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夫心计第10部分阅读
好像是在秦枢独霸这里以后才辟了间院落建出这么个地方来。
穿过走廊,凛凛寒风刺骨,我望着纜乳|芟碌谋挥勺灾鞯亩哙隆?br/>
好在崇元宫地方不大,走不了多远就到了我想去的地方。轰走了
伺候在侧的一群宫女太监,我脱了衣裙就一个猛子扎进了温泉池子里。
哇——给鸡拔毛啊!这水怎么这么烫!
我正在水底跳脚诅咒烧水那一家子吃面找不着筷子的时候,冷不丁背后传来一阵笑。
“呵呵……还是这么鲁莽。”耳熟的声音飘过耳际,我的心头忽然一阵悸动。
转过身就看见站在门边的人:白衣胜雪,容颜如玉。腰间一把赤炼缠绕,居然不带半分萧杀之气。好像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阎卿?”我伸手抹了把脸,叫了他一声。
他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到了池子边才站定,“苏颜,你真丑。”
我摸着下巴看他,低笑:“嘿嘿!那是,我怎么能跟您比呢?”您那副皮囊多招人待见啊!要不您怎么会被男人抓去玩儿呢?
阎卿面色一寒,冷哼:“贫嘴。”
我转身找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温热的池水漫过我的肩淹没我的脖子直抵着我的下巴,全身上去一阵说不出的舒爽。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儿?”我抬手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草药布包,在池底伸直了腿。
“我要带阎世回天浮山庄。”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我,脸上有一抹坚定。
我一把捏住草药布包,冷冷地说:“不可能。”
阎卿点头,微微一笑,“苏颜,我可以杀了你们。”
我挥挥手,“请便。”
阎卿沉默,视线凝在我身上久久,终于自眼底冒出一丝浮躁,“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撇了一下唇角,“我就要他死!”别在我面前演兄弟情深的戏码,你不嫌丢人我还嫌矫情呢!
阎卿抿了一下唇,豁然撩起衣摆屈膝跪下,沉声道:“我求你。”
我挑了一下眉毛,仔细打量着他脸上的神情,冷笑:“你求我?你有什么资格求我?你忘了连你这条命都是我的了?”
阎卿握紧了拳头瞪我,“我的命是我自己的。”
“嘁——”我撇头,“少做让我看不起你的事儿!我答应给你解毒的时候,答应过给你打通任督二脉吗?答应过在阎世面前保你吗?更别说我的人还救了你们兄弟俩!告诉你,人情债无价,你就是欠我一条命!”
啪——阎卿一拳头打在手里,弄了自己一身的水。
“他是我哥!”他看着我,低低的吼,满脸的沧桑。
我呼啦一下站起来,指着他就骂:“放屁!你什么时候把他当过人?自从你那屁股眼被捅过以后,还有谁在你眼里算是个人?别以为我不知道,阎世他老婆怀的是你的孩子!我师娘就是为了告诉他真相才挨了他一掌差点没死咯!”
阎卿扭过脸不看我,一双手扒着池边的木板微微颤抖。
“我早就奇怪阎世身上十七八种蛊毒怎么没把他折磨死
。如今想想,根本就是你在阉割他的时候告诉过他最简易的驱蛊方法!”我抖着手,越说越气。
阎世那个匹夫,有勇无谋,能逃出水牢,能逃过蛊毒攻心,可不就是有这么一位好弟弟帮着他么!
“我告诉你,不放他就是不放他!你要愿意守着他,你就在那儿蹲着给老娘看门!你要不愿意,你就给老娘滚回天浮山庄去做你的死人庄主!”我吼得太用力,嗓子有点儿干,伸手捞起浮在池水上的托盘,拎着小茶壶就往嘴里灌。
阎卿回头瞄我一眼,忽然弯唇笑了起来:“苏颜,你气糊涂了吧?那时候的我对着你都做不了什么,还能对那个女人做什么?”
咚——我扔了手里的托盘,舞着空空的茶壶朝他吼:“那是因为我丑!你不稀罕下手!”
