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涎三尺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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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园子那边也同样等不起。思量再三,海微咬了咬牙,还是一并把实情都说了出来。

    情况并不复杂,曾叔听了却只是沉默。他腕子上有串佛珠子,想实情的时候手指便不自觉地来回摩挲,一粒一粒都磨出了亮泽。迟家的别墅本就大,厅子更是宽敞得紧,加之平日屋子里人少,如今虽是两个人,但彼此都沉默的时候,只觉得空气凝滞,连呼吸都要比平日吃重。

    “恕老夫直言,闻小姐的这事情,委实棘手。单是甘霖置业在京城这片子的地位跟名声,怕是少有人有能耐插得了手,何况,地是他们的,项目是他们的,这是甘霖内部的事情,拆与不拆,与情与理外人都没有权利来插手。”

    海微这一次才是真真的失望,她本是怀着份期望来,虽然一再告诫自己,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可是,真要当着她的面把那些渺茫到近乎卑微的希望生生掐灭,她到底还是受不了的。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那间戏院子对我真的很重要。”海微心存侥幸地问他。

    曾叔低头沉默了半晌,像是做了长久的思想斗争,仿佛是犹豫,是思量再三。空荡荡的厅子里只有老式西洋挂钟一秒一秒分针拨动的声音。和着心跳,让人焦虑得手心都出了汗。

    “其实……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在此之前,希望闻小姐能答应老夫一个要求。”曾叔末了,才慢慢开口,字字斟酌。

    “曾叔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

    曾叔抬头,注视着海微,这是他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姑娘。眉眼间的淡然吞噬掉了初见时的稚气,而眼睛却依旧清亮,刚出道时的婴儿肥早消弭无形。圆圆的苹果脸变成了鹅蛋脸。样子越发清秀了,却不如初时活泼可爱。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儿终究还是成了别人的克星。

    “其实……其实迟先生很早以前就有严重抑郁症,并且伴有中度药物依赖。他的依赖症自从出现以来,就时好时坏,对于先生这事情,家里人都是隐瞒的,可是,最近……”曾叔顿了顿,话停在嘴边,他说的慢,每句话都是斟酌再三才出口。

    海微见他停下来,便道:“曾叔尽管说,有我帮得到的地方,我一定帮。毕竟他过去也那么帮我。”

    曾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才说,“先生的依赖症这些年来越发严重,最近才发现已经上了瘾。”

    海微听到此,不由得心惊。她几乎想象不出平日里还和她插科打诨,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的迟书良在不为人知的背后竟然是这个样子,仿佛已是不完全的人,疮痍得突然让她觉得有莫名的心疼。那是迟书良吗?那个身手矫健的像豹子,眼神温润如玉,哭起来会用肩膀去抗住自己悲伤的男人,他偷偷藏着这样近乎糜烂的创口,这样连她都不忍直视的创口。

    “先生的忧郁症是很早以前就有的,至于原因那便是另一回事了。先生的药瘾老夫也是近些日子才发现的,剂量比过去大了很多,品种也比过去更加丰富。老夫虽然多次劝先生,但是他也多半只是听过就作罢。为此,老夫非常头疼,闻小姐,你也是知道的,先生这样的,其实说难听了,就是吸毒。看他精神一天天不济,真的很令人担心。而且,有些时候,先生为了工作,也会用那些东西。”

    “曾叔,那,需要我做什么呢?”海微觉得迟书良的状况其实已经极不乐观,如今既然觉得她能帮得上忙,那一定是拼尽全力。

    “其实,我希望,闻小姐能帮先生戒掉药瘾。”

    “我?”海微有些吃惊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她觉得该是自己听错了才对,她是什么?她算是什么?她能帮得了迟书良?她自身难保,她闻海微,就是个一无是处的戏子。

    “闻小姐,我知道,你会吃惊,其实,我也不确定这方法究竟有没有用。但,事到如今,先生谁的话都不听,也不愿意去医院接受治疗。不如,就死马当成活马医好了。”曾叔低沉的嗓音在本就有些阴沉的厅子里越发显得凝重。

    “那,为什么会想到我呢?”

