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夫心计第4部分阅读
今天的早饭是鸡蛋面,小榕眼巴巴望着我碗里的煎鸡蛋,我只好把不爱吃的蛋黄挖出来扔她碗里。
阎方追过来问什么时候才开始解毒,我开了个方子给阎红花,让这帮变态属下先忙着去给他们的变态主子准备药浴。
阎卿身上的毒蛊还有四种,相生相克,虽然阻了九赤罡气却也互相牵制无法伤及他的性命。
冰魄针只能救死人,阎卿不死,我如何同时肃清这四只毒蛊?
所以给他泡的药浴也是一味毒。
我养着手伤,想出门溜达又怕碰见阎世被他一指头戳死,只能在驿馆里转悠。小榕比较快活,有阎大壮陪她玩,每天都能听见熟悉的咆哮声。
阎卿泡着药浴,闲来无事看《诗经》,不到三天就能扔了书自己背着玩。
我坐在浴桶旁边看《金瓶梅》,偶尔指一两张图给阎卿看跟他讨论一番。阎红花虎视眈眈守在一边生怕我兽性大发祸害她主子。
药浴第五日,驿馆大乱。阎大壮,阎红花,拿刀的拿刀,举鞭子的举鞭子。只有阎方还保持一丝镇定,拦住所有红了眼的人问我:“丫头,你在说笑话吗?”
我摊手,一脸无辜,“你们英明神武的少主子他,的确嗝屁了。”
小榕在身后拽拽我的袖子,可怜巴巴的说:“小姐,我们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呃……
作者有话要说:唔——需要各种撒花留言~o(n_n)o~
十二章回来
小榕的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看那表情本来只是想杀了我完事,现在简直是想剁了我吞下肚。
小榕用手捂着脸默默蹲到我背后的墙角。
“有完没完?都堵在这儿是想怎么地?还让不让我去救人了!”我昂首挺胸双手插腰,摆出恶人先告状的姿态壮声势。
“有什么需要的药材吗?”阎方的镇定果然不是装出来的,最先想到实际问题。
“不用,你们出个人去帮我把人从浴桶里捞出来放床上就行。”我挥挥手,一脸豪气。
阎方点头,回身低低吩咐了几句。那些拿刀举鞭的大小变态就通通收了手,除了阎红花还浪费力气瞪我一眼以外,其他人都是扭头就走。
小榕从墙角爬起来蹭到我身边,“小姐,我想跟你一块儿去救少主。”
我叹口气,摸摸她的头,“乖,去找大壮玩猪八戒背媳妇,别给我添乱。”
小榕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好奇,“猪八戒是谁?为什么要大壮哥玩他媳妇?”
我咬牙,一掌下去把她拍出门,扭过身对着神色阴冷的阎方尴尬地笑了笑:“嘿!小丫头没见过世面……”
阎方冷笑,“苏大夫,救不了少主,你苏家满门都是要陪葬的。”
我缩着脖子一哆嗦,猛然振臂高呼:“去里面捞人!”
阎方跟着我进屋,看见沉在浴桶底下的阎卿神色越发冷凝。
我伸手大力拍在他肩膀上,“怎么了?还想留着尸首过十五啊?”
阎方回头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萧杀之气从眼底浮了上来。我昂起下巴瞪他,他深吸一口气才回过身去捞人。
阎卿被捞出来的时候赤着身。阎方瞄了我一眼,默默脱□上的罩衫盖在他主子身上。
我挑高眉。至于么?防我跟防狼似地!你们主子身上的肉还有哪块是我没摸过的?
阎方站在床边不动,神色依旧阴沉沉的。
我望着他小小纳闷了一下,忽然了悟:是啊!阎卿这会儿都没气儿了,他能放心出去才怪!
