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夫心计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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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提醒,我也会记得报复他。”给我留点面子你会死是不是?

    闻孺抿了一下唇,正张开口要说话,刚冲出门去的秦枢又砸开门奔进来了。

    “前殿传来消息,父皇又咳血了,你的药方子呢?快!快写一份给我!”秦枢扑到我身边来,一双眼已是血红。

    我叹口气,摸了摸他的头。谁说皇宫无情?眼前这孩子可不就是真切的爱着他爹么?

    “去备纸墨来吧。”我扭头看向闻孺,他明显迟疑了一下才转身朝后面的桌案走去。

    “小枢,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只是……”我低头看着眼前俊美的少年,用力抓住他的双手按在胸口,“你的这双手不能沾染血

    腥。”

    秦枢立即就变得迫切起来:“可是我……”

    我用力捂住他的嘴,摇头:“让别人去做。”相信我,这是对你的仁慈。

    秦枢望着我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扯开我的手猛力扑上来抱住我,低声问我:“颜,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我害怕像父皇那样孤独。”

    我愣住。这孩子的问题一针见血,鞭挞着我那连狗也不吃的良心。尽管说谎对于我来说比吃饭容易,可是这一刻,我怎么也张不开口。

    “颜?小颜?”秦枢赶忙推开我,捏住我的肩膀紧张兮兮的盯着我。

    我咬了一下牙,全当后面的闻孺是布景,仰着头抱住秦枢的脖子就狠狠吻了上去。

    秦枢先是愕然的闭着嘴巴,随后更激烈的来回应我。我偷偷张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年少面孔,不由得在心底深情的问候闻孺那一大家子的十八辈祖宗。

    娘了个腿!你别光看不出声啊,我这都要断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爱情,总是这么伤~~~~~~~~~~~打滚~~要花花!

    三十二章冬雨

    缠绵不过片刻,毕竟老皇帝还躺在床上吐血呐,秦枢也不好意思太享受了。

    秦枢和闻孺都眼巴巴的看着我写药方,写完了闻孺还顺带给我把了把脉。

    于是秦枢和闻孺奔去救老皇帝那条命的时候,又有宫女端着药碗进来伺候。我捏着鼻子一气灌下,钻进被窝里就开始呼。

    这一觉睡得可死了,什么也没梦见,再睁眼的时候已是第二天。

    身上的伤还是疼。宫女们给我换药的时候都不大敢喘气,每个动作都是小心翼翼,弄得我也跟着紧张兮兮以为自己成了瓷器。

    外敷内服的一堆药全部弄完,一个多时辰就就这么从眼皮子底下晃走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想下床随便逛逛。一群宫女太监立即吓青了脸色,噗通噗通全跪下求饶。

    我哭丧着脸坐在被窝里,哀悼自己的笼中雀生活。原来想着找秦枢好好抱怨这事儿,却没想到再见他一面会那么难。

    闻孺每天都会来看我。有时候陪我下几盘棋,有时候给我带两本书。我知道他在我的药里加了东西,不过我也乐得一天睡十个时辰。

    昏着睡总比醒着睡要好,起码不会做噩梦,也不会伤心。

    我从来不数着日子,也不惦记着离开。偶尔会想起我爹,大多数时候还是在想秦斐。

    我很小的时候,大概是五岁吧?我爹老逼着我背书,搞得我看见有字的书就发慌。秦斐就带着我看有图的书,什么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什么猪八戒娶媳妇,我坐在秦斐腿上看得是不亦乐乎。

    后来被我爹知道了,一根藤条抽得我哟……要不还得说没娘的孩子是根草呢!挨打也没人出来护一下。

    我给秦斐看身上被打肿的地方,秦斐就给我抹药,一边抹还一边哭,一边哭还一边骂我傻。我疼得龇牙咧嘴还跟他辩:“我不傻!不傻!不傻!”

    气得他用手指戳着我的脑门子骂:“说你傻你还不认?挨打的时候就不知道跑吗?”

    于是,再后来我爹打我的时候就得抓着藤条满院子追我了。

    其实别看现在的秦斐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小时候他就是个爱哭鬼!