    “因为,老夫发现,自从先生跟闻小姐相处的那阵子以来,他的药用剂量明显减少很多。我想……这个应该跟闻小姐有关系吧。”曾叔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旋即又开口。

    “好好考虑考虑吧,老夫等你的回复。万事不可勉强,一切都看闻小姐你了。”曾叔轻轻拍了拍海微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对她微笑着。

    “那……如果我同意的话,戏园子的事情……”

    “闻小姐尽管放心,倘若你同意了,戏园子也就有了。”曾叔背着手,回过头来看她,那脸上依旧是意味深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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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不答应,答应,不答应,答应。

    海微百无聊赖地把一只香槟玫瑰的花瓣都扯了下来,可决定却是犹豫再三都下不下来。到底要不要帮迟书良。若是帮,又要怎么帮他,她好不容易才和沈熹年重修旧好,如今正是敏感期,虽也算是冰释前嫌,可裂痕一旦存在,便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他们之间终究会有隔阂,不管之前如何坦诚相待,隔阂终究是在的,或许好多年之后它们会消失,但多少还是一个等字。倘若她要帮迟书良,免不了得频繁接触。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娱乐圈。此事必然会生出旁枝末节。到时候,她跟沈熹年又该怎么办?海微甚至都能想象得出媒体会用什么样的字眼,动词形容词,连头版头条的标题她都大体能估摸的出。

    可是不帮,于情与里又有些说不过去。她欠迟书良的,终究要还。他们之间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可是真要袖手旁观吗?除非不让她知道。否则,依她平日的性子,必然是要插手。迟书良多少是她的朋友,既然陷于危难,肯定是鼎力相助。况且,人家同样在帮忙。她的戏园子也会因此而免遭拆除的厄运。怎么算,其实都不是一桩亏本的生意。既然不亏本,她闻海微还在这矜持,踌躇个什么东西。海微激烈地思想斗争着,手机却响起来。

    是沈熹年。

    “微微,看新闻,听说你也缺席了好几场发布会。最近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电话那头莫名其妙地这样问,海微却无心猜忌。

    “哦,我这没什么事情。是公司安排上出了点错误。不要紧的,你别担心。哦,对了,你那边的,伯父身体怎么样了?”

    沈熹年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情况不是很好,昨天刚手术完。医生说,癌细胞扩散了。”

    海微此刻,心也是一沉,却想不出更好的安慰话来,“这样的事情,也是没有办法。你在那边注意身体。我一有空就去看你。”

    “好。”

    沈熹年挂了电话,神色却不自觉地暗淡下来。

    “怎么,是微微?”

    “啊”

    “她没告诉你家里的情况。”

    “啊”

    “也别太在意了,她不说,肯定是有她的苦衷。”

    沈熹年抬首望了望佟小小,又道,“小小,谢谢你,还能想到来这里看看我爸。”

    小小嫣然一笑,“哪里的话,大家同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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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园子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眉目,甘霖置业最终同意留下梨园戏社,第三天晚上,杨跃打电话来,在那头雀跃地像一个孩子,倒是闻正南,像是嗅出了什么,始终不懈地问她到底是从何解决的。海微毕竟身在娱乐圈,插科打诨胡乱捏造了蒙混过关。闻正南却终究是将信将疑。总觉得海微定是做了什么不正当交易才换来如今这样圆满的有些不真实的结果。

    说交易,或许真的是交易。只是,自始至终,海微都是心甘情愿。

    迟书良在国际机场看到海微的时候,都觉得近乎不真实。她就站在一尺开外的地方,很大的蛤蟆镜挡住了她大半张脸,但他依旧能第一时间便认出她来。仿佛身体里植入了关于她的东西,一旦母体出现,那些分子便纷纷倾巢出动。

