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椎牛祭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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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椎牛祭神

    刘冠燕并不知道发生在五台山的事,因而,当白熟虑和他说起时,她免不了很惊讶,她恶狠狠地瞪了陶渊一眼,那意思分明是在说你小子居然敢背着我偷藏了一块蝉形口含!

    白熟虑向刘冠燕表达了自己合作的意愿,他希望刘冠燕把另二枚玉璋也交给他,然后,他们三人一起去解开其中的谜底。

    自打上次得到玉璋后,刘冠燕没少研究这玩意,可就是解不开其中的意思,现在她终于知道必须配合蝉形口含才行。她说:“既然口含在你们手上,我也没理由不和你们合作,不过,我只能先给你一枚,剩下的一枚,我得留着以备后用。”

    白熟虑知道刘冠燕还不信任自己,他笑笑说:“没问题。”

    双方就这样达成了合作,但刘冠燕并没有即刻把玉璋交出来,她说:“在我把玉璋交给你之前,你们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只要能帮到,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刘冠燕所要他们帮忙的事,听起来相当诡异。原来近日里在高坡乡甲定村出了怪事。有村民在夜里看见村内有飞头出没,村里的家畜也离奇地死了不少,都是被吸干血死的。因此,村人怀疑有邪祟为祸,也有人怀疑是降头师在练飞头降。故而,他们派了代表来找刘冠燕母亲解决此事,刘妈是这一带较有名气的草鬼婆兼鬼师。

    当时,刘冠燕正在家里,听得有此等怪事,便自告奋勇地代她母亲去了。去看了之后,事情的确很像是传说中的飞头降造成的。但她在村里呆了二天也不见有飞头再出现。村民反倒更惶惶不安,谣言纷起,村长为了安定人心,决定举行椎牛祭神仪式。她得空回来报个平安,同时,也准备工具,进甲定村的洞葬坑查看一下,是否有降头师躲在里面练功。

    陶渊是吃过苦头的人,心里不免相当害怕,不愿帮忙,可事情并不由他决定,也没人会听他的意见。而白熟虑对此很感兴趣,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

    当晚,三人和刘妈告别,骑车去了甲定村。他们到时,村民正在一空地上准备椎牛祭神仪式的工作。

    椎牛祭神是一项非常古老的祭祀仪式,在有写道:“天子社稷皆太牢,诸候皆少牢。”商周时,均设有太牢,少牢一职。所谓太牢就是负责牛等大牲畜的祭祀。

    宣统有记载:“届期,男女早集,多者千余,少亦数百,赴同寨之家,每户各食饭一箸,牛肉一片,糟酒随饮。于敝处,以木柱四根,高一丈五尺,埋于地中,横木板用草铺垫.陈设米饼、牛肉,上覆以屋,以祭众神。”

    大型的椎牛祭神仪式有时可能长达数年之久,当然甲定村这次乃是应事而做,规模较小,但还是相当隆重。

    村民在空地中心立起了一高竿,此竿名鬼竿,鬼竿上搭有一伞状物,看上去就像一特大号的雨伞,此物总得名为‘羽葆幢’,四根绳索从上垂下。六个村民光着身子,腰穿一条草裙,头上遍插羽毛,装扮成羽人,其中四个拉着那四根绳子。

    鬼竿上拴着一牛,牛背上铺有红毡,另两个羽人分别站在它前后,前头的那人手拿着一把锥刀,是用来宰牛的。而这牛便是祭神的牺牲品。

    空地一边用四根木柱建成一牯脏庙,外盖茅草,内供神像。空地另一侧放有一鼓,旁有一成年男子充当击鼓手,另有一人抓着一只公鸡站在他旁侧。此人负责宰杀公鸡,并将鸡血洒在鼓上,这是椎牛祭神仪式的一部分叫醒鼓仪式。醒喜仪式结束后,便是椎牛祭神,杀掉的牛,其牛头和部分牛肉会被用于供奉神灵,其余部分则被放进空地左侧的几个大鼓里煮,其间将举行更多的游戏类节目,人们一边吃牛肉,一边观赏节目。节目最后是跳芦笙舞,这是个自由节目,什么人都可以参加。此节目一完,椎牛祭神仪式也就结束了。

