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涎三尺第14部分阅读
的下人又都叫回来。没有他们,还真的不行。可以迟书良一发起脾气来,却谁的话都不听,脾气执拗的让人火大。这个时候,只有海微管用,时间就了,她才发觉,迟书良这人居然是典型的软硬不吃,于是,有时候跟他好说好话,气急了也会破口大骂。这样交叉着使,他才算是收敛一些。
迟书良的病一点点好起来,可依赖症却是极难治,药量一点点减,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说白了,其实也就是戒毒。瘾一上来,便浑身难受。迟书良是那种有再大的痛,都是打断牙齿往肚里咽。即便是再难受,都咬着牙忍。就因为他这样逞强的性子,有天夜里,难受得不行,结果从床上跌了下来,额头给磕破了。这是以后,曾叔便自作主张,在特护病房里架了张床,让海微陪着。
就是这样,有好几个晚上,海微还是没有睡好。迟书良的毒瘾说什么时候来便来了。一个人蜷在床上,缩成虾米状,硬实咬着牙忍着。那时候,海微总是不能睡沉,隔一阵便要下床看看他的情况,于是看见他缩成一团,浑身都在抖,非说是冷,身上的病服却汗湿了。海微看着便不自觉地要心疼。过去是多风光的一个人啊,一身都是英武的军人风范,哪想现在,连她都觉得可怜。
于是心疼地把他抱起来,只是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仿佛是安慰着夜里哭闹的孩子,“好了好了,一会儿就过去了,忍一忍,好不好。”她嘴里喃喃地说着。
这个时候,迟书良倒是要好一点,他一直坚持不打镇静剂,于是每每这样,便都是海微出马。他发病像是都有了规律,总是晚上。有时候海微累极了,便是两个人依偎着窝了一晚。还好,每次都是她醒得早,于是都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离开。
海微的工作安排只到三周内,之后便是年假。片子刚杀青,她早前的一部便要首映,海微能不参加的宣传会都给回了,但多少也有回不了的时候。可每次她一走,迟书良便要发脾气。愣是谁的话都不听,连药都不愿意吃。海微隐隐觉得他对她的依赖越来越深。像是离不开了。可遇上两人独处的时候,彼此的话确实少的紧。
————————————————
海微看着自己的手机发呆,沈熹年的电话渐渐少了起来,仿佛是知道她有意避开,于是便也识趣了。当初海微向公司审年假的时候,几乎是被经纪人骂得狗血喷头。如今她跟沈熹年的关系似乎又一次进入了冷冻期,而媒体向来不甘寂寞,近日,甚至有八卦杂志挖出了当初沈熹年在阳生时候照顾沈均年的事情,顺带拖出了佟小小。他们最近合作的新戏开拍在即,公众不免怀疑有炒作嫌疑。可商人们却打得另一付如意算盘。
之前跟宏影东影商议要合拍的那支一线品牌的广告临时决定换掉了闻海微。让佟小小取而代之。这样富有争议的组合,一定更加能吸引人眼球。媒体上都传,沈熹年跟闻海微多半是决裂了,如今海微大半月都不回一次丽都苑,两人感情多半是亮了红灯。经济人一直骂海微傻,好端端一桩生意让别人抢了去,好端端一个男人,怕也要让人抢了去。徐姐很少插手海微的私事,这次怕真是看不过去了。
可海微却是落得个自在,她本来就忙不过来,如今工作量能少,自然再好不过。然而,她嘴边虽是这样讲,却总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愣愣看着手机发呆,并没发现,身侧同样百无聊赖的迟书良也看了她好久,见对方依旧没有反应,他不觉有些生气。
“我要出院。”
他莫名其妙地冒出这样一句,海微却只觉好笑。
“你又怎么了?”
迟书良却一本正经地别过脸来看她,
“我说我要出院,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医生不是说我的病情现在稳定了吗,我要出院。”
海微看他固执地像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却也懒得计较,
“要是医生同意,那一切好说,你出院又是做什么?”
