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定佳人香第3部分阅读
“你是谁?”年纪约莫十岁出头的男孩凶狠地瞪着她。
“那你们又是谁?”袁咚咚不答反问,并将目光转到他身边穿红裙衫的女孩。这两个孩子都太瘦弱,尤其是这个女孩,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过大的眼睛里有种让袁咚咚很不能理解的怯懦。
“我们是焦家人,走开,不然把人引来,我就对你不客气!”男孩蛮横地说。
看到他攥紧了细小的拳头,眉眼间展露出眼熟的霸气,袁咚咚相信他一定就是焦府小少爷,惊讶之余也为他与他哥哥的神似之处哑然失笑。
“笑什么笑?你快走开!”男孩见她不走还笑了,不由更加气恼。
“我不走。”看到男孩气得鼓起腮帮子,而他身边的女孩似乎要哭了,袁咚咚不再逗他们,收起笑容和蔼地说:“我叫袁咚咚……”
“‘圆咚咚’?哈哈,好好笑喔,你真的有点胖呢!看看你,矮得像冬瓜,长得像圆鼓。哈,圆咚咚,好蠢的名字!”男孩终于找到了嘲讽她的机会,立刻报复般地取笑起她的名字。
袁咚咚不恼也不气,平和地继续说完被他无礼打断的话。“我姓袁,名叫咚咚,听我爹说,我娘生我时很辛苦,差点儿死掉,有一个更夫敲着更鼓从窗外路过,那‘咚咚’响的鼓声帮助了我娘的劲儿,这才生下我,所以爹娘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她的解释让男孩安静了,那嘲弄的目光换成怜悯和羞愧。女孩则怯怯地问她。“你娘死了吗?”
“没有,我娘跟我都活了下来。”袁咚咚在他们附近的草地上坐下。
女孩立刻往她身边挪过来,小声地问:“你跟你爹娘住在一起吗?”
袁咚咚的笑容消失,轻轻摇摇头。“没有,我爹娘在我十四岁时都死了。”
纯真的孩子永远不会掩饰他们的感情,两声近乎抽泣的声音,两双悲伤的眼睛让袁咚咚觉得自己的眼眶也热了。
“你好可怜。”女孩依偎着她,转而消沉地说:“我也好想我的爹娘,可是他们只要二哥跟他们住,把我和三哥送回祖母和大哥家。”
袁咚咚看了眼低垂着头颅的男孩,明白这是两个思念爹娘的孩子。
“你们什么时候被送回来的?”她同情地问。
“我不知道。”女孩扬起脸想了想,将求助的目光转到她的小哥哥。“三哥,你告诉她。”
“就是过大年的时候。”男孩无精打采地说。
那不过才几个月嘛,难怪会这么不适应。袁咚咚暗自想着,用手梳理着女孩的头发,安慰道:“你们的爹娘把你们送回京城,是为了让你们有更好的生活。其实送走你们,他们也很难过,如今一定每日都在想念你们。”
“真的吗?你说我爹娘和二哥会想念我们吗?”女孩渴望地问。
“当然是真的。”袁咚咚肯定地回答。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认识他们!”男孩叛逆地说,眼睛却期待地看着她。
“我当然知道。”袁咚咚望着他,肯定地说:“孩子是爹娘心头的肉,看不见你们,他们能不痛不想吗?如果不是为了你们好,他们不会送走你们!”
“是的,娘也说过这话好多次呢!”女孩趴在袁咚咚腿上呜咽着说。
袁咚咚擦拭着女孩的眼泪,用轻松的语气转开了这个令孩子们伤心的话题。“你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和年纪吗?”
“我叫元欣,快八岁了,三哥叫元申,年长我三岁。”女孩乖巧地回答。
袁咚咚问沉默不语的男孩。“你们为何藏在这里?”
“因为他们总逼我们吃东西。”男孩用力拔着地上的草,厌恶地说:“这里的东西都很难吃,没有羊肉汤、高粱饼,只有稠黏黏的糊糊和硬邦邦的勃勃!”
喔,原来是口味不对!袁咚咚再看着女孩。“你呢?吃早饭了吗?”
女孩脸色发白地摇摇头。
她畏缩的神态让袁咚咚纳闷,正在成长中的孩子不是都喜欢吃吗?为何这两个孩子对吃这么冷淡呢?