    “怎么想到来接我?”迟书良笑着看她。

    海微也笑,却不做声,只盯着他看。依旧是那副眉眼,像是从未改变,可眼睛却失了神,仔细看,面颊较之半年多前,瘦了些,而鼻梁也因此而越发的英挺,眉眼的痕迹也更加浓重。

    确是跟以前不一样,那眸子的柔波里,海微分明看出了绝望,然后遇到从不敢奢求的希望。

    第40章第四十章我怎敢要你以身相许(上)

    “曾叔是不是又多嘴跟你说了什么?”迟书良靠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茶壶,他轻启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壶口。他眯眼看了看海微,想从她自若的神情里瞧出些端倪来。他深深凝视了许久终是徒劳。便也作罢,不如开门见山地问。

    海微垂首,轻笑了笑,“一个老人家,能跟我说什么?即便就是说了,也处处为的是你这个迟先生。”她抱着膝盖迎上迟书良的眼,遂又正色道,“我这会儿不跟你开玩笑,既然我来了,你要不给出个答复,我怎么可能走?”

    迟书良听她这么说,不禁扑哧一下地笑了出来,“闻海微,你这又是何苦?算作是还我人情么?这么见外,着实有些伤我心呐。”

    “得,就当我是还人情,咱们再这么胡搅蛮缠下去,越发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回头那帮狗仔娱记又不知要编出些什么东西来。我可招架不住的。就让我还了你这个人情罢。”

    迟书良听这话,啧啧地摇头,“真令人伤心啊,敢情你是要跟我撇清关系呐。好好好,既然你都发话了,那我只得照办了去。”

    海微见迟书良松动了,便趁热打铁地继续说,“这次公司那里是准了两个月的年假,你就随我四处走走,你想去哪里?”

    迟书良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狐疑地又问了一句,“曾叔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他坐起身,茶壶放到茶几上,人一下子就严肃起来。他身上一直留着军人的气息,举手投足总有不自觉的威严。虽然迟书良多半时候都是玩世不恭不正经的样子,可一旦动了真格,多少还是让人心悸的。海微看了看他,并不做声。迟书良细眯起眼睛,他是典型的桃花眼,仿佛两道弯弯的月牙儿,似笑非笑,似醉非醉地牢牢盯住她。可眼里却是森冷,隐隐透出警惕和提防。

    海微故作镇定地拨弄了下刘海,思量再三,终还是讲实情和盘托出。曾叔有曾叔的道理,她自然也有她的道理。迟书良一路听下来,始终都是沉默。末了,见海微愣愣看着他等做答复,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个曾叔,真爱多管闲事呐。”他摸着下巴,仿佛还在沉思。“这件事情是我的私事,跟你无关。回去吧。”迟书良站起身,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他抿住唇,准备招呼下人送她走,家里做事的都是晓得这先生脾性的,如今这副样子,怕是要动怒了。于是便都识相地做事情,可海微却是不依不饶

    “我既然来了,就没有准备空手回去。曾叔既然帮了忙,那我终归会履行我的承诺。何况,这件事情,你家老爷子也是知道的,否则他不会出面跟甘霖交涉。如今事情摆在这里,你有困难,我不可能不来帮。”海微说的铿锵,心却莫名地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热的紧,像是要烧出来,连着背心都要渗出细细的汗来。

    迟书良深深吸了口气,他抿着嘴,眼睛依旧会眯起来,仿佛是在低头审视,“你们做的这些事情统统把我蒙在鼓里,你以为你是谁?闻海微,你以为你是谁?”