    我爹打我,他哭。我爹罚我,他哭。我爹要把我送乡下去,他还哭。他不光哭,他还把眼泪鼻涕都擦我身上,闹得我每回见他都不敢穿自己喜欢的衣服。

    不过,我那时候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见了老皇帝不磕头还能被夸。连我爹都说我是云朝一霸。

    可是到了我九岁那一年,很多事莫名其妙就变了。

    先是老皇帝宠着的梁怀玉母子生了病,接着是皇后和秦斐一起住进了冷宫,再后来我爹就不许我进宫玩儿了。

    我求着我师父带我进宫去见秦斐,我师父冒着被我师娘揍的危

    险把我给背进去了。

    在冷宫的西墙角里我找着了秦斐,他都瘦得不成丨人样了。看人的眼神也木呆呆的。连我说话也听不见。我吓坏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害怕,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

    我使劲摇他,使劲叫唤,好不容易才见着他掉两滴泪。我赶忙给他擦了,问他是不是饿了,心里还一个劲的后悔为什么不带吃的来看他。

    “颜颜,我疼……”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眼睛湿漉漉的,满脸都是委屈。

    疼?到底是哪里疼呢?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因为他刚说完这句话,我们就被宫里的侍卫发现了。

    师父为了把我安全送回家受了不少伤,我师娘没少折腾他。我也被我爹整得够呛。

    如今想想,我真后悔那时丢下了冷宫里的他。

    缩在被窝里忽然觉得一阵地动山摇,我惊了一下赶忙从被窝里伸出头来看,才发觉是有人拽着我的被子角在晃。

    “苏颜,果真是你?!”皇后瞪着我,一脸惊讶。

    “嗯,您跑这儿串门子来了?”我回瞪她,心底的惊讶也不见得比她少。

    皇后掀了我的被子,一把抓住我的手拖着我起来,“什么都别说了,赶紧穿衣服。”

    我张大了嘴巴,看着她身后倒了一片的宫女太监,心头一阵突突,问:“您还会武功?”

    皇后一巴掌拍我后脑勺上,扯着衣服往我身上套,“少贫嘴!伸手!还有脚!”

    卑贱如我,也有皇后给伺候着穿衣服鞋袜的时候。

    养了这么些日子,我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就是喝了药老想睡,哪怕醒了,眼皮子也沉。

    “苏颜!别睡!”皇后捧着我的头摇了两下,急得像只找不到地儿下蛋的母鸡。

    我抬头,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眯着眼看她:“什么事儿啊?”赶紧折腾完了让我睡觉去,好困啊……

    “斐儿让我救你走!”皇后拎着我的左耳朵,大声嚎了一句。

    嗄?这算是个什么状况?我瞪住她,忽然没了言语。

    “你赶紧走,从这儿出去,在西华门有辆马车等着你,上去了……”皇后并不理我,使劲拽着我往门口跑。

    “等等!等等!”我急忙伸手扒住门框,“出什么事了这是?不说清楚啰,我哪儿也不去!”想卖了我还让我帮您点银子?做梦去啵——

    皇后气急败坏的来拽我的手,我干脆甩开她奔出去找了根结实的廊柱子抱住。

    “苏颜!”皇后气得跺脚,看那样子很想咬我一口,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斐儿知道你活着!”她冲着我吼,大概是吼急了给口水呛着了,连咳了几声才喘着气继续说,“是他求的皇上!本来是打算把你接出去跟苏太傅团聚。没想到秦枢得了先

    ,把你接到这儿来。”

    我抱着廊柱抖了抖,笑她:“编!您接着编!”今儿风小,您闪不了舌头。

    “你以为我愿意救你?”皇后一甩袖子,气得要打我,“斐儿如今已经下了狱,是生是死尚不可知。我能保全你们一个算一个。你要是还想活着见到你爹,就赶紧跟我走!”

    真是有什么样的儿子就有什么样的娘,一个个的都喜欢拎出我爹来胁迫我。

    我瘪了瘪嘴,松开廊柱子,拍拍袖子上的灰再伸手去拉皇后的手,“走吧。”

    皇后立刻攥紧了我的手往前跑。我跟在她后头,也学着她在没人的时候狂奔,在有人的时候躲在暗影里憋气。

    跑出了崇元宫,我才想起来问皇后,“怎么就您一个人啊?”平时跟在您身后那一大串宫女太监加侍卫,今儿都挺尸去了?

