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企之花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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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到尾找不出一句废话,就象小说大师一样,有些看似可有可无的闲笔,却是故事发展的关键性伏笔。

    戈泽其道:“刘团长固然有替sx人评功摆好的意思,却在无意中说出了一个真理,‘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无论做人做事都是如此,这就叫‘两人同心,其利断金。’尤其在改革开放以后,我们当领导的在处理各项事务时更得牢牢记住这个道理。”

    说到这儿,戈泽其意味深长地凝视余顺利片刻,又向倪主席、郁副主任扫了一眼。倪主席在与戈泽其目光交织的一瞬间,立刻明白了这位市领导的意思。

    倪主席道:“领导的指示一语中的,基层同志一定要深刻领会认真落实。我们回厂后好好研究一下如何把事情办得更圆满。郁副主任,你的意见呢?”

    郁副主任道:“对,没问题。我们车间也希望每个职工家庭和睦、幸福美满。小两口天天在一个锅里吃饭,难免有磕头碰脑的事,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为好。”

    余顺利想到女儿婚后受到的种种委屈和身体伤害,想到康秀兰没完没了的埋怨,想到当初同意小瑛嫁到戈家时的无奈,怨愤之情油然而生:你唱什么高调呢?大谈什么“同心同德”,无非是要我听命于你,不让小瑛的事影响你副书记的名声。你的话能信吗?为了当官,自己的灵魂和老婆都能出卖!如今老婆成了植物人,你就把他甩给戈春生不问不闻,丝毫没有愧疚之心,还冠冕堂皇声称大义灭亲,路线觉悟高,骗谁?别以为身居高位,那点“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丑事没人知道,你跟我一样,都是衣冠楚楚、内心龌龊的伪君子!

    他听了倪主席和郁副主任顺风使舵的不痛不痒的现成话,又见他们三人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便仰脖喝了一大口,长叹一声,低下头默默无言。

    康秀兰看了他一眼道:“唉,如今的年轻人哪,本事越来越大,主见越来越多,什么事都敢干,对什么人都下得了手,哪里肯听父母的话,有父母作主的份?”

    倪主席听出她话中有话,又感到不好多说话,只得埋头喝酒。

    戈泽其道:“亲家母的话切中时弊,我赞成!如今社会政通人和,百废待兴,许多事急需拨乱反正。然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十年动乱造成的后患非一朝一夕能够纠偏,必须全体人民共同努力才有成效。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这个当父亲的对子女没有尽到管教的责任,一个从小老实懂事的孩子竟然养成了无赖泼皮的恶习。原以为现在条件好了,尽量满足他的要求,可以弥补自己的过失,没想到在我无原则的放纵下,孩子愈发变得无法无天!孩子是革命事业的接班人,我怎么忍心让他一错再错?”

    倪主席道:“我们都清楚,这事不能怪你,那些年你被关进牛棚,受到迫害,身陷囹圄,自身难保,哪有能力管教孩子?春生到化纤厂后,我们忽视了对他的教育,也有责任。”

    郁副主任道:“领导说得对,孩子是国家的未来,政府、企业和我们每个父母都有责任把他们培养成合格的接班人。我们机修车间领导一定要负起这个责任。”

    戈泽其道:“我家春生给亲家带来很多麻烦,尤其对小瑛造成极大伤害,我们当父母的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小瑛是我见到的最孝顺最温柔的女孩,嫁到我们戈家后吃了那么多苦,我要代表戈家对亲家公、亲家母和小瑛再次表示歉意。同时,再次请求给春生一次机会,不要分居,更不要离婚,我保证让春生好好对待小瑛,和和睦睦过日子。”

    余顺利闷闷不乐地独自喝酒,不说话也不抬头。

    康秀兰明白他此刻心里不痛快,别再指望这个闷葫芦能说几句上得了台面的话来应对亲家公了。此刻,场面的气势一边倒,他们非要逼着小瑛回到那个火坑。她明白戈家不肯他俩离婚,只是为颜面而已,况且戈春生对小瑛如狼似虎的态度,如何能让小瑛再回去受罪呢?她更清楚小瑛对戈春生已经死了心,维持这段原本就很勉强的婚姻已不可能。只有自己出面反驳他们的意见,才不至于落下余家不顾大局的话柄。