大步走上前,伸手推开挡在床边的阎方。我从腰间的布包里抽出一根冰魄针狠狠往阎卿头顶上扎下去。
“唔!”阎卿好像睡了很长的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居然稍稍伸了个懒腰。
我弯下腰一把按住他的胸口,“用九赤罡气护住心脉,无论多痛都给我忍着。”
阎卿看着我,星辰一眼璀璨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不明状况的懵懂。下一刻却突然眉头紧皱,脸色发青。
药浴是毒,与他体内的纤仔蛊最为相克。纤仔蛊本是当初我种在他体内克制毒性的温和药蛊,一旦除去,其它蛊毒会立即反噬。
所以阎卿才会在浴桶里断了气。
冰魄针有镇压毒性的特效,我用一根针守住他头
顶的大岤,接下来就是一连串极其费事的拔蛊清毒。
阎方问我需要什么药材的时候,我说了慌。此刻的阎卿遭受三种烈性毒蛊反噬,最需要的就是麻沸散。
可是……这变态好不容易落我手里,我凭什么放过折腾他的机会啊!
唔——现在的心情好想去放串鞭炮嗳!
阎方在后面忽然拍我肩膀,“丫头,少主就交给你了。”
我回头瞪他,恶声恶气的开口:“什么叫交给我了?你忘了外头还有阎世等着拿你主子的命吗?”
阎方嘿嘿笑了两声,“看不出来啊,丫头还挺关心咱少主的死活嘛!”
阎卿忍着痛抽空瞄我一眼,我脸上一热,吼:“阎方!你好去死一死了!”
阎方的声音带着笑意渐渐飘远:“呵!这就去,这就去……”
门开了又关,屋子里只剩下我和阎卿的喘息声。
我一边扎针,一边问阎卿,“要是这时候阎世杀过来,你可怎么办?”
阎卿不理我,默默抓住被角塞进嘴里咬住。
我不依不饶继续问:“你说你们兄弟那么好的关系,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呢?”
阎卿撇开头,连表情都不让我看见。
“哼——不说我也知道!”我利索地给他扎针,看着一道紫黑色的血脉从他的肚脐处延伸往上,立即用针尖穿刺,引出了腐臭的血液。
“你知道什么!”阎卿蓦然回头,冷着脸吼我,额上青筋隐现。
我耸肩,继续给他扎针,“世上的事大抵如此。爱了,怨了,恨了,从此相杀。又有什么例外?”
阎世与阎卿是双胞胎,一样脱俗的俊美,一样惊世的天赋。
九赤心经,阎世练到第八成的时候,阎卿才练到第五成。
阎世在天浮山庄找不到对手,扔下弟弟偷跑出去参加三山五岳举办的比武大会。
就在他一指头戳穿了武林盟主脑袋的时候,他那俊美的弟弟却被其他的阎氏兄弟逮住弄成了一个玩物。
呵——男人玩男人已经够惊世骇俗,何况还是被自己的至亲们轮着玩。等我叫来师父师娘帮忙救出阎卿的时候,他已经彻底发了疯。
阎世并不知道这些。
我们师徒忙着给阎卿治疯病的时候,阎世已经在江湖上杀红了眼。三山五岳,少林武当,就连天浮山庄管辖内的三十六宗门派都对他下了格杀令。
等到阎卿清醒过来,开始重新练习九赤心经的时候。阎世已经逃到西域找魔教圣女谈情说爱去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恨阎世恨得牙根疼。而阎卿却无所觉。他躲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等着每隔三天为他送一次伙食的我。偶尔说笑,大部分时候静默。然后练到九赤心经第八成就单枪匹马杀回了天浮山庄。
阎雪姬是个年轻有为的好色
庄主,建了个园子专养跟她上床的俊男。儿子生了十来个,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却不管,只顾自己逍遥。
即使阎卿把七个哥哥的头颅甩到她面前,她也只是眼皮抬一抬让阎卿去洗澡换身衣服。
阎卿就像个没有人管教的孩子,转过身抓住剩下的几个弟弟,一指头一个戳穿了他们的脑仁完事。可怜最小的那个,刚出生还未满月。
我想,要不是阎雪姬的九赤心经练到第九成,阎卿大概连她也给当场杀了。
不过百密一疏,阎卿大概没想到自家的哥哥们身上都有毒。那些从爆裂的血脉里逃窜而出的虫蛊闻着活人的味儿就扑了上来。
唉!武功太好的人都有个毛病。有毒不爱吃解药,都爱运功逼毒以显摆自己内功了得。阎卿也不例外。
于是九赤罡气帮着所有虫蛊在他身体里游走,越走越不通,虫蛊们各自找了安身处孵卵去。他自己倒成了瘸子。
等阎世乐颠颠带着成了他老婆的魔教圣女回庄里见亲娘兄弟的时候,阎卿已经躺在床上成了半个死人。
于是,逍遥在外的我和我师父被阎世逮回了天浮山庄。
后来的事情就乱了套,阎卿一刀宰了怀有身孕的魔教圣女,阎世一掌重伤了我和我师娘。
天浮山庄大乱,阎雪姬玩男人也不得安宁,只好出来做和事老。
然而,杀妻灭子之仇可不是兄弟间你掴我一掌我回你一拳那么简单。阎世发了疯,连阎雪姬都想杀。
阎雪姬没办法一指头点住阎世昏岤,扭脸对阎卿一摊手说:这事我管不了,你们兄弟自己解决吧。
解决?哼!早知道阎卿只是阉了他完事,我当时就一刀割了他脖子放血!何必费事弄那么多毒虫种他身上?
