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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移开视线,面对一个刚刚死在我面前的人,声音怎么也不可能平静。浩歌的眸光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笑黯淡下来。

    他突然上前来牵起我的手。

    “我叫人来处理一下这里,我们出去说吧。”

    他走的很快,仿佛发泄般快速地在回廊上穿行。我基本上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调。他握着我的手很僵硬,那力度仿佛要将我的骨头都捏碎掉。外面的风很大,鼓动着浩歌如泼墨一般的长发,那些躁动的发梢时不时地拂过我的脸颊,痒痒的触感惹得人一阵心烦。

    浩歌终于停下脚步,而我早已气喘吁吁了。尽量压抑着自己急促的呼吸,我需要他的一个回答。

    浩歌站在长廊的尽头,纤细的手指紧紧扣住我的,只是不像刚才那么用力。

    “绯叶是一个女子的名字,她心爱的男人爱上了别的女人。为了报复,她研制了一种毒药下给那个偷走男人心的女人。绯叶富集在体内并没有毒性,但如果她接近那个男人,闻到那个人身上的茶香便会气血逆流,吐血身亡。”

    原来如此,难怪尹文澹一靠近我便口吐鲜血。浩歌从始至终把矛头指向我的原因也是想要引尹文澹靠近我的身体吧。

    远处有几个人抬着一块卷着的席子出来,匆匆走过庭院。

    一世枭雄尹文澹竟落得个草席裹身的下场,最凄凉也不过如此吧。浩歌始终背对着庭院,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个人的方向。

    那些被风卷着打着转儿的叶子以及逐渐长长的头发提醒着我已经被浩歌困在这里两个多月了。而那些炎炎烈日也逐渐褪去它的光华,秋天到了么?

    我记得我们分离总是在寒冷的冬季,这次希望在下雪之前,你带我离开。

    我一直被困在这里,对于外面的事情几乎是一无所知。浩歌一直极力给我营造一个天下和平的表象,可我心里明白,在渔阳之外,不,或许是在这片围墙之外的世界早已一片兵荒马乱。已经两个多月了,宸军早已兵临渔阳城下了吧,我不知道浩歌心里可否有慌乱,或者是有恃无恐,但是我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而这并不见得是我愿意看到的。

    浩歌执意要给我换个地方住,我告诉他习惯一个地方就不想再换来换去,死人并不可怕,有些活着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对于我冷嘲热讽的话,浩歌并未置喙什么,也没有再勉强我。

    房间里很空旷,那支插在花瓶里的槐树枝在晨风中荡漾,空气里仿佛能闻到绿叶混着泥土的芬芳。冬梅端着一个墨漆的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盏精致的青花瓷杯。从尹文澹死去那日开始,她便每日早上给我送这种茶,看着我喝下。

    我没有做任何无谓的挣扎,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只要那个人想要给我下毒,我便是没有可能逃得开的。相对于伪装成纯良的小白兔的狼,我倒更愿意看她本来面目的样子。这样大家都不用活的太累,或者像她们这样的人早就习惯戴着面具生活。

    冬梅将托盘放到案几上,端起上面的茶杯递给我。

    “公子请用茶。”

    声音冷硬而没有弧度,不似从前那般单纯无害。我淡笑一声,接过那杯茶一饮而尽。

    我不清楚茶里的东西有什么功效,但我可以确定那至少不会毒死我。可我更害怕它会有比死更让我痛苦的后果,比如忘记过去的一切。那个人的模样我早就记不清楚了,甚至连一点轮廓都没有印象,我只记得他是极美的一个人。我想只要见面我便是可以将他认出的吧。

    我越来越嗜睡,不管做什么都阻止不了那些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的睡意。过往的画面一点一点在脑海里消失,我能够记住的只有一些零星的画面。

    我将一张宣纸裁成一页一页的小纸片,然后粘在一起做成一个小册子。上面用蝇头小字记录着关于我和他的很多的过去。

    这记录写给正在失忆的我。

    我可以忘记所有的事,但我决不可忘记一个叫即墨辰的人,一个我深爱着的,也深爱着我的男人。我正在慢慢将他忘记,这感觉就像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流失一样仓惶无助。我怎么可以忘记你,即墨辰,点燃我生命之光。

    ……

    身材颀长,肤若凝脂,肩若削成,黑曜石般的眸子仿佛能将人吸进去,青丝挽进象牙镶金的发冠中,露出光洁的额头……

    这是第一次见到即墨辰时的样子,可我更爱他发丝凌乱,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嘴角微微上扬时的弧度。

    ……

    我还记得渔阳城,这是一个有着不好回忆的地方。我躲在人群里看他疯狂地找我,不顾一切。箭如雨下,他却歇斯底里般地叫着一个我的名字。

    ……

    对了,我还应该记下,我叫修离,是即墨辰口中的修离。

    ……

    可是,记下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当我再次翻开这些凌乱的,没有逻辑的记录时,我再也想不起它背后的故事。宣纸上留下的不过是一些空洞无力,无关感情的文字罢了。

    等待等成迫不及待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我站在廊下,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过的世界,因为是初秋树叶儿还没有开始发黄,但是空气里已经可以嗅出寒冷的味道了。我拢了拢身上薄薄的衾衣,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那个人有好些天没有出现了,大概是因为天气不那么炎热,加上这些槐树长势都很好,似乎不再需要人过多的照料了。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自从卸下伪装以后,冬梅便不再像以往那样总是在我面前晃荡,不是用膳的时间,她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如同我直觉的那样,那个人拿着一把类似于镰刀的工具进来,驼着背一瘸一拐地走向那些长得过于枝繁叶茂的槐树。在他进来的那一刻,我的心竟然砰砰直跳起来,这感觉就像是小学的时候偶然遇到隔壁班心仪的女生。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害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尽管他藏在一个丑陋的躯壳里面,尽管我记不得他美丽时的样子。但只要是他就好了,不管是什么样子。

    他一直背对着我,我希冀着他可以转过头来看我一眼。我是多么想告诉他,我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我期盼着他能在我还没有忘记我不属于这里之前带我离开。

    我就站在你的身后,你只要转过头便可以看到。

    “在想什么,这样入神?”