    她思索片刻道:“按理说,做父母的对子女的婚事应该尽力维护,劝合不劝分。亲朋好友的宗旨也是‘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但凡事都有例外,父母当不了子女的家也是常事。眼下小瑛身上的伤虽然痊愈,心头的伤口却难以愈合。这些天我每晚都陪着她睡觉,就是想在她做恶梦、惊恐不安时说些安慰的话。看着她在噩梦中吓得尖叫的样子,铁石心肠也不忍心再让她吃二遍苦啊。”

    倪、郁二人都听出康秀兰堵他们嘴的意思,便不再说话。

    戈泽其宽厚地笑道:“亲家母言之有理,还是让小瑛继续恢复一段时间再作打算,当父母的出发点都是为子女的幸福生活,但最终决定权还在子女手中。婚姻自主,是每个人的权利,一切从长计议吧!大家别停筷子,来来来,喝酒,吃菜!”

    在回家的路上,康秀兰责怪道:“今天象木头人一个,一句话都不敢说!你怕他啊,你们当官的都是这个德性,看到顶头上司象老鼠见到猫似的。我们是亲家,地位平等,犯不着在他面前低声下气!”

    余顺利闷声闷气道:“你懂什么,乱喊乱叫!你以为我心里好过?余家的生杀大权攥在别人手中,我也憋得受不了!”

    康秀兰道:“你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人家手里,逼得你用小瑛一生的幸福去交换?”

    余顺利瞪了她一眼,恶狠狠道:“早跟你说过别问,怎么还要问?”

    康秀兰委屈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正文第二十八章粟本佑理直气壮

    第二十八章粟本佑理直气壮

    戈春生吃了哑巴亏后,一直盘算如何报这一箭之仇。他左思右想,锁定打黑拳的唯有周国良和他的同党。戈春生和周国良的梁子是在下乡时结下的,暗中较量多少年了,可以说是知己知彼,这种小伎俩谁也别想瞒得了谁。

    雯雯劝他:“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抢了人家女朋友,占了大便宜。人家心里气不过,找人打你两下出口恶气也在情理之中。再说你挨打也没伤筋动骨,你的擀面仗却发挥神威,把人家打个头破血流。依我看,你这次非但没吃亏,还占点小便宜呢!”

    戈春生想想也对,那一棍肯定打得对方出了血,而自己挨的几下不过是搔搔痒而已,两天一过,不照旧生龙活虎,什么事都没有?再说目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对付他们。反正匿名信已经寄出,过两天看看效果再说。

    这些日子,贾雯雯不知道搭错万哪根筋,竟然沉溺于念佛,常跟他唠叨《三世因果经》,说什么人的命是自己造就的,要常常做善事,才会给自己造一个好命。还说行善积德有好报,行凶作恶得恶报,是自古以来因果循环报应规律。

    雯雯不管戈春生爱不爱听,反来复去对他讲解《涅磐经》“业有三报,一现报,现作善恶之报,现受苦乐之报;二生报,或前生作业今生报,或今生作业来世报;三速报,目下受报。”讲完“三报”便给他举例作证。

    有个年轻人找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十分满意。可是女朋友对他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年轻人摸不着头脑,再三追问,女朋友才告诉他“你什么都好,就是多了个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年轻人回家后磨了一把锋利的刀,并写了一张纸条:“母亲,不是儿子不孝,你老人家八十多岁了,该上天享福了。”然后把刀和纸条藏起来,准备伺机而动。

    奇怪的是当时四月天气,万里无云。下午五点左右,突然乌云盖顶,下起倾盆大雨,接着就是雷鸣电闪,一个炸雷把年轻人打得七窍流血当场丧命。老母痛失儿子,收拾遗物时发现枕下有尖刀和纸条,才知儿子遭雷劈是报应。

    戈春生听得嫌烦,道听途说,与我们无关。贾雯雯却说,谁说无关?我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明,十年前做了一件坏事,害了人,后来就得到报应,一直没有好日子过。

    戈春生问做了什么坏事?雯雯神情黯然,泪珠在眼眶里滚动,始终不肯说出来。戈春生想起雯雯受过的屈辱,不愿再去揭她的伤疤,凡事顺着她算了。因果报应的说法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世上神鬼莫测的事多了去了,谁搞得清呢?匿名信有没有用,听天由命吧!

