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 may 12 21:42:25 bsp;2014

    “怎么样？有什么不对？他是不是妖怪？”看着由远及近的少年，女孩抓住秋鹤的肩膀急切地晃了晃。看着对方着急的面孔，秋鹤觉得有些好笑。问话的女孩吴萱是她的初中同学，虽然同班，但二人几乎从未有过交集，三年间说过的话也是屈指可数。

    而今天放学的时候，这个对秋鹤来说等同与陌生人的女孩却突然找到她，说什么也要带她来这里看看。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事情。被对方晃来晃去的秋鹤有些哭笑不得，将画夹重新背好才笑道：“我真的不知道。”

    但接下来对方松开手别过头去的失望神色又让她不禁接了一句：“怎么看都是普通人吧。”吴萱放下心似的笑开来，连声道谢后叫住了已经走过她们藏身草丛的少年。看着吴萱雀跃在少年身边的影子，秋鹤实在有些疑惑为什么她会认为对方是妖怪。

    明摆着是喜欢他的吧。

    本想就此结束这奇怪好笑的经历回家去，却在通往小树林外的路上意外地遇到了白研。穿着旧夹克搂着猫的少年“呦”了一声，显然，遇到秋鹤也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你来这里干嘛？”

    “来这里做什么？”

    同时开口，又极默契地闭嘴。白研讪讪地偏过头睨一眼秋鹤，将双手故作轻松地枕在脑后，道：“没什么，我来找猫。不过这河灯不错啊。”秋鹤听得莫名其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能看见袅娜树影掩映着的一条银带。那是深处的溪流，不知是人工所凿还是本就天成。

    “鬼节是要放河灯的，”白研随意找了处空地坐下，开始解释：“其实那是为了让溺死在水中的孤魂野鬼托生去的。整日沉沦在冰冷江水里的魂魄，若是在恰好找到了一盏河灯，就可以附在上面轮回去了。当然，由魂魄掌控的河灯还会继续顺水漂流，带着它们去该去的地方。”见秋鹤听得极认真，他笑一笑又补充道：“这东西还可以给活人挡一灾，不过这种事基本没发生过，哪个魂魄会好不容易得到河灯之后在转手送给人类呢。”

    “大概是，那条路太远太黑，又冷。”白研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了，“所以，总得有盏灯来引引路，取取暖吧。”

    秋鹤抬起头来，看到火烧云正逐渐被黑暗撕裂。

    白研怀里的猫突然轻叫了一声，抖了抖耳朵，眼里的慵懒被警惕所取代。白研已经预见什么似的立刻起身，向那条依旧闪亮的溪流走去。即将完全沉沦的太阳还是清晰地映出了溪边的两个影子。

    加上正向溪边两人快速移动的高大黑影，说是三个也许更为贴切。白研微微蹙眉，将秋鹤向身后推了推，飞速奔向二人。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拥有羊一样头颅却长着人类身体的妖怪，已然直冲着对面女孩扑了过去。秋鹤在距离前面混乱场景几步的地方刹住脚步，看清了两人的面孔。正是刚刚才与她分开的吴萱，和那个少年。

    而扫视到对方惨白脸色的同时，秋鹤也听到了令人一颤的碎裂声。骨碎筋断。吴萱的双臂随着妖怪的动作晃了几晃，然后像落叶一样无力地从它的口中滑落。那少年显然和秋鹤一样，刚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水蓝色的眸子失了失神，旋即便痛呼一声，跪倒在地上。

    眸子，水蓝色的。

    秋鹤意识到了什么，向后退了退。而白研这时已经蓄好了力量，不知何时绕在指尖的白色纸片正逐渐化成尖锐的形状。他在造物，眸子里蕴藏杀机；他在等，等手中的匕首完成后给那吃人的妖怪致命一击。

    然而在白研冲出去前，强烈的光芒先亮了起来。暖橙色的光将溪流映得通明，其中隐约可辨一个少年坚定的身影。短促而不成腔调的嘶鸣，那妖怪被强光瞬间抹为灰烬。吴萱毫无血色的脸在灯光下十分安详。

    秋鹤看到光芒的源头，那个小小的轮廓，似是莲花的形状。

    是河灯。

    “请转告我离开的消息，谢谢了。”少年开口，不知为何，透过如此强的光芒秋鹤依旧可以看见他的眼睛。波光粼粼好似湖水，碾碎清清冷冷的温柔。光芒，暗下去了。

    渐渐地。

    渐渐地。

    暗下去了。

    当夜幕终于完全降临的时候，溪边已经寻不到半点少年的身影，只留下一盏蜡烛燃尽的河灯。秋鹤扶起吴萱，惊讶地发现对方毫发无损。

    ‘当然，河灯也可以为活人挡灾谁会把它转手送给人类呢。’秋鹤想起白研的话，手指一滞，那盏轻巧的河灯随之落入泥土。

    他是白研口中随水飘零的游魂。

    秋鹤把河灯重新捡起，塞在逐渐醒转的吴萱手里。那个女孩在哭，莫名地。她明明应该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泪水却如断了的细线般不停地涌出。秋鹤握着她的手，所有的音节都噎在喉咙里。

    这人世何尝不冷。

    不过还好，还有这一盏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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