迟书良踟蹰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要去北海道一趟,看看外婆。”他静静躺下来,仿佛是自言自语,
“我很久没有看见外婆了。”
“北海道?你开什么玩笑,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啊。”
“所以,你跟我一块儿去,我外婆很喜欢你。”迟书良甚至都没有问她的意见,好像一切都是随着他的心意。
见海微沉默,他没好气的瞪她,“怎么?怕我吃了你。我现在一个病人,又不是叫你以身相许,你有什么不高兴。”
“你不是休了年假么?最近圈子里都是你的流言蜚语,就当是出去散散心。”
海微还有些吃惊,想不到看他平日里活的没心没肺,实际圈里的是是非非也不是不晓得。敢情他每天捧着台ipad是来看她八卦的。
——————————————————
海微是后来才从曾叔嘴里知道,迟书良跟他外婆是最亲的。在北海道的外婆身边呆过好一阵子。那算是他最快活的日子。难怪他总是念念不忘。
迟书良的外婆住在小樽,那是个极美的城市,宁静祥和,河道跟街景都颇具情调,运河沿岸排列着古老的石造仓库群,旧时的影子浮在岸上。海微记得当初看《情书》的时候,便对这个地方情有独钟,一个苍茫而无奈的爱情故事开始的地方,面容神似的两个女孩,讲述关于一个男孩的故事。海微那时不胜唏嘘。
“来小樽,最好是冬天,雪景很美的。”迟书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呐,快到了,就前面那幢和式宅子。”
海微静静地随着他走,最后停在那栋有些老旧的宅子前。
第43章第四十三章彩云易散琉璃脆(上)
“微微,来来来,吃蟹,北海道这边别的没有,海鲜到不是我老太婆吹嘘,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迟书良的外婆热络地端上赤贝跟龙王蟹,都是好大的个头,海微见了有些束手无策。
“这里的海鲜多,不值钱的,你也别客气,拿手吃得了。”迟书良挑了只个头小一点的龙王蟹递给她。
生病的人自然没这福分吃那好东西,迟书良跟前只有碗薄薄的糯米粥,放了些肉末鸡蛋丝跟腌菜。老太太听说他身体抱恙,一个劲地埋怨他太任性,生了病还跑这样远的地方来。她虽这样说着,眉眼里却又掩不住的高兴。
迟书良的外公是日本人,原本做的是军医而他外婆那时候是个随军翻译,抗战结束以后相爱的两个人便回了日本,在小樽这里一直住到现在。
“微微,多吃点啊,回头还有寿司呢,家里的厨子原先在政寿司做过一阵子,手艺极好的,你可一定得尝尝。”老太太握着海微的手,婆娑着她的手背,笑嘻嘻地看着她,又道,
“平日里总看你的电影,年纪虽然轻,演技却真真不俗。人长得也体面,不像那些国际巨星,浑身上下都光彩夺目,唯有眼睛是污浊浊的。你看,微微,你的眼睛就晶亮的很。”
海微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便只是一个劲地道谢。倒是一旁的迟书良扑哧一下笑出来,“外婆,你别这么夸头她,要骄傲的。”
老太太嗔怪地瞥了他一眼,“我哪是夸,这句句都是实话。”末了,又像是想起什么转头问海微,“对了,微微还是第一次来小樽吧,改明儿,叫司机开了车子,让良子带你四处看看?”她虽是征询她,但当下便吩咐了管家去做。海微见此,便也不好忤逆。只是点头默许。
因为迟书良的病还没有完全好,于是,晚饭已过,老太太便催促着让他早早回房睡,却喊了海微去陪她看歌舞伎。迟书良起先不依,总怕老太太要为难他,可如何能拗得过老人家,到头来,实在无法,便也只能在海微耳边叮嘱几句,
“老太太不管跟你说什么,都别当回事儿啊,年纪上去又唠叨又老糊涂,别放心上。她最爱看歌舞伎,到时候在无聊都得撑着,不然她得动气呢。”
海微听着虽然点头,但只觉头大如鼓,迟书良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也是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
——————————————————
海微现在终于知道迟书良为啥说,无聊也得硬撑着。歌舞伎对她来说简直是对牛弹琴,而一旁的老太太却听得极入神。
“松本君以前很喜欢歌舞伎,那时候我跟他刚到日本,住在京都。只要有时间,他总会去那边看歌舞伎。原先我是不懂,只觉得顶没意思。可是却总是陪他一道去看。时间久了,到也渐渐看出些门道来。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即便是后来松本先走了,这样的爱好却一直没变,不,与其说是爱好,不如说已是一种习惯了。”回来的路上,老太太突然回想起过去的事情,悠悠地感慨。海微看着她沉浸在回忆里的侧脸,想来他们必定是很相爱的。
“良子小时候在我们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或许那算是他最开心的一段。所以他现在才记得常常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
海微并不是一个善于寻找话题的人,如今只有她们连个在车里,又多半是老太太在说话,她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老太太显然注意到了她的拘谨,只是笑笑,“你不用那么紧张,难不成还怕我这个老太婆吗?今天只是特别感慨。”她沉默了一会,又说道,
“我原本以为,良子犯了那病,这辈子怕是要完了。”
老太太的话在寂静的车里响起来,突兀而直白。海微一时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对方却是镇定自若地继续
“良子8岁从我们身边被带回去以后,就再也没有真正的开心过。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所以他的压力跟负面情绪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积累。后来家里人送他去欧洲,回来以后就染上药瘾。这件事情很快就让家里知道了,什么方法都试过,但是却总是复吸。”说道这,老太太回过头来,问道,
“他这次住医院,是不是吸毒过量?”
