面却发现睿亲王的左腿有些瘸。
舒静君顿时大惊失色:“你的腿怎么了?!”
睿亲王头也不回,轻描淡写道:“下面水太混,不小心撞上石头。有点儿疼,不过幸好没划伤。方才我已经将那碍事的石头挪开了,你在后面一定紧跟着我,千万别走错了。”
其实他本来不会受伤。不过在水里时感受到她激烈的情绪,心神一慌,失察之下撞了上去。左腿倒是没断,乌紫一片是肯定免不了的了。
舒静君上前要掀开他的裤脚,睿亲王忙退后一步躲了开来,板着脸道:“真没事儿,我要是腿断了还能走路么?我还没娶媳妇呢,你别占我便宜!”
舒静君脸一红,顿时啐了一口,扭过头不理他了。睿亲王这才温和地笑一笑,转过头去继续一瘸一拐地带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三章
黑夜沉沉,星光璀璨,淡白的月光照耀着一望无际的莽原。这是云州城与蛮国交界处偏南的地方,自从两国发证战争以后,基本上杳无人烟,成了荒芜之地。
繁密的草丛中小野兽不少,长虫也极多。
舒静君别的不怕,从小最怕老鼠和蛇,这是心理上的问题,武功练得再高也没用,不小心踩到一条花斑蛇时简直要被吓哭,一动不敢动,幸亏睿亲王眼疾手快捏住那蛇的七寸,从静君腿上硬掰了下来,两手用力一拧就送那畜生去了西天。
一高一矮的身影就这样相互扶持着,在草长过膝的土地里艰难跋涉。
这里白天时候就人烟稀少,到了晚上更是人迹罕至。四周本来乌漆墨黑一片,仅有淡淡的月光。前方却不知是谁点燃了篝火,红红的火焰在夜里特别分明。
睿亲王高兴起来,对静君说:“看到人是好事,你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就能休息了。”
说完便拉着她一起向前奔。火苗看着挺近,其实路途还蛮远的,跑了半天过去,那边的人听见了动静早已经握刀站了起来,弓着腰护着马,神情十分戒备警惕。看模样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身上披着蛮国牧民的衣裳。
青年看见两人有些吃惊,张嘴便冒出一阵蛮国话。
舒静君听不懂,抬头看睿亲王,睿亲王却神色不变,也用熟练的蛮国话和对方交流起来。
也不知他说了什么,那青年脸色渐渐缓和,收了刀伸出手臂,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睿亲王便行了一礼,拉着静君坐在篝火边。
——从出了山崖睿亲王就一直精赤着上身,静君虽然穿得严整些,衣衫也破旧的不成样子了。幸亏出来不久就找到一个小湖泊,好好洗了洗身上的污泥,对着水面也略微绾了一下头发,总算还能见人。
睿亲王手伸向静君腰间,把她系在腰上的布袋子解了下来。掏出一大块烤肉扔到那青年手里,青年先放鼻子底下闻一下,接着就露出笑容,对睿亲王竖起了大拇指。
睿亲王在山崖底下没少捕获凶猛的兽类,估计这小伙子是靠鼻子分辨出肉的种类了。那小伙子顿时热情极了,睿亲王又和他攀谈几句,那小伙子连连点头,翻身站起来,很快从黑马上面的褡裢上掏出些衣裳,隔着火堆丢给了睿亲王。
睿亲王伸手接住,简单看了看,挑出比较好的那套披到静君身上,自己也很快穿上另一套。这衣裳虽然旧,也不是很合身,穿在睿亲王身上竟然还蛮好看的,不愧是天生好骨架。这样一看倒挺像个英姿飒爽的蛮国小伙儿。
舒静君下意识闻闻披在身上的衣裳,没怪味,摸起来也柔软干燥,看来是洗过的。便伸袖子系带子,那小伙不眨眼地看她,眼眸中很有一点儿稀奇与惊艳,似乎在评估。然后又冲着睿亲王竖起大拇指。睿亲王温柔地看她一眼,也笑着和那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舒静君啥也听不懂,一头雾水,只好礼貌地笑着,然后低下头。心里打定了主意,等会儿一定要问清楚睿亲王和他说了什么。
睿亲王又取了一块肉,烤熟以后和静君分着吃。木筒里面还有清水,吃饱喝足以后,那青年站起来行了个蛮国的晚安礼,对静君笑一笑,指指马儿的后面,便走过去铺了张薄薄的毯子,躺下睡觉。不一会儿就听到这小伙子悠长浑厚的呼噜声。