“你也不喜欢这里的食物吗?”她问女孩,可是女孩只是懒懒地靠在她腿上。
“她怕吐。”男孩代她回答。
这个回答让袁咚咚更加困惑。“吐?为什么会吐?”
“因为欣儿不想吃,大哥就要巫婆逼她吃,结果每次都把她逼得吐了。”
呃,该死的焦元广!
袁咚咚顿时怒火中烧,暗自咒骂那个寻遍天下美食以满足自己口福的男人,对自己的弟妹居然这么不用心!
“谁是巫婆?”
“这里管厨房的大厨子。”男孩不屑地说。
“来吧,带我去厨房,我做点东西给你们吃。”她毫不迟疑地拉起女孩。
“不要,我不想吃。”女孩拒绝,男孩也警觉地站起来,瞪着一双大眼睛。
“你是大哥找来逼我们吃饭的另一个巫婆吗?”他保护性地拉过妹妹,仿佛袁咚咚转眼间变成了会吃小孩的妖怪。
袁咚咚立刻保证。“不是,我绝对不会逼迫你们吃任何东西,可是我想做一样东西给你们看,等做好了,你们愿意吃就吃,不想吃就扔掉,好吗?”
“你要做什么?”女孩好奇地问。
“你等着瞧。”她故作神秘地说,并卷起衣袖问:“厨房在哪儿?”
“在后面。”女孩兴致勃勃的说。
男孩似乎也被她的神秘回答吸引了,虽然他脸上依然挂着不屑一顾的神情,但仍主动告诉她。“厨房是巫婆的地盘,她不会让你碰那里的东西。”
这倒真是个恼人的问题。袁咚咚想了想。“宅子里不是还有其他厨房吗?”
男孩眼睛一亮,有种男孩子找到冒险游戏时兴奋又冲动的表情。“有啊,这里就有,还比老巫婆的大厨房好呢,可那是大哥的厨房,你敢用吗?”
袁咚咚一听,当即无声,她实在不想跟那个令人不齿的自私男人有任何交集。
男孩看出她的犹豫,说:“那地方只有我和欣儿可以去,因为巫婆和其他厨娘是不敢私自来大哥这里的。”
袁咚咚看着两张小脸,帮助他们的心情终于战胜了对焦元广的厌恶。“好吧,我们就去那里。反正你大哥又不在,等他回来时,我们已经离开了。”
“那走吧!”男孩兴冲冲地转身,带头往北面正厅与西厢房相接处走去。
这是间顶高门阔的长形厨房,分三部分,前部分是用膳区,两张圆形饭桌各配八张同材质的红木椅子,十分醒目,一排横置的料理桌将膳食区与烹调区隔开,紧靠灶头有一堵山墙,它不仅装饰着通往屋外的烟囱和为这院各屋提供冬季火炕取暖的管道,也是炉灶与后部餐具、厨具的分隔物。
厨房内厨具、炊具完善,多眼灶头整洁宽敞,三面墙上都有一排离地足有丈八高的大窗户。因为高,所以具有很强的采光与通风效果。
吓,富贵人家果真连厨房都非同凡响!袁咚咚心里想着,可是搜寻了所有碗橱箱箧,却只零散地找到面粉、甘草、菜油和一些干果,最后还有两个鸡蛋。
“唉,这里只有这些东西,你能做什么呢?”元欣失望地问。
袁咚咚安慰她。“我们可以想办法。”再转向男孩。“元申,你会生火吗?”
男孩对她小看他的能力表示不满。“当然会,烧火谁不会?”
“好吧,你帮我把灶火烧起来。”袁咚咚笑了,好个倔强的少年郎!
看到男孩兴冲冲地跑出门抱柴,她从水桶里取了些水倒进炉灶上的锅里,对女孩说:“欣儿跟我去花园摘花!”
“摘花干嘛?”女孩稚嫩的声音不再死气沉沉。
“给你做花糕。”
当她带着女孩捧着清洗好的花瓣回来时,炉膛里的火已经烧起,袁咚咚毫不吝啬地给了男孩一个赞赏的目光。“干得好,元申!”