    他们彼此都靠得极近,海微几乎都感觉得到迟书良的怒气从身体里每一处角落里溢出来,化作千度的蒸汽生生将她烧化了。她没想到迟书良竟然真的动了气,海微总觉得他不会是那样的人,可是此刻的迟书良哪里又是她过去认识的那个。仿佛是换了个人,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于是仿佛炸了毛的猫,浑身都散出了戾气。她是永远都读不透他的,迟书良到底是谁?海微看着眼前这个性情大变的人,一遍一遍问自己。

    他抬手指着远处的落地墙镜,眼里竟是多了嫌恶,“你也不去照照自己什么模样,我叫你来了吗,我求你帮忙了吗?你到底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闻海微,过去一切,我帮过你,不过是因为觉得你可怜,如果说你觉得这是一个包袱,呵,可以啊。”迟书良扯开自己的衬衫扣子,仿佛是怒极了,身体里也有了莫名的高热,烧得人焦躁。他狠狠笑了笑,“人情债,你肉还啊,潜规则你不是不知道,怎么,愿不愿意?”他一抬手,海微已经反应过来,却终究赶不上他的速度。

    迟书良猛地捉住她的手臂,他用足了力道,顺势把她拖进怀里。他的速度那么快,海微尚未来得及反抗,唇就侵过来。迟书良把她抵在墙角边,海微的双手都让他反背到身后,他只一只手便扣住了她的脖颈。

    那吻充满了恨意,唇齿之间竟都有了血腥气。迟书良的唇仿佛游蛇肆意侵扰,海微拼命反抗却终究抵不过他的蛮力。她要呼喊,然而一启齿,他的舌便霸道地侵占来。海微本能的挣扎,可越是挣扎,迟书良的力道便越是加紧一分。他知道他弄疼了她,因为竟然出乎意料地碰到了泪水,那被怒火和欲火冲昏的头脑第一次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松开海微,仿佛是被烫了一下,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海微一被他松开,便毫不犹豫地甩给他一巴掌,

    “无耻。”她这么说着,慌忙而迅速抹掉面颊上的眼泪,低着头要冲出去,却差一点点撞到别人。

    “闻……小姐?”海微抬起头,还没擦干的泪眼撞进曾叔的眼里,遇到的尽是惊讶和意外。海微也不管不顾,狼狈地低下头,一步都不迟疑地逃离开去。

    曾叔看着坐在沙发上愣愣出神的迟书良,也像是猜出了一二分,

    “迟先生,何必要弄到这样的地步?闻小姐既然愿意……”

    迟书良痴痴地回头,眼神似乎是空洞的,但话却是对曾叔说的,

    “叔,如今也该有六十好几了吧,有空回去带带孙子吧……”

    他只一句,曾叔便闭了口。他看了看迟书良,终是叹了口气。

    ————————————————————

    那样的迟书良,海微从来都不曾见过,像是鬼迷心窍,发狂得即便是现在都让人心有余悸。她坐在机场大巴上,愣愣地看着窗外。已经是入了梅,天阴沉沉地,几缕薄薄地夕阳从厚而悠远的积雨云里漏出来,像是佛光普照。海微望着远处正兀自出神,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便拨了号。

    电话响了很久,她便等了多久。像是执拗,非要等到她要等的那个人不可,然而电话那头终究是忙音,她不甘心,重播键按了好几次,到最后,对方尽然关了机。手机电池已经用光,海微再也克制不住,手机随手便丢进包里。

    她买了最快到阳生的机票,马不停蹄,一刻不待地要飞去那个人身边。

    到阳生的时候,是凌晨两三点,漆黑的天里有北方天空特有的深蓝,像深沉的湖,隐隐有些压抑,如同海微现在的心情。她出了航站楼便打的要去沈均年待的那家医院。那是阳生最好的医院,肿瘤科在国内都是翘楚。沈熹年自从身价倍涨以来,就把沈均年转到这家医院,原本以为一流的设备和先进的医学多少能让沈均年的情况有所好转。可有些事情又仿佛是冥冥中注定一般。越是挣扎便越是无可救药。

    住院区在这个重点都是静谧的,只有护士站还亮着灯,走廊里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儿。医院的管理和保密措施都极为严格,因为娱乐圈里好几个阳生籍的明星都会到这里就医,娱记狗仔自然也多。前阵子,艳星莫莉莉酒驾出了车祸,当天晚上送过来,没一会就围了好几家媒体争头条。可蹲点守候了那么久,医院愣是一只苍蝇都没有放出来,更别说见着莫莉莉本人了。主治医生嘴巴更是牢,即便是要那了老虎板头过来,都撬不出一丁半点的有价值信息。