睿亲王仔细压平一片草,将刚穿上的外衫又脱了下来,铺在草上,对静君做了个请的动作。
静君抓着他的手臂,杏核眼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咬着唇问道:“你方才都和他说了些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睿亲王叹了口气,笑道:“我和他说我们遭了马贼,好容易逃出来,请他帮助。又打听了云州城里面的情况。对了,我和跟他说我是蛮国人,你是云州富商的女儿,是我妻子。你别生气,我这么说不是故意占你便宜,也是不得已的。”
静君咬着唇,有点儿生气。不过她也很快想明白了,睿亲王说的是实话。首先睿亲王亲自领兵打败蛮国,是蛮国人既畏惧又痛恨的头一号生死仇敌,敢在蛮国人面前提起自己的名号就是找死。若说两人都是梁国人,对方也不一定帮他。骗他说两人都是蛮国人吧,静君又不会蛮国话。说是兄妹的话,方才衣衫不整的模样又惹人起疑。这样一来只有那样解释了,对方听说蛮国人兄弟能娶到云州富商的女儿,想必也心有荣焉。
虽说两国不太和睦,蛮国以前还时常劫掠云州边境,但在粗豪的蛮国人心中,白皙温柔的云州女人不同于草原上脸蛋晒得黑红的粗壮女人,是精致而高贵的珍宝。尤其是那些出身好的小姐们,声音甜美地像出谷黄莺,穿衣打扮每一处看起来都是那么赏心悦目,看起来就像草原上最最娇嫩的花儿。
能拥有一个漂亮温柔的云州女人是很值得自豪的事情,这种感觉在蛮国落败以后尤其强烈。
所以刚才那蛮国小伙儿看自己的眼神才那么奇怪吧。混合了挑剔、惊艳与羡慕。
静君想通了便放下这茬,看着睿亲王的眼睛问道:“那你问出什么了吗?云州城现在怎样?乱得厉害么?”她接着蹙起了眉头:“当初我来赤霞山的时候,你们那边的人都被兰若义搞糊涂了,以为是我劫持的你,再加上黑虎他们几个都中了药昏迷未醒,我怕和他们夹缠不清耽误找你的功夫,就把兰若义的姐姐托付给李修文,也不知给他添麻烦没。当时还给家里写了求援书,没想到却和你一起掉落悬崖,也不知家里现在怎样了?”
睿亲王也收起了笑容:“听说情况不太好。云州城戒严多日,没敢把咱们失踪的消息透露出来,可外面仍旧有人怀疑。他们对外说在赤霞山收罗人参,把整个山都搜遍了。你还记的兰若义囚洞里的黑蚁蜒么?那玩意顺着藤蔓爬上去了,密密麻麻的,上面的人根本下不来。就算强行下来几个,也都没再爬上去,我怀疑他们根本是被黑蚁蜒咬了,然后落到千年大树上等死。所以这些时日一直没人下到崖底来搜寻咱们。既这样折腾到如今,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我们已经遇害了。太守府本来就和你舒家不对付,这时为了少被牵连一点儿,怕会把责任都推到你们舒家身上。”
他只是根据少量的信息推测,却也算猜中了七八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四章
那小伙是为了追逐一只罕见的雪云狐才跑到这里的。虽然两国发生过战争,但私底下还有商人相互做生意。梁国专门有生意人采买蛮国的马匹和兽皮,出的价钱虽然低,相比较纯粹的放牧生活仍是赚得多了。雪云狐是一种极端美丽的小狐狸,雪白带点儿赤金的皮毛正是贵妇小姐们的最爱,那小伙只要捉住这一只雪云狐,翻手一卖,至少三年不用愁没钱花。
第二天清晨两人和那小伙告别,继续朝云州出发。一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多,穿什么服饰的都有。虽然这些人大多做了牧民的打扮,睿亲王的脸色却渐渐冷了起来。
静君也察觉出不对劲,往日云州城附近哪来这么多牧民?睿亲王便低声和她说:“这些都是外国的探子。看来云州城里的消息已经走漏了,魑魅魍魉都想趁乱分一杯羹。”
他微微冷哼:“看来太久没敲打,有些人已经好了伤疤忘了疼。回去以后定要让他们长点儿记性了!”
