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企之花第11部分阅读
命接班人,终于也要自我革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以后的日子更象做恶梦似的不堪回首!
秀秀你还记得吗?前段日子我常常看到梁校长的爱人在大街小巷捡破烂,才四十多岁的人倒象六十岁老太婆,看到她,我就会想到当初我们对梁校长的暴烈行动,梁校长长死得冤,是我们害死了他!我恨戈春生,也恨我自己,恨那个毁了我一生的畜生队长!”
秀秀知道,那一次如果不是戈春生大早来找雯雯,雯雯早就魂归大山。假如不把那个畜生队长送进监牢,下一个受害者就轮到自己。那几年像雯雯那样受到污辱的女知青何止一个!她们回城后的日子不好过,一辈子都蒙上心理阴影。有不少人给雯雯介绍男朋友,都是因为她在大山深处的不幸遭遇而告终。
“秀秀妹,我知道你对我委身于戈春生的行为不屑一顾,我也明白他早就变坏了。他在抄家时把人家的黄金珠宝占为己有;武斗时把别人往死里整。但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从此我便可以了却尘念,无牵无挂,一心一意皈依佛门,也算是对自己一生的忏悔吧!”
秀秀默然无语。她能体会到雯雯内心的痛苦,远大理想被那几年的荒诞不经毁灭,畜生队长给她的耻辱又害了她的一生。
“秀秀妹,从此以后,我们将天各一方,生活在两种不同的世界,各自保重吧。我俩姐妹一场,临别之际,送你一句话:‘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切记!”
秀秀离开梅庵时,心里堵得慌。雯雯突然以遁入空门的形式离她而去,让她难以接受。她把这件事告诉白面书生的时候,在雯雯面前强忍的眼泪终于迸发出来,紧紧靠着白面书生的肩膀,低声饮泣。白面书生轻轻地抚摸她的肩和背,感受到她的身躯在剧烈颤动。
过了好一会,秀秀才抬起头,愁眉锁眼。“一起玩了十几年的好姐妹最终选择了与世隔绝的方式了却尘缘,真让人慨叹不已。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白面书生叹息道:“我们这些人都在荒诞的年代干出许多荒唐举动,用我们宝贵的青春为一个巨大的错误陪葬。而雯雯以消极避世的办法关闭了曾经充满激昂慷慨的心扉,是非曲直又有谁能评判?又有谁能知道,有多少跟雯雯一样饱受屈辱的女知青忍气吞声地在心理阴影下度日?这一页惨不忍睹的历史已翻过去了,会不会过了七、八年再来一次?”
秀秀忧心忡忡道:“真要有那‘再来一次’的一天,我唯一可做的事,也只有陪伴雯雯青灯古佛了。”
白面书生道:“有许多事情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你还记得有个叫郑大为的警察吗?就是在雯雯出事那天来抓捕畜生队长李德林的那个山里民警?”
秀秀道:“我想起来了。虎头虎脑的小民警,是当地人。”
白面书生道:“那时候我们知青点打架斗殴动静不小,常和那个小民警打交道。如今他已是派出所长,昨天他突然来找我,把我吓了一跳。警察无缘无故找上门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果然,郑大为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李德林刑满释放后没有留在大山。狱警向派出所反应一个情况,李德林在狱中曾多次和牢友谈过,出去后要找知青报仇,是知青害他做不成土皇帝,还吃了十年牢饭。郑大为考虑到李德林已经恢复公民身份,派出所不方便对他采取强制措施,只能专程来到三江,跟这里的公安通报情况,还让我们这些老知青提高警惕,以防万一。”
秀秀吃惊不小。“畜生队长李德林想报复谁?他自己干出伤天害理的事,还怪我们知青?”
白面书生道:“畜生队长原本当惯了土皇帝,后来突然吃了十年官司,能不恨我们知青?郑大为对我说,李德林离开大山时的态度很决绝,对别人放风他说不会白白吃这个大亏。他还说判他十年太重了,不服气,这几年的损失要从知青身上补回来。郑大为说,十年的牢还把他脑后的反骨磨平,还是那样嚣张,这种人对社会的威胁最大。
我猜他最想报复的一定是三个人:雯雯、戈春生和你,我们一定要小心一点。”
秀秀庆幸道:“雯雯不在市里,李德林找不到她。戈春生我看他惹不起,没那个胆量。至于我嘛,有你保护,我不怕!”