阎卿愣住。我哽住,差点没被自己说的话噎死。
热气腾腾的室内,白雾袅绕,仙境一般的地方,回荡着我刚才的豪言壮语。
哗啦——
阎卿突然跳进了池子里。我吓得连忙往后退,“你,你,你干嘛?”
他几个大步追上来一把揽住我的腰,没等我甩他巴掌就伸手过来揪住了我的一双手腕扣在我腰后。
“那个女人没有怀孕。”阎卿固执的看着我,眉宇间有一抹恼怒。
我张口结舌,缓了好半天才能开口:“你当初把话讲清楚不就好了?为什么杀她?”
阎卿皱眉,冷哼:“她污蔑你师娘。”
“嗄?”我抖了抖,质疑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孝顺我师娘了?”
阎卿低头看我,弯了弯唇角,“你师娘是因为说她没怀孕才被阎世打成重伤的。”
我瞪大眼睛,咽了下口水立刻咆哮:“你怎么只给了她一刀!”那个恶毒的女人要是落我手里该多好?保管她求生无门,求死不能,下辈子再也不敢投胎做人!
“还有……”阎卿弯腰靠过来,鼻尖碰着我的鼻尖,“我说谎了。你不丑,不止不丑,还很好看,像……”
我往后仰着躲他远点儿,恶狠狠的问:“像什么?”
阎卿眯了一下眼睛,视线在我身上溜了一圈,淡笑:“呵呵,我不告诉你。”
我……我,我深情问候你全家十八辈祖宗!
“你爷爷个鸡大腿!”我骂,脸上热乎乎的一片,像是有火在烧。
阎卿放开了我,漫不经心的回应:“你奶奶个鸭小腿。”
我一个箭步追上去,掐住他脖子使劲摇:“你他娘的还敢给我顶嘴!”
阎卿扯住了我的手牢牢握在手心里,笑:“呵呵,我以为你是在跟我对诗。”
呃……仔细想想,对得还挺工整。呀!呸——这不是重点!
“在我眼前消失,立刻,马上,赶紧地!”我咬牙用头撞他胸,他疼不疼我
不知道,反正我脑壳疼。
“苏颜,除了阎雪姬那个不像娘亲的娘亲,我只剩下阎世这一个亲人了。”阎卿抱住我,下巴靠在我额前,低低叹息。
我翻翻白眼,“吹!可劲吹!当初是谁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戳通了自己兄弟的脑袋?”
阎卿摸了摸我的头,问:“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信吗?”
一百个不信!一千个不信!我拼命摇头,伸手推他。
“苏颜,我终究也只是个凡人。”他放开我,脸上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悲伤,连眼神都是萧瑟的。
我愣住。凡人,凡人,喜怒哀乐,爱恨嗔痴。
阎卿只是长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而已,其实他跟我一样吃饱了想睡,放屁了想拉屎,做错了想反悔。
而阎世,成为他唯一反悔的机会。
我蹲下去,重新泡进水里,抱住屈起的双膝,撅了撅嘴:“别想让我给他拔蛊清毒。”
阎卿在我头顶上低低的回应:“好。”
我磨了磨牙,“不准用师父师娘来威胁我。”
阎卿依旧好脾气的答应:“好。”
我恨恨的拍了一下飘到手边的草药布包,“你要给我做三件事!”
阎卿连停顿都没有,“好。”
我闭了闭眼睛,“好吧,我饶他一条狗命。”
阎卿蹲下来,伸手拨开我额前的发,笑了笑:“苏颜,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看见一个有意思的贴,楼主问:男主做了神马事能让女主或者小受永远不原谅他?
回答:杀了小受或者女主父母
回答:在女主或小受伤心欲绝的时候,误会很深的时候,qj女主或者小受
回答:在女主最困难的时候,带着女主仅有的钱和三私奔去了
————————————以上回答都是浮云,下面这个才是神来之笔—————————————
回答:为了练葵花宝典,自宫了……
三十六章劫狱
晚上秦枢过来陪我吃饭,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我看着怪寒碜,靠过去蹭他,问:“怎么了这是?”怎么看着有点讨债未遂的意思?
秦枢搂住我,“今天去泡温泉了?”