    此时,仪式还没开始,但空地周围早已挤满了人,有许多是隔壁村的村民。陶渊小时候赶过庙会,见此热闹景象,不免勾起了他儿时的记忆,他拼命地想挤进空地里去。

    刘冠燕死拖硬拽地将他拉出来,斥道:“咱们是来干正事的,不是来看热闹的。”

    “有什么大不了的正事啊,你就不能等看完了再干吗?”

    刘冠燕在陶渊头上拍了一巴掌,说:“你傻了,咱们要去得地方是村里的禁地,趁着他们现在人都在这里,咱们正好悄悄地进去。”

    陶渊只得恋恋不舍地离开这里,跟着刘冠燕去甲定村洞葬坑所在处栗木山走去。一路上,他们也没敢开灯,怕被人发现。黑咕隆咚的,陶渊又不识路,好些次,他差点掉进水田里去。

    甲定洞葬位于栗木山的半山腰上,上下有两个洞口,下洞无棺,上洞才是洞葬所在地。刘冠燕决定先从上洞找去。上洞周围树林繁茂,洞口空敞,并无遮蔽物,进去很容易。只是去那里的路很不好走。陶渊跟在后面,有一脚没一脚地踩着,身上早已汗涔涔的。山风‘呜呜’地从他们身边吹过,听上去很像是鬼的呜咽声。陶渊一下紧张起来,他汗也不出了,只觉着寒意阵阵。周围的树林摇曳不定,黑乎乎的仿佛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陶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走几步,追上白熟虑,一手紧抓着他衣角。

    白熟虑冷不丁地被他这一抓,不免吃了一惊,待他回头看见是陶渊,他恼怒地说:“陶渊,你没事抓我衣服干什么?”

    陶渊缩着脖子,怯生生地朝四下里看去,说:“这里好像有古怪!说不定有什么鬼怪躲在树林里,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等白天再来不行吗?”

    陶渊刚说完这话,便听到林子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向他潜行过来。他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全身肌肉像弓弦一样绷着,两耳朵都快跟兔子似的竖起来了。突然,从树丛里窜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他身后急跑过去。陶渊吓得跳了起来,大叫一声:“妈呀!”撒腿就往前跑。白熟虑和刘冠燕两人差点给他撞倒。刘冠燕一把扯住他后衣领,骂道:“你鬼叫什么?想吓死人啊!”

    陶渊用手指着后面,结结巴巴地说:“那,那后面有东西。”

    “能有什么东西?”

    刘冠燕转身看去,后面什么也没有。

    白熟虑安慰陶渊说:“也许是只野兔,没什么好怕的。”

    继续走时,陶渊坚持要走在中间,他已经被吓怕了。行不多久,他们终于到了洞葬坑。刘冠燕到此才准打开手电筒。这个山洞大约有十多米高,十来米宽,深有三十多米,洞内放了上百具棺材,所有棺材都放在一前一后两个‘井’字形木架上,较整齐地排成数排。洞内通风良好,棺材又是悬空架在木架上,因而不易受潮。但毕竟是裸棺放置,时间一长,也就难免有些朽烂。

    陶渊一次看见这么多棺材,难免有些心慌慌的,走在棺材阵中,他连呼吸都有些紧张,怕会惊醒什么东西。他两手合什,嘴里念念有词地祝道:“各位乡亲父老,有怪莫怪,我们也是为了调查那飞头,来给村里除害的。并非存心要冒犯你们,还请多多见谅!”