得到表扬的男孩开心地笑了,往炉膛里添柴更加积极。
看着他的笑容和不再叛逆的眼神,袁咚咚心喜地想,孩子们需要来自成年人适时的鼓励和表扬,那也是他们获取并感受到被爱与信任的重要途径。
随后,两个孩子兴奋地看着她将刚采撷来的花瓣按照不同的颜色分别捣碎挤汁揉入面粉中,用鸡蛋调和,再洒上甘草水,反覆揉捶,等洁白的面粉变成花瓣的颜色后,做成饼状,把枣子、核桃仁嵌入饼面,然后放入荷叶垫底的蒸笼里。
“元申,现在可是要旺火喔!”盖上蒸笼盖后,她大声宣布。
“没问题!”两个孩子兴奋地回答,元申接过妹妹递来的柴禾塞进炉膛内,用吹火筒将炉膛里的火吹得“呼呼”地冒火苗子。
厨房里充满了笑声和越来越浓郁的香味。稍晚,当妮子和几个年长的侍女陪同一个富贵威严的老夫人来到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画面:两个自从来到京城后,就一直食欲不振的孩子,正与一个模样俊俏的小女人坐在厨房内的饭桌前,大口吃着芳香四溢的糕饼。
“奶奶来了!”男孩惊讶地站了起来,将手里握着的粉色糕饼塞进嘴里。
袁咚咚闻声,知道富贵老太太正是焦老夫人,急忙起身,略感不安地看着她。
因为吃得开心,女孩没有她哥哥那么慌张,反而举起手中的糕点欢迎祖母。“奶奶,这是咚咚姐姐做的,可好吃呢!”
“这、这是什么?”老夫人十分惊讶地看着两个让她每天都得为逼他们吃饭而伤透脑筋的孙子,再转头问已经站起身来面向她的女人。
袁咚咚还来不及开口,就被元欣抢着回答了。“这叫‘三层花糕’,是我帮咚咚姐姐摘花瓣做成的,三哥烧火,我递柴……”
看到孙女吃着糕饼却不再呕吐,厌食的孙子不再愁眉苦脸,老夫人惊讶之余亦备感欣慰,不由好奇地走近餐桌,伸手捏起一块糕饼放入嘴中。
妮子立刻扶她坐在孙女身边的椅子上。
“唔,松软可口,芳香满颊。”老夫人闭目细细咀嚼着、品味着。
两个孩子见祖母没生气,还吃起了他们的花糕,不由得都很开心,只有袁咚咚惴惴不安地注视着老夫人,想起坊间流传的关于焦家老夫人的各种传说。
焦家可说是富贵双全。焦元广的曾祖父曾做过太子太傅,祖父曾官拜一品,入主翰林院,而他的父亲如今是二品要员,驻守边关。焦家的财气主要来自焦元广的祖母,也就是眼前这位老夫人。她的娘家自前朝起就是京城大都富贾,到她这一辈时,遽增的财富因没有儿子继承,便成为她的陪嫁带到了焦家,加上她堪称女中豪杰,精明干练,由她亲自打理的“嫁妆”不停地积聚,使得焦家集财富与权势于一身。好在大明朝重视商业经济,倒也没有约束焦府的发达,因此焦府一家独开店铺千余家,成为京城商界泰斗,有了“焦半城”之美誉。
“老夫人,大少爷回来了!”忽然,一个丫鬟在门口喊,众人还来不及回头,门口已经传来焦元广不悦的声音。
“你们都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大哥?!”元申立刻低喊一声,拉着元欣从椅子上站起来,各自抓了一块糕饼后,迅速从另外一道门跑离了厨房,如果可能,袁咚咚也想跟随他们跑掉!
“哦,是元广回来了?”老夫人神色威严,不带感情地看着他。“你找来的厨娘为你弟弟、妹妹做了个新鲜玩意儿,你也来尝一尝吧!”
焦元广瞟了袁咚咚一眼,再往桌上的瓷盘看去,厌恶地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什么?是人吃的吗?”
猛然在他的厨房内看到俊美冷傲的他,颤抖的、令人眩晕的兴奋感立刻席卷过袁咚咚全身,令她无法移动,可是他轻蔑的目光唤醒了她麻木的意识。
也许焦府上下老小能容忍他的出言不逊和怪诞邪佞,也许他所谓的朋友们能包容他的狂妄无礼,但她袁咚咚可不会任由他诋毁自己的美食成果!因此她当即冷冽地回敬道:“焦少爷连人话都说不出来,又如何能明白人吃的美食呢?”
