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夫心计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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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哥哥说这个世上除了你,谁都可以死。”小榕在我耳边轻轻嘀咕了一句,拖着我就走。

    我愣了一下,才恍然:“原来你不傻呀!”

    小榕跺了跺脚:“小姐!”

    我连忙摆手,“别晃,别晃,我浑身都疼。咱们赶紧出去吧。”

    小榕点头拖着我没走几步陡然脚下一顿,我正纳闷她那是干嘛呢就听见后面的阎世在那儿叫:

    “今天谁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嗄?这阉货怎么老是死缠烂打的不消停,他这是求我灭了他呢?

    “小姐,你先走!”小榕在后面猛力推了我一把,硬是把我推出门外去。我还没反应过来呢,那门板就咣当一声在我眼门前合上了。

    我什么也不敢想,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就拼了命往前跑。

    这孩子也精怪,刚才哭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倒是一点声儿都不出了,就睁着一双乌黑滚圆的眼睛看着我。

    我咬紧了牙在地道里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费好大力气才从地底下逃上来。没成想,出口这儿有一大帮子侍卫举着刀等着我。

    我吞了吞口水,眨巴了两下眼睛,望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硬是在脸上挤出抹笑来:“嘿嘿!各位这是半夜里睡不着出来遛弯呢?”

    刷!刷!刷!十几把刀一起抡过来架在了我脖子上。

    “哇——”怀里的孩子应景似的,哭得震天响。

    “苏颜,没想到,真的是你。”

    黑压压的人群豁然让出一条道来,一抹明亮的湖蓝色从暗处缓缓露了出来。

    秦斐穿的是便服,虽然湖蓝色的锦缎上绣有繁复的暗色花纹,却被他的气势完全压住显现出一种特别的尊贵与优雅来。

    我望着他,不自觉的抱紧了怀里哭闹不休的孩子,在心底小小安慰了一下自己:至少阎世没骗我,这孩子真是金枝玉叶。

    “那日在茶馆见到你,本宫已猜到你是为了报复本宫而来。没想到你害死了雪恩还不肯罢休,连同这孩子也想一并祸害了去!”

    秦斐站在不远处,声色俱厉。看他那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连我都有点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做过他说的那些事了。

    “好啊!果然是你!”左子钦从秦斐的背后跳出来,指着我就开骂,“你这个恶毒的丫头,害死了我女儿不够,还想祸害我外孙!你……”

    啪!啪!啪!

    他老人家冲上来推开拿刀架着我脖子的侍卫,就左右开弓连甩了我好几个巴掌。最后还不忘记把孩子抢回来再顺势踹我两脚。

    我这一身骨头本来就被阎世整得快散了架,被他老人家这一通折腾立即不配合的分散,我就跟滩烂泥似的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秦斐在后面一声不吭,只听见左子钦一个劲哄孩子的声音。

    我咳了两声,吐掉喉咙里泛上来的血,扭头看向秦斐。

    我没法把头抬得更高了,只能看着他的一双脚,问他:“那天在茶馆,你认出我了?”

    秦斐的脚微微抬起朝我这边迈了一步,“苏颜,我认得你的声音。”

    我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又问:“左雪恩怎么会是我害死的?”你不是早就知道她先天体弱一生孩子就必死无疑吗?

    “内务府查出雪恩被人下了蛊毒。”秦斐沉声回应,跟在后面的是左子钦一连串的咒骂声。

    “哦,这样啊。”我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平静的回过头把脸贴在地上。

    左雪恩的死是我造成的,左子钦和秦斐又可以丈人女婿一家亲了。本来嘛,

    一个是宰相,一个是太子,无端端的闹什么翻脸的戏码呢?

    我闭着眼睛咧开嘴笑,嘿嘿……哈哈……死了,死了,还能被心爱的男人利用一回,算不算幸福呢?

