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夫心计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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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边。

    耳边的哀嚎声更大,好像鬼在哭,分外恐怖。

    “阎卿在哪里?”阎世不依不饶,咄咄逼人。

    我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捂住眼睛,失控的尖叫:“不知道!”

    耳边的哀嚎声戛然而止,周围突然静得出奇。

    我慢慢挪开捂着眼睛的手,低下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愣愣的瞪着我,在他的下巴后面没有脖子!

    “啊——”我惊跳而起,一脚踢开那颗血淋淋的脑袋,高吼:“阎世,你这个阉货!你这个变态!你……”

    咔嚓——又一个人的脑袋被砍下来直直冲着我砸过来。

    “我知道怎么找到他!”拔高了声音拼命尖叫,快要砸到脑门上的头被一只手拨开,阎世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说!”他看着我,眼底的光冷得像冰。

    “……”我缩着脖子看他,咬牙,僵了半天还是决定老实告诉他,“你们是一胞所生,形神俱似,又从小一起长大,大概会心有灵犀吧?”

    “什么意思?”他眯起眼睛,一脸慑人的危险光芒。

    “呃,就是,那个……”我左顾右盼,磨了又磨才有些为难的摊开手,“要不你试试在心底呼唤他?”心电感应嘛,聊胜于无啊!

    阎世忽然扬唇笑了起来,“呵呵,苏颜,几年不见,我倒忘了你的性子有多可爱了。”

    我擦擦额上的冷汗,虚应:“过奖,过奖。”

    他挑了挑眉,眼皮都没眨一下就举起手里的赤炼往后挥去。

    “啊——啊——啊——”比刚才更惨烈的哀嚎在不远处响起,听得我一阵阵的心寒。

    “苏颜,你说有朝一日太子失了势会不会恨你啊?”阎世看着我笑,眼底的光如同赤炼的刃一般锋利。

    “他们不是我杀的!”恼恨的反驳,我心虚得厉害。

    为了建立自己的势力,秦斐到底花过多少心血?老皇帝不知道,皇后不知道,我爹也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眼前这几个人连同外面死掉的那些,都是从最不起眼的职位一点一点往上攀爬,纠集着旁支一路往上。等升到高位时,他们的身后已经有了一大群支持秦斐的势力。

    这期间所消耗的时间就长达十年,一旦摧毁,面对梁家日益强大的势力,秦斐又要如何不动声色的东山再起?

    我爱他,不想毁了他,也不能背负毁灭他的罪名爱着他。

    “阎世,你杀了我吧。”我伸手抓住赤炼的刀刃,手掌心冰凉一片,热乎乎的血从刀刃划开的伤口流出,顺着刀垂下去的方向滑落。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阎世的眼底掀起暴风雨,像是怒到极致,就要亲手撕了我。

    我昂起下巴,望着他的眼睛,“就怕你不敢!”

    “苏颜!”他暴喝一声猛地推开我,转身拼命挥舞赤炼,我看不清他的动作,只看得见满地的尸块。

    “疯了,疯了……”我摇着头后退,用力捂住鼻子,不让自己闻见这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苏颜,这是最后一个了,我再问你一遍:阎卿到底在哪里?”阎世举着赤炼直指左都御史的脑袋,侧过脸来阴冷冷地看着我。

    他的脸上有未干的血迹,大概是杀得太热烈,那些人的血溅上去的。他的眼睛还是很好看,我以前总说他的眼睛生得比阎卿的好,容易招姑娘喜欢。还有他

    的手,修长且笔直,不如阎卿的白皙,却不影响美感。

    他是阎世,最初最初救了我的那个阎世。

    “好,我告诉你他在哪儿,你过来,我慢慢说给你听。”我点头,慢慢挺直背脊站稳。

    阎世皱眉,回头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左都御史,赤炼随意一挥,斩断了他的双腿。

    “呜——啊!啊!啊……”

    我扭开脸,任由那惨叫声在耳边肆虐。

    阎世一步步走过来,并不急。我看着他手中的赤炼,微微一笑,蓦然迈开大步奔上去,直直撞向锋利的刀刃。

    赤炼穿透肩膀的时候,我用力抱住他,咬着他的耳朵恨恨的说:“就告诉你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阎卿,你再不出来,信不信老娘死给你看?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稍微有那么点惨,但,下一章就好了~至于希望我加快更新频率滴童鞋,请振臂高呼:掌柜的,上菜!