我老实的点头,“嗯,泡了一整天呢,我都恨不得睡里头。”
秦枢伸手捏了捏我的下巴,“摔了不少东西吧?”
我撇了撇嘴角,戳他心窝,“说话要凭良心!我可就摔了一件托盘,还是木头的,压根连形都没变。”
秦枢抓住我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柔声说:“小颜,我知道你心里头不好受。今儿听见你在温泉池子里摔东西我挺高兴的。你不知道我看着你假装没事的样子有多揪心。”
嗄?我皱眉,一巴掌拍上他的脑门,“你个败家玩意儿!我明儿就去把你那些个玉器古董砸个干净!”
秦枢伸手揉了揉脑门,撅嘴抱怨:“你是不是为了打我专门练过?”
我咧嘴一笑,“铁砂掌!要的就是快!狠!准!专治你这种小屁孩儿!”
秦枢不高兴了,拉着脸骂:“倚老卖老!”
我昂起下巴,挺起胸膛:“我乐意,我骄傲!”
噗——
噗——
噗嗤——
旁边一堆宫女太监憋笑憋得脸都青了,还是发出了声音。
秦枢面孔一冷,挥手:“都下去,没本宫的吩咐不许进来。”
我坏心眼去挠他腰眼上的痒痒肉,愣是逼着他扭曲了脸。幸好一大群人跑得挺快,不然见着他这个糗样肯定要回去做噩梦。
“好了,吃饭!”秦枢难得摆出正紧八百的样子,两手扣住我的腰硬是把我按到桌边的椅子上,还顺手塞过来一碗米饭和一双筷子。
我抓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低声问:“太子党的势力全扫清了吗?”
秦枢举在半空的筷子停住了,“那些躲在暗处的,很难查。”
我咬住筷子,扭脸看他,“要我帮忙吗?”
啪嗒——秦枢手里的筷子落了地。
“小颜?”他望着我,眉心皱出两道褶子来。
我朝他笑笑,“你知道秦斐这人的报复心有多重吧?我虽然不怕他将来翻身报复我,可是我不能不为我们老苏家上下几百口人命做打算啊。还有你,小枢,我不希望你有任何闪失。”
秦枢一愣,眼底很快滑过一抹恍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点头:“皇后说秦斐的手里有卫戎兵的兵符。”
秦枢把嘴一撇,“不可能。我就没听说过云朝的军队受兵符掌控这一说!”
我无奈,放下筷子拉住他的手,“也许不是兵符,也许只是需要一个特殊的暗号。皇后总不会空岤来风。”
秦枢歪着头想了一下,看向我,“你有什么办法?”
我抿了抿唇,深深吸了一口气,“给那
些暗地里的人一个表忠心的机会,创造一个可以被打劫的地方。”
秦枢沉吟片刻,微微点了一下头,“好,我去找闻孺商量。”
所谓引蛇出洞,其实是个损招。按秦斐现在的处境,不管引出的是那股势力,肯定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秦枢并不是无条件的信任我,经过了这些天,他已经与以往那个只想着去江南种地的少年有了很大的不同。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如今的他每次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总是不自觉的带着审视。
人总是这样,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无欲无求,什么都有的时候反而患得患失。而权力,对于一个人来说,是一把利器,可以阉割掉本性里的纯真和善良。
秦枢,也许正在通往被阉割的路上。
大概过了两三天,老皇帝那头就传来要送秦斐上菜市口砍头的消息。朝堂上下一片哗然,老臣们在乾坤殿门前跪了一整天,老皇帝也没改变主意。
要我说还是老皇帝太爱面子,当初直接把秦斐给他下毒的事情公布天下不就什么麻烦事儿都没用了吗?天知道朝堂里这些个老臣有多唠叨,又有多喜欢纠集在一起脱了乌纱帽跪在皇家门口玩自残。
真有那么一会儿,我差点以为这戏要演不下去了。
不知秦枢和闻孺使的什么招儿,老皇帝虽然不把秦斐往菜市口送了,却还是坚决要砍秦斐的头。
于是到了今天,城东校场,八百禁军守候,老皇帝和秦枢亲自坐镇。大理寺的人把秦斐从牢里押过来摁在断头台上等着时辰。
我坐在秦枢身边,风太大,兔皮的围脖几乎快要遮住我整张脸,但是不妨碍我看清楚秦斐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他并不害怕。我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他是对死亡无所畏惧。我知道他在等什么,秦枢也知道,甚至连老皇帝都知道。这个不像陷阱的陷阱,逼着一帮忠心为主的人往里跳。结局我已经可以预见,也许秦斐也已经预见。
我从他的脸上看出一抹坦然。
是啊,养在暗处的人,也许就是为了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准备的。俗称死士,压根就不是给正常人干的活儿。
“怕吗?”秦枢靠过来在我耳边问。
我缩着脖子,扭头看他一眼,“你会保护我吗?”