    陶渊嘀嘀咕咕的声音,听上去就好像是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似的,这让刘冠燕很不好受,连她也觉着有点害怕了。她嗔怪道:“陶渊,你嘀咕什么呢?你说话就不能稍微大声点吗?这样叽叽咕咕,怪吓人的。”

    “原来你也会怕啊,我还当你什么都不怕的?”

    “我也是个人,当然会怕了。”

    “那白熟虑怎么就不怕呢?”

    陶渊这坏家伙,什么时候都不忘在刘冠燕和白熟虑之间挑拨是非,他明知刘冠燕很好强,却偏要拿白熟虑来伤她自尊。刘冠燕虽也是个聪明人,可无奈她被陶渊抓住了弱点,也就不免常钻进他圈套。她堵气似地说:“谁知道他是不是人呢?你以后少拿他跟我比!”

    两人正说着,白熟虑忽然对他们招呼道:“你们快过来看,这棺材上有个手印。”

    两人过去一看,果如白熟虑所说,那棺材盖上有一个手掌印,因为这些棺材上都积满了灰尘,所以掌印看上去特别清晰,简直连掌纹都看得清。掌印很小,似乎是一个小孩的。在这样阴森可怖的地方,发现小孩的掌印,显然是很离奇古怪的,试问有哪家的小孩会大胆到进这样吓人的地方来呢?

    三人面面相觑,心里都觉着这掌印很诡谲,但谁也不愿说出来,怕吓坏了别人和自己。陶渊怕得不行,瑟缩着身子,拿手电筒四下里照去,洞里除了棺材之外,并不见有其他可疑的东西,更没有什么小孩。陶渊心想:该不会是哪个夭折小孩的亡灵搞得鬼吧?

    他越想越觉肯定,自然也就越害怕了,他说:“刘冠燕,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降头师吗?也许鬼倒是有几个,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免得一会真撞见鬼,那可就是麻烦了!”

    “别胡说八道,我就不信真有什么鬼。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好了。”刘冠燕话说得严厉而大声,但却有点底气不足,其实她也有些怕了,她说这么大声更多的不是出于生气,而是想借此给自己壮胆。

    陶渊朝洞外看看,外面乌漆抹黑,连丝星光也没有,他哪里还敢一个人回去啊!只得苦着脸留下来。他们三人把洞里找了个遍,并没发现什么飞头、降头师,或是与此有关的东西。但他们却又看见了几个脚印,是小孩的脚印,穿得还是李宁牌的旅游鞋,因为鞋印上有很明显的李宁标志。

    “这可真是怪了!”白熟虑看着鞋印诧异地说,“看样子,应该是哪个小孩跑到这里玩了。”

    “有哪家的小孩会这么大胆,敢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玩。”刘冠燕否定说。

    “你怎么知道他是一个人,说不定有大人陪他的呢?”陶渊反驳道。

    刘冠燕白了他一眼,说:“你睁大眼睛仔细看清了,这里除了小孩的手印脚印,你可有看见大人的?”

    陶渊朝周围一看,说:“这不就有几个吗?”

    刘冠燕长叹一声,无奈地说:“你眼睛长脑门上了,我拜托你以后看看清楚了再说话,这是你自己的脚印!”

    陶渊拿自己的鞋底和脚印一比对,才知确实是自己的脚印,他抱歉地笑着说:“没看清,不好意思。”

    “这也正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白熟虑接着上面的话题说。“原本我还以为那手印可能是降头师养得小鬼留下的,不过看这鞋印显然又不是。”

    “小鬼,什么小鬼?”陶渊紧张地问。

    白熟虑耐心地解释说:“相传降头师会养鬼,他们所养的鬼就叫小鬼,当然,这小鬼不一定是小孩的亡灵,成年人的也有。具体怎样我就不太清楚了,也许只是谣传罢了。”

    “白熟虑你这人,真不知该怎么说你,你怎么老这样,一会说有,一会又说没有,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陶渊恼火地说。

    白熟虑作了个无可奈何地手势说:“抱歉,我只能这么说,因为我也没见过真的鬼。”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说这鞋印不是鬼的?”