    十六章殿下

    说着嫌慢,看着嫌快。我基本上没闹清楚阎卿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只知道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一掌拍在了阎世的背上。

    因为太突然,我惊得忘了合上嘴巴。

    “你跟他合伙暗算我?”阎世不敢置信地瞪着我,一脸愤恨,大手一挥,把赤炼从我的身体里抽出来又狠狠推了我一把。

    肩上火烧火燎的疼,我都恨不得立即死在这儿。

    被他这一冤枉就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得现下摔在地上的姿势有多难看,我伸长了手,指着他就骂:“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他搭伙了?”

    不知道阎卿是鬼见愁么!我一个良民我跟他联手?您眼珠子放脸上当摆设的啊!

    阎世瞪我,一歪头喷了一地的血。

    “哼!至于么!我也就跟你娘随便打打招呼,这也能气得你吐血?”我摆着冷脸斜睨他,伸手摸摸肩上的血窟窿,心头怨气更深。

    阎卿这会儿已经顾不上我,瞅准了机会就去抢赤炼。阎世精得跟猴儿似地,一蹦老高,眨眼就落到了我身后。

    “阎世!你要敢拉我当肉盾,我废了你!”我慌乱地大吼,看着杀气腾腾的阎卿越逼越近,本能地恐惧。

    “闭嘴!”阎世一把扯住我往后拖,轻轻松松就扬起手臂把我扔进了墙角。

    噗通——哎呦喂!我的背……这回真的残了,残了。

    “呵呵!”阎卿笑了起来,语气很是轻松,“哥,别来无恙啊。”

    我按住血流不止的肩头,从地上滚着坐起来,正好看见阎世举着赤炼朝阎卿扑过去。

    这兄弟俩也不是头一回打架了,下手那叫一个狠!满屋子桌椅板凳乱飞,雕花的实木大床都成了碎屑。

    我弓着腰摸着墙边爬到左都御史窦允文身边,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别嚎了!还想不想活?”

    他一愣,用力咬住了嘴唇。

    我从裙摆下撕了点布料给他把断腿上血糊糊的伤口包扎妥当。回头瞄了眼那对打得正欢的兄弟,我轻哼一声回头对窦允文说:“爬我背上来,我好驮着你一块逃命去。”

    他一点不犹豫,麻利的拽住我小腿爬上来,两只手紧紧抱住我脖子差点没勒死我。

    仰着脖子喘口气,我扶着墙站起来使了吃奶的劲往外跑。

    严围平的府上到处是尸体,走起路来磕磕绊绊很容易摔。再加上窦允文个死胖子能抵得上两个我,这么一路逃出去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

    跑到大街上,也没见着什么人。这大半夜的,又是深秋快入冬的天气,谁会发了疯病在外头晃悠?

    我跑到最后差不多改趴地上爬了,才看见巡城的两个兵从眼门前路过。

    清了清嗓子,我一个劲的叫唤:“救命啊!杀人啦!左都御史窦

    大人给人追杀呐!救命啊……”

    窦允文大概血流多了有点晕乎,趴在我肩上不吭声我还以为他睡着了。直到他跟着我一起喊救命,我才知道这死胖子是趴我身上养精蓄锐呢。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我一个屁民当然不值什么,可架不住窦允文是个官啊!还是正三品!

    这不,连守城的将军都从热炕头上爬起来救人了么。

    全城的士兵都奔严围平府上去了,少说也得有五六千人吧,够阎卿阎世折腾的了。

    我和窦允文一起住进将军府,军医先顾着给窦允文止血,将军府的丫鬟老妈子一大堆围在窦允文床前团团转。我乐得清闲,跟人要了床被子缩墙角去睡觉。

    窦允文逐渐没了声息,将军急得又叫又跳。可不是么,救活这么一位主儿,他这五品的守城将肯定能往上升一级啊!