眉眼一挑,嘴角一翘,往日总是温柔的面容忽然流露出凛然的杀气。舒静君从没见过他这样,一时被镇住了,竟没敢接话。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止是梁国的军神,更是别国的恶魔罗刹。
睿亲王阴沉着脸似乎在琢磨什么,看模样绝对不是什么很阳光灿烂的事情,静君估计他心里正在想怎么把那些蠢动的外国人生擒活捉煎炒油炸,心里有点儿发毛,脚尖不自觉地就有点儿往外挪。
挪了没两寸远,睿亲王估计想完了,忽然低下头冲她温柔一笑,变脸速度快得简直让她瀑布汗,然后一条长手伸过来,很自然地搂住她肩头,把她又生生拉了回来。
“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身子还虚弱着呢,又长得这么漂亮,小心别被人拐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特关切地说,一脸我很正直我很善良我绝对没有歪心的模样,放软了声音用诱哄的口气说:“你要和我寸步不离,知道么?倘若万一出了事儿,你让我怎么对你爹和你哥哥交代?”
静君极怀疑地看着他,他俩现在的情况是谎话全破,她明明就感到他心里有点儿小雀跃……不过既然他已经这样说了,再拆穿就没意思了,况且他说的也是实情,一路上至少有三个不长眼地想调戏她,全被睿亲王给撂倒了。舒静君挺少见他打架,呃不,揍人的——往日王爷一呼百应,看谁不顺眼,自然有一大群人抢着帮他出气——结果只余两人相互扶持的时候,就发现这男人平日看着挺斯文,动起手来特凶狠,就算瘸着一条腿也完全没影响下手的力度。被揍混混最后的模样简直惨不忍睹,连她这个“受害者”都有点儿忍不住同情唏嘘了。
静君忍不住问他:“你下手这么狠,不怕他们找人报复么?”
睿亲王冷冷道:“怕也没用。在这莽原,向来是谁的拳头硬就听谁的。要是我们软了一次,以后找麻烦的就会源源不断了。这群畜生,怎么配污了你的眼睛。”
静君听得有点儿楞。不知为何,心里酸酸软软的感觉又冒上来了。睿亲王像只触觉最灵敏的豹子,嗅到最鲜美的肥兔子一样,一下子就紧紧盯着她。
静君被那种如影随行的目光盯得慌乱,低下头不知所措。觉着这样也不妥,又抬起头来鼓起勇气说:“其实你不必这样。这几个小喽啰我还不放在眼里,下回谁敢不长眼,我会自己动手揍他!”
睿亲王看了她半天,直到她撑不住又低下头,才淡笑着说:“静君,你真的,别把自己不当女人。”
——毛意思?静君没听懂。困惑而有点儿不高兴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二次这么说了,她一直觉得自己挺女人的啊,难不成在这王爷眼里她有点儿像汉子?那他还说喜欢她,要和她好?总不会这王爷其实是个断袖?!
静君痛恨自己丰富的联想力,虽然没打算“乱(伦)”,可后面的想象实在让她很郁闷。
接着,男人独特低沉的嗓音却慢慢说出这句话:“我是男人,你为什么不试着依赖我?”
静君开始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之后蓦然抬起头,杏核眼睁得圆圆的,脸一下子就红地如盛开的红蔷薇,不,是刚煮熟的红鸡蛋,腾腾地还冒热气呢!
俗话说是人就有弱点,就有死岤。静君忽然发现自己一个巨大的致命的弱点!就是她什么都不怕(呃除了蛇和老鼠),居然就怕他这种一本正经的调情!!心里头惊涛骇浪,脸红地像煮熟的虾子,窘迫地一双手脚简直不知该往哪儿放。接下的路途中几乎一直没敢抬头,也一直没和他说话。
睿亲王这方面极有耐心,只要静君觉得难以接受,觉得不舒服了,他就有眼色地止步,绝不逼她。等她消化了这回的冲击,底线退后一点点的时候,他就再接再励,继续攻陷下一点。
这种入侵方式既霸道又带有一丝独特的温柔,比喻地不好听一点儿就像是无色无味的药,你吸入一点点儿没感觉,再吸入一点点儿也没感觉,等觉得不对的时候,体内累积的成分已经太多,基本上已经沦陷了。
而他,要的便是她清清醒醒,真真诚诚的沦陷。他既然早已经赔了一颗真心出去,眼看静君和他生死相连,自然很希望得到回报。
路途上,他只低声对她说了一句:“静君,有些事情可能很困难,让人望而却步,但我希望你能静下心来,认真想一想你要的究竟是什么。”
舒静君没吱声,但她其实把这句话听进去了。还真的很认真地默默想了一路。
等到了下一个宿营地准备休息的时候,她忽然抓住他的手,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样,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嫁人了。”
“我一辈子不嫁人,一辈子守着你,可好?!”