秦枢愣了一下,随即笑开,“那是当然。”
我耸肩,“所以我不怕。”
断头台上的秦斐穿着麻布粗衣,也许是几天未受刑,他脸上的青紫已经淡了许多,连带的让他那张漂亮的脸蛋也慢慢凸显出来。
只是脸侧的那道鞭痕狰狞了些,却无法破坏美感。秦斐骨子里的威严在起着作用,此刻的他看起来不像个俯首认罪的囚犯,反倒像个被敌人俘虏了的战国将军,满脸的正义凛然。
男人,能傲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女人能锁住他的心呢?难怪我做不成他的唯一。
午时三刻,日正当中,老皇帝抬手扔出去一块东西,断头台那边的侩子手就举起了手里的刀。
我望着秦斐,不由自主的朝秦枢身后躲。
轰——
什么东西在台前爆开,火药味弥漫,八百禁军霎时陷入苦战。
我抬了抬头,在老皇帝和秦枢的脸上都看见了震惊的神色。
布陷阱之前,谁都不会想到来救秦斐的是简亲王和辅国将军。而本该守着东边那条边防线的卫戎军居然真的冲进了帝都。
老皇帝和秦枢都没有动,不只是他们俩,旁边那些臣子奴才也都没有动。高高的看台,成了欣赏这场混战最佳的地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我眨了一下眼睛,看着秦斐。他依旧被摁在血腥气浓重的断头台上,刚才举刀要砍他的侩子手已经倒在了一片血泊里。有人不断的冲出去想要把他从台子上拉下来,可是摁住他的人武功奇好,一个动作就能结束一条人命。
我默默抓住秦斐的手,低叹:“没想到闻家那样的书香门第也能教出这样彪悍的人来。”
秦枢扭头朝我笑笑,“闻家也是出将才的地方,你别看着闻孺斯斯文文就以为闻家满门都是他那样的。其实,闻家的高手多着呢!”
我点了一下头,心底却有些不服气。如今真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叫高手了么?在天浮山庄待得长了,我忽然有些摸不着正常人的套路了。
就在八百禁军一面倒的输阵里,校场外围突然传来密集的鼓声。很快场内掀起一阵尘土,无数穿着银色盔甲的士兵举着长矛冲了进来。
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像一张撒下水面的网,慢慢收拢,缓缓绞杀。
卫戎军输得一点悬念都没有,辅国将军郑昀被一箭射中脑袋当场断气。简亲王倒是站到最后,他脚下的尸体可以堆一个巨大的坟包把他埋起来。
我在秦斐的脸上看到了绝望,心头一震,豁然抓住秦枢的手在他耳边说:“叫人去把郑昀的尸体搬上断头台。”
秦枢奇怪的看我一眼,“小颜?”
我捏紧他的手,失控的低吼:“去啊!”
秦枢安抚性的拍拍我,转头招手唤了一个人过来耳语一番,那人立即会意的离去。
没有等得太久,我所期待的,就在秦斐脸上出现了。
愧疚和自责,还有难以掩饰的哀戚。我知道郑昀和他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在他的算盘里,肯定没有算到官居一品的郑昀会亲自上阵来救他。
我在心底冷笑。秦斐在皇后的影响下,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他当然不相信在朝堂上混得顺风顺水的郑昀能抛开家国和前途来救他。
恐怕郑昀的死
,会成为他一辈子的伤口。
简亲王终于投降,声称被胁迫,跪地叫着要将功赎罪。秦枢和我对望一眼,我们都明白将功赎罪的意思就是要出卖秦斐以及秦斐身后所有的人。
老皇帝忽然转过头来看向我,问:“丫头,你觉得朕还有必要杀了斐儿吗?”