    不过,文官都有个通病——吃不得苦。

    要不然哪用得着什么止血药啊!直接弄块红烙铁往他伤口上按,烧糊了伤口结了痂,血也就不至于到现在都止不住了。

    唉……命贱有命贱的好处,命贵么……听将军在那边嚎啕的意思,窦允文大概是断气了吧?

    踏,踏,踏——整齐划一的步伐正疾速靠近,听着声儿很有几分皇室禁军的气魄。

    我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朝门口瞧了瞧。黑压压的一片素锦袍子,仔细看看那袍子的胸前似乎都用金线绣了只鹰?

    我惊得差点跳起来!要不要紧啊?禁军嗳!满大街横着走就连宰相见了都要给让道的禁军嗳!那里面全是从各地军队捞上来的精兵,谁的脸色也不看只认国玺盖的那个戳儿。

    谁有那么大的能耐?大半夜的可以把他们从深宫里调出来?

    我往墙里缩了缩,拽起被子盖住头默默在心底祈祷:他们看不见我,他们看不见我,他们看不见我……

    踏,踏,踏——我听见守城将扩大了嚎丧的声音,旁边那些丫鬟老妈子跟事先训练好似地也都跟着哭起来。

    喂!喂!窦允文是你们亲爹么?一个个哭得这么情深意切也不怕膈应人?

    “太子殿下!”守城将带着哭腔跟人打招呼,断断续续把窦允文告诉他的,再添油加醋说出来邀功。

    一片哭声里,守城将那带着哭腔的声调尤为高亢。我歪歪脖子觉得自己快睡着了。

    不知道是谁,诚心给我捣乱,拽着我被子死命拖。我一只手是断的,一只手的肩还有个血窟窿,我能争得过谁?

    被子毫无悬念的离开了我,一双鹿皮靴停在我身侧,我瞅那上面的图腾还是条龙。

    “苏颜。”秦斐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讶异或者是惊喜。

    我仰头眯起眼看他。藏青的古香缎子裁剪的长衫,黑色的镶毛边大氅。他像暗夜的王者

    ,俊美孤傲,气势惊人。

    我很想从容的站起来,笑着跟他打声招呼,无奈手残腿软,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我歪了歪头,咧嘴笑了一下,“呵!对不住。”实在太困了,有什么事等我睡醒再说吧……

    昏天暗地的睡,偶尔也痛醒过几次。视线里模模糊糊看见许多人影,觉得烦,眉头一皱闭上眼继续睡。

    后来好像发了烧,身体冷一阵热一阵,难受得我想死。都这样了,也没人肯好心放过我,硬是捏着我的下巴给我灌药。

    那么苦的药汁,卡在嗓子眼下不去我又给吐出来。不知谁那么缺德,没等我吐完又端一碗药汁来往我嘴里灌。

    折腾得我受不了,只能哭,一边哭一边骂:“滚蛋!都他娘的给我滚蛋!一群混帐王八,没脸没皮没屁股……”

    有人抱着我,在我耳边轻轻地劝:“乖,喝了药就好了。再喝一点点,我去给你端银耳莲子汤来。乖……”

    有一只手从我的头顶抚到我的背脊,一下一下,好像小时候老爹哄我睡觉那样,极其有耐心。

    我哭累了,就睡着了,一嘴的苦药味儿,做梦看见吃的都没兴致。

    特难熬的沉在睡梦里,等有力气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床沿边上趴着一个宫女,看样子是睡熟了。我从床上起来,光着脚丫子下地走出去,她没有一点儿动静。

    绕过屏风,挥开层层纱幔,我总算找到一扇门,用力拉开,初升的日头就在头顶上。红艳艳的,刺眼得很。

    我伸手挡住光,一步一步往外走。毕竟这宫里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地方。弯弯绕的路再多,我也能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苏姑娘?!”闻孺瞪圆了丹凤眼看我,一脸又惊又吓的表情。

    我看见他才松了口气,伸手指着他有气无力的喊:“过来,我走不动了。”

    闻孺二话不说,三两步走上来一把就将我抱了起来,“殿下四处找你,已经积劳成疾,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我缩在他怀里打了个哆嗦,“冷死了!先带我去泡个澡。”

    闻孺坚定的摇头,“不,先去见殿下。”

    我恼了,伸手抓他衣襟吼:“我人都在这儿了,你还怕他见不着吗?带我去泡澡!”