无论如何,看一个仇人受折磨,远不如看他闭着眼睛躺在棺材里被火烧来得安心。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阎世又反扑回来了。
咣当!身后的门被人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噗!”阎大壮爬到我脚边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先喷了我满身的血。
眼看着漂亮的裙子上一片不合时宜的血染风采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伸腿狠狠踹了他一脚,用力吼:“再去撑一个时辰!”
阎大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一个翻滚又立起来往外冲。
“别抖。”阎卿的手忽然伸过来抓住我,脸上一片平静。
我抖?呸!我能不抖吗?阎大壮的九赤心经在第四成啊!整个皇宫大内他来去自如。秦枢说逮住他的时候,我也就是当笑话听听呢!
这种人才能受伤,不就是阎世杀回来的铁证么?
“你爷爷个鸡大腿!为什么不废他武功啊!”呃,别在意,我就是吼吼,抒发抒发情绪。
阎卿咳了两声,弯唇淡笑,“
咳!咳!你奶奶个鸭小腿!为什么在他身上种纤仔蛊!”
我皱眉,一针下去狠狠扎他腰眼上,“子母蛊是用来续命的。”
好吧,当时我也想杀了你完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唔————你们这帮绝情的,一个个都不理我算咋回事儿?
十三章丰年
纤仔蛊,从西域传过来的东西。
分子母双蛊,子蛊毒性堪比鹤顶红,母蛊却是毒虫之霸,能镇压一切蛊毒。这东西时兴母子情深,授以人血后,母蛊死则子蛊亡。而子蛊死,则母蛊成毒。
我原本是想一石二鸟来着——阎卿杀了阎世自己也跟着嗝屁。没成想到头来竟然让这对子母蛊成了给阎世通风报信的j细。
“苏颜,其实我都是知道的。”阎卿仰头看着我笑,冰冷的手掌几乎要将我的手骨捏断。
“嗯,嗯,您觉得现在是跟我算总账的最佳时机?”知道你精得跟猴儿似地,可当下是你跟我显摆的时候吗?
“咳!咳!只要你别忘记……”他始终受不了体内三股力量的对撞,无力地松开我的手重新倒回枕头里。
“您看我像没脑子的人吗?”当然了,那种不长脑子的也不是个人啊不是个人。
他皱眉咳嗽再也开不了口。我乐得轻松,一本正经给他扎针拔蛊。
身后的厮杀声逐渐临近。大开的门,有冷风呼呼灌进来。屏风好像被人给砸了,稀里哗啦的声响听来格外吓人。
阎卿咬住被角,双眼死死盯住我身后,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眉心有一道褶子怎么也消不下去。
我凝神查看他身上的大岤,冰魄针每每扎下去的时候,额际都有汗滴下。
“苏颜!你师父已经被他杀了!你还救他作甚?”阎世的声音从背后袭来,字字穿透耳膜。
阎卿猛然回神看向我,“别分心,他在说谎。”
我笑,一针刺穿他脖子上的青黑血脉,看着浓稠的腐臭液体流出来,一脸轻松的说:“谅你也不敢!”