我笑了起来,“呵呵……没有必要了。”
他的亲人已经死了,他的朋友也已经死了,他的同盟选择背叛他,余下那些想要维护他的人也会跟着死去或者背叛。
我跟在秦斐身边的时间太长了,为了建立自己的根基,他付出的是什么样的代价,我比谁都清楚。
十年磨一剑,我们的人生承载得起几个这样的十年?
秦斐,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着断头台上面如土色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泯灭下去,看着他越来越像个死人。我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秦枢搂住我的肩,低声问我:“累了吗?要不要先送你回去?”
我靠近他怀里,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看戏有个规矩,戏好的话,终场要留下叫好鼓掌,还要打赏。我怎么能免俗呢?”
心抽搐了一下,已然疼得麻木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老是觉着虐得不给力嘛~~~还有,请看在我连夜更了两章的份上,给我撒花吧~o(n_n)o~
三十七章度日
老皇帝对着底下满地的尸体很不耐烦,大手一挥,“把人押回牢里去。剩下的事,大理寺查清楚了再上折子来。”
旁边的臣子答应得很快,老皇帝起身的时候,秦枢也拉着我起来。我扭头看了眼断头台,秦斐依然被人摁在上面望着郑昀的尸体发呆。
“丫头?”老皇帝在前面叫我,秦枢拽了拽我的袖子。
我回头应他:“皇上。”有事没事找你儿子去行不行?我又不是你生的!
老皇帝指了指看台左边的阶梯,“你看看那是谁啊?”
我踮起脚眯着眼往那边看,粉腮杏眼的小榕正扶着我那白发苍苍的爹朝我雀跃的挥手。
“嗄?”我一下子就慌了,浑身像是冻在冰窖里,僵硬得随便动一动就能听见骨节嘎嘣嘎嘣响。
秦枢推了我一下,催促:“傻愣着干什么?你不是做梦都在叫爹吗?”
我心慌意乱,扭头看他:“我叫了吗?”
秦枢低头看我,眼里滑过一抹深思,忽而伸手把我拽进怀里搂紧,“走吧,我陪你过去。”
我回头看了眼老皇帝,他朝我笑了笑,转个身带着一大帮臣子奴才和侍卫从右边的阶梯走下去了。
秦枢几乎是推着我走的。倒不是我不乐意见我爹,而是我的腿僵了,使不上什么力气。
“小姐!”小榕蹦过来特开心的拉我手,我扯下围脖扔她怀里,转而望向一直站着没动的我爹。
他还是老了,一头白发,满脸褶子,只有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像暗夜里的星辰。
“爹。”我搓了搓手,略有些局促的看着他,不大敢走到他跟前去。
“嗯,回家吧。”他朝我点点头,脸上无悲无喜,只是伸过来的手有些微的颤抖。
“好。”我走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牢牢握在手心里。
“苏太傅,小颜要住在宫里。”秦枢站着我身后抓着我的一只手不放。
我爹先是一愣,随后表情就变得凶狠起来:“她是你生的吗你就跟我争啊?”
呃……我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护犊子。
我回头看秦枢一脸不服气的模样立刻就不高兴了,伸手去拍他脑门:“喂!喂!那是我爹,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秦枢放开我,委屈的揉了揉脑门,“我还不是怕他欺负你嘛。”
嗄?你说的那个是我爹?
我正瞪着秦枢要开骂,冷不防被我爹拽过去,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
可是他老人家打就打了吧,偏偏嘴里还念叨:“不孝女!回来了也不知道进家门!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对我啊?你个小白眼狼!”
我捂着屁股跳脚,“哎哟!唉哟!爹!轻点儿!疼——”
我爹喘着粗气拍我脑门,“叫什么叫!我下手有这么狠吗?”
秦枢在后面干着急,扯着嗓子喊:“苏太傅,小颜才从鬼门关绕回来,您别打了!”