白面书生道:“以后我得好好看着你,小心没大错。我还想告诉小黑皮和鼻涕王,让他们也留点神。另外还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周国良长时间性情郁闷,撑不住了,有人说他变得呆头呆脑的,现在已经住进了精神病院,我们跟他是多年好兄弟,老同学,该去看看他。”
秀秀吃了一惊:“是为余小瑛的事闹成这个样子吗?”
白面书生神色黯淡:“我想不会有别的原因,国良跟他爸一样,都是一根筋!”
秀秀叹道:“太可怜了,国良真是个痴情人!”
正文第三十九章余顺利面面俱到
第三十九章余顺利面面俱到
周国良住院时,余顺利已经回家静养。他和康秀兰检视人们送来的慰问品,吃惊不小:五花八门的礼物把房间堆满了。康秀兰把礼品分成营养品、烟、酒和现金四类,一一注明送礼人姓名。
余顺利看着礼单,心头涌起一股热流:在平常日子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到了关键时刻,这些亲朋好友、同事下属都表现出对他的深厚感情。无论是烟酒或慰问金,余顺利都掂量出其中的份量,每个送礼者几乎都付出了一个多月工资的代价。常言道“礼轻情义重”,余顺利的感受是“礼重情更深”。
来而不往非礼也。余顺利考虑该如何投桃报李,琢磨了几天,他想一个绝妙的主意:在博物馆内部进行人事调整,能提拔的提拔,能升迁的升迁,尽量搞一个皆大欢喜。具体办法就是增设一名馆长助理,享受正科待遇;增加一个科室,顺理成章多了正副科长各一名。一般科员未能升迁的,就给他们轮资排辈,提升成一级或二级科员。三级科员则虚位以待,留给新人。余顺利为下属们逐个安排,做到人人有份,面面俱到。特别是沈蓓佳也可借此机会由副科长转为正科长,这是她期盼已久的愿望。因有舆论压力,不敢贸然行动。这一回是千载难忘的好机会,绝不可错过!
余顺利为自己的英明决策颇为自得,至于戈亲家送上的一份厚礼,当然该有特殊回报:让余小瑛回夫家去!
余顺利踌躇满志时,突然听到周国良得病的消息,心中一个咯噔。他对周建兴颇多微词,对周国良却并无恶意,他是看着周国良这个老实孩子长大的。周国良走到今天这一步,余顺良也有责任,可是事已至此,无法再走回头路,他的歉疚也只是短暂的一刹那,过后便沉浸在花花绿绿的礼品带来的喜悦之中。
康秀兰的反应比他激烈得多,她至今都不明白余顺利跟周建兴反目的根由,双方父亲的阻拦造成一双儿女终身痛苦,这个定论已在她心中根深蒂固。康秀兰这辈子都不能原谅余顺利的自私和霸道,为了自己官运亨通葬送女儿的幸福!
“都是你作的孽,把小瑛害苦了,又把一个好端端的小伙子害得那么惨!”
余顺利恼羞成怒。“你又唠唠叨叨干什么,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得回来吗?净说些没用的废话!”
康秀兰愤懑道:“作了孽会遭天遣的,你就等着报应吧!”
正说着,余小瑛回来了,余顺利让她坐下,有话要说。康秀兰见女儿脸色不好,猜测她已经听到了有关周国良的消息。
余顺利板着脸道:“小瑛已是成年人,人情世故理应懂得一些,你跟春生的事也该有个了结。你一门心思要离婚,可是春生坚决不同意,我也不好办。再说你公公在市里是有头有脸的人,你也该给他家留个面子。”
康秀兰抢白道:“没见过你这样当爸的,胳膊肘儿朝外拐!当官的晓得要面子,我们余家就不要面子?小瑛就不要面子?小瑛被打伤住院,没见过戈家人来探望,没听过戈家人一句道歉话。他们戈家把余家当什么了?你还要为他们说话!”