    她回头瞪我一眼,用力拽我,“赶紧走!”

    我拖住她,“太子哥哥到底出什么事了?”牢狱之灾?这对于一个皇族来说也意味着离死不远了。而且,他入狱,跟我逃跑有一个铜子的关系吗?您至于急成这样?

    皇后咬紧了牙关拽着我往前,发现拽来拽去拽不动,只好转过身来喘口气说话:“斐儿手里有统领十万卫戎军的兵符。那孩子,我是知道的。只有救走了你,他才会同意卫戎军攻进来……”

    嗄?我吓得一把甩开皇后的手往后蹦,“您没发烧吧?带兵攻进来是什么罪名您知道吗?您要他背一辈子弑父夺位的骂名?”

    皇后皱眉,凶狠的一个箭步跨上来对着我吼:“不然你要我怎么办?!看着斐儿死吗?还是眼睁睁看着那个贱女人的儿子当皇帝?”

    我推开她,轻轻笑了一声,“呵——说来说去还是您心头咽不下的那口气。”

    皇后眉头一皱,抓着我的手腕举起,“难道你不恨吗?要不是梁怀玉给秦枢喂的毒没有解药,你又何必学冰魄针?要不是冰魄针,你怎么会身中寒毒只剩下两年寿命?”

    我吸了口气,再次用力推开她,“对!梁怀玉是利用她儿子来陷害你把你扔进冷宫了。可是皇上不是也查清楚了,把你从冷宫接出来了吗?你扪心自问你对秦斐做的那些,比起梁怀玉哪个更狠?哪个更不像个母亲?”

    皇后看着我,美丽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悲痛,脸上却不见任何内疚的情绪,“至少,斐儿承受得起!”

    我哑然,忽然想起我自己的娘。

    我爹说我娘是个很温柔的女人,虽然也挺淘气,可是很善良,而且与世无争。我爹说这样的女人世间难寻,所以我娘死了,我爹就再也没有娶过别人。

    可是眼前的皇后呢,在冷宫的三个月,她极尽折腾之能事,把秦斐弄得不成丨人形。背书不好,要打。大声笑闹,要

    打。大声哭泣,要打。不说不笑,还是要打。

    不仅打,还要剥光了衣服,让一群势利眼的宫女太监推来搡去的玩闹。

    而这一切的一切,还真把秦斐逼成了块材料!

    从冷宫出来以后的他,不会哭,不会闹,才高八斗,谦逊有礼。只是冷漠。

    帝王家的冷漠,是很有特色的,具体表现在拿人不当人这事儿上。而我再也找不回当初那个爱哭爱玩爱追着我跑的秦斐了。

    沉默了片刻,我点头,“好,我跟你走。”

    皇后抿唇转个身就走,我弯腰从旁边的花坛里拾起一块砖就朝着她的后脑砸下去。

    噗——通——皇后倒了地,连尖叫一声都没来得及。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崇元宫走,风吹过来的时候,脸上湿冷冷的。我伸手想去捂热我的脸,才发觉我哭了,满手的冰凉的泪水,像一场冬雨。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事情是有源头的,不过,小枢,我还是要给他应该享受的幸福。

    三十三章隐藏

    刚刚踏进崇元宫的大门,就被暗影里冲出来的人抱了个满怀。我都懒得摆惊讶的表情了,伸手抓住来人的衣襟,把脸上的泪全蹭他衣服上。

    “小颜,我以为你会跟她走。”秦枢把脸贴在我的脖子上,说话的时候,有一股子热气喷到我耳垂上。

    “嗯。”我靠在他怀里低着头,闷闷的想着皇后拽着我不放的那个表情,心里稍微有点不痛快。

    “小颜,你生气了吗?我,我不是有意试探你的。只是你……”秦枢的唇贴在我耳边低低倾诉,透着一股为自己开脱的迫切。

    我抬头望着他,弯起唇角微笑,“小枢,我不会怪你。毕竟,你现在做的事容不得背叛。”这个皇宫到处都是陷阱,我不会因为你喜欢我就放松了警惕。

    秦枢愣住,他也许没想到会这么轻松就得到原谅,满腹衷肠无以诉说。他只能轻叹一声,摸着我的头感慨:“小颜,你懂事得让我心疼。”

    我撇了撇唇角,扭头躲开他的手,商量着问:“咱能不能别这么矫情?”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我还得扫不是?