我嘟着嘴抱怨:“爹!我这好不容易长点脑子,又被您给打笨啦!”
我爹气不过又在我屁股上拍了一下,“你那脖子上长的是人脑子么?”
我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给自己辩辩,我爹蓦然红了眼眶,转瞬眼里就落下泪来。
“爹,你,你别哭啊!”我忙扑过去给他抹眼泪。
“死孩子,连你爹也玩儿!”他狠狠的伸手戳我脑门,语带哽咽。
“好了,爹。”我抱住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慰,“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
断头台边上可不是叙旧话家常的好地方,秦枢执意要带我回宫,被我爹骂得抬不起头来。
要不怎么说还是老姜辣呢!我爹那是两朝太傅啊!骂起人来是一个脏字都没有,又气势十足,总觉着给他把戒尺他就能举着往秦枢身上抽。
秦枢倒也不傻,见一时半会儿没法把我带回宫里去,就硬跟着蹭上来,非到我老苏家混顿晚饭吃。
把我爹给气得,进了家门就嚷嚷着要放狗。一众家丁全傻了眼,只有管家机灵点,知道上来问一声:“老爷,府里没狗啊!要不我这就派人上街头去买两只回来?”
我爹黑着脸拉我去书房,因为关门的时候手快还夹着了秦枢的一只脚。
没法子,只好先给秦枢找了大夫再抹了药再回头找我爹唠嗑。
小榕也跟着来凑热闹,端茶倒水还给我爹捶背,看得我那叫一个目瞪口呆——这丫头什么时候练出来的眼力劲儿?
“墨儿在信里都跟我说了,颜颜,你……”我爹到底是舍不得放狠话训我,终究只能叹气。
我朝他傻笑,“嘿嘿,既然您都知道了,就不要再为女儿我担心啦!是福是祸,都是我的命。”
我爹立马就不高兴了,臭着一张脸说:“什么你的命!你是我生的!你的命是我的!你敢给我玩儿丢了,我上天入地去逮你回来打!”
“嗯!”我拼命点头,眼眶里热热的,“照死里打,一点别心软!”
“你……”我爹抖着手指我,那表情恨不得现在就找把戒尺抽我。
“小姐。”小榕一边捶着他老人家的肩膀一边说,“阎少主今儿个早上来过了,让我们等他一个月呢。”
我想了想,问她:“阎世被接走了?”
小榕奇怪的看我一眼,“走了啊,都按你吩咐的做了。”
我点头,暗自盘算着在燕云都和云浮山庄的路上跑个来回要不要超出一个月。
嘭!嘭!嘭!
“小颜!天晚了,咱们回去吧!”秦枢捶着门边使劲嚎,房梁上的灰都被他震下来了。
我还没开口,我爹就先发话了:“跟他回去吧,别
叫他起疑心。”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老人家,“四年没见,您就这么想得开啊?”
我爹叹气,“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在哪儿不都是一样?当年你娘拼死也要把你生下来可不就是为了给我留给念想么?去吧,赶紧折腾完那小子,好给我生个外孙。”
“爹……”我低低叫了一声,眼泪水不听使唤的往下掉。
小榕颠儿颠儿跑去给秦枢开门,我爹忙着给我抹眼泪压根没功夫理秦枢。
他进来看见我们父女俩互相帮着抹眼泪也有点懵了,傻站在一边手足无措。
“要不,今晚就住这儿?”最终他还是受不了的松了口。
秦枢这一松口,我爹就高兴了。第二天上朝还去找老皇帝唠嗑,于是把老皇帝哄高兴了一下就同意我搬回自己家来住了。
秦枢知道以后,那个怨气别提有多深了。每天来我家蹭晚饭的时候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吃白食的自觉。
我离了宫,就吃不到闻孺给开的药了。我爹也是懂医的,给我另配了药吃。
所以,在家住的这些日子,我也不再一天睡十个时辰了,每天都吃饱喝足了跟着我爹。他知道我在家也待不了多久,比以前还要惯着我,连带小榕跟着我都享福。
只是秦枢从宫里调出三百禁军来驻扎在我家。美其名曰是保护我,其实就是怕我跑了才会派这么多人来守着。