整你的招儿比医你的招儿多一倍还有余,敢给我作怪?叫你下辈子都不敢投胎做人!
噗通——阎红花倒在我脚边,哇的一声吐出大滩大滩血,没等我踹她就头一歪昏死过去。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起小榕。以这丫头贪生怕死的个性该是躲得足够远了吧?她可千万别死!我再穷也玩不来卖身葬仆那一套。
“嘿,咱换个地方躲躲吧?”我朝着阎卿笑,快速伸手拔掉扎在他身上的冰魄针。
“……”他朝我挑眉,动也不动。
我清了清嗓子,朝后指了指,“你现在是他对手吗?”
阎卿眯眼,脸色有些僵。
我拍拍手,拽起旁边的被子扔给他,“裹上,我带你走。”
阎卿当然不相信我会在这种生死关头讲义气,但是旁边阎世跟天浮山庄那群大小变态打得那么惨烈,他自然知道厉害关系。
信我,也许会死。但不信我,必然会死。
他无言的朝我伸出手,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连连摇头,“喂!喂!好歹给你裆上弄块布!”
他不理我,自己从床上爬
下来拽我的手。
啧!啧!我今儿个真是长见识了,眼门前是春~色无限好,脑后面是地狱敞大门。刺激!太刺激了!
“苏颜!你放下他!我留你一个全尸!”后面阎世还在叫嚣,我都懒得回头看他,半扶半背着阎卿就往床后面走。
“苏颜!你放下他!放下他!”阎世显然发了狂,叫声里透着一股竭斯底里的愤怒。
走到事先预设好的机关前按下去,雪白的墙壁裂开一道缝,一条黝黑的道儿就呈现在眼前。
我松口气,抽空扭头看了身后一眼。
十七八具看不出是人是鬼的尸体躺在地上,没有一具是完整的。满墙满地的血,到处都是断了的胳膊腿儿,甚至还有眼珠子滚来滚去。
就算是十八层地狱也玩不来这么恶心的场面吧?
阎方在后面推了我一把,吼:“还不快走!”
我眨眨眼,喉头像是堵住了一大块石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阎方见我还是不动,干脆一脚踢过来。阎卿也跟着暗地里使坏,我就这么稀里糊涂滚进了暗道里。
晕……很晕……还很黑……
“妈的!说过多少遍了,这地方必须有截蜡烛!”我伸手揉揉脑仁,怨气冲天。
“还走得动吗?”他平静的开口,只有趴在我肩上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他的羸弱。
我昂了昂下巴,“先说好哈!我背不动你。”
“好。”他听话的离开我肩膀,只留一只手在我腰间。
我摸索着旁边的墙壁,在一片黑暗中缓步前行。
“阎世会追过来吗?”我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希望他追过来吗?”阎卿反问我,口气像是在说你今天吃饭了吗。
我磨了磨牙,“哼!”
阎卿笑了起来,轻轻地,带着点慵懒和闲适。好像一道光,劈开了这条暗道里浓稠得化不开的死气。
原本想讥讽他几句,不知怎地突然开不了口。干脆一直沉默,努力往前找出路。
在黑暗里总会觉得时辰漫长,走出来才知道也不过一刻半刻的功夫。
我回头看了眼驿馆的方向,发现那边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现在去哪儿?”我回头问阎卿,他正闭眼倚在墙边休息,裸着的身体在树阴下像一块无暇的白玉。
等了一会儿,他才张开眼睛看我,“你先走吧,我自有办法。”
“哦。”我听话地点头,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三步,我为自己脚步的沉重感到惊奇。
重新回去,颇有些认命的蹲到他脚边,“来吧,我背你。”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猛地扑上我的背,两手狠狠抱住我的脖子。我以为他至少会说声谢谢,结果他只是趴在我肩上喘粗气。
突然有点后悔救他,却发现再想甩开他只有把我
的脖子砍断。
套句阎大壮的口头禅:娘了个腿!