    “这个?”白熟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其实他也只是直觉,而不是真那么肯定的。他笑了笑说:“‘一切皆有可能’,或许真是我猜错了。”

    陶渊无语,他本来以为白熟虑会坚持己见,那样他就会一直追问下去,直至让白熟虑在刘冠燕面前出丑为止,只是他万没想到白熟虑竟会如此老实得承认错误,这反倒显得他特别虚心大度了。

    “这小子真滑头,知道我要刁难他,就立马撤退了。”陶渊暗骂道。

    此地已无线索可查,三人只得返回村里。这时,祭神仪式已进行到芦笙舞,远远地可以看见空地上一堆一堆的篝火,村民正围着火堆跳舞的跳舞,吹芦笙的吹芦笙。陶渊急着想赶去凑个热闹。谁想,他走到一半路时,突然,听到空地那边尖叫迭起,村民四散奔逃,隐隐地有人大叫着:“飞头,飞头!”

    三人顿感不妙,向那边飞跑过去。途中,白熟虑拉住一个逃跑的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眼望着后面,惊恐地说:“飞头,飞头又来了!”

    等到白熟虑他们跑到空地上时,那里早跑得没人了,也不见有飞头。

    今晚天色又极暗,远处根本就什么也看不见。

    白熟虑怀疑飞头跑到村子里去了,他说:“刘小姐,我们分开到村里找,陶渊,你在这看着,要是看见飞头就通知我们。”

    “可我要怎么通知你们啊!”陶渊冲飞跑着进村的白熟虑他们问道。

    “用嘴巴喊!”

    陶渊一人站在空地上,四下里望去,空荡荡地不见一人,地上甚是凌乱,那几口大锅上还‘噗噗’地煮着牛肉,陶渊闻了闻还挺香,不觉勾起了他的食欲。他走过去,从锅里捞起一大块牛肉,拣个干净地方坐着,慢慢地嚼起来。他边吃边注意着村子那边的动静。

    猛可里,一点灯光出现在村子前头的坡路下,陶渊紧张地站了起来,害怕地心想:不会是飞头吧?

    那灯光正沿着梯田的田埂向他这方向跑过来。渐渐地,陶渊看清是一个打着灯笼的小孩。他神色仓皇地飞跑着,时不时还回头看一下,似乎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借着灯笼的余光,陶渊依稀看见有一东西飘在空中,追着小孩。他瞪大眼睛仔细一看,不觉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是一个面目狰狞的飞头,飞头脑后还拖着一条辫子。

    陶渊虽是个怕死的人(想必活得好好的人也没一个是不怕死的),但却也绝不是一个会见死不救的冷血者,况且遭难的还是一个小孩,他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了。他救人心切,也顾不得危险,当即朝小孩飞跑过去。

    就在那飞头快追上小孩时,陶渊及时赶到,他飞扑过去,将小孩紧紧地抱在怀中。两人翻滚进水田里。陶渊爬起,抱着他拼命地逃跑,边跑边大声喊着白熟虑和刘冠燕。

    他也不敢回头看一下,只是撒腿没命地跑,拼出一段路后,他才终于回头瞧了一眼。飞头并没有追来,它早已不知去向。

    陶渊心内大安,放下怀中小孩。这小孩也就只有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又可爱又俊俏,虽在惊恐之中,他那双大大的清澈的眼睛还是显出几分调皮劲儿。他穿着一身李宁牌运动休闲男童装,背后沾了泥水,但胸前却很干净,他看上去既精神又活泼。他手提着灯笼,两眼直直地瞧着陶渊,陶渊还当他是吓坏了,忙安慰他说:“别怕,有叔叔在呢。”

    这小孩只是睁着眼睛看,也不开口说点什么。

    “你家在哪儿,叔叔这就送你回去。”