    踏,踏,踏……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临近,随后一声高昂的叫声打断了左子钦的咒骂。

    “六皇子殿下驾到——”

    我睁开眼睛,看见前面那么多双脚都在急急地往后退,好像躲避瘟疫似的。心里就更乐了。

    “小颜!小颜!”秦枢的声音透着他这个年纪特有的急躁。

    我默默的等待着,还是有点期待秦斐能够抢先一步把我从地上捞起来。

    “小颜!你这是怎么了?”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住了我的腰,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我搂进了一副温暖的胸膛里。

    “六殿下,这贱人已潜入皇宫多日。臣的女儿正是为她所害,还请殿下莫要插手……”左子钦的声音铿锵有力,含着一丝悲愤。

    “你胡说!我的小颜绝不会去害人!”秦枢抱着我站起来,孩子气地大声驳斥。

    “宰相大人,您有证据吗?”闻孺的声音突然跳了出来,我张开眼转头去看,他正一脸肃穆的看着左子钦。

    “证据?她抱着我的外孙女企图潜逃出宫被我和太子殿下逮个正着,这事儿还要什么证据吗?”左子钦气得跳脚,下巴上的山羊胡一颤一颤的。

    “那就是没有证据咯?”闻孺哼了一声,语气里含了一丝不屑。

    “你们敢冤枉我的小颜!”秦枢在宫里是霸王惯了的人,一瞪眼就要撒泼,“来人啊!给我把这老匹夫关牢里去!”

    “胡闹!”秦枢厉喝一声,周围无一人敢动。

    我靠在秦枢怀里咳了两声,越发觉得眼皮子沉重,干脆缩在他怀里蹭了蹭:“你们慢慢吵,我先睡一觉。”

    皇宫里这些个破事儿我从来都看不明白,你们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不用算上我,我只是来打酱油哒……

    作者有话要说:唉……瞧这事儿给整的,还是我家小枢好啊!

    二十八章劫后

    我是疼醒的。

    全身上下热一阵冷一阵的,好像被什么碾压过一样,到处都疼得厉害。偏偏睁开眼的时候还发现自己倒霉催的趴在阴风阵阵的牢房里,那栅栏上的铁柱子个个都比我的腰粗。

    叹口气,我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嗓子眼干得冒烟,哼都哼不出声儿来。

    还是疼,要命的疼,不知道这疼是从身上来的还是从心底里来的,没完没了。

    我忍了又忍,还是哭了。呜咽着,拿头撞着地,一下一下的,撞得我头晕眼前发黑。

    “这是……醒了?”背后传出个声音来,我只当没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背后又恢复了宁静。

    嘭,嘭,嘭……

    我的额头磕着地发出来的声响并不大却震动着我的耳膜。我什么都不敢想也不能想,就一心一意体会身上的疼痛,一心一意拿头撞地。

    没多大一会儿背后又热闹起来,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绸缎料子互相摩擦的声音。

    喀哒一下,像是锁开的声音。有人过来把我从地上拎起来又踢我的腿膝窝,冷冷的命令:“跪下!”

    我眨眨眼看着泥地里那块明黄铯的衣角,就跟突然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似的,身体止不住的抖了起来。

    “呵——还知道怕?不错,不错。”头顶上传来一把沉郁的嗓音,带着帝王惯有的威仪。

    我深深的叹口气仰起脖子来咧嘴朝着他笑:“嘿嘿,皇上万岁万万岁。”

    老皇帝这几年越发的老了,两鬓雪白,气色也不好,看着像是常生病的样子。他走过来伸手摸摸我的头,也叹气:“丫头,你让朕说你什么好呢?”

    刚刚干涸的眼眶一下子又湿了,啪嗒啪嗒往外掉眼泪。

    我使劲吸吸鼻子,又朝他笑笑:“嘿!什么都别告诉我爹,行吗?”

    老皇帝拧了一下眉头,低头看着我,“丫头,左子钦要朕给他个说法呢。你这回是不死不行了。”

    我点头,“死了也好,反正苏颜本来就是死人。”

    老皇帝盯着我,面容有些肃穆,“朕知道雪恩那孩子的死跟你没关系,你为斐儿做的,朕看得比谁都清楚。只是朕不明白,你既然这么喜欢他,四年前为何不顺着朕的意思嫁给他?”

    我撇了下嘴角,不高兴的说:“我才不要给人做小老婆。”

    老皇帝噗嗤一下又笑起来了,顺手就过来揉了揉我的头,“你这丫头还真是小心眼!”