    闻孺低头看了我一眼,轻声叹道:“苏姑娘,殿下为了你,真的快疯了。”

    嗄?你说的那个殿下是我认识的那个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你快回来~我滴心承受不来~快点把你的小花撒下来~~~~~~~~~

    十七章玩笑

    要不是闻孺表情太严肃,我真想笑。什么快疯了,您这是欺负我没见过疯子么?

    “诓我者,杀无赦,明白吧?”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又往他怀里挤了挤。

    闻孺挑眉,忍俊不禁,点着头说:“姑娘放心,在下还是很宝贝脖子上这颗头的。”

    我随意的挥手,“麻烦快点。真不跟你说笑,我这都要冻成冰人了!”

    闻孺皱眉,大概现在才发现我不只衣衫单薄连脚丫子还是光着的。他低喃一声:“对不住。”转个身就迎着风狂奔,我在他胸前活似给他挡风的垫子!

    这也就算了,谁让我这会儿仰仗他那双腿呢。可是瞧他这跑的方向怎么跟崇元宫背道而驰啊?

    喂!喂!再往前跑可就是闹鬼的玉泽宫啦!

    闻孺真把我放在了玉泽宫的正门前,守在门边的宫女太监齐齐俯身给他行了个礼。

    “自从姑娘失踪后,殿下便长居于此,皇上来规劝过几次,殿下他……”

    我皱眉,不大高兴地打断闻孺,“他在里面住了多久?”

    闻孺抿唇,我没有耐性等他回答,干脆抬脚往里头冲。

    唉……玉泽宫,梁怀玉的寝宫啊!

    秦枢小时候体弱多病,老皇帝恩准梁怀玉将儿子养在身边。要不是梁怀玉在秦枢六岁那年死了,他在这宫里怕是会一直待到十八岁吧?

    住这么个伤心地,他是想折腾死自己么?

    玉泽宫是仿着江南园林的样子造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当年很是惊艳了一把。只是如今人去楼空,花枯萎了,野草疯长。小桥残缺了,溪水完全干涸。

    老皇帝用这座宫殿的辉煌给梁怀玉陪葬,留给活人的只有一个闹鬼的传说和满目的荒凉。

    我强打着精神往前走,毫无悬念的在梁怀玉曾经睡过的那张楠木床上找到了郁郁寡欢的秦枢。

    他的眼睛里没有光彩,暗沉沉的透出一股吓人的死气。他的下巴似乎尖了些,唇是泛着白的淡粉色。

    哼!我就知道闻孺说了大话!眼前的秦枢哪里像个疯子?分明就是个死人!看我回头不去收拾他!

    “小枢,咱以前不是说好的吗?再不开心也不到这儿来折腾自己,你怎么老是说话不算话!”我有点生气,抬手拍他脑袋的时候特别用力。

    秦枢躺在床上看着我,表情木木的,然后像是突然受了惊吓似地陡然跳起来一把抱住我。

    哎哟喂!就他那个力气,我感觉整个骨架都要碎了。

    “轻点儿!轻点儿!我肩上有伤!”我无奈地望着屋顶的蜘蛛网翻白眼,不敢乱动怕扯裂了伤口。

    秦枢报复心极重的加大了手臂上的劲道,把脸埋在我颈子里恨恨的说:“你干脆死在外面好了!”

    我挑眉,哼了一声,“你还别

    咒我!我现在干点什么都不容易,就是寻死特方便。”

    秦枢松开我,伸手捏住我下巴,在我嘴巴上亲了一下,问:“哪儿受伤了?我看看。”

    我一把揪住衣襟,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讪讪的笑:“嘿嘿,我跟你说着玩的。”这小子看伤是假吃豆腐是真,我不能老给他白占便宜啊!

    他皱眉,伸手来拽我。

    我嬉笑着躲开往后逃,“哎呀,别闹!”

    “苏颜!”他瞪着我,脸色阴得像暴风雨的天。

    我叹口气,半趴在门框上朝他伸出一只手,“小枢,我冷死了,咱们回去吧?”