    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背后响起,我吓了一跳险些从廊下跌落下去。浩歌立刻从背后扶住我的腰,将我拉进怀里。

    “怎么如此不小心。”

    他的声音温柔而带着磁性,而我却靠在他怀里僵直着背。

    “天有些凉了,不要在外面呆的太久,我们进去吧。”

    说完他便要拉着我朝屋里走去。那一刻我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生出这一眼便是永别的预感,我站在那里不肯动。

    “怎么了?”

    浩歌停下来,转过头顺着我眼光的方向看过去。那个人正在院子里一丝不苟地做着自己的工作。直到浩歌大声叫他过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那个人放下手中的工具,跛着脚走过来,他走的很慢而且吃力。我的心蓦地一紧,被浩歌握着的手竟在这寒意陡生的天气里生出汗来。他的每一步都牵扯着我的心,浩歌盯着我的眼睛,我极力想要表现的正常一些。我却不敢肯定自己是否做到了。

    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个人才走到走廊外面的小径上。浩歌握着我的手朝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主子可有什么吩咐?”

    那种类似于铁器刮在硬地板上的声音让浩歌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他望了一眼远处那一排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继而转头看向那个卑躬屈膝站在走廊外的人。

    “我看那些树都活下来了,以后你就不用经常来这里了。”

    我的身子轻颤了一下,不知是因为浩歌那句话还是因为迎面而来的寒风。那个人站在走廊外并没有说话,那弓着的瘦弱的身子竟让我觉得他是这样矮校

    浩歌的目光在那个人的身上游移,良久他才说:“你退下吧。”

    那个人抬起头,为了让自己的神情尽量看起来不那么奇怪,我将视线移向了别处,可是我依然可以感受到他注视我的目光,尽管那只是短暂地一瞥。他朝我们俯身行了个礼便躬着身子退下了。

    “修,在紧张什么?”

    浩歌突然靠近,在我耳边呢喃。

    “没……没什么。”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抵上了身后的柱子。

    “你看你,还说自己不紧张。”

    他轻笑一声,眼睛别有深意地看着我。我吸了一口,用极平淡的声音说:“大概是天气变化太快,身体有些不适吧。”

    “哦,是这样,那我们进去吧,外面风大。”

    看着浩歌的侧脸,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怀疑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不是露出了很多马脚,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再想那么多了。我必须离开这里,我憎恨这种一点一点剜去我记忆的地方,尽管我知道离开也阻止不了那些既定的事实。

    但是我必须离开这里,即使回不到那个人的身边,我也不要成为他的掣肘。如今的局势明显偏向宸国,我不确定浩歌会不会拿我去威胁他,无论是因为伤害即墨辰还是因为憎恨被浩歌利用,这都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浩歌亲自给倒了一杯茶递给我,这和冬梅一直伺候我喝的不同。可是无论是什么样的茶,我已经不再有什么好感了。我接过那个人递来的茶杯,握在手中把玩,白色的瓷壁上用靛蓝色描绘着我看不懂的图案,如同莫高窟里那些高深莫测的壁画。

    “在我忘记一切之前,你可以告诉我你给我下的是什么毒吗?”

    我平静地看着坐在我旁边曾经温润如玉的男子,他明显愣了一下,迎视着我的眼睛,似乎想看穿我的用意。

    “还记得绯叶之毒吗?事实上那个叫绯叶的女子还为那个负心男子研制了一种毒药,名为魑魅。魑魅除了可以引发绯叶之毒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功效,那便是让服用之人忘却过往的曾经,尤其是他记忆最深刻的部分。这样那个负心的男子便会忘记另一个女子,而绯叶便可以重新出现在记忆一片空白的男子的生命中。”

    浩歌突然上前来将我拉进怀里,他的双手紧紧地箍在我的腰上。

    “原谅我,强行抹去你的记忆;原谅我,想要你一生都陪在我的身边;原谅我,没有你就会活不下去;原谅我……”

    那些话最后都变成呢喃,可是他箍在我要上的手却越来越紧,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血肉里。那些细碎的声音就像宿命一般将我缠绕,让我失去挣扎的力气。

    我躁动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已经是午夜时分。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除了我的心。这个院子里只住着我一个人,在冬梅撕下伪装以后我便毫不客气地将她从这里驱逐了。我不想在我越来越多的睡梦里,身边还有一个不安定因素,虽然这么做的意义并不大。

    外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我猛然回过头去,除了漆黑的院子里燃着的几盏昏暗的宫灯,便没有任何东西。其实那声音并没有让我产生多少期待,如果真的是他又怎么会发出声音来呢,只是等待的过程让我变得焦虑和迫不及待。

    他看懂我的眼神了吗?他了解我的处境吗?如果你都知道,就请你快点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等待,或许就是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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