听到她的话,焦元广立刻变了脸色。
他十分讨厌别人未经许可侵入他的领地,可这个女人进府不过几个时辰,不仅闯进了他的院落,动用了他整洁的厨房,摘了他院子里的花,还敢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实在是没有分寸,该让她先弄明白焦府的规矩!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一阵出人意料的轻快笑声居然从进入这间厨房起就板着脸、威严无比的老夫人口中逸出。
袁咚咚惊讶地看着这个雍容华贵的老太太,而后者竟毫不掩饰地对她笑道:“呵呵,元广果真好眼力,挑到你这么漂亮又善厨艺的巧女!”
“什么巧女?不过是个女厨子,祖母不要想太多了!”焦元广不安地看着祖母少见的笑容,没有丝毫犹豫地说。
他轻蔑的语气换来袁咚咚充满怒意的瞪视。他相信,如果不是碍于老夫人在场,她早就破口大骂了!
“我看走眼不要紧,你不要看走眼就好。”老夫人笑意敛去,再看了袁咚咚一眼后,低声说着站起身,在丫鬟们的陪伴下走出了门。
袁咚咚想跟随他们离开,但被焦元广一声吆喝阻止。
“袁咚咚,你站住!”
“什么事?”袁咚咚不在乎刚出门的老夫人是否会听到,语气生硬地问。
“你得记住焦府的规矩!”他开口就是冷冰冰的训斥。“这是我的私人厨房,这院落是我的居所,以后没有我的许可,不得擅入,听见了吗?”
听到他自负又自大的命令,袁咚咚心里很不服气,顶撞道:“如果不是为了让你弟妹吃东西,打死我也不想进来这里!”
“这里是我的地方,没我的许可不得擅入,听见了吗?”他不理会她的解释。
“我说……”
“听见了吗?”一声爆喝打断了她的解释,焦元广严厉地盯着她。
第四章
袁咚咚因他粗暴的吼声愣了半晌,随即怒火攻心地大声吼回去。“听见了,我不是聋子,你不需要大吼大叫!”
“这里是我家,我爱怎么吼叫就怎么吼叫,你管不着!”
“你爱做什么我才懒得管呢!可是如果你吼叫的对象是我,我就得管!”袁咚咚更加大声地吼道。看到他以如此恶劣的态度对待自己,她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
“别忘了,你只是我雇来帮忙的临时厨子!”他冷然提醒她。
“那又怎样?不高兴,我可以立刻离去!”
“离去?你跟我可是有契约的!”
“违背契约的人是你,你当初可没有说我不能进厨房!”
“我……可……”焦元广理屈了,想起自己百密一疏,契约里竟没有写清楚禁止她进出某些地方,不由得十分懊恼。
“别想狡辩!”袁咚咚借题发挥,对他大加鞭挞。“如果你少去外面大街饭铺菜场鬼混,好好担负起做大哥的责任,对你弟妹多关心一点,不要强迫他们吃不合胃口的食物,他们也不会厌食,也不会躲进你这里,也不会遇到我,我们更不会在这个鬼厨房里被你逮到!”
一口气吼了一大串,气有点不够用,她不得不停下来换口气,然后继续瞪着他吼道:“而且你巧舌如簧,说什么‘山水八珍,天地八灵’,骗人!你这里连最起码的食材都没有!”
说完,她不给他任何说教的机会,转头就往门口跑去。
看着她气呼呼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焦元广冷硬的目光转到餐桌上。
漫步走到桌前,他俯身闻闻那几块糕饼,忿然不满的脸上竟露出了笑容。他伸手抓起一块送到嘴边,轻咬一口,随即眼睛一亮:哇,果真松软适中,香甜可口,是他从未吃过的点心!
看来把她弄进府里掌勺这一招果真英明!
正在他暗自赞美着自己,品味着花糕时,宝儿溜了进来,坐在他身边,看着盘子惊叹。“少爷,这就是那个袁咚咚大厨用咱们园子里的鲜花做成的吗?”