    小孩还是没有开口,只是转身抬手往村里指去。

    陶渊不无遗憾地心想:长得这么可爱的小孩,居然是个哑巴,怪可怜见的。

    陶渊抱起头,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快到村子的时候,这小孩挣着要下地,陶渊只得放下他。他说:“叔叔,我家就在前面,你不用送了。”

    陶渊一愣,心想: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哪家啊?”陶渊边问边伸长脖子朝前看去。

    “呶,就是那家。”小孩随手一指说。

    那里有好几户人家,陶渊也不晓得他指得究竟是哪一家,他始终有点放心不下,说:“送佛送到西,叔叔我干脆送你到家得了。”

    “不,不用。”小孩从陶渊手里挣脱出来,说,“真不用,我自己认得路,很近,走几步就到了。谢谢叔叔啊!”

    小孩提着灯笼,蹦蹦跳跳地跑回家去了。看样子,他似乎还挺开心的。

    陶渊不禁佩服地心想:这孩子,胆还不是一般大,见了那样的飞头居然还不知道怕。要是换我小时候,只怕早吓得尿裤子了。

    “陶渊,你怎么在这儿,叫我有什么事吗?”刘冠燕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问。

    “哦,没什么事,就是刚才我看见那飞头追着一小孩。我把那小孩救了,那飞头却不知到哪里去了。”陶渊轻描淡写地答道。

    “小孩?是不是手里提个灯笼的!”刘冠燕惊诧地问。

    “是呀,怎么你也见过他了。长得蛮可爱,蛮活泼的。”陶渊说。

    “他是不是全身都穿着李宁牌的衣服?”

    “这我可没注意,刚才情势那么危急,我光顾救他,哪还顾得上看他穿什么衣服啊。不过,好像是的。刘冠燕你这是怎么了?干吗这么奇怪呀!他只是个小?”陶渊忽然脸色大变,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刚才说什么李宁?你,你该,该不会是怀疑他?难道他就是在洞葬里留下鞋印和掌印的小孩?!”

    刘冠燕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说:“很有可能,我在村里也见过他了,他拿着个灯笼,站在那儿哭,我想过去安慰他两句送他回家,谁知他哭着跑了。”

    “不会吧,他见了你都跑,怎么见我就不逃呢?我还抱着他跑了好一段路,这可真是怪了。敢情他觉着我这人亲切?”

    “亲切你个头啊!老实跟你说,我很怀疑他是降头师养的小鬼。他多半是见你这人没本事,所以才敢接近你,好对你下手。”

    “下手,下什么手,他没对我下手啊!临走时,他还跟我说谢谢呢。我看你准是神经过敏了。人一孩子你也怀疑,我就不信这世上真有什么鬼!”

    陶渊极力替那小孩辩护,他怎么也不能相信那么可爱的一小孩会是个鬼,而且他也没觉着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岔开话题问:“白熟虑呢?他怎么没来?”

    “这我怎么知道,我们?”

    刘冠燕没把话说完,村长急匆匆地跑来找他们说:“可算找着你们了。你们那朋友已经替我们捉到搞鬼的人了。他叫我来找你们,让你们赶紧回去。”

    “他真捉到那降头师了?”刘冠燕边往走边问。

    “降头不降头师的我可不清楚,反正他确实捉到了两人。”

    “有没有一小孩?”陶渊赶着问。

    “什么小孩?那是两个三十来岁的成年人,一胖一矮。”

    陶渊边走边向村长描述着那小孩的长相,可村长压根就没见过这样的小孩,他们村里也没有这样长相的小孩,更别提他那一身时尚的李宁服装了。他们村里的小孩穿得都是苗族孩子常穿的衣服。