我身上没钱,阎卿又是个裸男。住不了客栈,也混不进丐帮。实在没法子,我只能驮着他往人烟稀少的小巷子里钻。
也不知是哪家的狗那么高个儿,墙角留个狗洞足够人猫着腰爬进去。我趴在地上爬,阎卿趴在我背上,没费多少事儿就进了人家的院墙。
“我实在驼不动你了,下来吧。”我趴在地上,被阎卿压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阎卿勒紧我脖子死也不动弹。
“咳,咳,我说你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活了?”我被他勒得翻白眼,咳得眼泪水都出来了。
“苏颜。”他轻轻叫了我一声,“刚才为什么不丢下我自己走?”
“咳,咳,我现在已经后悔了!”使劲掰他的手臂,我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呵!是吗?”他依旧是笑,自动自发松开了我,从我背上滚了下来。
我起身把他拖到墙边的草丛里,恶狠狠地命令:“别出声!在这儿等着我。”
他果然只是看着我眨了眨眼睛,连喘气声都小了很多。我满意的扭头拍拍裙角上的灰,走了出去。
刚才沿路过来的时候,我依稀觉得熟悉。按着记忆里的路七拐八绕,再看见那熟悉的狗洞才想起这是吏部侍郎李丰年的府邸。
小时候,经常跟着太子出来玩。能迎接他的官员也就那么几个,跑惯了,自然是个个都认得。
李丰年……我爹救过他的命,太子又把他当个亲信,谅他也不敢把我活着的事情上报给老皇帝。
我昂首阔步往前,最先找到书斋去。果不其然,隔着窗户就看见李丰年坐在桌案前吟诗作对。
“李叔叔!别来无恙啊!”我站在窗前笑着跟他打招呼,吓得他面无人色。
“苏,苏,苏……”他抖着胡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我举起右手食指放在唇边,“嘘——别让人听见。我身上可是带着能让梁家灭九族的东西。”
李丰年惊住,忽然打起了嗝。
我一脸愁苦的看着他,“李叔叔若是为难,苏颜自去投靠别家。”
李丰年急急忙忙从屋里跑出来,一伸手就牢牢拽住我,“别,别走。”
我皱眉,“兹事体大。太子哥哥为了这桩事还刻意安排我假死,却没想到还是被梁家识破,眼下收买了天浮山庄的一个魔头追杀我。叔叔若是不方便……”
他连声叹气,“老夫追随太子多年,所作所为竟比不上苏小姐十之一二,实在惭愧!还请苏小姐留宿府上,待老夫从长计议。”
我立即摆出为难的样子,“我还有个重伤的朋友,只怕……”
李丰年一挥手,“一并接入府中,老夫立即差人去请大夫。”
呵呵!秦斐,原
来你的名头这么好用?看来这几年你是混得越发得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小剧场:
秦枢跳出来怒指:无良作者,就知道折腾我家颜颜玩儿!
阎世跳出来怒指:你个后妈!居然把我这天下一字号帅哥写成一阉货!
苏颜在旁边扇风:哟呵~来串场子啊?谈好出场费了吗?
阎卿默默扭头,捏拳:苏颜你赶紧去给我弄件衣服!哈——啾——
十四章沉重
“梁家的秘密?”阎卿捧住药碗坐在床头蹙眉看我。
我翘着二郎腿坐椅子上嗑瓜子,朝他翻翻白眼,“四年前我离开燕云都以后就碰见你们兄弟俩了,哪有空去趴人家墙角听八卦?”
阎卿点头,捧住碗继续喝药。不到半刻功夫又抬头问我:“李丰年为何信你?”
我耸肩,闷头嗑瓜子。
其实李丰年未必就信了我。单凭我死而复生不去投奔自己亲爹而是来投奔他就是个很大的疑点。只是我抛给他的饵太香,他宁可错信不肯放过。
阎卿喝完了药就麻利的钻进被窝。我愣住,一时没在意,牙齿磕到了上嘴唇。
“喂!喂!这是你自己家么你就睡这么踏实?”我瞪他,丢下嘴边的瓜子拍了拍手。
阎卿眯眼看着我,伸手把被子掀开,问:“一块儿睡?”
我站起来走到床边俯视他,“怎么着?真把这里当天浮山庄了啊!”