    海微走到沈均年的病房,612。门里亮着微微地灯光,她在外边翘首望了半晌,却见一位护工从里边出来。

    “唉,这位大姐,这里边的人现在怎么样了?”海微随手拉住那护工的衣袖问道。

    护工怕是值夜班,刚伺候完人,脾气不是定好,她没好气地瞥了海微一眼,“什么怎么样,前天中风送进来的,大小便失禁,弄了一身。倒霉透了,半夜里碰见这样的事情。”护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恶声恶气地抱怨。

    海微听她的话,心里不觉蹊跷,隐隐觉出不妙,

    “不对啊,这里原来不是住一个得肝病的老人吗?”

    护工警惕地看了海微一眼,连说话声音都武装上了冷淡和微微地敌意。

    “你……是谁啊?问这个干什么?”护工显然没有认出海微,她戴着爵士帽,半张脸都溺在阴影里看不真切。海微叹了口气,把帽子摘下来,护工一件竟是当红影星闻海微,嘴巴张了半晌都没合拢,倒是海微再有开口。

    “说吧,沈熹年的爸爸现在到底去哪里了?”

    护工还兀自出神,见她又问,便也不再隐瞒。

    “一个星期前就过世了,刚刚手术过,台子上下来没多久人就没了。沈先生全程都陪着,他身边还有个姑娘跟他一道送的老爷子最后一程。我们都以为是闻小姐你呐,没想到不是……难道弄错了?可是看着也眼熟得紧,好像哪里见过呢!”护工自言自语的咕哝了一句。

    海微却是惊极了,她那一阵都在忙自家的事情,和沈熹年长久没有联系。她总觉得还来得及,这事情办完了便要来找他,她知道如今沈熹年最需要自己。可即便这样,终究都成了徒劳。她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

    可那个女孩有究竟是谁?这样隐秘的事情,她竟然也知道,她跟沈熹年到底有事怎么样的关系。

    海微一路失魂落魄,她的手机没电了,什么联系都失了。她几乎是凭着印象找到沈家的老宅子。漆黑的木头门还留着古时的痕迹,海微轻轻扣了扣铜环。已是是清晨,天边渐有了鱼肚白。蟋蟀虫鸣却还未来得及收去。她极有耐心,复又轻叩。这个时候,屋内似有了动静,她听到有人揖着拖鞋过来开门。接着有门销子拉开的声音。

    “谁啊?”她听到熟悉的女声,仿佛是把利刃生生戳到心上。

    海微和那个女人一同愣在原处。外边刮起了风,虽是夏日却也不觉吹得人心凉。

    “小小,你怎么会在这?”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萧萧的风中微微颤抖。

    第41章第四十一章我怎敢要你以身相许(中)

    “微微,听我解释?”

    “微微,我们之间没有什么?”

    “求求你,接一下电话好不好?”

    “微微,你去哪里了?公司里找不到你。”

    “我在家里等你,一定要回来。”

    “你在哪里?”

    “我一直等你。”

    “能不能给我一个电话,我很担心你。”

    海微握着手机,留言箱里几乎都是沈熹年的电话,他一遍一遍地打,就像当初她一遍遍打他电话一样。

    自从那天之后,她一直没有回赤城,手头上的那部片子剩下的都是外景地的拍摄任务,她总是各地的奔波,累虽是累了点,但即便这样都要好过回去面对沈熹年。海微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样去见他。告诉自己当初看到的都是误会?他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她连自己都没有办法说服。明明觉得应该去相信,可是心里却是真真的不甘心。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仿佛不是为了沈熹年,却倒是在生自己的气。海微总是觉得,当初自己执意要结婚如今看来是不是太过鲁莽了。她那是只一心要挽回两个人的感情,而那之后,彼此之间的确是在一点点改变。可是两个人的生活一旦又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g情退去,遇到的竟然都是劳心伤神的事情。她无暇顾及他的,他也无暇顾及她的。仿佛一剂强心剂,药效一旦失了,便依旧心疼,依旧的疾病缠身。