睿亲王眼睛泛起难以形容的光彩。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地对他表白,而且用的这么郑重其事的口吻。
他知道她是个很重承诺的女子,这几乎已经是她的道德底线了!
舒静君也松了口气,像忽然菩提顿悟,终于想通一件难题一样。用那种很解脱,很温柔的神情对他微笑。那双水光滟潋的眸子也不再躲闪他,弯弯得似两轮可爱的月牙。
睿亲王觉得心底都融化了,他高兴地恨不得即刻骑马飞奔,恨不得跪在草地上仰天长啸!
但他却强自忍耐住冲动,只笑着说:“傻丫头,我要的可不止是这些,你再好好认真地想一想罢!”
——只要她喜欢他,她爱他,他便无所畏惧,志在必得!
舒静君一呆,忽然跺跺脚,猛地转过了身子,小脸气得圆鼓鼓,嘴里不停嘀咕道:“得寸进尺,得陇望蜀!得了便宜还卖乖!顺着杆子往上爬!可恶可恶!”
睿亲王终于大笑出声,这就要伸手揽她肩头,静君用力扭身躲过,却忽然听见有人犹犹豫豫地低声问道:“这位姑娘,你是红英会的东家么?”
——红英会,是舒静君以前和唐青商议找人时的代称。绛雪轩财大气粗,生意红火地早已经招人眼红。不夸张地说,连大掌柜唐青身边的护卫之严密都足以和一品大员媲美了。要是在大街上嚷嚷找绛雪轩的东家——一座会移动的小金山,呵呵,扑上来的一百个人至少得有九十七八个盗匪!
说话这人离他们三丈远,三十来岁的中年,个子瘦小,皮肤被太阳晒得黑黑的,相貌很不起眼,看起来也有些畏缩,只有些没出息地探着头。静君眼尖,看他手上戴着枚造型独特的红梅图案戒指,正是他们绛雪轩属下的信物,有时也给雇佣的人配上以作分辨。她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远在京城的绛雪轩信物,还有那独特的切口,心中惊疑不定,赶紧正色道:“我是!”
那人立刻喜道:“太好了!姑娘,红英会大掌柜正到处找您呐,他说家里乱套啦,仇家陷害抓了二少爷,呃……还有小懒猫坏了心肠想乱咬人,被李家少爷一刀宰了!总之现在两家子撕破脸,危险着呐,就等着逮漏网之鱼,您可千万别回家!他说他请了哑巴奶奶回来,您要是没地儿去,就去找他。”
说完递过来一张折成菱角的白纸。这种独特的折法也是绛雪轩内部所独有。静君几下子拆开信纸,看见上面是熟悉的字迹,用暗号写了一个住址,还记载着具体路线。
作者有话要说: 哼,暗搓搓立下雄心壮志,我要让这俩慢热地要死地家伙十章左右结婚~~!!
☆、第九十五章
两人对望一眼,睿亲王的眼神很有点儿高深莫测,静君有点儿心虚,毕竟她瞒着他的事情可不少。心里却知道现在没时间跟他解释,只低声问:“你去不去?哑巴奶奶是我师父,也是除了父亲兄长以外我最信任的人。”
睿亲王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笑着说:“去啊!让我们看看情况究竟会坏成什么样子!”