“还有我小柜里的面粉。”焦元广惬意地吃着,对他指指盘子。“你也来一块吧,这与那天的芙蓉糕比,又是不同的味道呢!”
“真的吗?”宝儿立刻不客气地抓起一块往嘴里塞,两三口就下了肚。“嗯,确实不错,不是很甜,却很香,有咱们园子的味道。”
“傻瓜,园子里的味道怎能和这个比?”焦元广将最后一块糕饼塞进嘴里,满意地说:“现在,我得带她去看看我的食材库,免得她瞧扁了我们!”
“是啊,少爷库里的宝贝可多了,让她弄几桌来试试?”
“没错,好主意!就听她的,‘少去外面大街饭铺菜场鬼混,好好担负起做大哥的责任’,让她把所有手艺都使出来,饱饱我们的口福!”
说着,他站起身来。
“少爷要去哪儿?”宝儿吞咽着问他。
“办正经事去。”他下巴一抬,指指桌子。“立刻收拾干净!”
可恶!他凭什么吼我,我又不是他家的仆佣!
回到小跨院的房内,袁咚咚一边整理着自己带来的东西,一边仍忿忿不平。
可是,还没等她从愤怒中恢复平静,一个阴冶刚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是谁?凭什么给小主人们安排食物?难道你不懂府里的规矩吗?”
规矩!又是规矩!真是豪门多烦忧!
她一面擦拭着手中的银匙,一面回头,见一个身穿蓝色长衫,外套碎花背心,头梳倭髻的妇人正满脸不悦地站在门口。
这女人给人的印象就是两个字:瘦长。
瘦长的四肢似乎与她身上上过浆的衣服一样,僵硬而平板。狭长的眼睛透着冶峻的光,瘦削的长脸皮肤松弛,颧骨高耸、鼻翼扁平、嘴巴突出,不笑的时候显得威严无比,笑的时候则带苦森森寒气。
这人一定就是焦元申口中的‘巫婆’。她想,看来那男孩想像力挺丰富的,这个女人果真长得很像跳大神的女巫。
“看着我干嘛?快回答!”‘巫婆’气势汹汹地走到她面前。
袁咚咚皱起眉头:难道这府里的人都习惯用这样吼叫的方式跟人说话吗?
“她不是聋子,你不需要大吼大叫!”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随即焦元广拖拉着脚步走了进来。
听他用自己不久前对他说过的话来替她解围,红晕爬上了袁咚咯的双颊。
“大少爷,奴婢只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过离开了几个时辰,回来后就听说有人给两位小主人做了早膳。”一看到他,‘巫婆’恶劣的态度立刻来了个大转变,谦卑又温顺地说。
焦元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往袁咚咚身上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她就是我请来帮忙办流水席的袁老板。”
“是她?”‘巫婆’显然被吓到了。她猛地抬起头来注视着袁咯咚,毫不掩饰排斥地说:“她不可能是大厨,大少爷受骗了!”
“大厨该是啥模样?像你这样吗?”袁咚咚立刻反唇相讥。
‘巫婆’瞪她一眼。“黄毛丫头不配跟我说话,趁早离去,免得出丑!”
“不,以后几天她哪里都不去,就在焦府内掌勺。”焦元广冷冷地说。
“掌勺?”在袁哆咚毫不示弱的回瞪中。‘巫婆’忘记了自己的身分,挑剔的目光在袁咚咯身上来回梭巡,嘴里还不时发出轻蔑的啧啧声。“小丫头恐怕连锅都抬不稳,能掌勺吗?”
袁咚咚正想反驳,焦元广已经开口了。
“我请谁到府里来掌勺,什么时候需要你鲁四姑的意见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令人心惊的气势。
鲁四姑当即神色一变,记起眼前的女人是少爷‘请来’的,自己犯了‘打狗还须看主人’的大忌,连忙恭恭敬敬地说:“刚才是奴婢放肆了,可是老夫人并未让奴婢交出钥匙,还说怕流水席不合胃口,要奴婢继续为她老人家打理三餐……”
焦元广打断她的话。“我早告诉过你,流水席不用你插手。你继续管好大厨房的钥匙,照顾老夫人的需要,保证其他各院的一日三餐就行了。不过,从今天起,小少爷和小姐的膳食,你暂时不用管了。”
“这……”鲁四姑还想争辩,但焦元广锐利的目光让她聪明地改变了话头,转而问道:“流水席会很忙,那大少爷您的……”
焦元广一挥手。“我的三餐你也不用管,流水席我会让丁妈协助安排。没事的话,你去忙吧!”