他翘起唇角,浅笑,一双眼睛褶褶生辉,“苏颜,原来,你舍不得我死。”
我噎住,瞪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抿唇,脸色变得淡然,“怎么越来越经不住吓了。”听口气,很是不屑。
我一口气抽上来,先用力拍拍憋得慌的胸口才指着他叫:“阎卿!不带你这样吓唬人的!”亲爹嗳!这男人刚才笑得可真妖孽啊!差点以为他来真的了。
他扬了扬眉,裹紧被子背过身去真打算睡觉了。
“别睡!”我粗鲁地扯他被子,恨不能踹他两脚。
他缩在被子里闷声说:“苏颜,我困了。”
呃……这是在跟我示弱么?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撒娇?抖掉一身鸡皮疙瘩,我从怀里掏出布包,坐到床尾去掀他脚底的被子。
抽出冰魄针把他脚底的岤位扎了个满满当当。
收针的时候,浓稠的黄褐色液体从针眼里流了出来糊脏了床单被褥。
我拍拍他的大腿,“这毒算是完全清干净了,赶紧试试你的九赤罡气,我去找人给你端洗脚水。”
被子里传来模糊的应声,看样子真是快睡着了。
我打了个呵欠推门出去,才发现院子里空落得厉害。
咦?刚才还站了五个护院两个丫鬟在门口呢,这会都去哪儿了?
我皱着眉头往外走,还没出院门就被一个浑身血糊糊的丫头扑了个满怀。
“快,快,快逃……”话没说完,她就在我怀里断了气。
我伸手推开她抬脚跨出院子门。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我禁不住抖了抖身子。
看来阎世也应该发现纤仔蛊的秘密了。
世上的子母蛊都是相生相克最好老死不相见。偏偏纤仔蛊母子情深,母蛊在宿主的血脉里留下无法驱逐的气味,让子蛊驱使自己的宿主来找寻。
即使子母
蛊双双死了,子蛊的宿主却依旧能够凭着熟悉的气味找过来。这是一种到死都断不开的牵绊。
唉——阎卿果然是寂寞的,竟然在知道有这种牵绊的情况下还留阎世的性命。
这个变态到底是有多恨阎世?又是有多恨他自己?
我拽起裙摆转身就往院里跑,还没冲到门口就远远看见阎卿一身白衣立在门口。
我愣住,站在原地看他,瞬间恍然大悟。他早就知道阎世追在我们身后,也早就恢复了九赤罡气。所以他才会在出了暗道后让我先走。
我慢慢踱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问:“我要是当时丢下你走了呢?”
他望着我笑,出其不意的点住我的岤道,弯腰将我扛上肩膀,说:“苏颜,你该为你的善良喝彩。至少你的师父师娘不用陪着阎世一块儿死了。”
哦,对了,他手里还有人质。所以那会儿要放我走的时候才会显得特别大方。
我张开嘴狠狠在他腰上咬了一口,骂:“娘了个腿!”
阎卿大力揍我屁股,也骂:“刁钻的小东西!”
我挂在他肩上,脑袋朝下,随着他迅速移动,感觉所有血液都往脑袋里冲。眼睛里除了能看见石板路还能看见许多金色的小星星。
沿路,看见许多尸首。跟最初在驿馆时看见的一样,面目模糊,缺胳膊少腿。除了眼珠子在地上打滚,还有不少血淋淋的肚肠子。
浓烈的血腥味逼得我干呕,阎卿没事人似地路过,很快就跳上高墙离开了李府。
“现在去哪儿?”他又拍了一下我屁股。
“这样倒挂着,我不认识路。”气恼地吼了一句,我牙根痒痒琢磨着要不要再给他留一排牙印。
等了半柱香的功夫,阎卿才把我放下地。只是身上的岤道不解开,我只能无力地靠在他怀里。
“嗳,你说……李丰年死了没有?”我抬眼望了望天边的似血夕阳,心头沉甸甸的。
阎卿的手伸过来捏住我的下巴,笑:“不都是你计划好的吗?别告诉我你在内疚。”
我瞪他,“武功恢复了为什么还要逃?”