    秦枢拧了一下眉毛,忽而弯腰抱我整个横抱起来,气哼哼的说:“我就知道你比不得其她女人,什么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你根本不吃那一套!”

    我嬉笑着伸手去搂他脖子,“嘿嘿,说起吃来,我倒是真的饿了。”

    秦枢扬扬眉毛,“想吃什么?”

    我吸溜着口水,“酱爆牛肉!再来壶米酒!最好啊……”

    秦枢靠过来亲了我一下,笑:“最好还能来盘芙蓉鸡!”

    “对!对!”我连忙点头,跟着又抱怨,“这些天老是给我吃米粥小菜,我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的伤。”秦枢又笑,忽而停步转过头去问身后的人:“她能吃荤腥了吗?”

    我伸长了脖子去看,才发现闻孺背着昏迷的皇后一直跟在我们后头。

    “苏姑娘的身体已无大碍,想来是可以吃了。”他朝着我们点头,脸上还是那抹温文的笑容。

    “哈!”我高兴得差点从秦枢怀里蹦出来。

    秦枢急忙抱紧了我,低声警告:“安分点儿!摔伤了可就没肉吃了!”

    我扁扁嘴巴,乖乖的靠在他胸前再也不动弹了。

    到了内殿,刚才躺地上的一群宫女太监早爬起来了,各自干各自的。我惊奇的看着这帮神人,直到秦枢在我耳边解说:

    “皇后以为靠着点迷香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她也不想想,我这宫里的奴才有那么好糊弄么?”

    我张大嘴巴,伸手指着他的鼻子,“你,你,你设的局!”被人玩的终于翻身玩了人一把,可喜可贺呀!

    秦枢把我放在贵妃椅上,拉过一张毯子盖在我身上,嗔怪:“还不是为了你!”

    哦,我是罪魁祸首,我有罪!我立马中规中矩的坐好,俯首做认罪状。

    “装!你可劲的装!我怎么就喜欢上你这么个活宝了呢?”秦枢伸手轻敲我的头,语气里充满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我连忙抬头,“嘿嘿!因为你缺心眼呗!”

    他立刻两眼一瞪,伸手戳我脑门,骂:“没心没肺!”

    闻孺进来把皇后扔下就走到秦枢身边来,甚至也不避讳我,直接开口问:“还要留活口吗?”

    我彻底惊悚了!那货是皇后啊!您能不能别说得跟杀猪似地轻松?

    秦枢回头望了眼墙角的皇后,扬了扬眉毛,“剥了她的脸皮做张面具再找个人假扮她。活口就算了,我大舅给了我一箱化尸粉,也不知有用没用。先开了一瓶拿她试试吧。”

    呃……这孩子真的只有十六岁吗?

    秦枢注意到我呆若木鸡的神情,坐过来搂住我的腰,低声问:“怎么?害怕了吗?”

    我眨巴了两下眼皮,勉强给他个笑脸:“呵!有点儿。”

    秦枢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我听你的,自己手上不沾血。不过你要是不喜欢这些事,我以后就不在你面前说,好吗?”

    我摇头抓住他的手,想了想才问他:“皇上的病好了吗?”

    秦枢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好了大半,已经开始上朝议事了。只是没精力批阅奏折,需要我帮他分担。”

    我伸手拍拍胸,“还好,还好,我也不算罪人了。”

    秦枢笑了起来,抓起我的手贴在胸口上,“呵呵!你是我们父子的恩人,父皇说等你好了,想见见你。”

    我立即两眼放光,“他老人家要赏我金山银山还是良田万亩?哇——我这回真的要发达了!”

    噗嗤——

    这回连闻孺也不给面子的跟着笑了。

    秦枢心情明显很好,又跟着我玩闹了一阵,陪着我吃了肉喝了酒才起身离开。我其实早就困了,强撑着哄他一阵,也是因为怕他又要消失个好多天不出现,趁着这次跟他提了好多要求。

    秦枢答应了我的事儿就先走了,闻孺留下给我把脉,又重新开了副药方准备给宫女拿下去备用。

    “加在药里的那样东西挺好的,别停用。”我一把抓住他那笔的手,笑眯眯的看着他。

    “怎么?”他挑眉看着我,放下了笔。

    我打了个哈欠,“我想把这段日子给睡过去。反正你们这会儿都顾不上我,让我一直躺着也能给你们省心不是?”