鲁四姑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既然大少爷都这么说了,她只好闭上嘴,微微一俯身,转身出了跨院。
四周再次恢复平静,焦元广走到窗前,背靠着窗台看着她。
“你不离开吗?”袁咚咚困惑地问他,纳闷他干嘛到这里来,现在又为何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
“我为何要离开?”他悠然自得地问,仿佛忘记了不久前他们之间的龃龉。
相较他的冷静,袁咚咚则是全然的烦躁。她嘲弄道:“大少爷不是整天不在家的浪子吗?干嘛不去酒楼饭铺打发时光?”
焦元广面色阴沉地注视着她,鼻翼翕动,似有怒意,但转眼面色恢复了淡然与平静,袁咚咚暗自佩服他的自我克制能力。
“听着。”他冷淡地说:“我请你来是做事的,不是斗嘴的。”
他的话让袁咚咚有丝罪恶感,不由收敛了脾气。
“后天就是老夫人的生辰,你只剩下一天半的时间准备流水席,焦府的宾客随时会上门,你毫无准备,难道想让来宾吃空气吗?”
他调侃的语气立刻清除袁咚咚心里的那丝罪恶感,刚平息的怒气再次被挑起。
“是的,我知道焦老夫人的寿诞即将到了,我该为流水宴做准备,不能用空气招待大少爷的宾客,否则我会被天打雷劈,会陷芙蓉饭庄于万劫不复,可是你夸口的上好食材呢?如果骗人也能当饭吃的话,少爷早就是最棒的大厨了!”她以讥讽的语气回敬他。
因为他背光站在窗前,袁咚咚没看到他疾速改变的神色,因此当地话音刚落,手腕上传来剧痛时,大吃了一惊:他居然抓住了她的手!
转眼间,她手中的银匙已经准确而有力地打在他似铁钳般紧抓着她的手背上,力道大得足以让他立刻缩回了手,并揉着挨打的地方。
“呃,你真够大胆!”他吃惊地看着她,从来还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
袁咚咚看清他涨红的脸、紧绷的嘴和眼里的怒气,不由有点心慌,但仍冷静地警告他。“不许碰我!”
“那你跟我走!”他呼吸粗重地盯着她。
“不把话说清楚,我哪儿都不跟你去。”袁咚咚紧握银匙,防卫地说。
“你真让人生气!”他瞪着她,心里却不得不为她的冷静和勇气喝彩。
她坚持不走。“我并没说错什么或做错什么,你没有理由生气。”
“没有吗?”他威胁地走近她,逼得她往后退。“你今天不仅违反我的规矩私闯我的院子,还两次侮辱了我,我没有理由生气吗?”
“去你的厨房是有原因的,我已经告诉过你……”
“行,那个可以暂且不论,但你侮辱了我!”
“我什么时候侮辱了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你就是侮辱了我!从来没人敢轻视我焦元广搜集的上好食材,更没有人敢质疑我说过的话,可是你竟敢蔑视我的收藏,指责我欺骗你。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是个女人,我今天会要你死得很难看!”
喔,原来是为了这个!听到他夸张的言词,愤慨的神情,袁咚咚心想,也许自己真的错怪了他,因此耐心地解释道:“我没有轻视你,也不想让你生气,可是我确实没有见到你的上好食材啊!”
“没有见到就可以认为是没有吗?”他气哼哼地说:“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你跟我来,我让你开开眼界!”
说完,他转过身迳自离去,仿佛料定她会听从命令跟他走似地。
袁咚咚很想反抗他,可是也非常想看看他搜集的食材,况且,她答应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跟他斗气,而是为了赢回自己的厨艺名声和芙蓉饭庄的未来前途,这一点她得牢牢记住。
思及此,她极不情愿地跟着他离开了跨院,走过穿廊。
“这次可不是我‘擅闯’你的禁区,是你硬请我来的喔!”当跟他走进‘鸟食居’时,她刻意提醒他。然而看到他带她走向先前已经来过的厨房时,她更是嘀咕起来。“我查过那里,没有什么东西。”
“真的吗?你确信仔细检查过每一个角落吗?”他回头盯着她间,气恼的眼里再次出现让她心跳的谐戏光芒。
她看着他,惊讶怎么有人能将‘愤怒’与‘有趣’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同时表现得如此自然和协调?