在家里闲着混日子,一切都风平浪静。可是外头早就闹翻天了。简亲王的临阵倒戈,牵拉出朝廷里很多隐性的太子党,甚至连地方上品阶低的县官都给揪出来了。
大理寺现在是梁家的人当家,这些个太子党无罪变有罪,有罪变死罪。基本是被杀得片甲不留。
我爹好歹是当朝一品太傅,背后的势力支撑基本都归顺在老皇帝手里。凭梁家的实力还不配跟我爹斗。所以秦枢怎么气急败坏就是没办法再把我弄回宫里去。
在朝廷里一片血雨腥风的时候,我们老苏家安安稳稳的度过了一个月。
初春,连着下了几夜的雨,再看见太阳的时候干巴巴的树枝上就冒出嫩芽来了。
我嚷嚷着放风筝,我爹逞能说要给我做一个。
我说得口喊舌燥也没等来我的花蝴蝶大风筝,我爹就给我弄了个四方的白纸糊出来的玩意儿还逼着我说这是最好的。
我昧着良心夸他老人家的手艺,小榕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这边!这边!”我指挥着小榕往左边跑,自己捧着瓜子坐在走廊边的护栏上看热闹。
“小姐,那边有树!”小榕不大满意的抱怨,话音还没落下来,我爹做的那个白纸糊糊就挂在树梢上了。
我张大嘴巴看着树梢上的风筝,哭丧着脸,“我爹的手艺活儿就这么给糟
蹋了。”挂在那么高的地方实在像足了一面投降用的白旗。
可惜了我爹的一世英名啊。
说着嫌慢,看着嫌快,一道影子猛地窜出来就奔着我那只像白旗的风筝去了。
我只是眨了一下眼,就看见一个白衣翻飞的人影子从树梢上飞了下来。
“少主!”小榕颠儿颠儿的迎上去,笑得特欢。
“阎卿?”我抬手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门前的人真是他,“大白天的你也敢来?诚心想我死呢吧!”
阎卿的气色好了很多,不再是死灰一样的白,腮上泛出淡淡的血色,连唇瓣的颜色也深了许多,不再是病态的粉色。
好像连眼神也变了。我以前看他的时候,总觉得他死气沉沉的,就算是笑也不像真心的欢喜。
可是这会儿他朝着我笑的时候,我能从他的脸上读懂一种叫做愉悦的感情。
“你的风筝。”他走到我面前,抓着风筝的一角递过来。
我伸手接过来翻着看了一下,叹气,“可惜了,还没飞上天就给划出到口子来。”
阎卿靠过来看,问我:“要不要去买一个来赔你?”
小榕在旁边嘟嘴:“那是我们家老爷亲手给小姐做的,你上哪儿去买只一样的来赔给我们小姐?”
我磨了磨牙,瞪这小丫头一眼,阴笑:“嘿嘿,这好像是你弄坏的吧?”
小榕眨了眨眼皮,粲然一笑:“小姐,少主,你们聊,我去园子外头给你们把风。”
谁都没点头,或者说是来不及点头,这丫头已经一个转身飞一样的跑了。
三十八章离开
“阎世还活着?”我转身坐回走廊下的护栏边上,漫不经心的收着风筝线。
阎卿跟过来站在我对面,一双眼厉光乍现,反问:“秦斐还活着?”
我停下手里的活儿仰头看他,“我怎么听着有点儿威胁我的意思?”
他朝我笑笑,“是吗?”
我撇了撇嘴角,“别不情不愿的,我让你去做这事儿我比你还难为情。”
阎卿皱了一下眉,伸手来摸我的头发,“苏颜,跟我何必见外?”
我连忙往后躲,挥着手说:“别!别!我跟你不熟,还是见外的好!”您身后头是一大帮变态高手啊,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阎卿一手搭上我的肩膀,轻笑:“呵呵,是吗?”
唉哟喂!我感觉自己肩膀都快被他给捏碎了。
“别闹!”我推他,伸脚踹他膝盖,逼得他离着我远了些才继续说,“老皇帝要放他出来了,但是送他进去的人不会让他活着的。你跟着他吧,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知道背后有你跟着。”
阎卿看着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目光里带了些许审视。良久才出声问我:“你跟君子楼到底是什么关系?”