海微愣愣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不该说。
老人见她闭口,便有继续,“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好歹是当了四五十年的医生,他那点小把戏,一到我这儿就现原形了。”
“良子其实活得很不开心。你别瞧他平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说到底是个敏感的孩子。他脾气不好,跟越是亲近的人,便越是会发脾气。你照顾他那阵子,想必没少受过委屈吧?”
海微顿了顿,却赶忙道,“委屈到没有什么,他毕竟是生了病,脾性也多少要孩子气一点。”她没料到,这老太太竟然什么事情都知道,此刻便越发觉得她深不可测。
老太太见她这样,却禁不住笑起来,“也不知他是看上你哪点,人也算不上漂亮,顶多是看着清爽,嘴巴也不甜,不会讨大人欢心。可良子居然生着病还巴巴地带你来我这里。看来,他真是顶顶喜欢你了。”
海微听了,只是尴尬地笑,“他哪里是喜欢我,分明是捉弄我呢。迟书良那性子,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哪里会看得上我这样的。”
老太太见她这般自嘲,却又叹了口气,“闻姑娘,你也别怪良子。他是怎么个人,我做外婆的心里最是清楚。他带个姑娘回小樽,总共才就两次,你是第二个,前头一个……”她话说道一半自觉失语,便又叹了口气。“总之,微微,我这老太婆也一把岁数了,说不定那天就要去见松本,如今放不下的也只有良子。他那个不负责任的老子整天就只知道玩弄权术,也无心插手他的事情。所以,请你一定救救他。”她握着海微的手,那掌心里传来的温度一不小心灼伤了她的。
海微只觉得无措,看着老太太,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得出,良子待你是真心的。那眉眼里流出来的感情他伪装不了。姑娘,你也晓得他这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身体上的病治得好,心理上的却终究还是要时间的。你就帮帮他,好不好?”
海微却终究只是沉默。
————————————————————
迟书良跟海微的的房间只隔了窄窄的一个过道,她回来没多久,迟书良便来找她。
“老太太跟你说什么没?”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海微的脸色,她却不理睬他,只是沉着脸不说话。
迟书良觉出了她的不对劲,于是有推了推她胳膊,“怎么生气啦?说句话呀。”
海微见着他只觉得一阵心烦,便恹恹道,“我累了,你出去吧。”她也不管杵在一边的迟书良,自顾自躺上了床。她只是背对着墙,屋子里溢着沉默。海微过了好久,才回过身来,那人却早已不在房间里。
她叹了口气,望着天花板,晚上老太太的话犹然在耳。所有的人都叫她帮帮迟书良,即便是可怜可怜都可以。仿佛是救世主,而迟书良便是她的苍生。可谁来救救她呢?海微翻开手机,打开收件箱。