那中年人看佣金几乎可以确定到手了,搓着手很兴奋地在前面带路。两人并肩跟在后面,睿亲王忽然目视前方淡淡说:“你刚才漏说了一个人。”
“……”
“除了他们,你也可以信赖我。”
——这人真懂得见缝插针!静君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头除了焦急却也有了一点儿淡淡的甜蜜。
看样子唐青花了血本,那中年人虽然其貌不扬,看着就是不得志的类型,手上居然有两匹好马。据他说是唐青雇人时统一租赁下来的,为的就是在最快时间内找到静君。
不过他好像完全把睿亲王排除在外,两匹马只够那中年人和静君用。静君让中年人想办法再租赁一匹——现在她基本上身无分文——等找到唐青以后再给他十两金子。那人立刻很痛快地答应了,办事居然还很快。
睿亲王骑在马上不置可否,静君却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但总不能说不好意思,我家大掌柜的有点儿粗心,没想到我会和您一块儿……这岂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干脆什么都没说。
睿亲王却道:“看来你家这大掌柜的能力不错。”
办事效率快,花钱狠,有魄力。这么一个人知道了那么多(内)幕,竟然还“料不到”他会和她在一起,未免有些可笑。睿亲王可以肯定舒家里面没人敢这么忽视自己。这大掌柜的究竟是谁?他们素未蒙面,他却感受到了一点儿不欢迎与下马威的意思。
静君道:“我这大掌柜的是很能干。当年我去京城,父亲给我盘了几个铺子赚点儿钱花,我哪里懂什么经营,要不是他恐怕早就赔光了。后来皇上赏我一大笔地契银钱,我也交给他处理,又买入一大片铺子。不过这人做生意很行,毕竟是下面的人,没见过什么官儿,对上面的事情不了解,也不知什么体统。万一没眼力劲儿,有了得罪你的地方还请多海涵,我可就指望着这么个人儿给我挣钱呢。”
睿亲王听明白她话里的维护意思,不禁有一点儿吃味,笑一笑说:“放心。你见我何曾让你为难?”
这人似乎把先前极度“为难”她的事情给忘光了,说的那是相当快,又相当理直气壮。
静君憋了一会儿,没好意思当面拆他的台,便专心看前面。
有了好马的脚力,仅仅到当天日落时分便到达云州城外的地头。
只见巍峨雄伟的城池矗立前方,好似蹲在夕阳灿烂余晖下的巨大兽类。紧紧关闭的城门便是它的獠牙。
大门之侧还有小门,盘查相当严谨,只有特殊人群才能过去。睿亲王有心暗查,便故意披头散发蒙住半张脸。蛮国人蒙昧未开化,多有这样的形貌,守门的小兵只不耐烦地看着这些落后的外国人,却完全没想到眼前三丈远的就是睿亲王爷和嘉平公主。静君也弄乱了头发,用一块青布蒙着脸。
中年人陪着笑脸和守门伍长说了好半天话,对方一直皱着眉头,那官架子一摆比偏将还威风,看起来像别人都欠他千两白银似的。他们是不符合进城的条件,那中年人好说歹说也不能松口,最后一咬牙,悄悄地把怀里的银子全给了他,那伍长才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挥挥手,话都懒得说,让小兵放行。
睿亲王牵着马儿进去,冷冷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那伍长一眼。静君心里一突,明白这满脸不高兴的贪财伍长,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进城以后,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真的有恍然隔世的感觉。
静君还没感慨完,那中年人却不认识下面的路了。他先赔了许多银子进去,肉痛极了,眼泪汪汪地又一定要拿回钱。其实睿亲王还有一枚玉佩,就是先前开玩笑要当了买衣服的那个,不过这种龙形佩无论造型还是材质,标示性都太高,熟悉的人一下子就能认出来,反而不好拿出暴露身份。
静君只好根据地形暗号图边走边找,把那个中年人也带着。直到天黑,饥肠辘辘,才好容易找到那间隐在普通民居的小宅院。
敲门以后,来开门的就是认识的老伙计。那人见了静君又惊又喜,连忙将三人迎了进来,又赶紧叫人通知唐青。
这小宅院外面看着不起眼,过了影壁以后便让人眼前霍然一亮。清幽雅致不说,高高的院墙里面,沿着墙根摆着青纸壳子灯笼,发出的光都是青蒙蒙的,在这夏天看着特别梦幻,特别清亮。
静君只一眼就看出,这里面的布置装饰竟然和京城里自己常去的那家绛雪轩后院一样。那个后院本身就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令她惊讶的是,她看了大半庭院,竟找不出一丝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这样虽然让她有了些“回家”的温馨,心里头却觉得很古怪。她忽然发觉自己太不理解唐青了,这小子费这么大工夫,花这么多钱,布置了一个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宅院干嘛?还没住够啊?还是是钱太多烧的?还是自己当初的设计多么鬼斧神工,竟入了他的眼,使这小子深深折服?——好像自己设计地也挺普通的啊?起码被那些真正的园林高手看了,给面子的话估计也只是笑而不语。
静君想半天没想通,突发奇想,觉得把一个暂时居住的地方弄成这样,是不是唐青在拍她马屁?