    我抬头也跟着他笑起来,“嘿嘿,皇上不是说女人善妒不招人待见么?正好我这落下一身的伤,谁也别费力气,我自己就给自己弄死了完事。”

    老皇帝忽然不笑也不说话了,一双手背到身后去转个身在我眼门前来回踱方步。

    我看着他眼晕,脑子里也乱糟糟的,就想着

    闭上眼先睡会儿。

    半跪着沉在一片黑暗里,我迷迷糊糊的时候觉着头顶上有只手一下一下的揉着,断断续续听见老皇帝在那儿嘀咕:“真是越来越像了……连这脾气都是一样一样的……”

    本来想问他像的是谁,不过眼皮子太沉睁不开来,也就稀里糊涂睡过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听见旁边有人吵吵,我眯开一条眼缝去看只能见到无数模糊的人影子。倒是那些吵声清晰的传进了耳朵里。

    “什么救不活!我看你们就是没用心!”

    “殿下息怒……”

    “息怒个屁!你们一个个的要是不给我开张药方来,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

    “殿下!老臣实在无能为力……”

    “来人!把这老匹夫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

    “殿下!”

    “殿下!”

    “跪!跪!你们就知道跪着求我饶命,我求谁去饶她的命啊?都给我起来去开药方!去!”

    “殿下,这位姑娘的伤势过重,已是药石无医,还请殿下……”

    “放屁!放屁!她还躺床上喘着气呢!你哪只眼睛看见她死了?来人!来人!给我把这老匹夫的眼珠子挖出来!”

    “殿下!”

    “殿下!”

    “殿下!”

    ……

    我又睡了好久,昏昏沉沉的,只有被人掐着脖子灌药的时候能清醒点儿。但是药下了肚很快又睡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经常做梦。各种噩梦。很多人前一刻还在我面前好好的,转个身就变成了满地的鲜血和残肢。

    还有阎大壮和阎红花,这两个老是跟我玩捉迷藏,明明躲之前都是好好的,我一找着他俩不是看见断了的手就是看见血淋淋的大脑袋。

    偏偏,总是醒不过来。我一个劲的哭一个劲的喊,我实在烦透了这些梦,烦透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却怎么也逃不开。

    总觉得自己是把这一辈子都给睡过去了,所以睁开眼的时候还有点不相信自己尚在人间。

    周围很安静,暖炉上炖着汤水,白色的热气从锅盖沿底下冒出来。有阳光从窗户外透进来,满室亮堂堂的金色。

    我动了一下,才觉出被子让什么给压住了,低头看了看只见到一个头顶心。

    我渴得厉害,肚子里空空的,像是好久没吃过东西了。张开嘴发不出声音只好下狠手去拍那个头。

    “啊!”那人给我拍得跳了起来,他一转身我才看清楚他是秦枢。

    “苏颜?”他摸着头愣愣地看着我,有那么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

    我指着嗓子硬是挤出来一个字:“水。”

    他这才回过神来张开双手猛地扑上来把我抱了个满怀。

    “你总算醒了!”他的手在我背上使劲的挠,说话的声音听着也是咬牙

    切齿的,“这都快两个月了,你也不怕睡死过去!”

    我无奈,只能任由他抱着,等他抱够了再问他讨水喝。

    秦枢抱着我不撒手,伸长了脖子喊了宫女进来伺候。我累得慌,全身软绵绵的没力气也就懒得跟他较真随他抱去了。

    喝了点汤水又吃了碗药才算给折腾完,御医院来了人给我搭脉看了看又吩咐了些事项就走了。

    我靠在秦枢怀里仰头看着他,“喂!喂!你抱起来还没完啦?赶紧给我撒手。”

    秦枢撇了撇嘴角,蹬了脚上的鞋子就掀了我的被子坐进来了,“你现在是我的人了,还不兴给我多抱会儿?”

    我纳闷的看着他,还是没忍住伸出手去敲了敲他的头,“你才十六岁啊十六岁!你那脑子里能装点正紧孩子想的玩意儿吗?”

    秦枢一把抓住我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我这辈子最正紧的事就是娶你做老婆,跟你生孩子。”

    我朝他翻白眼,“我不干!”