“微微,有空找个时间,我们好好谈谈吧。我等你电话。”沈熹年的简讯很短,寥寥数语。海微出去的时候没带手机,看到的时候已近半夜。她没有回复,却只觉得沉重。现在她到底是在做什么?逃避吗?退却吗?她不去解决问题,竟然躲到北海道来,她是有多胆小。可躲起来就能解决问题么?如今不是依旧还有别的问题摆在她的面前么?谁都要她做决定,谁都要逼着她,越是不忍面对,便越是赤条条的放到她面前。她又想逃了,可是这一次要逃到哪里去?又能逃到哪里去?海微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那么多的事情死死牵动着她的神经,想要不想起,却时时在脑里回响。思量再三,她还是决定先去见沈熹年,至于迟书良这儿,她怕是真的做不了他的救世主。只是,还是会过意不去的吧,看他一点点走过来,总是会心疼。
她烦躁地将薄毯子改过头顶,这时却听到隔壁房间发出了咚得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跌倒了地上。海微一股脑爬起来,心下隐隐觉得不妙。拉开迟书良的门,里边黑漆漆的,海微借着院子里的月光终于看见迟书良。
他一个人抱着膝盖躺倒在榻榻米上,身子有些微微发抖。海微一见便知道多半是毒瘾犯了。其实,出院以来,他的病好了不少,瘾一直没上来,药也一点点减得差不多。总以为病是好了,可今天叫是怎么了,说犯瘾就犯瘾了。海微以前听医生说过,这种依赖症跟病人情绪很有关系,情绪不稳定,便会有反复。总之,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恢复的好,十天半个月,恢复的不好,一辈子也就搭进去了。
“你怎么样?”她跑进去扶他,迟书良浑身一直在抖,嘴里却在呜咽着要说什么。
海微凑近前去,要听清他的话,他说的很艰难,一个字一个字的,
“你……你,……是不是……要走?”他看着海微沉默不语,情绪便越发得激动,不住地颤抖,“别走好不好……”他不知是不是哭,脸上亮晶晶的。
“我……我偷偷看你的……你的手机,……别……别丢下……”他说道一半终是受不住药瘾,呻吟着在地上打滚。他跪在地上,使劲用头碰着地,咚咚咚,每一下都拼尽了全力。海微忙去阻止,她用劲抱住他的头,搂进怀里。她的胳膊圈住他的肩膀,也不过一个多月,人却是真的瘦了好多,蝴蝶骨突兀得铬人。海微怕是真的心疼了,她只是不住地拍着他的背,喃喃地说着,
“不回,不回,我不回去。”
第44章第四十四章彩云易散琉璃脆(下)
海微醒来的时候,天早已大亮。她昨天几乎一夜没睡,抱着迟书良的胳膊都没了知觉,还好,怀里的人最后终于渐渐累极了昏睡过去。海微就躺在榻榻米上,身上盖了一条薄毯。夏季的天总是亮的早,其实也不过五六点钟的样子,她起身,一转眼便看见迟书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露台上,和式的宅子,带着一个不小的后院。老太太是个别致的人,种了些花花草草。院子里有池塘,木质的露台就悬于池塘上方,仿佛一叶方舟,海微隐隐听得到水声,走近了才觉得神奇,平台的拐角处竟是跌水设计,让整个庭院都显得别致得紧。露台上种了好些东西,凤仙花,非洲雏菊,从春天到秋天,这里似乎都充满着活力。
池塘里有些莲,几条锦鲤在水里静静穿行。迟书良并没发觉海微走近,只是自顾自的喂着于是,嘴里喃喃似乎在哼着歌,海微开始站的远,没有听得清,走近了,才觉出,是陈升的歌。他唱的很轻,但是很用心。
“能不能让我陪着你走
既然你说留不住你
回去的路有些黑暗
担心让你一个人走”
海微颇有些不是滋味,刚要走,迟书良却转过身来。
“醒了?不过来坐坐么?现在还早。”他招手喊她过来,海微却是迟疑,迟书良看出了她的犹豫,便像是自嘲地,“难不成还怕我一个病人吃了你么?”