    刘冠燕和陶渊走到村长家门口时,只见全村的人都围在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三人挤了进去,才一进门,他们就看见两个人被绑在柱子上,其中那个矮的只有一米多高,是个侏儒,那个胖的却是白熟虑在火车上碰见的那个想偷他们东西的家伙。村里的几个青年正手拿棍子守着他们。陶渊一见这侏儒,便急着看他的掌印,他怀疑此人便是在洞葬里留下手印的家伙。可他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于是他又看这人的鞋子,一看才知不是他,因为他穿得不是李宁牌鞋子。

    白熟虑很苦恼地在大堂里踱来踱去,见了刘冠燕,他很高兴地说:“你可回来了。”

    “就是这两人吗?”刘冠燕指了指绑在柱子上的那两人说。

    “就是他们。”

    “白熟虑你挺有两下子的吗?”陶渊笑说,“跟我们讲讲你是怎么捉到他们的?”

    “也没什么,其实不能算是我捉到的。这事我该怎么说呢?我看还是从头说起吧?。”

    原来白熟虑和刘冠燕分开巡逻后,他一路走到了村西头,恰好看见这两人打着手电筒鬼鬼祟祟地从村边走过去,他猫着腰在他们身后跟了一段,听见他们说什么燕子山,金蚕蛊啊,发财啊的。

    白熟虑遂怀疑这两家伙和那飞头有关,就算不是,这两人也准没怀什么好意。他悄悄跟上去,打算捉住他们。谁知,等他追上去时,这两人竟战战兢兢跪倒地地上,嘴里反反复复地说着:“飞头,小鬼。”

    白熟虑四下里望去,见前头果真有一个提灯笼的小孩,那小孩另一手里还拿着个人头。白熟虑觉着事有蹊跷,当下便丢下这两人去追那小孩。他一直追到村南边,跟着就不见了那小孩的踪影。他只得返回去,却发现这两人还傻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就顺手把他们给带了回来。

    末了,白熟虑说:“我把他们带到这里,跟着我就让村长去找你们了。刘冠燕,你给他们两看看,他们究竟是吓傻了,还是中了降头什么的。我问了他们老半天话,都没见回答。”

    刘冠燕瞧了瞧这两人,只见他们浑身抖个不停,两只眼睛涣散无神,见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嘴里却反反复复地叨咕着什么。刘冠燕细一听,才知他们说得是‘小鬼,小鬼’。

    刘冠燕在给这两人做进一步检查时,陶渊把白熟虑拉过一边,轻声地问:“你真见到那小孩了?”

    “当然,怎么,你也见到了?”

    陶渊郑重地点了点头,说:“你说他手里提着个人头是不是真的?”

    “千真万确。”

    “那人头是不是拖着条辫子?”

    “辫子?”白熟虑回想了一下,很肯定地说,“确实有条辫子,而且还是翘得直直的。咦,这事好像有点奇怪了,你说这辫子怎么能那样直直的呢?”

    白熟虑独自思索起来,陶渊已经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也就没有再问下去了。

    这时,刘冠燕已检查完那两人,她说:“看样子他们不只是被吓的,而且还中了毒。”

    “中毒?”陶渊和白熟虑同时问道。白熟虑猜疑地说,“不会是降头吧?”

    刘冠燕朝那些围观的村民看了看,表情凝重地向白熟虑点了点头。她不愿说出降头来,显是怕再引起村民的恐慌。

    “刘冠燕,知道他们中的是什么降头吗?有没有办法解?”白熟虑悄声地问。

    “这我真查不出来,不过,我可以肯定他们中的降头非常厉害,他们的神智怕是要一年半载的才能恢复过来。要是严重的话,恐怕他们就得这样子疯疯癫癫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那怎么办?好不容易捉到了两个可疑人物,却原来是两个傻子。刘冠燕,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救一救他们吗?”陶渊发挥起他的侦探头脑说,“我猜着他们一准知道那降头师的事,要不然,怎么会给人下了降头呢?我要没猜错的话,那降头师定是想杀他们灭口。”

    “你说得也不是没可能,可我真没办法治好他们。”刘冠燕无奈地说。

    “我怎么老觉着这事有点奇怪呢?”白熟虑百思不得其解,他对刘冠燕问道,“刘冠燕,这两人既然中了降头,那他们就肯定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位会飞头降的降头师了。可他会是谁呢?又躲在什么地方呢?还有那小孩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他是降头师养的护法小鬼?”