余顺利不以为然。“戈泽其已经三番五次请小瑛回家,也算是给足小瑛面子,你还指望堂堂市领导在你面前低三下四、叩头作揖?你等着太阳从西边出吧!”
康秀兰一脸不屑。“怪不得听人说,你们这些当官的一个比一个奴才相,什么官大一级压死人,什么坚决贯彻领导指示,全是说给老百姓听的,好让平头百姓人人当个乖宝宝,听凭你们摆布,受了冤枉气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余顺利不耐烦。“你别再煽风点火了,让小瑛赶快回去吧。在娘家已待了半年多,算个什么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就不怕人家在背后指指点点说闲话?我还怎么在官场混?”
余小瑛含泪道:“爸嫌弃女儿不争气,一定要让我回自己的家。我不怪爸,是女儿不孝,没本事替爸脸上贴金。我答应爸,明天就离开这儿,女儿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我再也不会让爸为难,免得爸对上级领导不好交代!”
康秀兰惊道:“小瑛真的回戈家去?”
余小瑛神色迷惘。“戈家是不能去的,打死我也不会去。偌大世界,不信没有我容身的地方!”
余顺利怒目而视。“你存心想气死我啊!不去戈家去哪里?”
余小瑛似未听见,转身就走。康秀兰气冲冲地瞪了余顺利一眼,跟着进了小瑛房间。
余顺利听到“嘭”的一下重重的关门声,气得目瞪口呆。他仰靠在沙发上,两眼死死盯着面前空荡荡的墙,心中不断冒出一句话:一步错,步步错!原本墙上挂着许许多多荣誉证书,“学雷锋积极分子”、“厂先进生产者”、“技术革新能手”等等,每张证书都记述了主人的辉煌历史,收录了领导和同志们雷鸣般的掌声。从踏错那一步开始,余顺利再也不敢面对那些承载着人们鼓励、期待的证书,他把它们从墙上取下锁进箱子时,他的心颤抖着。可是,这面空荡荡的墙却固执地提醒主人,历史是抹不掉的,不管主人是否愿意,它依然会逼迫他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行,除非他有办法挣脱桎梏。但是,余顺利没那个勇气,哪怕借他十个胆也不敢!
余顺利只能再去找戈泽其诉说委屈。“全怪我教育无方,从小对女儿娇生惯养,养成了任性骄蛮的坏脾气。我不过是劝她几句,要她早点回去跟春生好好过日子。谁知她跟我闹翻了,昨天自说自话离家出走,说她再也不进余家门,竟然住到厂里同事家中!唉,现在的年轻人啊,你说气不气人?”
戈泽其黑了脸。“老余啊,你当了十多年干部,还不懂得观察气候,顾全大局。你想过没有?目前的政治气候是什么,是拨乱反正!拨什么乱?是拨前几年的乱。这意味着许多事情都要重新审视,从头来过。老九已经由臭变香,不少案子已推倒重来,平反昭雪。在这种时候,你还不懂得谨言慎行,还想任由事态进一步发展?”
余顺利嘟囔道:“他们小两口的事,当家长的作不了主。”
戈泽其斥道:“糊涂!这几年你的见识一点不见长进,跟春生一样短视、浅薄。你们都以为领导干部的家事不用外人管,大错特错!街头巷议最让人兴奋的是什么?就是这些男男女女的事!什么张家女人偷了李家的汉子,李家的老婆与王家男人勾在一起等等,何况又牵上领导干部子女。悠悠之口,挡都挡不住,平民百姓的想像力比小说家还丰富。保不定会给你添油加醋,搞出许多八卦消息,让你臭不可闻,就像青竹竿淘粪坑一般。”
余顺利欲言又止,他见亲家示意别说话。
“你应该知道,不管是多大的官,倘若民怨,他的官帽就戴不长。这就是‘水能载舟也能复舟’的道理,我们都是男人,男人有男人的乐趣。听说博物馆有个姓沈的女同志挺有姿色,关注她的人真不少!我想你也不例外吧!不过千万别乐过了头,往往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骆驼。
另外我还得告诉你,乔建一专案组很快就会找你了解情况。当然你无需担心,‘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老余啊,我俩若不是亲家,我不会说这些话,你回去好好掂量掂量!”