    闻孺低头沉思片刻,忽而抬头问我:“你知道太子建立起来的势力是怎么败落的吗?”

    我惊奇的看着他,反问:“我应该知道?”

    他摇头,一脸困惑的样子,“我花了几年的光景最近才查到他背后有哪些势力在支撑,却没想到这些势

    力的核心人物年前就都被人灭了满门。六殿下根本不必做什么,太子党那边早就分崩瓦解得差不多了!”

    “呵呵……会不会是梁家暗地里做的没告诉小枢?”我笑了笑,一点都不惊讶。

    闻孺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只能说梁家在这方面的消息比闻家灵通太多了,所以他们先下手也是情理之中的。”

    我伸手拍拍他的肩,“梁家是外戚,你别老想着跟他们争宠。秦枢这孩子重情义,你要真想在云朝站稳脚跟,就干点别的。”

    闻孺一愣,脸上显露出一丝被看穿后的尴尬,明显不自在了起来,“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我笑着挥了挥手,“那是你的事情,有或者没有,对于我来说关系都不大。”

    他抿唇看着我,随后站起来拿着药方子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住扭过头来看我,“不跟皇后走是对的。她在西华门备下的马车,是从左子钦府上出来的。”

    我张了张口,想说谢谢,心底却是在冷笑的。皇后那套说辞从一开始就是漏洞百出的,她要真是知道我还活着,就不会在最初见到我的时候那么惊讶了。

    闻孺也没给我道谢的机会转过身就走了,门外的宫女走进来,伺候着我上床,还顺手给我被窝里塞了一个暖手炉。我这就美滋滋的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没喝药就睡的缘故,我这回睡着了居然做了个梦。

    绿茵茵的草地上。秦斐牵着风筝线在我前面跑,一边跑一边笑,还大声吆喝着要我追他。

    我起先追得很来劲,后来发现怎么也够不着他就有点不高兴了。

    “你慢点儿!慢点儿!”我喘着气吼他,气急败坏的跺脚。

    “颜颜!来啊!来啊!你看我把风筝放上天啦!”他笑得更欢,喊得更大声,跑得也更快了。

    我一手扶腰一手指着他诅咒:“跑!跑!看摔不死你!”

    就像是为了应验我的话似的,他一个跟头就栽下去了,殷红的血瞬间染红他身下的草地。

    我吓得一边哭一边跑过去抱他,他全身上下都在流血。眼睛,鼻子,耳朵,到处都是血,他靠在我胸前一个劲的抽搐,刚张嘴想说点什么就先吐出口血来。

    我慌了,伸手给他擦血,一边擦一边哭着喊:“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咒你的!我怎么能咒你呢?你是我最喜欢的太子哥哥啊!”

    秦斐摇头,抱紧了我,惨笑,“呵呵……你只做错了这一件事吗?”

    轰隆——我像是被五雷轰了顶,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了,心慌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又问了我一遍:“颜颜,你做错的,只有这一件事吗?”

    我什么都不敢说了,木呆呆的看着他,有点像是等着他说出点什么来给我判刑似的。

    “

    颜颜,只有这一件吗?”他抓住我的手,固执的问我,连眼睛都是血红的。

    我就这么给吓醒了,浑身都是汗,一摸脑门,也是汗津津的。

    旁边守床的宫女看见了,赶忙递过来一块帕子,问:“姑娘要沐浴么?殿下说,今儿个皇上要见您呢。”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要勤勉的奖励!

    三十四章牢狱

    沐浴,焚香,更衣。

    天香缎的料子,粉嫩的紫色绣着四瓣的小花,裙角袖口滚了一圈白色的兔毛。

    临出门的时候,秦枢又给我多加了件狐皮的大氅,这才领着我和一堆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去乾坤殿——老皇帝住的地方。

    末冬,外面白雪皑皑,除了给人走的道,哪儿都是积着雪。大片大片的银白在阳光下特别晃眼。

    我扯着秦枢的袖子摇了摇,小声问他:“什么时候下的雪?”昨儿晚上出来的时候还没瞧见呢!