厨房一如她离开时那样宽敞明亮,而且餐桌被收拾得清洁溜溜。
“你看那里。”他带她走到厨房底部,指着一道锁着的小门。可是她却只注意到身边开着的另一道门,因为那是焦元申带着妹妹逃离厨房的门。
走到门边,只见一条雕花绘彩,红檐素瓦的回廊由门阶下婉蜒向前,直通一个有假山、楼台、屋宇、花园的大庭院。
“这条回廊真美,庭院好大!”她忍不住赞叹。
回廊外靠厨房处有个高大的水塔,水塔前方是座假山,山上立有八角亭。大庭院内最醒目的是鲜花盛开的花园相结构精巧的戏楼。好多人在庭中忙碌,或装饰戏台,或整理花园,或以帷幔搭建遮阳棚。从已经挂起的巨型灯笼和彩色绣球看,这里将是老夫人生辰庆典的主要场所。
焦元广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介绍道:“等有空时,我带你去转转,你会发现焦府就像一个‘品’字。我与老夫人分住的东西两院如同下面两个‘口’,上面那个‘口’就是这个庭院,院内不仅有花厅、书房,还有一正二偏三个院落,所有院落都以回廊相连,无论你要去哪里,沿着这条回廊都能找到。”
由于靠得太近,袁咚咚感觉到自他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气息,不由得浑身发热,感到很不自在,赶紧退离门边打岔道:“不用了,反正我只来几天就走了,你还是带我去看食材吧!”
她的态度让焦元广皱起了眉头,闷闷地说:“是你自己先分心的。”
“对对,是我不应该。”袁咚咚急忙认错。识时务者为俊杰,与他相处最好以和为贵,因为她感觉到若没有他的协助,她在这个大宅里会很难度日。
她难得的谦和果真取悦了焦元广,他脚步轻快地往前走。“那就来吧,希望你找到合适的食材,为我小弟和妹妹做顿可口的午膳。”
“没问题。”听到他第一想到的是他的弟妹,袁咚咚觉得很开心,如此说来,他并不是个太冷漠的大哥。
同时她好感到好奇:只为他的弟妹,那么他呢?他的午饭会在哪里吃呢?难道又是到街上酒楼、饭铺?
“唔,这里果真有食材的味道呢!”当他用手中的钥匙打开厨房底部紧锁的门时,扑鼻而来的肉桂、柑橘香味令袁咚咚忍不住深嗅一口赞道。
可是当她一走进去,门便迅速在她身后关上了,房间顿时变得漆黑一片。
“干嘛关门?”她难掩惊惶地问。
“别担心,关门只是为了避免室内温度有太大的改变。”他发自门边的声音坦然而清晰,袁咚咚的心情略微放松。
很快,墙壁上的灯烛被点亮,四周的景物一目了然,袁咚咚立刻被吸引了。
这是间无窗的房间,设有排气筒,从小生长在厨师之家,她自然知道那是通风换气以控制库房温度的设置,其功能一般是晚间通风降温,白天通风升温,以保持室内的恒温。
房内整齐有序地竖立着一排排高大结实的木架,架上摆满谷类、坚果、讫菜等各类食材,每一样都用外形精美的木盒和竹筐装着,标注了物品名称及储藏时间。
“你的东西真不少,先前是我错怪你了。”她满意而认真地道歉。
她以为他会逮住这个机会好好嘲弄她一番,不料他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说:“这只是一部分,大厨房的地窖里还有更多的新鲜食材。”
“大厨房?”袁咚咚看着他。“就是鲁四姑掌管的厨房吗?”
焦元广点点头。“没错,那是宅内最大的厨房,就在你住的跨院后头。”
“那我如果要用鲜肉、鲜鱼,还得去跟她要吗?”她皱眉问,心想如果那样,她就得经常跟那个巫婆打交道了,那可真痛苦!