余顺利出了一身冷汗,在这种时候突然提起沈蓓佳,又提起乔建一的事,戈泽其的言外之意已昭然若揭。可是小瑛偏偏离家出走,让他这个当爸的还能想出什么高招?女儿呀女儿,你把老子害苦了!
余顺利又换个角度思考,戈泽其为什么不检讨对自己的儿子管教不严?倘若戈春生对小瑛好一点,能闹到这个地步?戈春生施行家庭暴力,并不是第一次,戈泽其又采取了什么措施?没有,压根没有!他们的父子关系闹成这样,我看主要责任在戈泽其,他贪恋权位出卖老婆种下的苦果,只有自己尝,戈春生对这问题的处理比他强得多,没有忘记当儿子的孝道。如今戈泽其煞有介事唱高调,讲些现成话,无非是维护他自己的面子,生怕连累到他的位子!
余顺利盘算许久,觉得事已至此,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最坏的结果是乔建一的冤案真相大白,到那时候,自然有人承担责任,与我无关,大不了有失察责任,生活作风问题露馅,影响到家庭罢了!横竖眼下的家已经不象个家,做人的乐趣全都没了!
正文第四十章他把小乔当情敌
第四十章他把小乔当情敌
余小瑛跟许慧商量,想在她家借住一段时间,许慧开心得合不拢嘴。许慧的妈梁静第一眼看到余小瑛就心生好感,热情地替她张罗,把她安排在书房。自从许慧的爸过世后,书房一直空着。梁静说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家里只有母女二人,过于冷清。你来跟我们凑个热闹,求之不得。许慧要余姐跟她住一个屋子,好在一起说说话。梁静说小丫头不懂事,家里有现成的空房间不用,喜欢挤在一起!你要跟她挤一张床我不管,反正这间房归你余姐了。
余小瑛问许慧,你要我住进你家,不怕我把你带坏了?
许慧笑道:“我才不听那些人嚼舌头呢!他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一个比一个尖酸刻薄,巴不得把别人一个个糟蹋完了,才显出他们英雄本色!我进厂时间不长,可也看得清谁好谁坏,分得清谁是谁非。我知道你和乔老爷、周国良几个都是好人,可惜好人总是多苦难,老实人总是受欺侮,要是什么时候老实人不吃亏就好了。”
余小瑛的态度很严肃。“你对你师傅洪振东的看法怎样?”
许慧想了一下。“我看得出来,洪师傅跟你们几个合不来,好像有仇似的,专门在背后说你们的坏话。我也看出他在一门心思追求何冰冰,可是何冰冰不搭理他,跟乔老爷走得近些。洪师傅就忌恨乔老爷,说他的坏话最多,经常骂他是盗窃犯子女,贼窝里出来的不会是好东西。我在想,那封匿名信说不定跟他有点关系。”
余小瑛点点头。“乔老爷确实是个好人,戈春生有他的十分之一就不会把我害成这个样。他跟何冰冰倒是十分般配,天生一对,可惜乔老爷直到现在还背着家庭包袱。我看洪振东就是心术不正,借他父亲的问题故意中伤乔老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把乔老爷当成情敌,拚命想把他抹黑!”