    他抿住唇,看了看我的手,闷不吭声地走过来一把抱起我往外走。

    良久,我才听见他软软的抱怨:“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我咧嘴一笑,好奇的问他:“夜里真有鬼吗?”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低低应道:“这世上哪来的鬼?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想你娘了,是不是?”

    他闭上眼睛歪着头在我掌心上蹭了蹭,“也想你。”

    我点头,揉揉他的耳垂子,“这几年我不在,经常来这儿么?”

    他睁开眼睛看我,脸上的神采突然就亮了起来,“你会担心?会内疚?”

    我翻翻白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那脑子里就不能想点正常玩意儿?”

    他立时变得凶狠起来,“我喜欢你,想跟你成亲,想跟你生一大堆孩子,想到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还能牵着你的手。我想的这些再正紧不过了,怎么就不正常?哪桩哪件不正常?”

    一阵寒风吹过,我哆嗦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他的脸上立即现出一丝慌乱,“唉!你怎么穿这么少?你的衣服呢?你的袜子、鞋呢?唉……”

    他连声叹气,改走为跑,片刻后就冲到了玉泽宫门口。

    “青棉!青棉!”他抱紧了我,扯着嗓子叫人,半天得不到一声回应,很是着恼。

    我脚上已经冻得没什么感觉了,只是在这宫门口受着穿堂风,冷得我一个劲的抖。

    “这些个蠢奴才……”他低低抱怨,一句话都没说完就突然消了音。

    我吸了吸鼻子,把头从他怀里探出来转过去朝旁边看。一下就僵住了。

    “六弟,把她给我吧。”秦斐站在宫门外,隔着道门槛,微微翘起了唇角。

    秦枢跟我一样全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我眨了两下眼皮,不由自主的伸手搂紧秦枢的脖子,悄悄往他怀里缩了一下。秦枢立即用力把我抱得更紧。

    东边的太阳已经露出整个的轮廓,金色的阳光兜头洒下来,在秦斐的身上度了一层淡淡的光圈。

    他一身天青色的古香缎子,配的是碧玉腰带。衣料上繁复而精致的苏绣正是只有

    太子才能用的四爪龙图腾。

    他笑得淡然,可是骨子里的尊贵与威严却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更何况他的身后还站着黑压压的禁军,原先守在门边的宫女太监们此刻都跪在这些禁军的脚下,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架着一把刀。

    而闻孺显然跟人动过手,鼻青脸肿的样子已经够狼狈了,居然还被人五花大绑踩在地上。

    我猛地回头抱住秦枢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问:“禁军什么时候归他管了?”

    秦枢偏过头冷哼,“怎么可能给他管?这是父皇拨给他的一千人,我宫里也有,还比他多五百呢!”

    我扬眉,“吹牛的吧!我怎么从来没瞧见啊。”

    秦枢撇撇嘴角,“都撒出去找你了。前阵子是打算招回来的,谁知道你又走了,只好放他们继续在外面找。”

    嗄?我张大嘴巴瞪着他,深吸了口气,问:“现在怎么办?我刚从承乾宫偷跑出来,再回去肯定好过不到哪里去的。”

    秦枢微微一震,拧眉瞄了前面一眼,气急败坏的问:“你怎么会在他的宫里?”

    我耸肩,一脸无辜,“谁知道啊!我只记得自己身上被人捅了个血窟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承乾宫的偏殿里躺着了。”

    秦枢咬牙切齿,阴森森的盯着前方,“是他指使手下人伤的你么?”

    我愣住,“呃!不至于吧……”你好歹也十六岁了怎么说话也不过过脑子?

    秦枢冷哼,“他当年都能去掘你的坟了,还有什么事他做不出来的。”

    我摇头,“没有……”压根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好吧?

    秦枢抬手摸摸我的头,“就知道你会为他狡辩!告诉你,没用!”

    喂!喂!你这是个什么状况?难道闻孺没骗我,你是真的疯了?