最近绛雪轩的盈利简直让她看了汗颜,觉得自己什么也不做小金库哗啦啦往上涨,让人很不安心。唐青这小子简直是不世出的商业奇才,比起当年白手起家富敌天下的陶公望也不差几分。静君深觉得自己竟然能笼络住这么一个小怪兽大奇材,简直是西天佛祖玉皇大帝和元始天尊同时保佑,其实她觉得单凭自己的本事,是驾驭不了他的。还好这人比较给面子,至今忠心耿耿。
静君想一想好像半年没给唐青涨红利了,顿时心中暗骂自己粗心,其实这种种思绪看着杂乱很多,于现实中不过片刻。他们三人还走在庭院中间,许多时间没见的唐青就穿着一身白衣,板着脸匆匆迎出来了。
这人很少笑,常常是一脸无表情的表情。看见静君时嘴角也没翘,只是沉寂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放松和温情。
及至近处,先对静君行礼,说道:“终于找到您了,这些日子我们十分担心。”
然后对睿亲王行了一个礼,神情淡漠却礼数周全,只说:“见过爷。”
等睿亲王微笑着让他起身时,那带路中年人早已经点头哈腰,眼巴巴地瞅着唐青,神情热切地好似看自己家的亲亲女婿。唐青即刻就换了一付表情,大掌柜打发来要工钱的伙计似的,淡淡地说:“你做的很好,去账房领赏吧。”
说着一横眼,立即有个相貌机灵的下人过来领他。那人显得高兴,脚却没动,视线又转到静君这里。静君冲他点点头,直接对那小伙计说:“另外再添二十两金子。”
那人的神情立刻变得狂喜,静君又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若想留着这条性命好好花钱,嘴巴就给本小姐严一点儿。倘若这里走漏风声,必有人取你的脑袋。”
那人打了个哆嗦,立即跪下磕头,发誓赌咒道:“请小姐放一万个心,小人从未来过这里,从没有见过诸位,要是敢把今日的事情说出去,就浑身流脓烂舌根,死无葬身之地!”
静君道:“你记着这句话就好。走吧!”
那人连滚带爬起来,赶紧随着小伙计走了。
唐青看着那人的身影走出影壁,这才对静君说:“主子,属下无用,让您吃苦了。里面早已经备好热水和衣物,您先去换身衣服,等会儿用点儿饭再说其他。局面虽然混乱,倒也不急于一时,等您出来了咱们再商议对策!”
然后不等静君回答,便对睿亲王做了个请的手势,淡淡道:“爷,您的房间也备好了。衣物粗陋,还望勿嫌弃。这边请!”
睿亲王看着他,他的身体一动不动,斜伸的手臂好像凝固在空中。这意思是逼着他不去不行啊。
睿亲王笑一笑,对舒静君说:“静儿,你铺子里的大掌柜果然干练。”
——掌控欲够强的啊,看这样子连静君这个“主子”都得听他的安排。这怎么着还想在他面前立威风?
唐青嘴角微微一翘,脸上却仍旧没什么表情,道:“小人不敢当,谢爷的夸奖。”
静君眼瞅着两人之间的空气要结冰了,虽然不明所以,却也顿感压力倍增,干咳了一声,赶紧插嘴道:“阿青,这位是睿亲王殿下!”
唐青看了她一眼,顺势做了个很自然的惊讶表情,扑通一声跪下磕头,朗声道:“原来是主子的皇叔,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睿亲王失笑起来,果然这大掌柜阿青不是个省油的灯。什么话最挤兑他便说什么,既有胆量又有魄力,偏偏礼数上却挑不出他的错儿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六章
睿亲王失笑一下,心里头虽然不是很舒服,倒没有发怒。像他这样的人若和他杠起来,那才是有失身份的事。
况且他也明白一点儿唐青的意思。你效忠的对象因为另一个人差点儿被牵连致死,就算明知错不在那个人,也难免会迁怒。
这样一想,对唐青反而有点儿欣赏。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敢如此为“主子”出头,至少他的勇气和忠心是值得嘉许的。
想到这里,睿亲王淡淡一笑,温声道:“请大掌柜的带路。”
唐青不禁一愣。仔细看眼前人,只见他虽然风尘仆仆,衣着潦倒,身边也没有众多的属下簇拥。这浅淡的一笑却风华尽显,亲王的威势,神情的从容,似乎一举一动间都带着令人折服沉醉的高贵气质。
正如猴子穿了?br/>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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