许慧道:“我有些担心,听说洪师傅市里有后台,而且还不止一个,都是硬邦邦的,他在暗地里使坏是轻而易举的事。”
余小瑛道:“他已经在使坏了,那封信十有是他写的,我的感觉不会错。恐怕以后还会继续使坏,他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的邪气,被他盯住的人都会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慌。小慧你要防着点,我担心你会因我而受累。”
许慧道:“我心里有数。我觉得他有时好像有意在我面前透露一些信息,让我转给你听。”
余小瑛思索片刻。“有可能。他属于那种希望展现才能、个性张扬、自以为英雄好汉一类,不甘于屈居人下。
这种人的特点是喜欢出头露面,追逐最大的权力,占有最好的东西,也包括女人。他和乔老爷之间的竞争不会就此中止,我觉得他抛出匿名信的用意在于丑化乔老爷,打击他在何冰冰心目中的地位,最终赢得何冰冰的欢心。
可是这步棋未能奏效,我们三个人在外面的名声虽然受到了伤害,但何冰冰对乔老爷的好感没有减弱,反而有增强的迹象。反观她对洪振东似乎比以前更加冷淡。这个结果,恐怕是在洪振东意料之外的。”
许慧笑容满面。“你的话我越想越有道理。这几天洪师傅的兴奋程度不如匿名信流传那段时间。有时候我远远看到他和小包、小孙嘀嘀咕咕,我刚走近,他们就不说话了,看来有些事情还是防着我的。”
余小瑛抿嘴笑道:“那当然,现在你还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等你成为他们之中某一个的恋人,才会让你知道他们的秘密。不过也不一定,有的秘密是连自己老婆也不能知道的。”
许慧噘嘴道:“余姐姐取笑我,我哪会跟他们谈恋爱?我才十几岁呀,这种事我想都没想过!”
余小瑛正色道:“这可由不得你哪,我早跟你说过,机床厂男人多女人少,未婚女人更成了珍稀动物,你身边那几个人的神态,连瞎子都能看得清,我说对了吧,看你的脸都红成这样,快老实交代,是小包还是小孙?说不定还少不了姓洪的!”
许慧面红耳赤,羞涩地转过脸。“你坏,不跟你说了!”
余小瑛说得一点都不错,不管许慧承不承认,她身边三个男同事都对她存有爱慕之心。
洪振东比许慧大十多岁,这并不妨碍他追求许慧的权力。不过,许慧是他的第二选择,洪振东仍然没有放弃何冰冰。
他多次暗中跟乔老爷相比,觉得有四方面优势、两方面劣势。
首要的是出身过得硬,纯粹的海员家庭,领导阶级。乔老爷是什么出身?坏分子!
第二条优势是工作能力。洪振东自以为社会经历丰富,有出色的组织能力。想当初登高一呼,浩浩荡荡的革命群众立刻热烈响应,跟着他冲锋陷阵,向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作殊死搏斗。而乔老爷不过是初出茅庐的白面书生,谈不上什么能力。
第三条优势至关重要:洪振东有强有力的社会背景,广泛的人脉支撑。反观乔老爷根本谈不上有后台,许多人想起他是犯罪嫌疑人的儿子,回避都来不及,谁愿跟他讨近乎?
再加上洪振东的经济实力不容小觑,旁人只以为海员收入高于普通人,其实他早就在数年之前就未雨绸缪,积聚了可观财富!
就凭这四条理由,洪振东尽管知道何冰冰心中的天平已向乔老爷倾斜,但在生米尚未煮成熟饭之前,一切皆有可能,他跟乔老爷尚可一拼。
洪振东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如乔老爷的弱点。
一是文化程度。乔老爷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受到副厂长兼总工程师辛人杰的赏识。如今正是老九们吃香的年代,而自己不过是特殊时期期间有名无实的初中生,明显处于下风。
第二条劣势是乔老爷“近水楼台先得月”,天天和何美人坐在一个办公室,能不日久生情?
不过,洪振东换一种角度思考,除了学历问题是当前社会的发展趋势,无力扭转外,或许第二条劣势会转化为优势呢?因为距离就是美!乔老爷天天在何冰冰身边晃悠,会不会把他身上所有缺点完全暴露出来,让何美人看腻了,看烦了?