    他一下就急了,搂紧了我瞪大了眼睛嚷嚷:“我为了救你我容易吗?连父皇都给牵扯上了!还有我舅那帮人。你知道秦斐对你有多狠吗?你知道你差点死在牢里头吗……”

    我被他吵得脑仁疼,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求他:“行了,行了,小祖宗,你别嚎起来就没完。咱不能好好说话么?”

    “唔!唔!”秦枢吱吱呜呜的瞪着我。

    我把手收回来按了按脑门,低声问他:“你到底是怎么把我从牢里弄出来的?左子钦那边又是怎么解决的?”

    秦枢靠过来把半边脸贴在我脖子里,压着声儿说:“父皇带着左子钦去牢里,指着昏迷不醒的你说是死了。君无戏言,由不得他不信。然后,我就把你接过来了。”

    呃……老皇帝宠儿子真是宠得一点原则都不讲啊!

    我张了张口还想说点什么,秦枢突然抬头望着我,“苏颜,我是知道的,秦斐也是知道的。当年父皇劝你嫁他的时候,我和他就站在屏风后面,你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后来你死了,秦斐特别恨你,我也恨你。可是,我更想你……”

    我望着秦枢的眼睛不说话,他其实长得很好看,有梁怀玉的底子,再加上他被老皇帝宠出来的那股子傲气。这孩子就像穿透了一切阴暗的阳光,做什么都是光明磊落的直率。

    他的感情一直很利落,爱你的时候为你摘星星月亮,恨你的时候给你抽筋扒皮。他没有那么多小阴谋,也不打小算盘,所以特别输得起。

    “你躺床上这两个月我都想好了,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哪怕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能再看着你这么糟蹋自己了。”秦枢一个用力把我抱到他的腿上,双手环上来牢牢锁住了我。

    “小枢……”我扭头看他,除了叫他的名

    字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伸手过来刮我的鼻子,哼了哼,“就凭你这到处惹事的性子,我是再也不能把你弄丢了。我这辈子能有几回把你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好运气?我可不敢跟老天爷赌你的命。”

    我一时词穷,眼眶里却是热热的,想着要骂他,话到嘴边又转了语气:“小傻瓜!”

    啧!啧!忒矫情了,一点都不符合我的风格,抖……

    作者有话要说:ok!女猪总算虐完,下面该好好虐秦斐了,哇哈哈~~~~~~~~~

    二十九章得令

    秦枢靠过来在我脸颊上响亮的“啾”了一下,双手捏住我两腮的肉一边往两旁扯一边阴笑着问:“你说谁是傻瓜?嗯?你说谁是!”

    你大爷!我瞪他,腮帮上的肉被扯开来嘴巴就用点合不拢,身上又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拍他。只好一边用鼻孔喷气一边朝他猛翻白眼。

    秦枢大乐,笑得前仰后合,正在我以为他又要贴上来亲我一口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急切的呼唤声。

    “知道啦!别嚎了!这就来!”秦枢不耐烦的冲着门口嚷嚷,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阴郁。

    我拽他胳膊,“出什么事了?”

    他先是皱眉把我从怀里抱出去安放在一侧,后来才撇了下嘴角说:“父皇病了,左子钦那个老匹夫一说太子执政,朝廷里那群人连个屁都不敢放。我小舅舅硬是把我给推出来了,现在发放政令的尚书省归我管。”

    我一下来了劲,“这么说,尚书令在你手里了?”秦斐怕是气到要吐血了吧?嗯,不能笑,不能笑!

    秦枢掀开被子下了床又转身来给我掖被子角,“嗯……父皇还嘱咐我好好干,别闯祸。”

    我抽了抽嘴角,缩在被子里看着他,“小枢,你还是想回江南去种地吗?”

    他手下一顿,猛地扑过来抱住我,“你是不是反悔了?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了?”

    我被他扑得五脏六腑都挤一块儿去了,疼得龇牙咧嘴直抽气,缓了好半天才能开口吼他:“谁他娘的反悔了?我这不就是多嘴一问吗?”

    秦枢抬头盯着我的眼睛,一脸严肃,“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把两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在他眼门前双掌合十,“求您了,挑个时间发疯好吗?我这儿一身伤还没好齐全呢,又要给你气出病来了!”