他苦笑,“赤炼在他手里。”
什么?我张大嘴巴,惊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你说的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他扬扬眉毛,“没看见那些尸体吗?只有赤炼才能留下那么干净的切口。”
呃……麻烦不要把一件举世无双的武器说成一把菜刀好不好?很影响气氛嗳。
“去城东,我认识住那儿的户部尚书。”叹气,我认命地闭上眼睛。
阎卿毫不含糊地再次扛上我,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城东。
与李丰年不同,户部尚书严围平是个年轻人。年少时跟太子同在我爹管辖的国子监学念书,比起那些个爱溜须拍马的,严围
平的刚直不阿显得尤为可贵。
老皇帝与太子英雄所见略同,于是把他安插在了户部。而后的升迁都是他自己的造化,太子对他只有知遇之恩。
然而性格耿直的人报起恩来是连同性命也可以豁出去的,何况我还是他恩师的女儿。
这回连狗洞都不用爬,门人进去通报以后,严围平亲自出门来接。
对于我的死而复生他一点疑虑都没有。我也不用编什么抓住梁家j臣把柄的谎话,只说自己被追杀不敢回家连累老父,严围平就二话不说留我住下。
吃饱喝足,沐浴更衣,阎卿早早回屋去睡了。我被严围平拉着到他书房里赏画。
一副很好的丹青墨笔,底下盖的戳儿是秦斐少年时自己刻的印鉴:戊偦子。
“殿下很想念你。”严围平站在我身侧,手里举着烛台,略有些赞叹的望着画上的人,“你看他把你画得多传神。”
我皱眉,伸手戳戳画里的少女,“我什么时候笑得这么傻过?”
“苏颜,殿下带人去掘过你的坟。”严围平叹口气,放下烛台,走到一边坐下。
我错愕的看他一眼,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立刻火大地摔了手里的画,“他凭什么!”
严围平抬头看着我笑,“你果然同太傅一个脾性,当时太傅知晓后也是摔了手里的东西质问太子凭什么。”
我的心微微提起,“他怎么答?”
严围平收起笑容,一脸肃然,“殿下在太傅门前跪了一夜。”
我哼了一声,“该!”最好那一夜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顺带霹道雷下来正好砸他眼门前!
“好了,殿下已经后悔了,你这又是何必?”严围平又叹气,一脸无奈。
我冷笑,“他后悔过么?”
四年前,与我的葬礼同一日举行的就是他迎娶太子妃的大典。未免白事冲了红事,我的葬礼悄无声息连纸钱都不准洒。
可怜我那不知情的爹抹着泪孤零零一人驾着马车,将我的棺材驮到苏家墓园,再请看守墓园的家丁雇人将我的棺材送进墓地埋土。
听师父说我爹到了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就傻愣愣坐在墓园子里,左转头对我娘的墓碑诉诉苦,右转头对我的墓碑骂两句。疯疯癫癫为我守过头七,他老人家就病得再也爬不起来了。
那个时候,后悔了的太子又在哪里?莫不是婚后的床上生活不和谐没脸说出口,干脆拿我的死来当借口?
“无论如何,明日随我进宫去见殿下。以他的力量一定能护得你周全。”严围平是个老实人,他不会昧着良心替秦斐说好话。
我点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且看能不能活着熬过今夜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的是轻松文啊轻松文,这章怎么弄得我自己都心酸酸的?
十五章长夜
睡到半夜,身上凉飕飕的那叫一个冷。我闭着眼睛摸被子,摸哪儿,哪儿都没有。只好老大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
屋里出奇地亮着十几只蜡烛。阎卿站在我床头,一身漆黑布衣,手里扯着我的被子一脸淡然。
“喂!喂!知道天气凉了,你孤独寂寞冷,但是能不能先把被子还我?”我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扒扒头发,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他乖乖把被子递过来,我连忙扯下裹在身上,用力揉了揉鼻子才问:“有事?”
他看着我,一双星辰似地眼睛黑得像个无底洞,能把人吸进去。
我无奈,“我只是个大夫。救死扶伤就行。给人暖被、安慰受伤心灵什么的完全不在行!麻烦出门左拐再左拐,我记得隔两条街有家万花楼,里面的姑娘呀……”
“呵——”他冷笑,脸上浮出凛凛杀气。
我立即闭上嘴巴,望着他眨巴眼睛。
“你怎么不说了?”他望着我,突然坐到床边来靠近了我。
我摇头,不敢再说话。
阎卿从来不穿布衣,倒不是显摆天浮山庄有钱,而是他跟我一样,穿上布衣就长红疹,没治!倒是从刑狱堂逃出来的阎世,一路追到燕云都来肯定落魄得要死,能有件干净衣服穿哪还管什么质地?