焦元广往身边的架子上一靠,有趣地打量着她。“是我认知有问题,还是你本身有毛病?据我所知,芙蓉饭庄老板娘可是很有勇气的喔,怎么现在变了,居然怕起一个老厨娘了,怎么回事?”
“乱说!”她纠正道:“我不怕她,只是不喜欢跟她吵闹。”
“可是你怕我。”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停在她睑上。
“谁怕你?我才不怕!”袁咚咚微微皱眉,痛恨在他夺人的目光下,自己所表现出来的慌乱和心虚。
“不怕吗?”他忽然俯身凑近她,强烈的男性气息迫使她本能地跳开。他黑眸深处闪着光,幽幽笑道:“看到没有?这就是害怕。每次我一靠近,你就想逃,就连刚才我关门都能吓到你,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她不能回答,甚至无法呼吸。身后是木架,她没有退路,前面是他,占据了她的整个空间,盗走了她肺里全部的空气,让她连平稳地呼吸都做不到。
“我不怕你,我谁都不怕。”她平息着呼吸辩解,无法坦承只有他能让她产生想逃的冲动,而那绝不是害怕。“我来这里只是想把你的流水席办好,让你早日公开认错,还我芙蓉饭庄的清白,可不是为了惹麻烦,或跟人吵架斗气。”
她再次表明她是有目的的短期来此,这让焦元广的好心情大受影响。
他伸出一指对她摇摇,气恼地说:“你不需要一再提醒我,你只是为了得到我的道歉,得到东大街的铺面才答应来此帮忙的。放心吧,只要你做到你的承诺,我自会兑现我的承诺。鲜肉、鲜鱼之类,你不用担心,我会带你去看冰窖。”
“你还有冰窖?”不在乎自己将他惹恼了,她惊讶地问。
“你又小看我了!”他给了她一个责难的眼神。“如果没有那些好吃的冰,你以为我小弟会老往我这里跑吗?”
对他的责怪,袁咚咚没有丝毫不快,因为她的目光被一个小木箱所吸引。
“燕窝!”她欣喜地抓住木箱,揭开盖子,看着那洁白晶莹的燕窝。“这就是本该属于我的燕窝,对吧?”她心存芥蒂地说。
焦元广毫无罪恶感地点头。“没错,是我强行从老茂手中买来的,不过,它绝不是什么美味。你要的话,我可以全部奉送。”
“不是美味?你在说什么?”袁咚咚难以置信地谴责道:“这是上等燕窝耶,你自己不会吃还乱说,如果这话传出去,你美食饕客的名声就完了。”
“没那么严重吧,我告诉我的朋友它吃起来味同嚼蜡,可并没有人像你这般大惊小怪。”他耸耸肩无所谓地说。
“那是因为这东西太珍贵,真正吃过的人太少。”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就是不想再品尝它。”
看出他确实对这珍贵食材缺乏好感,袁咚咚觉得很遗憾,决定要亲手做一次,看看这个被她的爹娘赞美了许多次的燕窝,是否真如他所说的‘味同嚼蜡’。
随后,她看了所有的食材,发现他所说的山水八珍、天地八灵果真应有尽有,就连她以为只有皇宫才会有的龙肝、凤髓等珍稀食材,也赫然出现在宝架上。
之后他又带她去看了设在花园亭阁下的冰窖,那些去年腊月末采集来的冰块正在夏日的地底下发挥着冶藏保鲜的功效。
在那里,与在储藏室一样,她所看到的各式上等食材籼配料让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她相信,就算御用冰窖也不过如此。因此她对成功办好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更加充满了信心,也为自己能亲手烹制这么多过去只从菜谱上知道,却从未见过的上等食材感到高兴。现在,她所担心的就是爹娘传给她的食谱是否齐备。
“你说过我可以任意使用你的食材,对吧?”回到厨房时,袁咚咚摩拳擦掌地对紧跟在她身后的焦元广说。
“没错,只要你是用它们来烹饪美食。”
“那意思是说我每次需要取货时,你都会在附近罗?”
“袁咚咚,你不会以为因为你的到来,本少爷就改变我原本的生活方式吧?”他对她展露一个懒洋洋的笑容,而那笑容和他称呼她名字的方式让她再次感到心悸与慌乱。
“我?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