    海微是真的累了,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抓得越紧,流失的便越快。他们之间的感情大抵便是如此,她是灰心了,或许当初的决定就是一个错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怎么会幼稚的想到用婚姻来束缚住彼此的感情。不断的误会,不断的解释,信任分崩离析。他们的爱情,怕是祸不单行。而她却是再也没了前行的勇气。

    海微只觉得一阵心烦,正准备关掉手机,却正好又有一通电话进来。

    那是个陌生的号码,却恰恰是在本地。海微在冀城拍戏的事情知道的人不是很多,虽然也常有杂志记者来,但还是应了剧组的要求省去了拍摄地的具体情况。海微正觉蹊跷,按了接听键。

    “闻……闻小姐吗?我是曾叔啊……你能不能来一趟,先生……先生出事了。”

    海微接到曾叔的电话,多少有些吃惊。

    “曾叔,迟先生的事情跟我关系不是很大吧?”事隔半月,海微虽是消了气,但却还是存着疙瘩的,一想到迟书良,心情便是真的莫名不好。

    “闻小姐,我知道你是心里存着疙瘩,不愿见我们先生。但是,你不知道,先生也有先生的苦衷。你走的那天,他一并把我跟做事的下人都辞退了。其实他心里真是极难受的。我跟了先生那么多年,如今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们的先生,也不愿意去了解他,总之找我也没有用吧。况且曾叔,他既然都辞退了你,你还操什么心呐?”海微依旧冷了心的回他。

    曾叔在电话那头像是生气了,呼哧呼哧的喘气,末了,才又开口,“我曾某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先生一家都有恩于我,即便他辞退了,我都不会离他。”

    海微听了他的话,便是越发的宽心,“那不是更好,还要叫我做什么,没事,还是挂了吧。”她还不等对方答话,便掐断了手机。

    下午都是感情戏,不只是因为沈熹年的缘故,还是曾叔的那个电话,海微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入戏也慢。导演像是看出了她不在状态,便早早让她收工了回去休息。

    ————————————————————

    剧组安排的酒店在离市区不愿,也是一个准五星,管理极严格。狗仔们就是插翅,也要费些功夫才飞的进来。

    宏影公司如今给海微下了最后通牒。如今,她的负面新闻那么多,媒体又多次拍到沈熹年独自回丽都苑,身形憔悴,喊来友人夜店买醉。而海微却一心拍戏,工作大过天。两人感情不合的传闻一时又蜂拥四起。公司如今和东影有个广告合约,人家投资方便是冲着这对情侣档的明星效应来的。那桩单子数目蛮大的,因为是国际一线品牌。所以,上层也说了,他们如今,即便是真不合,恩爱的样子都得装到家了。用助理乔乔的话说,他们要是不合了,这世上,谁还相信爱情啊。

    海微进了客房只觉得累,四仰八叉地躺倒了双人大床上还没多久,服务台的电话却达到客房里了。

    海微万万料不到,曾叔会亲自跑到她这里来,剧组的保密工作向来做的严实,且不说他是怎么找到她的,如今是夜里八九点的光景,酒店在城西外郊线上,他巴巴得从城东商业区赶过来,多少是非了些许干戈的。曾叔如今也是六十好几的人了,海微见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委实有些过意不去。

    “闻小姐,算是我曾某人求求你,还是帮帮先生吧。”曾叔一进了海微的房间,便有些激动起来。

    “先生现在情况很不好,吸毒过量,割了自己的手腕。如今送在私家医院里。”

    海微一听此话,不由一惊。想不到不过是半月未见,迟书良竟然就走到了这地步。她怎么能不唏嘘。可是,叫她帮,她又能帮得了什么呢?当初迟书良待她,恨不能千刀万剐了。

    曾叔见海微依旧沉默,便有说到,“闻小姐,你难道就从来没有纳闷过么?迟先生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海微抬首看着曾叔,似不明白他话里的深意,有像是隐隐觉出了什么,却死都不愿相信。

    “迟先生一直喜欢着小姐你啊。”

    “曾叔……你,你别开玩笑了。迟书良他不喜欢女人。”

    曾叔听了却是无奈地一笑,“这些外头乱七八糟的传闻,说出来,闻小姐你也信?”