    戈春生向洪振东讨教,洪振东的意见跟他一样,估计匿名信的作用马上就会出现,暂且等一等吧。

    这一天,洪振东看到保卫科赵科长神情严肃地进了车间,直奔办公室。洪振东心头一喜:有门!

    赵科长见办公室人来人往不方便,就把韩大光叫到隔壁会议室。韩大光问,老赵有什么急事,紧紧张张的。赵科长从口袋掏出一封信给他看。

    韩大光看完后脸色一沉道:“又是这种没头没脑的事,值得赵大科长亲自过问?”

    赵科长道:“这事非同小可,不得不问。”

    韩大光道:“我看不值,让我们工会主席处理一下得了。”

    说罢便走出会议室,不一会便同粟本佑一同走了进来,说了句“你们聊”就走了。

    粟本佑看完信后笑道:“总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好像嫌你们保卫科闲得无聊,分派点事情做。老赵也真是的,这种一不署名,二没实质内容,全是凭空猜测推断的匿名信,看过就归档吧,还需要兴师动众调查一番吗?”

    赵科长正色道:“说话轻飘飘的,脑子里就是缺根弦,你知道这封信是什么来头吗?”

    “管他什么来头!一看就知道泄私愤、图报复,泼污水、混淆黑白的下三滥勾当。”

    “你凭什么下这种结论?”

    “你是搞保卫工作的,应该知道写匿名信是前些年的畸形怪胎。产生的原因很复杂,有以此作为派性斗争工具的;有泄私愤图报复的;有对某些人的所作所为强烈不满、又不敢当面较量的;也有怀疑猜测却并无真凭实据的。

    匿名信出现后,有人就遭了殃,或被隔离调查,动辄搞什么‘专案组’、‘学习班’,一办就是数月甚至数年,造成许多冤假错案;或遭内部调查,成为‘内控对象’,从此变成‘另类’,再也别想有出头之日;有的查无实据,子虚乌有,便不了了之,但在部分领导心目中依然留下疙瘩,再也不像以前那么信任、重用。

    即使有个别匿名信反映的问题属实,但这种少量的正面效果淹没在大量的负面作用之中,形成了在当时特定环境中所谓的‘八分钱现象’,坐在家里动动笔,写封信,贴上八分钱邮票,就能调动许多人为你整治你想整治的人,真是一本万利哪!

    现在社会逐渐稳定,匿名信少了,各级领导对此类事情的处理也是慎之又慎,如无证据,轻易不会采取行动。以这封匿名信为例,该是属于凭空猜测、泄私愤一类,何必劳动赵科长大驾?”

    “老粟说的道理我懂。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封信是上头转来的,里面涉及的事情非同一般,上头非常重视,责成我们务必严肃查处!”

    “什么非同一般!无非是上面有关领导的面子问题嘛。你不用查,我都能分析出写这封信的人是谁,是什么目的。”

    “太牛了吧,这么有把握?我倒想听听。”

    “老赵你听清楚了。这封信写了两件事,一是检举周国良和余小瑛有不正当关系。二是检举乔正清包庇周国良和余小瑛,是因为乔正清对余小瑛心怀不轨,乔正清跟余小瑛有暧昧关系。这两项指控完全不符合事实。

    所谓周国良和余小瑛的关系,我们车间分工会多方进行调查,包括多次向戈春生了解,都未查到真凭实据。

    众所周知,周和余以前是恋人关系,感情很好,已到了谈婚论嫁地步。后来余小瑛突然嫁给戈春生,且婚后感情一直不好。其中原因我们外人不得而知,周国良心犹不甘是在情理之中。余小瑛婚后和周国良有接触也是事实,但仅仅局限于上班时在公开场合的谈话,并未发现任何不轨行为。

    至于乔正清对余小瑛有包庇行为,更属胡乱猜测。

    乔正清来车间才几个月,车间领导让他协助分工会调解余小瑛和戈春生的离婚问题,就是考虑到乔正清初来乍到,未涉及车间人际关系,不会有偏见。他跟余小瑛的每次谈话都有人在场,我和乔正清的看法完全一致,要说包庇,应该是我首当其冲才对。所谓包庇行为不存在,后面的推断更是无稽之谈。”

    “你又如何猜测匿名信作者到底是谁?”