    秦枢这时才觉着我是个伤残,慌里慌张从我身上翻起来坐到床沿去紧紧拉着我的手,一个劲的问:“我伤着你哪儿了?你还疼不疼啊……”

    我甩开他的手,用力捂住他的嘴巴,“打住!小小年纪怎么跟个老太太似的,唠叨起来你还没完了!”

    秦枢急得直喘粗气干瞪眼,却克制着没有来拉扯我的手。

    我笑了笑,瞄了瞄空无一人的周围,才放下心来对他说话:“小枢,秦斐是一定要我死的。这次我没死成,是有你父皇在。如今眼看着你父皇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你想过没有了他的圣宠,我和你要怎么活吗?”

    秦枢立刻抓住我的手牢牢握在掌心里,“不会的,我不会让他知道你还活着。只要我们去了江南,只要我不跟他争……”

    啪——我抬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吼:“你不要那么天真好不好!这些年梁家明里暗里死了多少人你算过吗?还有梁贵妃,你不是直到今天也不知道

    她是怎么死的吗?”

    秦枢捂着脑门一脸委屈的看着我,也学着我吼:“我娘是噎死的!”

    我瞪他,冷笑一声,“哈!你是要等着我也吃饭噎死了才肯用脑子吗?”信不信到时候我从棺材里爬出来抽你!

    他一下就愣住了,也不知道是给吓着了还是正想心思呢,半天没出一点儿动静。

    我叹口气,这孩子身在皇宫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不会是梁怀玉半路捡来的孩子吧?

    “我的冰魄针呢?”我抬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在你枕头底下压着呢。”他呆呆地回应,眼神都不往我这儿飘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把那布包从枕头底下扯出来打开,抽出两根针来。

    “晚上去看你父皇,把这两根针扎他肚脐眼旁边。扎完了不管看见什么,你都记得给我把针带回来。到时候你问我什么,我都告诉你。”我把两根冰魄针小心翼翼放他手心里,又推着他的手握紧。

    秦枢低着头,手有些迟疑的往后缩,“小颜,你别这样……我怕!”

    我忍了又忍还是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去了,“怕也得去!”德性!

    “殿下,您快些吧,尚书省那些个老臣都炸开锅啦!”外面又传来催促声,秦枢扭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最终还是把冰魄针塞进了腰上的锦囊里。

    “小颜,你等我回来。”他靠过来在我额上亲了亲,立起身就急匆匆的走了。

    我望着那扇开了又合的门,慢慢扯着被子往身上盖。正想着到底是躺下继续挺尸呢还是起来活动活动,那扇门又开了,一个小太监端着金灿灿的盘子走了进来。

    这还真是个不起眼的太监,五官平平,连神色都是毕恭毕敬的,看不出什么脾性。他放下手里的托盘转过身往外走的时候,我已经不记得他的样子了。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宫女靠上前来服侍,我伸手指了指那个金灿灿的托盘,“给我夹点儿来吃吃。”

    上好的花生米糕,咬一口齿颊留香。我咬了两口觉得噎人,又舍不得扔,趁着宫女们转身顾不上我的时候把手里的糕塞进了被子里。

    喝了点热茶,我嚷嚷着困,宫女们没一个敢吵吵的,都悄没声儿的退出去了。

    我躺下躲进被子里把刚才的花生米糕拿出来,用小拇指把糕里的一小卷纸条给抠出来。

    摊平了微微泛黄的宣纸,上面书写的是我这四年来最为熟悉的笔迹,内容也是我习惯了的言简意赅——‘平安,收网,静候。’

    我把剩下的半截花生米糕塞进嘴巴里使劲嚼,握着那卷小纸条下了床慢慢走到暖炉边,小心翼翼的把纸条投进了红艳艳的炉火里。

    纸烧糊了的味儿和烧炭的味儿可不一样,前者是有墨香的。我闭着眼闻,只等到这股味儿

    再也闻不着的时候才重新回到床上躺好。

    其实,刚醒过来那会儿我是有想过小榕的。这丫头做事欠火候,我真不知道她在阎世手里能不能活。不过,既然来了消息说平安,她应该是没事了。

    只是不知道阎卿是否狠得下心灭阎世,毕竟是一对亲兄弟呢。要论长相和脾性,这俩人真是像到家了。

    师父很久以前说过:两个太相似的人是走不到一块儿的,因为无趣。

    师父说这话的时候,师娘还没嫁给他,所以也没好意思骂得太狠,就只是一剑下去挑了他的裤腰带完事。

    可怜我师父了,提着裤子从尼姑庵里蹿出来,后面跟着一堆喊打喊杀的光头师太。

    我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自己伸了手去衣服里面摸身上那些裹着伤药的绷带。猛地就发起愁来:这要是留下疤了,我将来嫁人是不是要比别人多置办一份嫁妆?