经过举一反三思索,洪振东对这场美女争夺战充满了自信,就像当年他指挥红卫兵“炮轰”三江市委,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一样。
洪振东办任何事都会给自己留有后路,在发动“进攻”之前就制定了万一失败时全身而退的计划。因而他把许慧摆放在后备位置。当然,这是洪振东的心理目标,不可外泄。
洪振东把才十八岁的许慧当成追求目标,有他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他父亲洪仲达每年三个月在家休假,唯一要办的就是督促儿子的婚姻大事。洪家条件优越,左邻右舍无人不知。国内刚开始出现黑白电视机时,乡邻们就涌到洪家看彩电。他们见到洪仲达从国外带回的许许多多小家电,无不惊诧、羡幕、慨叹。
替洪振东介绍女朋友的接二连三。但洪振东的择偶条件让许多人望而却步:下过乡的女知青不谈。有人究其原因,他闭口不言。有过来人暗中猜测,洪振东必定有某种担心,至于担心什么?谁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心照不宣。也有几个是洪振东看中的,但对方听到他就是当年鼎鼎大名的“洪司令”,一个个掉头而去。
让洪振东感觉不爽的是他发现小包小孙都对许慧蠢蠢欲动,大献殷勤。
自从许慧来了之后,包小淼和小孙争着替她打饭,饭菜票当然由他俩包了。许慧不好意思白吃,要给钱,他俩死活不肯收,搞得许慧左右为难,威胁说要跟余小瑛一起吃饭,他俩才接受了,这在从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洪振东喜欢在中午休息时打几圈“八十分”,作为他的小兄弟,二人偶尔帮洪哥打饭的情况是有的,但从未当成例行公事,雷打不动。
洪振东心里动怒,暗骂这两个小畜生重色轻友。不过,他从未在他们面前流露出对许慧有所偏爱的意思,他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目前该做的事是对他们三人严加防范,不让他们有进一步发展。
洪振东鼓励他们好好学技术,趁年轻脑子灵,多学点本事才能在社会上站得住脚。其他的事应该丢到一边,切莫为不切实际的幻想浪费了青春。洪振东想让小老弟知难而退,几次向他们暗示,许慧家必定有背景,否则不会在机床厂多年未招工的情况下,破例招进她唯一的徒工。
包小淼和小孙都不以为然,许慧只有母亲,父亲已经去世。孤母寡女,有什么背景?包小淼还特地叫他姐姐包楚楚到厂里来暗访。包楚楚是精神病医院护士,周国良就住在她的病区,他得病的消息就是从她那儿传出来的。
正文第四十一章周建兴号啕大哭
第四十一章周建兴号啕大哭
这一天中午时分,包楚楚来到装配车间。包小淼多打了一份饭菜,请大家凑在一起吃。洪振东知道包楚楚在护理周国良,想从她那儿打探些消息。
包楚楚道:“周国良的病情较轻,只要好好调养,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但他这种心病,受不得刺激,否则会复发。”
听她提起周国良,许慧就有替余小瑛抱不平的冲动。“周师傅挺可怜的,他和余小瑛原本就是情投意合的一对,可惜了。”
包楚楚道:“医院的人知道周国良的事,都很同情他,责怪两家的父母拆散儿女的幸福。听说周国良的父亲还是区教委主任,一个搞教育工作的领导也会干出不可思议的事情,枉为人父。”
许慧想起人们在议论时都猜测周、余两家反目另有内幕,便道:“听说这件事内情有些复杂,你们医院有人知道吗?”
包楚楚道:“我们当然要详细询问病人家属,找出病根以便对症下药。据了解,周国良自从自己的未婚妻成为他人新娘后,精神长期处于抑郁状态,最近一段时期又接连受到刺激,终于诱发精神错乱。至于为什么要拆散他们,周家没说出个所以然。但我们有位教授可能知道一些内情,他只是含糊地说内情复杂,还是不知道为好。”
洪振东道:“我看没什么复杂不复杂的,无非是戈家的地位更加吸引人罢了,区干部跟市委领导不在一个档次!我倒是很佩服周国良痴情不改,凭良心讲,周国良这个人不算太坏,有一点男子汉气概,只是偶尔做件坏事。前些日子,戈春生被人打了一顿,戈家怀疑跟周国良有关,说不跟他一般见识,倘若当真是他干的,会有报应的。谁想到没过几天,这话就应验了。可见做人还是要做好人,否则老天爷也不会答应的。”
许慧听着这些不闲不淡的话,心里有些别扭。包楚楚也觉得刺耳,因他是弟弟的老大哥,有些话不便多说,倘若换成自己医院的同事,她早就对他不客气了。
饭后,包小淼送姐姐出厂,问她有什么看法。包楚楚说,许慧小姑娘有见识、有同情心,善良大方,模样也不错,得抓紧追。我看你那个洪哥阴阳怪气的,说话拐弯抹角,城府极深,你要对他防着点。他看许慧时的眼神有些异样,还有那个小孙,好像对许慧也有些意思。包小淼说,洪哥正和乔老爷竞争何冰冰,哪会顾得上许慧。至于小孙,他各方面都比不上我,许慧不会看上他。姐尽管放心好了。包楚楚说,是你找女朋友,我有什么放不放心?只是提醒你一句,不要‘大意失荆州’就好!