    “综合余小瑛受伤事件的前后经过以及匿名信提及的内容,不难发现写此信者必须符合几个条件。一、此人对余小瑛、周国良的过去和现状十分清楚,对他们两人都有怨恨。二、对乔正清参与调解工作以及他所持的态度不满。三、他知道此信必定能够引起有关市领导的关注。因为戈春生、余小瑛就是市委有关领导的儿子媳妇。否则这类男女关系的揭发信怎会惊动上面?由此可以分析,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一人:戈春生!”

    “是戈春生?有些牵强附会。他如何知道乔正清和周国良的情况?他跟乔正清又有什么冤仇,要把他牵进来?再说他可以直接向他父亲反映,何必拐弯抹角?”

    “我们在调解过程中发现戈春生实施家庭暴力的直接诱因,是他对余小瑛晚上加班时的一切细节,包括乔正清值班、余小瑛跟周国良在一起聊天一个多小时、十一点加班结束等都了如指掌。他发现余小瑛从下班到回到家这段时间,有四十五分钟空缺,便怀疑她有不轨行为。

    当晚跟余小瑛一起加班的唯有装配一组的洪振东和他的两个徒弟。而戈春生和洪振东是铁哥们,曾在运动中一起造反、大串连,戈春生从洪振东那里得知信息的可能性极大。

    洪振东对车间核算员何冰冰追求了很久,都未奏效,乔正清进车间后,何冰冰对他更加冷淡。洪振东猜疑乔正清,找过他几次岔子,还在别人面前公开表示要给他一点颜色看。

    综合以上分析,写信人不是洪振东就是戈春生,甚至是两人的密谋。至于采用写信方式而不是由戈春生直接向上面反映,这便是他们的避嫌手法。他们的动机就更清楚了:一箭双雕,对他们两人都有利!”

    “对于信中所反映的问题,你们有你们的意见,但我们保卫科不能不亲自调查,这是上面的要求,希望车间配合。”

    “你们保卫科想怎么干,车间管不着,我们会积极配合,只要不妨碍车间生产就行。”

    “那是当然。机床厂一季度开门红,林厂长多次在会上表扬你们,保卫科也为你们高兴,还要为你们夺取上半年双过半提供更好的生产环境。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一句,你们对乔正清似乎很器重,不知道你们是否清楚,他的父亲就是数年前震惊三江市的博物馆盗窃案嫌疑人、后来畏罪自杀的原馆长乔建一?”

    “我们知道。不过市里并没有对乔建一定性,也就是说此案也许另有内幕,我想迟早会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再说乔建一的问题也不该牵连到他的儿子。”

    “乔建一问题想翻案,据我所知可能性不大。乔建一自绝于人民,就是不可饶恕的错误,他是明目张胆跟党和人民对抗!对乔正清这种具有不良家庭背景的职工,我们当领导的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你的观点恕我不敢苟同,十年动乱的冤假错案还少吗?如今改革开放拨乱反正,血统论已失去市场,我看赵科长也该换个角度思考问题了。”

    “我的想法恰好与你相反,我考虑的是红旗能否永远不倒,革命精神能否代代相传的问题。”

    “赵科长高瞻远瞩,水平高超,我够不上你的等级,不谈了。你想如何调查,请吩咐。”

    正文第二十九章乔正清义正辞严

    第二十九章乔正清义正词严

    赵科长找的第一个人就是洪振东,他们在保卫科密室谈话,赵科长相信严肃的谈话环境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参加谈话的还有保卫科干事小俞。

    赵科长笑容可掬,开门见山:“我跟市政府办公室夏主任是老朋友。”

    洪振东笑道:“表姐早就提起过你,说你的工作能力很强,在基层工作有点屈才了。”

    “哪里,哪里。基层工作是锻炼人的好地方,只有在下面干好了,才能胜任上面的工作。在这方面,你表姐比我强多了。”

    “我看赵科长是久困池中的龙,早晚有一日会腾飞九天。”

    俞干事在一旁暗笑,这二人的见面礼是相互吹捧,赵科长是驾轻就熟,洪振东也不甘示弱,这年头真的是,唉!