脑子嗡的一声响,我彻底傻了,嘴唇蠕动了几下也只问出一句:“什么?”
阎卿看着我皱眉,“难道你以为我会把前阵子那些事当做偶然么?”
我抿唇,不由自主的往后缩。阎卿一个箭步跨上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自从你在我们身上种下纤仔蛊的子母蛊开始,我们就已经是你的棋子了,对吗?”阎卿靠过来直视我的眼睛,脸上木木的没有表情。
我“啊”了一声,望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咬住唇。
阎卿眯起眼睛,细微的眼缝里能看见一撮愤怒的小火苗,“阎世的每一步也是你算好的吗?我们兄弟为你做的,你还满意吗?”
我抬手摸摸下巴,低头想了想才抬头问他,“听说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吗?”
阎卿看着我,眉心皱出三道褶子来愣是没开口。
我摊手,一脸无奈:“早就劝过你废掉阎世的武功啊,是你不听嘛!”你以为我愿意用你们兄弟俩么?还不是捡的现成便宜么!
“秦斐的女儿是至阴女童之事,可是你故意放出的消息?”阎卿咬着牙问我,几乎要捏碎了我的手骨。
我疼得直抽凉气,连着甩了两下都没把他的手甩开,只好朝他翻白眼:“君子楼从来不干砸招牌的事儿!阎世既然是出了钱的,买到的消息当然是千真万确的!”
阎卿冷笑,把我扯到眼门前逼问:“那么当初带着我逃命又怎么算呢?你以为我看不明白你在利用我逼着阿世杀人么?”
我哼了一声,伸手推他:“行了,知道你聪明!”真不明白一个人精得跟猴儿似
地算什么本事。
阎卿瞪着我,“为什么?”
嗄?我回瞪着他,“麻烦说人话好吗?我这人脑子不发达。”
阎卿单手扣住我的腰往怀里带,沉声问:“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四年前你不是为了他连死都愿意吗?”
我呆了呆,随即大怒,扯着嗓子吼:“你又灌醉了我师父套话!”娘了个腿!阎雪姬少酿点五粮液是会死啊!
阎卿笑了笑,似乎看着我生气他还挺开心居然顺手在我的背上轻拍了两下,哄着我告诉他:“为什么?”
我伸手抹了把脸,恶狠狠地踩他一脚,回答:“因为爱!我他娘的爱惨了他!”
阎卿似乎惊了一下,身子微微颤动。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踩得他狠了,疼得哆嗦了一下。
“我不懂。”阎卿摇着头,把我抱得更紧了些,“为什么不是恨?”
我鼻头一酸,眼眶就开始热乎,心底突来的大火烧得我胸腔里憋闷。
“苏颜?”阎卿扬了扬眉毛,伸出手来小心翼翼捧住我的脸。
我扭开头往后躲,不耐烦的嚷嚷:“你以为恨一个人容易吗?那得干出多少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我又不傻!”
阎卿叹气,把我的脑袋按在他的胸口上,手轻轻拍着我的背慢声哄:“好,好,你不傻,别哭了……”
人为什么总是这么贱!
明明之前眼泪只在眼眶里打个转,我随便眨两下眼睛就能把泪水吞回肚里去了。偏偏被人随便哄两下,眼泪就跟绝了堤的洪水似地,一直一直往外掉就不带停的!
我伸手用力捶阎卿的胸,哭着叫:“一个个的就知道欺负我!病了找我,我也就认了。可是凭什么倒霉了坏事了也找我啊?我就不怕了吗?我就敢做了吗?凭什么都是我啊?”
阎卿跟转了性似地,好脾气的继续哄着:“好,好,不找你了,不是你了,别哭,别哭……”
我揪着他的衣襟,把眼泪鼻涕都蹭他衣服上,继续嚎啕:“皇宫是人待的地方吗?天浮山庄是人待的地方吗?你们一个个的都指望着我帮忙,可是我要你们帮忙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呢?我拿你们当棋子怎么了?我被?br/>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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