    作者有话要说:嗯,我要勤劳一点,打滚…………各位,我需要勤劳一点的动力!!

    三十章忽悠

    有的时候还真讨厌睡觉。这不!刚睡着断了头的阎大壮和断了手的阎红花就来报道了,还是点名要玩捉迷藏。我站在他俩中间望着一地的血直哆嗦,想叫不敢叫,想躲没法儿躲。

    “苏颜!苏颜!苏颜!”有人在我耳边一个劲的叫唤,吓得阎大壮和阎红花抱头鼠窜,我一乐,就乐醒了。

    “小枢?”我揉揉眼睛,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秦枢和闻孺一同站在我的床前紧锁着眉头,明亮的琉璃灯盏在他们身后摇曳着火光。

    真没想到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我父皇……是不是有人在暗地里谋害他?”秦枢的表情很是挣扎,说着话就把手捏成了拳头。

    “嗯,我的针呢?”我伸手扒扒头发,慢吞吞从被窝里爬出来。秦枢弯腰过来扶我,又扯着被子盖到我胸口才低头从腰里拿出两根冰魄针递过来。

    “都看见什么了?”我把针接过来放回包里,拖了两个枕头垫在背后找了舒适的角度窝着。

    “黑色的筋脉,还有肚脐眼里的血。”秦枢抹了把脸颓丧的坐到了我身边,“针拔下来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点点头,转而看向闻孺,“你也看见了?有什么头绪?”

    闻孺弯唇淡笑,“小生另有一件蹊跷事要请教姑娘。”

    哟呵!今儿个什么日子啊?倒霉事儿扎堆找上门呐!

    我挑眉,“什么事?”

    闻孺从袖子里掏出个绢帕来慢悠悠的打开了再捧到我眼门前,“姑娘可认得这是什么?”

    我低头瞄了一眼。雪白的绢布上有一只米粒大小的虫,看样子是已经死透了的,只是带着一丝腐尸的味道。

    “从死尸脖子里挖出来的?”我抬头问他,正好瞧见秦斐一脸莫名的悲愤。

    “前阵子那几位吃饭噎死的贵人,脖子里都有这么一只虫子。”闻孺重新收好了绢帕,动作很是仔细。

    “这是算不上蛊虫的蛊虫。”我晃了晃脑袋,伸手摸了摸下巴,“米血虫,长得跟米粒似的,混在米饭里给人吃了会堵住脖子那儿通肺的气门。人很容易就这么给憋死了,一般不隔割开脖子看是查不出来的。”

    闻孺点头,“是的。宫里的贵人死了也是要体面的,决不会由人割开了皮囊验尸。所以很难查出来。”

    秦枢的脸色一下就冷得跟腊月寒冬似的,“我娘也是这么死的?”

    我摇头,“没割开脖子看过,谁也不能说是。”

    闻孺笑了起来,“呵呵——苏姑娘既然识得这种虫子,可知它的出处?”

    我想了想,扭过脸认真的告诉他:“这种虫可以家养,就养在牡丹花的花根底下,用山泉水混着血灌溉。这虫子尝到血腥味不会离开。”

    而整个皇宫除了皇后的寝宫,别的地儿是没有

    资格也没有胆量养育牡丹这种花中之王的。

    秦枢刷地一下从床边站了起来,“果然是她!”

    闻孺一把按住他的肩,继续问我:“姑娘可知如何让这种虫子从地底下钻出来?”

    我耸耸肩,“在牡丹花底下放一碟子新鲜的血,虫子闻着味儿就自己爬上来了。”

    秦枢已经彻底发了狂,一把推开闻孺就要往外冲,我看他神情不对连忙叫住他:“小枢!你不管你父皇那桩事了吗?”