    赵科长道:“谢你吉言,我们言归正传吧。今日找你谈话,是想请你谈谈对乔正清、周国良和余小瑛三个人的看法,他们的人品,相互之间的关系等等。不要有什么顾虑,实事求是,不要隐瞒,也不要添油加醋,既要对组织负责,也要对同志负责。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好吗?”

    “那当然。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跟他们前世无冤,今世无仇,都是老同学,一个车间的同事,理应实事求是反映情况,你想了解什么,尽管问吧!”

    “那好,我们开始。我问,你答,小俞记录。”

    赵科长和洪振东足足谈了两个小时,赵科长问得很细,很深,洪振东的回答更加生动翔实,有些细节经过他的阐述,更让赵科长听得津津有味,犹如亲眼所见一般。例如周国良如何常到余小瑛工作场所聊天,连小余晚上加班也不放过;乔正清找余小瑛谈话时的表情如何暧昧,如何包庇周国良和余小瑛的不正常关系等等。小俞在一旁记录得也很详尽,几乎一字不漏,写满五张纸。谈话结束后,赵科长让洪振东看了记录,又让他在上面签了名字。

    赵科长愉快地和洪振东握手告别,然后要他回车间请何冰冰来保卫科。和何冰冰的谈话化费的时间不长,赵科长虽然和美女面对面坐在一起,有种男人常有的愉悦感觉,但毕竟不如洪振东那么随意,说话也得一字一句考虑周到。加上何冰冰所谈的情况不太符合赵科长的先入之见,因而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接下来,赵科长在董跃进、包小淼两人的谈话中听到了一些感兴趣的东西,对他俩来说是亲眼见到的表面现象加上推测,猜疑。而赵科长却从中引申出无限的想象力,尤其是二男一女之间的传闻,更是富有刺激性。

    赵科长认为掌握的材料充分,证据确凿,可以直接跟当事人摊牌。他考虑了一会,决定先找周国良谈话。

    周国良变色道:“你问我和余小瑛的关系,你是什么意思?”

    赵科长一楞。他没想到这小子到这个时候还是这么强硬。“请你注意态度!我代表组织找你谈话,是为了挽救你,不让你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要不是看在你年纪轻,又是初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主动坦白交代,我现在就可以对你隔离审查!”

    周国良瞪眼歪脖。“你要对我隔离审查?请问我犯了什么罪?杀人了,放火了,还是搞打砸抢,逼迫别人跳了楼?”

    赵科长心头一紧,他看了小俞一眼,愣住了。

    小俞看出势头不对,周国良击中了赵科长的软肋:十多年前,老赵做过一件错事,冤枉一个工人偷盗公物,闹出了人命。

    小俞忙打圆场。“别误会,我们是奉命行事。有人写信举报,我们不能不管。你只要实事求是把问题说清楚,我们会酌情处理,从轻发落。年轻人嘛,犯点错误是难免的,改了就好!”

    周国良勃然大怒,猛地拍一下桌子,只听“嘭”的一声,震得桌上的杯子跳了起来。“既然你们认定我周国良犯了错误,我跟你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我跟余小瑛的关系象一张白纸,清清白白,无懈可击。你们有证据就请拿出来,我们当面对质,我就不信三江市没有说理的地方!”

    周国良怒气冲冲向外走,赵科长气得浑身发抖,吼道:“放肆!你给我回来。”

    小俞忙劝道:“算了算了,别跟他计较。最近周国良受到的压力很大,心情不好,别把他逼急了,要不然兔子也会咬人!”

    赵科长悻然。“岂有此理!犯了错误还理直气壮,他眼里还有没有领导?”