包楚楚回到医院,周国良见到她,马上就站起来说,小瑛妹妹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我送你一个戒指,你喜欢吗?
周国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纸做的戒指说,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戴上。包楚楚顺从地伸出左手,周国良把纸戒指戴到包楚楚的中指,然后拍着手边笑边说:我们结婚了,结婚了!
包楚楚把他扶到床上说,好、好、好,结婚了,你该放心了,现在可以安下心好好睡一会了。
周国良满面笑容,顺从地躺下。包楚楚替他盖好被子,轻轻地拍了几下说,国良乖,好好睡。周国良看着包楚楚,傻傻地笑了一会,然后闭上眼,安稳地睡去。
这一幕场景,被周建兴全部看在眼中。
周建兴高高兴兴地出院后,见国良出差还没回来,心中生疑。方书琴知道已不能再瞒下去,只得把实情讲了出来。周建兴脸色大变,一整天都没说一句话。第二天又闷头睡了一个上午,到吃中饭时才起来。方书琴见他双眼红肿,似乎哭过的样子,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两人闷闷不乐地吃完饭,周建兴说要去看国良。方书琴说陪他一起去,周建兴说不用,他一个人去就行。
到了精神病院,医生见是周国良的父亲,用古怪的目光看了他一会,才告诉他住在三号病房。周建兴道了谢,找到病房,恰好看到包楚楚照顾国良的全过程,顿觉钻心般的疼痛。
周建兴轻声道:“护士同志,我是周国良的父亲,能否借一步说话?”
包楚楚脸色一沉。“你怎么才来啊!病人都成了这个样,你这个当爸的能放得下心?”
周建兴面红耳赤。“是我疏忽了,都是我的错。我儿子的病能好吗?”
包楚楚道:“周国良的病是能好,可好得快还是好得慢,家长的配合很重要。如果能获得病人更多信息,我们便能制定更有效的治疗方法。例如病人原本有未婚妻,你这个当父亲的为什么一定要拆散他们?”
周建兴默默无言,脸上浮现悔恨、无奈的神情。
包楚楚道:“或许你们有难言之隐,我不勉强。不过刚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只有那个小瑛妹妹才能彻底医治他的心病,我们尽力而为吧。”
周建兴走进病房,见周国良已经沉睡,面部露出微笑的表情,可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别扭、古怪。周建兴看了许久,眼眶渐渐湿润起来,他忙用手背擦拭一下,低头耷脑地再三拜托包楚楚尽心照顾他的儿子,他周家会永远记住她的大恩大德。
包楚楚道:“救死扶伤是我们医务人员应尽的本分,倒是周同志理应多加思索,如何为儿子的健康尽一分力。”
周建兴无言以对,快步离开了医院。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蹲在墙角哭出了声,起初只是泪流满面,低声饮泣,一会儿就泪如雨下,号啕大哭。
几个行人闻声往这边张望,见是一个花白老人在医院外失声痛哭,料想此人有亲属遭遇不幸,外人是爱莫能助的,驻足片刻便各自离去。唯有一个中年汉子久久站立不动,也未上前劝慰。
过了一会,周建兴从墙角站起身,擦去脸上泪痕,步履蹒跚地走了。中年汉子吃惊不小:这张脸哪像五十岁啊,分明已经六十多!抑郁寡欢、饱经风桑,哪有半点以学雷锋积极分子身份作报告时意气风发的光彩!