    “刘冠燕她之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妈的,我还好心地去救他,原来他一直在把我当猴耍!”陶渊愤愤不平地骂道。

    “这位白熟虑,我能问你件事吗?”村长插话进来,对白熟虑问道。

    “大叔,有什么你尽管问吧。”

    “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你听见这两人说了燕子山?”

    “是啊!我记得他们好像说去燕子山搞什么金蚕蛊,还说有了这金蚕蛊,整天介不用干活,就能发大财。大叔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不妨对我们讲讲。”

    “我会问起这燕子山,其实是因为我小时候听爷爷说起过它。”村长开始摆起龙门阵来。

    相传在当地原有一座燕子山,此山乃是现今刘姓苗人祖先的圣地,山内有洞,为苗人祭祀先祖,跳洞舞的所在地。在元朝时,当地有一位大官听信传言,以为在燕子山山洞里养有能让拥有者财运亨通的金蚕蛊,此人便假借苗人支持红巾军之名,诬称在燕子山山洞内建有红巾起义军的粮库和据点,率兵征剿。

    当地苗人被迫联合四乡八寨歃血为盟,相约起义,共同对付元军。战况打得非常惨烈,元兵兵强马壮,人多势众,苗民死伤惨重,节节败退,最后,他们退到了燕子山据守,此时苗民所剩已只有数百人。元兵将此山团团包围了起来,日夜不休,轮番上阵攻打。谁知,到了这里,数千官兵,十倍于敌,竟是久攻不下。山上据守的苗民怎么杀也杀不完,但也并不见他们人多起来。后来,不知怎么的,官兵竟发生了内讧,互相厮杀起来。

    元兵撤走,战事停息之后,据守燕子山的苗民却并不见有人下山,他们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完之后,白熟虑意犹未尽,很感兴趣地问:“那些守山的苗民没有下山,又都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呢?当时就没人晓得他们去哪儿了,现在就更没人晓得了。”

    “那燕子山又在什么地方呢?”

    “不晓得,老实跟你讲,我们这儿并没有哪座山叫燕子山的,当然,以前或许有。现在是早没人晓得它是哪座山了。”

    “可这两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也许他们是那些攻打燕子山的某个元兵的后人,可惜他们已经吓傻了。要不然问问他们兴许就能知道了。”

    这故事透着颇多神秘,而且不明不白的,让白熟虑很不舒服,非要弄清真相不可。他不依不饶地追问村长。村长被他问得窘迫起来,便说:“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再告诉你一点别的吧。不过,这事听起来可玄乎了。我也是小时候听我爷爷说的。我还记得他说那些守山的苗民其实早就战死了。”

    陶渊饶有兴致地插话问:“都战死了还能站起来再打战?”

    “小伙子,这你就不懂了吧,那是因为燕子山里有一位草鬼婆。”村长笑笑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用手指了指刘冠燕说,“这事你们得问她。”

    白熟虑和陶渊眼巴巴地看着刘冠燕,想听她把故事的真相说出来。刘冠燕扭扭捏捏地说:“你们看我干吗?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猜想,那些守山的苗民大概被种了蛊,所以能一直坚持着打战。”

    “蛊兵?有这么厉害的蛊吗?居然能让人?”陶渊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他在医院里新眼见到的那阴阳草人,于是,他就闭嘴不说了。

    刘冠燕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说:“别胡说八道,你才是蛊兵呢!”

    注:苗族普遍信鬼不信神,或者说他们以祖先为神。因此他们所祭祀的对象是祖先,而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所谓的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