    海微听这话,心头却莫名重了几分。

    “沈熹年跟东影合约纠纷的那一回,你去求先生帮忙,这样的事情,他本是八竿子都打不到的,却硬是去找了翁聿燊。你该知道那是什么人,给先生提了那样苛刻的要求。闻小姐凭着这电影拿了一个影后,自然不会知道当初先生筹拍着片子的时候到底有多难。他甚至推了手头筹备到一半的电影计划,他花光了所有积蓄,幸好最后电影的票房还算客观。这些你知不知道?”

    “那天先生把你送回赤城以后,回来没有说一句话,竟然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是为什么,那之后没多久,你跟沈熹年就和好如初。圈里人甚至都猜得出你们不久就会结婚。”

    “当初先生跟你第一次见面,他没放你进这圈子,其实已是为你着想。他知道你是块璞玉,要雕琢便成气候,只是这圈子太乱,他便不愿毁掉一件好东西。其实像你这样有才华的人,多半最后还是要踏进来的。先生也是知道,于是他便绝对要做那第一个把你带进来的人。他晓得这样的话,以后即便你遇着什么事了,他多少能站你前面挡一挡。”

    “而事实如今也是这个样子的,每每你跟沈熹年不合,便要找先生出来。你是把他当做的恩师挚友,你可知道先生的难处。只要你有危难,先生定是第一个挺身而出的人。闻小姐可曾有多为他想过。你知道先生的痛楚吗?你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吗?你会不会偶尔也能站在他面前为先生稍微挡一挡呢?先生从不叫你以身相许,但闻小姐,多少应该懂得知恩图报吧?”

    曾叔的话说道最后显得有些刺耳,而海微却是大脑空白,她像是瞬间失忆,竟然什么都想不出,什么都想不起。只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些年来,她从来只把他当做心意相通的挚友,即便是迟书良每次替她解围,她都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层含义。

    原来只是因为他爱她,所以才无所顾忌。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她闻海微什么都不能回应,也回应不了。她是疲了,甚至都不愿意再听下去。可曾叔却是不依不饶。

    “先生自从遇着你来,药物的剂量便渐渐稳定,可是近一阵子,却又复发,他这样的事情连家里人都瞒得滴水不漏。如今先生躺在医院里,身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所以闻小姐,真的求求你,就当是可怜了先生。”

    海微沉默而心情复杂地看了看曾叔,心底犹豫不决。思量了半晌。她终是叹了口气,

    “那家医院在哪里?”

    曾叔知道是有了希望,便也急忙答道,“我让司机开了车子来,直接送你过去就成。”

    ————————————————

    那是一家极具规模的私人医院。安保措施做到了极致。进门的地方要刷院方的医疗卡,监控探头都摄了好几个。门卫出就差有武警持枪把守的了。海微坐的车子倒是没在门口耽搁,悠悠地开进来。想不到着医院地处闹市却曲径通幽,建得极为隐蔽。进了大门,车子复又开了个把分钟才到住院部。

    曾叔一切吩咐妥当后,便引着海微上楼。

    住院部的规模很大,电梯升到了十层方才停下。这一层人极少,地上都铺了消音的地毯,就是高跟鞋都猜不出滴滴答答的声响。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狐疑地盯着海微看了看,倒是被她看得颇有些不自在。

    “闻小姐尽管放心,这里都是请的外籍双语护士,管理体制蛮严的。不用担心狗仔娱记什么的。她们也都只做分内的事情。”