    小俞不以为然。“我看这件事还得慎重考虑,无论是匿名信还是这些人反映的情况,臆测多,事实少,不足以成为铁证。捉贼要捉赃,拿j要拿双,我们还不能过早下结论。”

    赵科长怒气冲冲。“这么多人指证他们三个有问题,难道还不够?你去通知乔正清来谈话,我就不信他们会清清白白!”

    在赵科长看来,乔正清是坏分子的子女,理应俯首帖耳老实交代,不敢象周国良那样嚣张,一言不合就发造反派脾气。他让小俞把谈话的目的说了一遍。

    乔正清十分诧异:我得罪了什么人,竟把污水泼到我头上?

    赵科长见他神情迟疑,以为他心中有鬼,此时再给他加点压力,便可大功告成。“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们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革命群众的严密监视之下,我们保卫科更是不遗余力。如今已经掌握确凿证据,其他两个当事人也都主动交代了问题。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只要你能老实交代,组织上一定会实事求是处理。倘若不识时务企图蒙混过关,后果你自己考虑吧!”

    乔正清觉得可笑,赵科长居然煞有介事地抓住无中生有的事大做文章。他这一次又想讨好谁呢?乔正清听何冰冰说过,林厂长和严书记都是值得信赖的正派人,中层干部都信服他们,唯有个别干部例外,何冰冰没说个别干部是谁。

    “承蒙赵科长关心,我乔正清感激涕零!我这个被打倒在地又踩上一只脚的坏分子女忍辱偷生十多年,至今依然处于革命群众牢牢掌控之中,能够得到英明领导无微不至的关怀,实实在在是荣幸之极!唯有如此,我才能谨小慎微夹着尾巴做人,才能不犯错误。”

    赵科长未能听出这番话个中之味,冷冷地盯住他一言不发。小俞却已体味到言外之意,饶有兴致地看着乔正清,听他还能说出多少夹枪带棒的妙论。

    乔正清慢悠悠道:“赵科长要我老实交待和周国良、余小瑛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其实是高看我了。周国良是什么人?他是革命干部子女!余小瑛不仅是干部子女,还是众赞的厂花,机床厂的形象,更是市委副书记的媳妇。我乔正清何德何能,敢与他俩相提并论?人贵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既不敢和达官贵人扯上关系,更不敢在人前充老大招惹是非,我这个人的最佳归宿不过是蜗居陋室当缩头乌龟,平平安安才是福分。”

    赵科长的目光充满鄙夷。没想到乔正清竟会说出这种下贱的话,哪有半点知识分子的清高和骨气?

    小俞暗中发笑,乔老爷不愧多读了几年书,看似谦卑到作贱自己的地步,其实却是在眼前险象环生的境地最好的自保方法。

    乔正清感慨万端。“我是真心佩服市委戈副书记慧眼独具,选择了余小瑛当他的儿媳妇。我奉车间领导调解余小瑛和她丈夫戈春生的关系,当然还牵涉到周国良,他们三个都是我的初中同学。尽管我是人微言轻,我的意见未必能让英明领导入耳,我还是要说一句:余小瑛和周国良之间清清白白、白璧无瑕!余小瑛没给戈领导丢脸,更没给机床厂丢脸,可惜的是戈春生同学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很奇怪,戈春生为什么要写这种匿名信,他不是在给自己抹黑,也给他父亲脸上抹黑吗?”

    赵科长听到这里,似乎才领悟到面前这个乔正清并不是随意可捏的软柿子,他说的话看似没出息,却句句绵里藏针,顶得自己无话以对。

    赵科长恼怒道:“你如何敢断定是戈春生写的信?”

    乔正清狠狠地刺了他一句:“连瞎子都能猜得到!”

    赵科长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却再也想不出这次谈话该如何继续下去。

    小俞想笑又不敢想。凭赵科长的水平,他早晚会栽跟头,今日在周国良和乔老爷面前碰一鼻子灰,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倘若换了旁人,挨上几个巴掌也不为过,他何必为讨好那个市领导自找没趣呢?难道他不知道那个人的民间口碑何等不堪吗?

    赵科长在跟每个人谈话后,都关照他们回车间后一定要严加保密,不能泄露谈话内容。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三天之内,总装车间甚至整个机床厂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各式各样的议论都有,三人六样话!