    我错愕的看着秦枢一时忘了搭他的茬。

    “秦斐!我给你脸喊你一声太子殿下,不给你脸你连个屁都不是!敢领着禁军来欺负我的人?信不信我让你连一个禁军都指挥不动?”秦枢发了狠,一开口就是副撕破脸的态度。

    我抬手捶他,低叫:“你这是打算以一敌千么?不要命啦!”不过,好像,似乎,大概也没人敢杀他这个老皇帝的宝贝儿子嗳。

    “呵呵……”秦斐在我身后愉快的笑,“六弟,你没问问她这半个月躺在承乾宫里是睡的谁的床么?”

    呃……这是非可闹大了。想不到四年没见,秦斐最大的进步居然是:耍赖皮!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两只男猪到底是打群架呢?还是单挑呢?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呢?别跟我说秦枢的妈死了,你看看女主那德行可不就是他第二个妈么!

    十八章不信

    噗通——我被秦枢摔下了地。

    “呃……”屁股最先落地,疼得我直抽气,鼻子还跟着泛酸。

    “苏颜!你在我这里到底有几句真话?”秦枢居高临下,俯视着我的目光满含愤怒的谴责。

    我早就在这风口里冻僵了,手脚跟木头拼接起来似地,要使唤起来特别吃力。连着挣了几下,我都没能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我咬咬牙,用力拍开那只碍眼的手,翻个身用膝盖顶着地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苏颜。”秦斐在我身侧沉沉的叫,手又一次伸过来,不容拒绝的抓住了我的手。

    我憋着气甩开他的手,抬头瞪着秦枢的脸,伸手指着他鼻子骂:“你是我什么人呐你就嚎?你爷爷个鸡大腿!说什么老了牵手的都是屁话!随便挑拨你两句你他娘连爹妈都不认识了……”

    呼哧,呼哧,秦枢被我骂得直喘粗气。我正暗爽呢,冷不防后面伸过来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六弟,今天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秦斐不甚诚心的致歉,一手搂住我的腰一手捂着我的嘴果断转身,硬拖着我离开了玉泽宫。

    “唔!唔!”你爷爷的!给我撒手!撒手!还让不让人喘气了?

    “苏颜,别逼我在这里动手。”秦斐忽然靠过来在我耳边冷冷威胁,扣在我腰上的手臂更是下了死力,给我勒出一脑门白毛汗来。

    几乎是立即的,我哆嗦了一下收敛了所有挣扎的小动作。

    一路磕磕绊绊总算回到承乾宫,秦斐喝退了身边的一干奴才,拽上我就往木樨阁走。

    我光着脚跟在他身后,嘴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开口说话:“嗳!听说太子妃生娃娃了?男的女的呀?要是龙凤胎就更好了,左子钦那个老匹夫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

    秦斐骤然停下。我没刹住,直挺挺往他背上撞过去,眼门前立时跳出四颗金星围着脑门转。

    “死了。”他转过身来看着我,面无表情。

    “嗄?谁啊?”我揉着酸痛的鼻子一头雾水的望着他。

    “左雪恩,死了。”他握紧我的手,像是打算把我的手骨一根根捏碎,力气大得惊人。

    我扬了扬眉毛,“她的身体本来就不适合生孩子,一早我就告诉你了。”

    秦斐皱眉,“你不高兴?”

    我使劲甩了甩被他抓住的手,“你见着我的时候不是也不高兴吗?”

    他松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一脸的冰冷,“那个棺材里的人怎么那么像你?”

    我一愣,想了一下才知道他是问那具躺在我坟地里的假尸。

    “你怎么好意思去挖我的坟?”一想起这事就膈应得慌,我这是没死,要是真死了非得给他气活过来不可。

    “我不相

    信你死了。”他忽然伸手过来搭上我的肩用力按我的伤口,“就跟你不相信我是因为爱她才娶她一样。”

    我疼得几乎站不住脚,微微弯了腰往后缩,“别,别,我现在不想跟您话当年。”哎哟喂,他再按下去我可就真死在这儿了。

    他冷笑,一把推开我,“呵——是想跟着秦枢去江南么?你以为我会放你去?”

    我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心凉了大半,“你什么意思?”