他兀自走近了些,又道:“如果你要走,我会让司机送你。”海微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边看出些深意,但他却是淡然地与她对视。那深如湖泊的瞳孔里掩藏住了所有的情绪。哪里像是还病着的人,虽然面色还有些憔悴和苍白,但气势上却一点都不肯落了下风。
“我坐明天的早班飞机回去。”海微顿了半晌才开口。她最终还是决定回去,仿佛是做了选择的,在迟书良跟沈熹年之间。
迟书良听了只是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会让管家去办的。”他把鱼食放下,拍了拍手,深呼吸,“既然还有一天的时间,带你逛逛小樽吧。很可爱的地方。”他欠起海微的手,也不顾她的挣扎,按了铃叫管家备车。
小樽是北海道著名的港口城市,海运贸易的发达使得运河应运而生。其附近的红砖仓库在煤油灯的映照中酝酿出的浪漫异国情调,运河旁的历史馀韵则令过往游人乡愁无限。说是观光,其实也没有什么具体的行程。两个人几乎都是徒步,老太太不放心,还是派了车子随着他们。运河广场,小樽博物馆,八音钟堂,ycal,小樽水族馆,鲱鱼御殿,零零碎碎逛了很多,迟书良也说了很多,大部分还是跟景点有关的小事情,他像个称职的地陪,让海微对他口中那个被称作像八爪鱼一般的城市多多少少都有了了解。
他们最后一站是北一硝子,那个在北海道最有历史也最富盛名的玻璃工厂。北一硝子3号馆所在的建筑物是建于1891(明治24)年的一栋石造仓库,现在改造成为汇集了世界各地的琳琅满目的各种灯具、玻璃工艺品的艺术展厅。与其朴素的外观相反,内部的摆设和陈列充满西洋气息,可爱的商品令人留连忘返。
“这个工艺坊里的东西大多是以彩绘玻璃著称,很多都是从艺术角度,人工吹制的。也算是稀罕物。”迟书良带着海微在店里穿行。
店内的167盏煤油灯跳动闪烁的灯芯火苗,烘托出大厅里的浪漫气氛。海微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看着不禁有些发愣。却听得迟书良在一旁又说道,
“这地方,以前我也跟别人来过一回,这是第二次。”他像是随口说说,但又觉得是话中有话,海微只是不做声,看着他,等他讲关于那个“别人”的事情。
“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认识的时候年纪还很小,彼此之间很纯粹,没有名利,世俗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是单纯的喜欢跟这玻璃一样干净的没有一点杂质。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是,她不知道我家庭背景。彼此认识也不过是个意外。”迟书良就在她的身侧,两个人都走得很慢。
“我们之间进展得很顺利,她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孩子,双方家长见过了面。那个时候,我的事业才刚刚起步,所以其实并没有马上要结婚的打算。那个年纪的人都有些自私。于是,两个人商量下来,先订婚,等彼此事业都稳定了,再结婚也不迟。”
迟书良笑了笑,“那时候真是天真,以为爱情这东西有多无坚不摧,亘古不变。呵,到头来,就像这玻璃一样,碎了一地,还扎得人一身血。”
海微停住脚步看他,想必又是一个爱别离,怨憎会,得不到的故事。她想着迟书良的话,所谓爱情,到底是什么?她晓得那必是美好的东西,只是,美好的东西大多都是留不住的。爱情这样,青春这样,生命亦是这样,宛如烟花,留人的不过是虚无之境。伸出手的,什么也挽不住,握在手的,转眼成灰。什么才是真实的,什么才是重要的。如此深刻的问题,怕是苦思冥想也出不来答案。
“大多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好东西都是留不住的,即便是留下了多半也成了烦恼。所以我厌恶所有美好的东西,最后人什么都得不到,徒留念想。早知结果是这样,就不会有当初。”迟书良喃喃地说着,他的眼在橙亮的灯光里有着别样的光辉。
海微知道那对于迟书良来说,必是一段并不光彩的回忆,或许是尘封的太久,于是希望寻找一个人来共同分担。
“美好的东西自然会有它存在的道理,即便是刹那烟花,绚丽过,便已足够。爱情,正因为它的莫测,它的易碎跟不长久才更显得弥足珍贵。彩云,琉璃,不正是因为脆弱才美丽么?留不住的东西才是美好,留住了反倒是徒增烦恼。”海微说着自己心里的想法,却没有发觉迟书良的眼里显出的深意。莫测而隐隐有着危险的气息。她只顾说着,末了才抬起头来望他,目光恰恰撞上他的,而迟书良却早已收敛了神情。
他幽幽地笑,“我就是喜欢你的真性情,既然你能那么豁然,不如让我看看你的表现。”海微不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是,还是莫名的失落了。
她跟沈熹年之间似乎有了太多的隔阂,他们之间的爱情,就像一件无暇的瓷器,突然就有了裂痕,然后不可避免的延伸,放大,到如今,仿佛不可挽回。她是累了,经营一段感情像是养一个孩子,付出了太多,到最后竟怀疑能不能养活。她自嘲般低下头,也沉默下去。
-------------------------------------------------
那是最早一班到平硕的飞机,刚出航站楼,就有人打进电话来。是陌生的号码,海微很少遇到这样的事情,这是她的私人号码,一般外人不知道。海微并不打算接,直到电话第四次响起来。
“喂,你是谁?”她有些不耐
电话那头有银铃般的笑声,却让海微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微微,我的声音听不出来了吗?”