    已经冲到门边的他顿住脚步,沉默片刻后还是转身走了回来。

    “你父皇是被人下了蛊毒。”我伸手拽住秦枢的手臂,防止他再一个冲动跑出去。

    “怎么可能?”秦枢一下就给惊住了,眼神都有点木呆呆的。

    闻孺反应则快了许多,“苏姑娘怎会知道?”

    我朝他俩笑笑,“如果不出意料,这蛊毒还是从我手里流出去的。”

    秦枢和闻孺齐齐抽了口气,两人异口同声的问:“怎么会是你?!”

    我松开秦枢的手躲回被子里,干笑:“嘿嘿,这事儿说来话长……”

    秦枢不耐烦的挥手,“你说吧,我相信不是你做的。”

    闻孺也是迫不及待的样子,“还请苏姑娘长话短说。”

    我清了清嗓子看着眼门前这两个男人,稍微想了一下才开口:“这是秦斐问我讨去的,事后我偷听到他这是要拿来对付皇上的想收回来。他为了灭口,就给我栽赃,硬把左雪恩的死赖在我头上。”

    闻孺拧眉,“他是太子……这样做岂不是多此一举?”

    秦枢冷哼,伸手拍拍闻孺的肩,“倒也不算多此一举,我几个舅舅暗地里都在游说父皇另立新君。父皇口头上不置可否,转个身就找简亲王和睿亲王商议去了。”

    闻孺挑动了一下眉梢,“你不是一心一意要去江南么?难道皇上对你另有打算?”

    我轻咳了一下,望着秦枢,“无论如何,祸都是我闯下去的,我自去了结。这个蛊毒,由我来解吧。”

    秦枢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头,“之前你问我没有了父皇我们该怎么活的时候,是不是因为你也知道秦斐不打算让我活着?”

    我一愣,居然接不上话来。

    闻孺在后面低低的喊:“殿下,你这是何必……”

    秦枢忽然转身朝闻孺大吼:“我真是受够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君子楼买到了消息吗?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对母子对我和我娘做过些什么吗?你还要劝我劝到什么时候!”

    闻孺的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既然殿下并不打算争这个天下,又何必沉迷于仇恨?没有与之旗鼓相当的实力,殿下要如何去报这个仇?”

    我在一边听着有些傻眼,连忙从被窝里爬出来去扯秦枢的袖管,“小枢!你斗不过他的!你不要

    ……”

    “谁说我斗不过!”秦枢一甩袖子我立即摔了个四仰八叉,还好在床上有被褥垫着,不然我又要疼得死去活来。

    噗通——我听着声儿赶忙扭头去看,居然是闻孺给秦枢跪下了!我的老爹!闻家宗孙的膝下岂止有黄金啊?那简直是金山了!见着皇帝都不用跪的啊!怎么就给秦枢这毛孩子跪下了?

    “殿下!”闻孺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激昂,“臣愿意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瞧这架势,敢情是早就等着秦枢揭竿而起呢,是吧?

    秦枢背对着我,一字一字说得铿锵有力,“他不给我活路,我也不必留活路给他!”

    喂!喂!你真不去江南种地了么?我瞪着他的背影,心头忽而生出一种感慨:还是十几岁的孩子好忽悠啊!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我居然是北魏逍遥县令,你们呢?

    三十一章闻家

    “当务之急还是先救皇上。”闻孺跪在地上沉声提醒。

    秦枢仿佛这会儿才觉着被好兄弟跪拜是件挺寒碜人的事情,连忙弯了腰伸手去把闻孺拉起来。

    我怕他们还要演兄弟情深的戏码,着急忙慌的就跟着喊:“捡日不如撞日,要不今儿个夜里我就去给皇上清毒吧?”

    秦枢和闻孺齐齐扭脸看着我,不约而同的摇头:“不行。”

    嗄?这是什么情况?!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经不起冰魄针的寒毒侵害。”闻孺深锁眉头,一脸的忧心忡忡。

    秦枢走过来抓起我的手握紧,“小颜,为了救你这条命,我已经欠了闻家一个人情。我怎能再拿你去冒险?”

    “人情?”我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年头文人才子也学会趁火打劫了?