    他不说话,双手背负在身后,威风凛凛的俯视着我,抿了抿唇才开口:“留下来,继续为我做事。”

    凭什么呀!我卖给你了么?我把头一扭,“不干。”了不起你杀了我,反正我这会儿被你们兄弟折腾得也够呛。

    “不愿意?”他走过来蹲到我身边,一把掐住我的下巴,脸上的神色蓦然凶狠起来。

    “四年前我就告诉你不要轻举妄动,你前脚跟我装乖说你懂、说你会顾大局,结果你后脚就弄个诈死还让你爹在我大婚那日出殡。你安的什么心?是想看我撇下一切去给你棺材上撒把土么?”

    他声色俱厉的质问,见我挪着身体往后缩陡然一个纵身扑上来牢牢压住了我,狂躁的嘶吼:

    “苏颜,你装得可真像!我差点以为你是真的一辈子都要依附我顺从我了。却没想到你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离开我!”

    啪——我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恨声骂:

    “放你娘的屁!你扪心自问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多?还不够好?梁怀玉死了,我去给你拉拢秦枢!左家权重,我去给你和左雪恩牵红线!你一句不想再多个弟弟争权,我立马去给那老不死的下药让他连只蛋都生不出来……”

    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我唾弃自己的不争气,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继续说:

    “你呢?你为我做过些什么?废了我的武功,断了我的筋脉,害死了我师父气死了我师娘。最后还要去掘我的坟惹我爹伤心!天底下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吗?”

    我喘了口气,看他一脸无动于衷的表情,心底一阵锥子扎下来的痛。

    良久,我自嘲的笑了笑,“呵呵——是了,天底下既然有我这样贱的女人,自然少不了你这样没良心的男人。”

    我们都是贱人,天下无敌贱,跑哪儿都是至尊。

    “错了,你不贱。”他忽然出声,伸手抚摸着我的脸庞,眼神出奇的温柔,“因为你做得还不够。”

    我错愕地瞪大眼睛,倒抽一口气,喃喃着问:“你说什么?”

    他把另一只手撑在我脸左侧的地上,方便他挺起上半身昂着下巴看我。

    只听他慢悠悠的说:“苏颜,相信我,以前的你,此刻的你,都不曾够格做一个匍匐在我脚边的贱人。”

    我他娘的就是跟头

    驴谈感情,它这会儿也该知道嚎两声回应回应我了!

    “滚!马不停蹄的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情绪出乎意料的失了控,我抬起手就想再抽他一巴掌。

    啪——秦斐比我更快地打过来,右脸上火辣辣的疼,我一个忍不住就哭出来了。

    “哇——你欺负人!从小到大你就知道欺负人……”心里的委屈一下子迸发出来,想止都止不住。那么多年了,我头一次哭得这么大声这么肝肠寸断。

    秦斐趴在我身上微微动了一下,我以为他是要起来了,却没想到陡然被他抓住了手腕往地上按下去。

    “……唔!”

    他蛮横的吻上我的唇,霸道的侵袭姿态那样明显以至于我有一瞬间的恍惚。直到他用舌尖撬开我的牙关不管不顾的闯进来,我才回过神来——秦斐,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亲口说过我只能是他妹妹的男人,为了让我对他死心故意挑断我筋脉的男人,居然,吻,了,我?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或者是我根本就在做梦?

    嘴巴里的嫩肉被他吮吸着舔过一遍还不够,还要再舔第二遍第三遍。

    我只觉得腰椎上酥麻酥麻的,好像有热气从身体的最深处迸发出来。全身的肌肤都好像裹在最上等的丝绸里,每每颤栗的时候都会有一种奇特的舒适感。

    秦斐的吻一点一点吞噬着我对他的怨气,毫不含糊的吸吮着从我身体里奔腾而出的热以及渴望。

    原来被心爱的人亲吻是这样缠绵,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融化了,身体成了烂泥任由人搓圆捏扁似地慵懒。脚趾也跟着卷缩起来,皮肤变得特别敏感。

    秦斐的手始终死死按着我的双腕,他的身体隔着层层布料紧贴着我,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又仿佛一池温热的水。我逃不掉,沉沦了就再也不想离开。

    良久过后,他才起身,把气喘吁吁的我从地上抱起来,在我耳边呢喃:“苏颜,你哪儿也去不成的。我绝不会放过你,就是死了,也要缠着你跟我一起下地狱!”