    “先生这次是吸毒过量才进的医院,我们也不敢送他进大医院。一旦曝光了,先生就真的是名誉扫地,一无所有了。老爷太太那边都不敢声张,他们虽然知道先生的病,但总以为是好了。现在先生躺着,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怪可怜的。”

    曾叔引着海微走到特护病房前,他像是自言自语,也不管海微听是不听。末了,对身边的海微说道,“进去吧,先生在等你。”

    海微看了看他,转过身去,推开了病房的门。

    第42章第四十二章我怎敢要你以身相许(下)

    病房里黑漆漆地,床头微微地亮了一盏灯,暖融融地光笼在那个人身侧。生命体征仪突兀地发着响声,在偌大的房间里,隐隐似乎都听得出回声。

    海微轻轻靠近他的床前,从橘色的灯光里,分辨出那人的面容。脸色泛着青白,眼袋上甚至有淡淡的乌青。他的睫毛很长,密密地覆在面颊上。而面颊却突兀的瘦下来,分明还是国字脸,如今却瘦的脱了形。眉毛还是那么浓密密的,可眉骨却是因为瘦而隆起来。他有皱眉的习惯,即便现在是睡着,却总觉得还是皱着眉的。。

    也不是不可怜,平日里见到的都是风流倜傥,光鲜艳丽的一面。出席任何典礼,都是众星拱月般的,可如今这般落寞,又有几人知。海微不胜唏嘘,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这样想来,便越发心生怜惜。

    海微不由得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眉心的皱纹,手刚以触及到他的额头,迟书良便像是知道一般,蓦然睁开眼睛。那眼是黑洞洞了,失了光彩,漠然而空洞地看了她几秒,方才渐渐有了焦点。

    “你……怎么来了?”他许是渴了,喉咙干哑得都说不出话来。眉头又不自觉地皱到一起。

    海微勉强地笑了笑,只道是来看看他,迟书良却兀自转过头去,

    “现在既然看到了,那就请回吧。”

    他的身体尚未恢复,声音都是轻的。

    “怎么,还在生气么?”海微不理会他的逐客令,反而拿了椅子来,坐到他床边。迟书良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来。眼睛盯着海微看了几秒,那眼神里藏着莫名的情绪,却也只是转瞬即逝。他叹了口气,却道

    “海微,你这又是何必呢?”他盯着虚空,仿佛是在跟自己说话,声音都是细不可闻。

    “说到底,错都是我。你要生气也是自然。其实,你根本不用这样。之前我所作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迟书良一口气说出那么多的话,人不禁有些喘。海微起身连忙给他倒水,迟书良却反手推开,继续道

    “你回去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都是病人了,却比平时都要固执,海微把水杯放到桌边。

    “我既然来了,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回去。只要你好好接受治疗,把依赖症戒了,都会好的。”她安慰着他,迟书良听这样的话,却笑了起来

    “呵,你在这里,工作怎么办?沈熹年那边怎么办?别天真了,你不在,我照样会老老实实地治疗。”

    “公司刚刚准了我两个月的年假,新片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估计后天就可以杀青,之后的宣传工作不是必要,我都不会出席。所以,你放心好了,我有的是时间来看你。”

    迟书良盯着她看了好久,终究像是妥协了,别过头去,冷冷道

    “随你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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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顾病人其实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海微从小都是娇生惯养,即便是后来跟沈熹年独立了,她也多受了沈熹年的照顾,吃的苦头不算多。所以,如今照顾迟书良,便多少有些吃重。迟书良生病之后,脾气都变得古怪起来。其实她是不知道,迟书良本来就是个难伺候的主,平日和她接触时候,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玩世不恭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他也只有生气的时候才露出真性情。如今人生了病,便没了力道伪装,狐狸尾巴露了出来,活脱脱地现了原形。药不好好吃,发起脾气来,连医生都不爱见。他也不闹,就是背着身子,不说话。

    周围人都拿他没办法,曾叔自作主张地把过去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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