    秦枢靠过来把我的手攥在掌心里,“夜里二更天的时候,你该是睡着了。”

    我眯眼瞧着纜乳|芡獾木爸拢肮】梢远蜒┤肆耍 ?br/>

    秦枢大概也想起我们小时候一块儿淘气的日子了,脸上也跟着露出笑来。

    崇元宫离着乾坤殿挺远,我怕自己熬不住在见到老皇帝前睡着了,所以没吃药就跟着秦枢出来了。

    一路走走停停,跟玩儿似地。秦枢护着我,也没怎么催着我,等到了乾坤殿的时候正赶上传午膳。

    老皇帝也不含糊,多添了两副碗筷就拉着我和秦枢陪他吃饭。

    玉米松仁虾,鱼头豆腐汤。只有这两样菜的名字我还叫得上来,别的那些都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老皇帝特淡定的举筷子,我看他伸过来的方向,赶忙端着碗往后缩,“别,别,我不爱吃您老的豆腐。”呃,怎么听着有点儿不对味?

    秦枢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我,我瞪他一眼,扭脸指着桌对面一盘叫不出名来的菜说:“给我夹那个,就是红红绿绿的那个。我没吃过,夹给我尝尝。”

    一阵急促又剧烈的咳嗽声从秦枢那边传过来,老皇帝倒是依然淡定,随意摆了一下手,旁边的宫女就把那盘子菜端到我面前来了。

    我夹了点儿尝尝,一皱眉就给吐出来了,“呸!坑我啊!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胡萝卜了!”

    秦枢那边又是一阵要咳出血来的咳嗽声。

    “呵呵……”老皇帝笑了起来,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一块儿去了。唯独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像太阳底下的冰。

    “父皇?”秦枢在一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管在桌子底下一个劲的踢我。

    “这几年在外边像是吃了不少苦啊。”老皇帝招招手,后边的宫女给我把眼门前的胡萝卜撤下去了

    我点头,放下筷子,“民间有句俗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在外面这些个日子唯一想明白的就是要活着,不管活得好不好吧,总强过死人。”

    老皇帝摸摸下巴上的白胡子,“想通了就好,过几日见了苏太傅,朕也好有个交待。”

    我做惊悚状:“您见我爹干啥?”完了,完了,要给我们老苏家治罪了!

    老皇帝扬了扬眉毛,一伸筷子往

    我碗里夹了个虾仁,“谈你和枢儿的婚事啊。”

    我抖了抖下巴颏,转过脸去看秦枢,“你出的主意?”屁大点的孩子,幺蛾子还真不少!

    秦枢脸上闪过一丝忸怩,“父皇也觉得咱们的事应该早一点定下来。”

    我咬着虾仁使劲嚼,脚在桌子底下拼了老命踩秦枢的脚,“嘿嘿……哈哈……”又要玩赐婚那一套是吧?喂!喂!你们好歹也是皇族,能玩个新鲜点的不?

    “怎么?不愿意?这回可是给你做大老婆啊。”老皇帝看着我,脸上的笑意味深长。

    秦枢哭丧着脸扯我袖子,“小颜,你能把脚挪开不?太疼了……”

    我朝着老皇帝咧嘴一笑,“做大老婆跟小老婆争宠啊?那不还是我吃亏吗?”这年头就数种地的男人最靠得住,谁叫他一辈子只养得起一个老婆呢!

    老皇帝脸上的笑突然黯淡了下去,像乌云遮日,连眼神都变惆怅了。

    “想见秦斐吗?”他摸着白胡子问我,语气中含着一丝笃定。

    “父皇!”秦枢在旁边惊叫,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我望着老皇帝的眼睛用力的点头:“想!”立刻,马上,赶紧地!

    老皇帝又笑,站起来对我说:“随朕来。”

    秦枢在后面使劲掐我胳膊,我疼得受不了只好回头去哄他:“你总得让我瞅瞅我仇人到底被你祸害成啥样啊!”

    秦枢一愣,问我:“你不想救他?”

    我朝他翻白眼,“你觉着我这脑袋像被驴踢过的吗?”我一没钱二没武功我救他?你是想看我死吧!