    我抬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脸上嫣红的五指印,淡笑:“是吗?”

    师父说过这世上没有鬼没有魂,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也留不下。所以想做坏事尽管做,不要担心死后还有个充满磨难的地狱等着自己。阎王小鬼什么的,都是说书人编出来吓唬人玩的。

    我本来不信,可是惯于暴力镇压师父的师娘却从不反驳这段说辞。于是师父一遍一遍说,我一遍一遍听,直到后来完完全全的信了。

    所以,秦斐,你死了还想拉着我做伴是吧?还非地狱别的地儿不去是吧?娘了个腿,早跟你说缺心眼是病,得治!

    作者有话要说:

    亲一下,就亲一小下,然后撒花~~xd

    十九章金珠

    秦斐放开了我,好像那个吻从未发生过,他面对我的时候又恢复了一个太子该有的尊贵和威严。

    “回去吧。”他沉沉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像一个命令。我垂头丧气的跟在他身后实行。

    进了木樨阁,被里面的热气包裹,身体一点一点回暖,手脚也跟着灵便起来。

    有宫女过来给我换药,脚也被洗干净了穿上保暖的鞋袜。秦斐从头到尾沉默地看着,脸上的表情始终清冷冷的,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直到所有人退出去,偌大的一间屋里只有我们俩的时候,他才施施然开口:“杀李丰年、严围平的势力是哪一股?”

    我缩在贵妃椅里望着怀里暖手的炉子翻了翻白眼,轻轻哼了一声,“不能说。”

    一道黑影临近,啪嗒——怀里的炉子落了地,我被他掐住脖子死死按在椅子上。

    “呵!四年不见,你已经开始有秘密了吗?”秦斐的脸贴得很近,我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也能看得见他眼底的杀气。

    “……你,是想我,死吗?”伸手用力去掰脖子上那只大掌,我张大嘴拼命呼吸。

    “怎么?”他挑眉,掐在我脖子上的手放松了些许。

    我了咳两下,伸手紧紧拽住他的袖子,嘶吼:“他们在我身上种了虫蛊!”

    秦斐的眼中浮出一丝讶异,立刻松开掐我脖子的手转而抓起我的右手腕搭脉。

    “感觉不出来吗?”我撇了撇唇角。他要是能感觉出来就有鬼了!我一个天天跟毒虫毒草打交道的人,还能让自己死在这上头?

    果不其然,秦斐的指腹在我的脉上搭了一会儿,他就皱起了眉头。

    起疑了么?我在心底得意的笑,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你想想,我好不容易弄了招金蝉脱壳离开这鬼地方,我犯得着再回来折腾我自己吗?”

    右手腕突然被捏紧,活似断裂开的疼。

    “你是怎么被找到的?”秦斐的眉头慢慢松开,脸上的神情高深莫测。

    我逼着自己做出苦大仇深的表情,恨恨的说:“君子楼啊!就别让我碰见他们楼主!看我不弄死他!”嘿嘿,君子楼的名号原来还有这么个用处。

    秦斐紧紧盯着我,活似一头盯着猎物的豹子,眼神危险极了。

    “他们指派你做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再度开口。

    我甩了甩右手,“能不能先松开?很疼嗳!”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放开我的手转身找了张凳子坐下来。

    “他们抓我去给秦枢解毒,我逃出来的时候听见他们要杀李丰年那帮人,连夜去通风报信。”我看着右手腕上的一圈淤青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秦斐微微颔首,若有所思的垂头,片刻后又抬头问我:“这四年,你在哪里?做什么

    ?认识了什么人?有没有回来过?”

    我挑高了眉毛,“问这些做什么?”他实在不像是个会对我的过去充满好奇心的人。

    秦斐抬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慢悠悠的开口:“难道这些也是说了会死的秘密?”

    我伸手挠了挠后脑,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嘿嘿,这个自然不是。不过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八个字:颠沛流离,穷困潦倒。”

    秦斐把茶杯送到唇边的时候,忽然抬头看我,问:“后悔当初的选择吗?”

    我不在意的挥手,“我在外面这几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当然了,后悔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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