    韩大光很生气,要在车间大会上公开消毒。粟本佑说且慢,赵科长是以组织身份出面调查的。你去向严书记汇报,把我们车间的观点摆出来,看严书记有什么指示;我去向费主席汇报,尽量取得厂领导的支持。韩大光说,好,我俩分头行动!

    正文第三十章何冰冰梦寐萦怀

    第三十章何冰冰梦寐萦怀

    何冰冰回家后对妈说,我有点累了,先回房歇一会。于兰芝正在忙着炒菜,头也不抬说,好吧,等你爸回来就可以吃晚饭了。

    半小时后,何文彬回到家。于兰芝叫了一声:冰冰吃晚饭了!过了一会没听到反应,心中诧异,便走到冰冰的房间敲门,屋子里没有动静。于兰芝轻轻推开门,看见冰冰躺在床上,头发散乱,双目紧闭,泪流满面。

    于兰芝慌了,连声嚷嚷:“冰冰怎么啦,是谁欺侮你?”

    冰冰一声不吭,泪水从眼角淌下来。

    于兰芝心慌意乱地把冰冰扶起。“有什么委屈快跟妈说。”

    何文彬走了进来。“我知道,她是为乔正清的事不开心!”

    冰冰偎依在于兰芝身上低声饮泣。

    何文彬道:“起来洗个脸,我有事跟你说,保证你破涕为笑!”

    一会儿,冰冰上了饭桌,于兰芝见她眼睛红红的,神色显得憔悴,便挟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冰冰碗里,对何文彬说,有什么好事还不快说!

    何文彬笑道:“冰冰,你们机床厂有个辛人杰,对吧?”

    冰冰道:“他是副厂长兼总工程师,从s市引进的技术人才。”

    何文彬道:“中午有人请我吃饭,在酒席上遇见他了,我们还私下谈了一会,他很器重乔正清。”

    冰冰道:“真的?他还说些什么?”

    何文彬道:“辛人杰说,乔正清这两天遇到一点小麻烦,但不要紧,挺一下就过去了。厂领导不相信流言蜚语,更反对匿名信造谣中伤。辛人杰还说乔正清对这件事一笑置之,显得很得体,颇有大将风度。”

    冰冰看见爸爸一本正经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她有些奇怪,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不开心跟乔老爷有关。

    于兰芝道:“辛人杰为什么会对你谈乔正清的事?你又怎么知道冰冰为乔正清不高兴?”

    何文彬洋洋得意。“冰冰是我宝贝女儿,我不关心谁关心?告诉你吧,自从知道冰冰的心思后,这个小伙子就处于我的严密监视之中。辛人杰是我当中学校长时的学生,能不向我报告?”

    冰冰脸色绯红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乔老爷?”

    何文彬笑道:“我是干什么的?我是资深教育工作者!教过成千上万少男少女,什么样的心思都休想瞒过我!最近你回家几乎每天都要乔老爷长乔老爷短,一提到他就神采飞扬,像是服了兴奋剂似的,你那点鬼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

    冰冰面红耳赤。“爸胡说八道,不理你了。”

    于兰芝笑眯眯道:“我也多少看出一点苗头,还能瞒得过你爸?冰冰快说说,进行到哪一步了?”

    冰冰道:“妈又乱说,八字还没一撇,算哪一步?”

    何文彬道:“乔正清这小伙子虽没见过面,却已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有机会请他来家玩玩,好小伙子难找,不要错过。”

    冰冰嘀咕道:“是爸要见他,不是我请他,到时别说是我的鬼心思!”

    何文彬哈哈大笑。“对对对。是我请他来玩,与你无关!”