“知道外面那群人怎么样了吗?”他依旧冷笑,眼中多了抹得意。
“了不起就死光了呗!还能怎样?”我耸肩,不大在意。
他眯眼,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往上提,“苏颜,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考虑留你一条命!”
嗄?我瞪大眼睛,伸手推开他,气呼呼的问:“阎卿那个不讲义气的,居然丢下我自己跑了?”
阎世皱眉,紧盯着我,良久之后豁然起身朝门外走去。
我急急忙忙从被子里爬出来找衣服和鞋,赶紧穿了,正想着从哪个窗口爬出去不容易被发现。阎世提着一根绳进来了。
我扬扬眉,不懂他拎根绳进来是怎么个意思,略有些好奇的踮脚往绳子后头看。
手腕粗的麻绳,把五六个男人拴成一串,阎世随便扯扯绳子那几个男人就摔成了一团。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绷紧了背脊。走上前一把抓住阎世的手腕,问他,“你什么意思?”
尚书左贤史良,中书侍郎方民瑞,谏议大夫王毅,刑部尚书崔冕,左都御史窦允文。如果再加上辅国将军郑皖和宰相左子钦,当朝最有权势的太子党们就全集齐了!
阎世咧开嘴冲着我笑,“苏颜,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不好!”我果断的摇头,指着他身后的人,“放了他们,我不知道阎卿在哪儿。”
他也学着我的样子,果断摇头,“费了不少力气抓来的呢,就这么放了多不值啊。”
15、长夜
我咬牙,“你是不是把他们府上的人都杀了?”
他低头拍拍腰间的赤炼,“多亏了那些人,赤炼的刀刃越来越锋利了。”
我松开他的手,用力揉了揉抽疼的脑仁,低喃:“你这个疯子……”
不用问,严围平应该是死了。真可惜了,那么老实厚道的一个好官,听说他老婆年头才给他生的大胖小子呢。
阎世一把抓住我的手,磨了磨牙,“比得上你们这两个疯子么?”
我抬头瞪他,“败者为寇,你有什么资格……啊!”
喀吧——被他捏住的手腕钻心似地疼,我猜想是断了。
“看清楚,你心上人安插在三省六部的棋子除了死掉的那些,就剩这几个活着的了。难道你不想为他做些什么?”阎世靠过来,贴在我耳边低语。
我惊得一脑门白毛汗,“除了李丰年和严围平,你还杀了谁?”
阎世低低笑了一声,推开我,鄙夷道:“你能挨个去投靠太子殿下的亲信,我就不能挨个去断你后路了么?明白的告诉你,除了在宫里等着女儿生产的左子钦和带兵出去围猎的郑皖,能让你投靠的活人都在这儿拴着了!”
我脚下一软,跌坐在地,片刻后回过神来忍不住尖叫:“我不知道阎卿去了哪里!你给我滚!马不停蹄的滚!”
“不知道吗?”他弯下腰来扶我,脸上带着怪诞的笑容。
我抬脚踹他,吼:“不知道!不知道!你身上有纤仔蛊你都找不到他,我能去哪里找他?”
“哦,原来如此。”他点头,一脸了悟,伸手摸上腰间慢悠悠地抽出赤炼在我眼前晃了晃。
泛着血光的刀刃在我面前划出一道弧。
刺啦——不知从哪里喷出来的血线,点点滴滴洒了满地的猩红。
“啊!啊!啊——”一阵哀嚎猛然在耳边炸开,我略略偏头看见一双从膝盖处被截断的腿,视线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红淹没了。
“阎卿在哪里?”阎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抬起,逼迫我看向他的眼睛。
“不知道。”我有气无力,只看他一眼就垂下眼皮。
他一把将我拎起,厉喝一声:“你给我好好看着!”
赤炼在眼前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一条带着血的手臂滚落在我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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