“小小……”她喃喃地吐出两个字,只觉得空气凝重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我一直打你电话,却总是关机。”那个时候,她在日本,一直陪着迟书良,索性便把手机也关了。
“我在休假,你有什么事?”海微的语气明显冷淡很多,她自然还做不到那么心平气和地面对一个背叛过自己的人,何况,他们曾今还是无话不说的朋友。
小小也觉出了她态度里的变化,却也不恼,“是有事情,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有空吗,我们找个时间谈谈吧?”
海微只觉得头疼,她揉了揉太阳岤,“还是在电话里说吧,我最近有事情。”
小小却又笑起来,“你不是来平硕了吗,我在这里拍戏。”
海微心里一个咯噔,她这次回来谁都没有告诉,佟小小又是从哪里来的消息。她原本还想敷衍,而对方却是有备而来,自己再要推辞,反倒是落了下风。于是只得强打精神头。
“想不到你消息这么灵通,这个都打听到了,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推辞。时间地点,你定。”
海微心里已经隐隐觉出了什么不好的苗头,但是却不愿意多想。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她如今再多想也不过是徒劳,不如走一步算一步。
——————————————————
海微上次来平硕还是拍戏,只取了几个景,之后还要赶拍别的外景地,于是没有做过多停留。平硕跟阳生的城市规模相当,虽比不上赤城,但在二级城市里也算是翘楚。海微直接从机场打的,约定的地点她以前去过,在市中心一个高档会所,车子到了时候,佟小小的助理已经侯在门口,仿佛是知道她来,顺带开替她开门拎包。一进大厅便有侍者替她引路。会所布置得古色古香,包间都是词牌名,廊子很长,有古琴流水声音从侧壁的嵌入式音响里传出来,他们最后停在虞美人的包间外边,侍者敲了三下,便听得里边有娇滴滴的声音传出来。
小小的檀木四角方桌,海微跟佟小小一南一北对坐着,小小沏了茶,替她慢慢斟上,方才悠悠开口,
“这里,就茶好,以前来的时候还有西式咖啡,现在却都不做了,呐,尝尝看,国宴特供。老板知道我们要来,特地准备的。”她把小瓷杯推到她面前。
海微却看都没有看,她没有空跟她敷衍,看到小小的脸,便想到那天清晨的阳生街头,沈家的老宅子外边,她那时的心情即便是到现在依然无从诉说。
“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我刚下飞机。”她揉了揉眉心,幽幽叹了口气。
小小看着她,那嬉笑的神情遂也收敛了去,她讲陶瓷茶壶放下,“怎么,还在生气啊?”她凑近海微的脸,“你这样,我都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不开口,那就别说了。”海微的耐心在这个时候越发经不住考验,她原本压抑着怒气,如今对方是蓄意挑衅,那她自然有权利选择不奉陪到底。海微拿起手包,正欲起身走,却听到小小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怀孕了。”
这句话不禁让海微止住了脚步,她似乎是僵硬而机械地回过头来看她,干渴的嘴里良久才问道,“你什么意思?”
“沈熹年的。”小小的声音轻轻的,又重重的敲在海微的心上。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却还是听到的那个声音。那是彩云的消散,琉璃碎。
第45章第四十五章重头不再来
海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所,一定是失魂落魄吧,就像是溺水的人,垂死挣扎,到头来却连一根救命稻草都没有。她就这样看着那个无助的自己被绝望的暗涌吞噬,犹如一场灭顶之灾。司机问了她好久,小姐去哪里,去哪里,她却始终是沉默。于是,出租车便在这个陌生而阴沉的城市里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走,仿佛幽灵。
“你的手机一直在响……不接吗?”司机透过后视镜来望她,海微像是突然被惊醒的人,后知后觉地去摸手机。电话一直想着,海微看着屏幕,一时又失神。
沈熹年的名字就像百毒,所谓的百毒侵身,也不过她如今这样,浑身都难受,难受的要把心都吐出来。她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再也响不起。她呼出一口气,然而,手机却又一次不依不饶地响起来。海微深吸了一口气,甚至都不再多想,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太好了,你终于接电话了。”那头传来沈熹年的声音,像是如释重负。
海微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你想怎么样?”
沈熹年顿了一下,在那头默默地叹气,“微微,我们之间的误会,可不可以好好谈谈?”