    秦枢抿唇,松手,小声嘀咕:“宫里不养驴。”

    噗嗤——

    站在旁边等着我的老皇帝没撑住,抖着胡子笑出声来了。

    “来。”老皇帝朝我伸出手。

    我呆了一下。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会儿皇帝还年轻,笑起来脸上没有褶,最喜欢左手牵着秦斐右手牵着我去逛御花园。

    我眯了一下眼睛,把手伸过去牢牢握住了老皇帝的手。心底不由得叹息:果真是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啊!你瞧这老皇帝的手就是那晒干了的菜瓜皮啊!

    想着想着,我就伸出另一只手去使劲搓了搓他的手背。

    老皇帝停下步子,扭头问我:“怎么?”

    我吸了吸鼻子,平静的望着他,“您老了。”

    老皇帝笑了起来,“你长大了啊。而且,越来越像你娘了。”

    我眨巴了两下眼皮,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老皇帝带着我坐马车,秦枢骑马在后头跟着。到了大理寺,一群官跪在地上迎接,我挽着老皇帝的胳膊特威风的走进了大理寺的天牢。

    说是天牢,其实就是建在地底下的一片牢房。因为是给犯事儿的皇族蹲的,进去或者出来都走地下,一般人是看不见牢里犯人的真面

    目的。

    前头带路的人离得有点儿远,后头秦枢还在跟大理寺的人寒暄没跟上来。我拽住老皇帝,悄悄问他:“秦斐会死么?”

    老皇帝扭过头看我一眼,反问:“你会给一个想要你命的人活路么?”

    我诚实的摇头,“不会。”我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老皇帝拖着我继续往前走,轻轻叹息:“朕也不会。”

    我没有再开口,倒不是因为想不出安慰他的词儿,而是已经看见了秦斐。

    木质的栅栏并不能遮挡视线,我看见他的双手被铁链锁着吊起。我看不见他的腿,或者说他腰以下的部分我都看不见。

    那是座水牢,黝黑的水面上倒映着周围的灯火,也倒映着秦枢的脸。他大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露出水面的部分血迹斑斑,各种疤痕密布。

    我脚下打着颤,松开拽着老皇帝的手,自己一步一步走到栅栏边。旁边有人开了锁,老皇帝问我要不要进去,我僵着脖子,抖了抖唇,说:“不要。”

    秦斐的锁骨上穿着铁链,铁链的另一头连着他身后的墙。这是一种防止犯人逃跑的手段。即使有人大着胆子来劫狱,这根铁链也能拖延不少时间。

    我紧紧抓住眼门前的栅栏柱子,望着那根铁链就是一阵揪心的疼。

    “他睡着了吗?”我扭过头问站在门边的老皇帝,不由自主的压低了说话的声音,生怕吵醒了他。

    老皇帝朝我招招手,“来,一起进去看看他。”

    我怯懦的回头看了眼垂着头的秦斐,深吸口气,才跟着老皇帝进了牢房。

    “弄醒他。”老皇帝冷冷的命令。旁边立即有人挥出鞭子,一下就抽在秦斐的脸上。

    啪——我冷不防抖了一下,望着他脸上的伤,只觉得自己的脸也跟着疼了起来。

    哗啦——有人端了盘热水朝他泼过去,腾腾热气环绕在他周身,白雾袅绕似的。

    “咳,咳……”秦斐先是咳了一阵,才慢慢缓过气来。周身的冰冷让他变得迟钝,我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他抬头。

    “父皇?”他最先看见的是站在我前面的老皇帝,虽然口里叫出来的是尊称,可是他的眼底有无法藏匿的鄙夷和憎恨。

    老皇帝回头握住我的手,“丫头,你看见他的眼神了么?你还会觉得朕是个心狠的父亲吗?”

    我抿住唇,死死盯住秦斐的眼睛,低低回答:“你是这个世间最仁慈的父亲。”

    “呵呵……”秦斐张开嘴发出一阵笑声。阴森的牢房里处处回应着他的笑,好像一把刮骨的刀,一下下,一声声折磨着每个人的耳朵。

    “苏颜,你竟然还没死。”他笑够了,才肯正眼瞧着我,用毫不在意的口气说着捅我心窝子的话。

    我沉默,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翻滚得厉害,喉头

    忽然一热,嘴里湿乎乎的一股腥甜溢出了嘴角。

    我抬手擦擦嘴角,也笑:“嘿嘿,祸害遗千年。我哪儿那么容易就死了呢?”