    秦枢坐过来搂住了我的肩并不答话,倒是闻孺施施然走到床边对着我笑:“回春妙手是我叔父。”

    嗄?那个江湖上传说能给人起死回生的老和尚?我眨了眨眼皮,气弱的问:“那位空空大师姓闻?”

    “小颜,大师的法号是虚无。”秦枢低头在我耳边悄悄的更正。

    “可不就是空空么?”我扭脸瞪他,顺手拍开他滑到我腰下的手。

    闻孺依旧是笑,“苏姑娘所说也不无道理。”

    我点头,转而又看向秦枢:“不就是给你父皇开张打虫的药方子么?能累着我哪儿啊?还是你打算让我去上山采药?”

    秦枢哑口无言,刷地一下从床前站起来抖着手指我脸,“你,你,你……”

    我眯起眼朝他笑笑,“没错,是我,怎么着?”

    秦枢被我气了个大红脸,一甩袖子,他跑了!

    闻孺站在床边替他的愤怒做解释:“殿下知道姑娘体内寒毒是冰魄针所至,一直很内疚。”

    呃……要是秦枢知道他是我拿来练习冰魄针扎岤功夫的活标本,应该就没心思内疚了吧?话说,我当初可是扎得他死去活来啊……

    我捂着嘴咳了两声,扔掉了心虚的表情重新抬头看向闻孺:“好了,趁这会儿没旁人,你总该告诉我为什么了吧?”

    闻孺挑了挑眉梢,脸上的笑意又深一层。

    当秦斐说我只剩下两年寿命的时候,我就知道是闻孺骗了他。再怎么说我自己也是个大夫,会拿捏不住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我要真的只有两年可活,我还耗在这鬼地方干嘛?早他娘出海周游列国去了!

    只不过人家既然已经自动自发为我搭了梯子,我也不必扔了梯子跳楼洒血显示自己有多能耐。不然,给老皇帝下毒这事儿,我能撇得这么干净吗?

    “闻家有条祖训:父母在,不远游。”闻孺昂起下巴,将双手背负在身后,“能让小生抛却闻家宗孙的责任远赴他乡的因由,苏

    姑娘应是猜得到吧?”

    我先是扬着声调“啊?”了一声,才砸吧砸吧嘴问他:“是为了倭寇的事么?”

    东齐国临海,每年秋收都要被成群结队的倭寇抢无数次。不仅累死累活的农民没饭吃,坐在宫里的大王也是饿肚皮呀!

    所以东齐国每一个大王登位后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嫁个公主到云朝来,除了换粮面还要换个同盟的契约,好从云朝求得军力支持去对付倭寇。

    只是云朝对东齐国真真一年比一年苛刻,粮食尽给馊的,军力尽给残的。没有闻家撑着,东齐国那块地儿怕是早就跟着云朝皇帝姓秦了!

    闻孺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苏姑娘既然明白小生的处境……”

    我皱眉连忙打断他:“处境?什么处境?你别给我下套子还端着一张欣慰的脸行不行?”弄得我跟殉国烈士似的,怪寒碜人的!

    “六殿下,是唯一能够帮助我国的人。”闻孺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阴险的表情。

    嗯,嗯,傻子如秦枢,又交闻家宗孙做朋友,又欠闻家大人情。他要是做了皇帝,东齐还真能凭着弹丸之地跟云朝平起平坐。而闻家则会成为东齐国的救世主、顶梁柱,比王族还风光。

    我点头,“所以,你从来没有跟君子楼买过消息。而宫里那几个噎死的美人,也不是皇后下的手。”

    即使皇后养的牡丹花根底下有米血虫,可是高傲如她,还不至于跟几个没成气候的女人计较。

    闻孺被我揭穿了也不尴尬,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笑笑,“呵呵——难道苏姑娘不想母仪天下吗?”

    想!我当然想!这是每个世间女子最顶级的梦想了,我凭什么免俗?

    “我已经帮了你,接下来的事,不该我掺和了。”我摊开手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心里高兴得霹雳巴拉放鞭炮。

    闻孺摇摇头,“以姑娘目前的状况还是多休养的好,小生并非物尽其用之人……”

    我不高兴的朝他翻白眼,“我知道自己被秦斐利用得很彻底,不用你?br/>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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