“谈?好,可以啊。我现在就在平硕,既然你想谈。好啊,我们现在就谈。时间,地点。”海微如今还不能平复自己的情绪,她不可能做到若无其事,即便她心里清楚,她应该相信沈熹年,即便他们毕竟已经生活过那么多年,即便他们彼此必定都是深爱对方。可是,有些难以名状的东西不是理智可以掌控得住的。她想听他解释,同样又害怕他的解释。怀疑,矛盾,焦虑,失落,这一系列的负面情绪都要把她击垮了。
“来我住的酒店吧,就现在。”
海微深吸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
“微微”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很久,仿佛是对峙。到了最后,还是沈熹年最先开了口。
“我知道你肯定误会我跟小小了,如果我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你一定不会相信。”
“我爸生病那段时间,是她一直陪在我身边,所以,我对小小一直很感激。”沈熹年婆娑着手指,语调沉静,仿佛都要沉浸到回忆里。海微看着这个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沈熹年,这个她前所未有地感觉到陌生的沈熹年,从心里莫名地升起一种恐惧。她自嘲般地看了看他,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亦或是在嘲笑他们之间如此超出想象的脆弱的感情。
“那个时候,我是第一次如此直面死亡,所有人都做了最大的努力,所有人。可是,就是这样,却依旧是无能为力。遇到生老病死这样的事情,人是有多么无能,多么脆弱。我眼看着他一点点虚弱下去,被一块一块吞噬,而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毫无能力去挽回,去阻止,去抗争。那种无力感,你……感受过么?”
沈熹年抬起头来看他,那种深切而无望的眼神还是刺痛了海微,
“那个时候,小小正好身体不好,于是,在医院里碰见她。我爸的情况她是知道一二的。因为过去曾今一起打过工,所以彼此的事情多少都知道一点。她那个时候,情况也不是很好。所以,我们应该算同时天涯沦落人。她是瞒着经济公司来的医院,身边只有一个没经验的小助理。她的病很多年了,情况不是很好,我托了成哥去照顾她。后来,她好转以后,也时时来医院看我们。”
“爸走的那天,身边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沉默了好久才开口,
“为什么不找我,那个时候,是你最需要我的时候,为什么不找我?”
“你以为我没有找过你么?出殡那天我一直在打你的手机,却始终都没有联系上你。”过了一会儿,沈熹年又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
“你不是也有你要操心的事情么?”
他那一笑,有一种难以明说的失落,直击海微的心底。
“你都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那天你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一定有事情瞒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样的事情我可以解决,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而宁愿去相信一个没有多少交集的外人?”
“你什么意思?”海微迎上他质询的眼神,第一次从心里生出了失望。那些她在来之前埋下的念想,如今都成了奢望。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要走到尽头。她开始不可遏制地怀疑。
“意思就是,你为什么不能依赖我一次,过去是这样,现在依然是这样。”
沈熹年叹了口气,揉着眉心,“微微,我们都不知道彼此需要什么?我们生活了那么久,却依然对彼此一无所知。当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知道,当我想为你付出的时候,你却拒绝。我们之间无法各取所需,甚至都不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可是,双方却总是自以为是地认为这样或那样做才是对对方最好的方式。我们高估了自己,我们高估了我们的爱情。”
“所以……你叫我来,不是为了解释,而是结束?”海微的心一下子就灰了,她甚至连发脾气的劲儿都使不出来,她想笑,眼泪却不自觉地在眼窝里打了一个转儿,旋即落下来。她总以为,就算结束,也不至于那么心痛,她真的不心疼,海微一直这样安慰自己,而身体却做出了最正确的回答。
沈熹年见她哭了,抬起手正想替她拭去脸颊上了泪水,海微却像是嫌弃般,快速地躲开了去。
“给我个理由,好让我死得瞑目。”海微想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她不想哭的太难看,可是脸却还是不自觉地纠起来。
这一次,沈熹年沉默了很久很久,末了,才开口,
“小小怀孕了。”
——————————————————————————————————
沈熹年跟佟贝妮的电影在暑期档上映,是商业爱情片,这虽是两个人第一次合作,但默契却不输之前的帝后组合。佟贝妮高雅大方配上沈熹年的沉静内敛,新的组合到也吸引了大量眼球。有知情者爆料称,佟沈二人学生时期便相识,还曾经合作拍摄?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