    这回轮到秦斐沉默,尽管他的脸青青紫紫各种颜色遍布,他那双眼睛却还是完好的。那么黑,那么亮,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湖。

    一如以往,被他看在眼里,就会有一种被他捧在心尖上的错觉。

    “为什么来?”他问我,眼瞳里终于出现一抹柔光。

    “昨夜下雪,来不及回巢的雀儿死了。我伤心,就想起你来了。”我往前走了一步,无声的,用口型说了“皇后”两个字。

    秦斐像是被什么给惊着了,拼命挣扎,锁着他的铁链一阵晃荡碰撞,哗哗作响。

    我咧开嘴笑,继续说:“可怜了巢里的小雀儿,还没睁开眼呢,就要饿死在这寒冬里了。”别忘了,除了你娘,还有你的女儿。

    秦斐大声咆哮:“啊——啊——啊——”

    我终于在他的眼底看见破碎的光,悲伤,愤怒,绝望。一个人只有心碎,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我心碎过,所以我看得懂。

    “小颜?”肩头忽然一暖,有人抱住了我。

    我扭过头去看着秦枢,张了张嘴,本想说点什么的,却没料到四肢无力脑袋昏昏当即就人事不知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才觉得压抑,秦斐受虐是一开始大纲里就设定好的。他注定要失去他极力去追求的天下,还要失去他赖以信任的亲人。我没办法用更多的文字去描述他被虐的过程,但愿从结果上看,大家已经满意了。

    三十五章温泉

    再醒过来的时候,脑仁疼得厉害,有点像宿醉的感觉。

    “小颜!”秦枢扑过来的时候,满脸的欢喜。

    “唔——”我皱眉按住脑门用力搓揉。

    闻孺站在秦枢身后低低的劝:“殿下,该走了。”

    秦枢抱紧了我,眼睛里有一抹不舍的光芒,“你好些了吗?怎么无端端的就昏倒了呢?可把我吓死了!”

    我伸手戳他脑门,“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赶紧去办正事!”

    秦枢撇了一下唇角,“我就知道你见了秦斐那样儿肯定要不待见我。”

    我无奈,“小枢,我没忘记梁贵妃是怎么死的,也没忘记你小时候是怎么活过来的。更没忘记自己在他手里吃过多少亏。你能不能别把我想得那么高尚?我负担很重嗳!”

    秦枢不服气的哼了一声,靠过来跟我额贴额,“真的不怨我那么对他?”

    我看着他的眼睛特真诚的说:“我谢谢你。”

    秦枢抬头,扭过脸去问闻孺:“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闻孺一脸的恭敬,“尚书省那边已经等了殿下两个时辰了。”

    秦枢转过头来对着我笑,“你看,并不是只有他才是国之栋梁。能被取代的,就不是强者。”

    我挑了一下眉毛,“你这是在跟我显摆吗?”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低声说:“小颜,我知道你对他的感情有多深。想在我面前装,至少养好了身子不要再昏倒。”

    我推开他的手,撅了撅嘴巴,“既然这么不放心,何必留着他的命?”

    秦枢起身抚平了衣服上的褶,回头朝我眨眨眼睛,“这天下都是我的了,我还怕你不是我的吗?”

    呃……我其实很想说两句话扫扫他的威风来着,可惜他跑得挺快。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这孩子已经跟着闻孺跑得影子都看不见了。

    得嘞!这孩子是点把火就跑啊!我一个半残的病人我能追得上他吗?只能爬起来捶两下枕头以作泄愤啦。

    “姑娘,这是要起床吗?”旁边的宫女走过来,期期艾艾的看着我。

    我朝她咧嘴一笑,“听说崇元宫里有温泉池子?”

    伶俐的宫女立即弯腰施礼,“奴婢这就去安排,请姑娘稍等。”

    宫里是没有泉眼的。所谓温泉池子,也就是把烧热了的水灌进木头搭的方池子里。然后御医再给配点活血健体的药材搁池子里头,美其名曰:温泉药浴。

    听着挺简单的东西,只有皇上和皇后住的寝宫里才有。至于崇元宫,好像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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