    何文彬和于兰芝相视而笑,他俩见冰冰的愁容一扫而光,心中都舒畅无比,几乎在同一时刻挟了菜放进冰冰碗中,冰冰连声嚷着吃不下了。

    何冰冰说得不错,她和乔老爷的事确实是八字还没一撇。

    读初中时,何冰冰和同学们一样,正处于情窦初开的混沌状态。何冰冰、余小瑛、夏明兰三人是班里乃至市二中初中部公认的“三枝花”,备受少男少女青睐。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是同学们关注的焦点。

    他们所在的(4)班,是初中部的“尖子班”,这不是校方的刻意按排,而是同学们集体努力的结果:学习成绩方面,“三枝花”加上洪振东、白面书生等都是学校闻名的“尖子”;文体方面更是独占鳌头:每次文艺晚会一等奖都是(4)班的“专利”,夏明兰、余小瑛、贾雯雯几个女生理所当然是主力军。在体育老师彭建元带领下,以洪振东为队长的校篮球队,在三江市中等学校“打遍天下无敌手”。其中的主力队员(4)班占了一半多。就连(4)班的拉拉队也是独树一帜、气势不凡,在三江中等学校联赛中十分抢眼。

    在那轰轰烈烈的学雷锋热潮中,(4)班一马当先,获得先进集体称号。二中梁校长以(4)班为荣,亲自给余小瑛、夏明兰、洪振东等同学挂大红花。

    相比之下,何冰冰显得低调许多。她平日一般不与男同学说说笑笑,总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百~万\小!说,或者冷眼旁观。她的课余时间大都用在跟彭老师学武术健身。

    在何冰冰的眼中,乔正清是个不起眼的角色,除了打篮球有些功底外,别无出众之处:学习成绩中等偏上,不善言语,性格内向。幸好他的长相还可以,看上去挺顺眼。可惜的是“聪明面孔笨肚肠”,将来难有大作为。

    让何冰冰对乔正清刮目相看的一件事发生在红旗兵团批斗梁校长和彭老师的大会上。

    那一年,洪振东带领红旗兵团的红卫兵小将批斗梁校长和彭老师。

    洪振东在台上慷慨激昂批判梁校长执行资产阶级教育方针,用封资修毒害青少年,不断引领造反派呼喊口号:“打倒梁泽云”、“打倒彭建元”。

    梁校长和彭老师胸前挂着的大木牌足有二、三十斤重,压得二人弯腰曲背。梁校长实在坚持不住,双腿一软,人就倒了下来。戈春生让几个红卫兵把他架起来,梁校长的身子软绵绵地站不住,戈春生狠狠地踢了一脚,让他跪下,用木牌支撑着不让倒下。

    彭老师突然抬起头,双眼凶狠地盯着戈春生,愤怒的目光仿佛象团火。

    戈春生大声喝斥:“还敢嚣张?跪下!”

    他摁着彭建元的头要他下跪,彭建元死活不肯。戈春生在他后面踢了一脚,彭建元猝不及防,双膝一屈跪了下来。他随即一个鲤鱼打挺,稳稳地站在台上,腰板反倒比方才挺直许多。

    戈春生怒不可遏,竟然动手扇起彭老师的耳光来,只听得劈里啪啦的声响,戈春生左右开弓扇了几十个耳光。彭老师闭着眼,紧握双拳,依然挺直腰板纹丝不动,不一会便双颊红肿,嘴角流出鲜血。一时间,台上台下都惊呆了。

    何冰冰眼睁睁地看着彭老师受到如此侮辱,胸中的怒火犹如激流汹涌,喷涌欲出。但她非常清醒,此时此刻象她这样的小女生还能做什么?台下数百名良知尚存的同学又能怎样?她更担心彭老师因忍受不了奇耻大辱而被迫反击,凭彭老师的武功实力,十个戈春生都不在话下。可是那样会有什么后果?不可想象!

    就在这当儿,有几十名同学高呼着“要文斗,不要武斗!”从外面冲了进来。何冰冰见是“四·二三”战斗队来了,她心中一喜:梁校长和彭老师有救了!

    洪振东在台上喊叫:“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红旗兵团的同学们大都没有反应,有几个虚张声势地叫了几句“别过来!”却站在原地不动手。

    洪振东拿着麦克风和台上的同学站到台前叫喊革命口号。

    “四·二三”战斗队依然喊着“要文斗,不要武斗!”冲到舞台前,被红旗兵团挡住不让登台。

    洪振东又领着呼喊一句,“四·二三”立刻回敬。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