中年汉子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这个中年汉子,就是三江市委新成立的乔建一专案组长郑浩天。他原是东城区派出所长,市委书记任斌泉考虑到乔建一自杀时,郑浩天曾参与过此案的调查工作,情况比较熟悉。
郑浩天诧异道:“当时负责乔建一案的莫副局长对情况最清楚,由他牵头不更好?”
任斌泉笑道:“你对此案没信心?如果是这原因,我可以考虑换人。”
“那倒不是。此案内情非常复杂,我担心牵涉面太广。”
“我问你,当前三江市的重点工作是什么?”
“拨乱反正。”
“当年乔建一案为何不了了之?”
“十年浩劫,法制遭到践踏,是非颠倒,美丑不分。”
“如何拨乱反正?”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法律是衡量是非的准绳!”
“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我必定不辱使命!”
每当想起和任书记的这段谈话,郑浩天憋屈了十年的怨气立刻马蚤动不已,随时准备喷涌而出。
郑浩天调阅十年前的案卷时,莫副局长喝着茶慢悠悠道:“小郑啊,这件案子难办。乔建一自杀,所有线索中断了,博物馆盗案就成了无头案,我们束手无策,死无对证哪!就连神仙也无法可想。如今是中央和地方都有压力,任书记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做出重启调查的样子,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走一步算一步。”
郑浩天笑道:“莫局长言之有理。我明白上面的意思,尽力而为罢了。”
莫副局长甚为满意,笑容可掬道:“小郑若有疑难之处,尽可来我这儿交流,我必定不遗余力。”
郑浩天拿着案卷离开莫副局长后,莫副局长立刻挂了一个电话,笑着跟对方说,这小伙子是“傻瓜相机”,没什么可担心的。
郑浩天翻阅案卷,里面的材料依然与当年所见到的一样,没有什么新鲜内容。证人证言不少,充其量不过是记述了整个案件的过程:一九六六年八月三十日,全国政协委员,三江市工商联主任委员龙德章先生的抄家物资送入博物馆仓库保存,签收人沈蓓佳,证明人乔建一;一九六八年八月二十日,三江市文教系统宣传队进驻博物馆;十一月二十日,部分抄家物资不翼而飞。一九七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收到匿名群众举报,称乔建一监守自盗。宣传队给乔建一办学习班,隔离审查,乔建一拒不承认,期间曾有逼供现象。十月十五日乔建一跳楼自绝于人民。宣传队曾去乔家搜查,未有收获,被盜物资至今下落不明。
郑浩天记得当时进驻博物馆的宣传队员是周建兴和余顺利。案卷中还保存一份尸检报告,表明乔建一生前身上有多处淤伤,为遭受殴打所致,但案卷中没有审查人员对逼供情况的说明。郑浩天想,这也许是当时历史条件的限制,不可能保存有损宣传队声誉的材料。
正文第四十二章乔建一案露端倪
第四十二章乔建一案露端倪
郑浩天走访的第一个对象是乔正清的母亲。
乔母眯着眼盯着郑浩天道:“这不是莫所长吗?十年了,还是这么年轻,一点儿不见老!我这个老太婆就不行了,这头发说白就白,老了!”
乔正清道:“妈,你眼睛花了,看错人了。他不是莫所长,是专案组的郑组长,他要重新调查爸的案子。”
乔母凑近郑浩天,又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别骗我了,你就是莫所长!你干吗骗我呢?十年前你吩咐的话我记着呢,你是怕我跟别人乱说,才来试探我的吧。我是老实本份人,哪里敢乱说乱动呢?老乔走了,我还指望正清养老送终,我敢乱说吗?老乔留下的那封信不是给了你啦,老乔让你们查查那两个人,查得怎样了,那两个还过得好好的呢!可老乔死得冤啦,害得我儿到现在都抬不起头来。都怪老乔,当什么媒人啊,人家余队员家里有老婆,你去凑什么热闹,要给他介绍什么博物馆大美人!如今晓得厉害了吧,姓余的非但不领情,反而栽赃栽到你头上,你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