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企之花第10部分阅读
。”
“姓周?是不是叫周建兴?”
“正是,你认识?”
“当年博物馆清理阶级队伍,他也是负责人之一。”
“有什么名堂吗?”
“有,名堂大着呢!那天姓周的兄弟俩拿出龙纹梅瓶时,我觉得有些眼熟,跟博物馆丢失的梅瓶很相似。当时我收购了梅瓶,就把它放在安全地方,一是此瓶确实珍贵,二是我怀疑会不会就是失盗的那只?后来我找朋友在博物馆查对了龙先生提供的照片,果然一模一样。”
“真的?这条线索太重要了!捉贼拿赃,查到赃物,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反复琢磨了好几天,觉得问题没有这么简单。这件龙纹梅瓶是否就是贼赃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据专家考证,龙纹梅瓶虽然存世不足十件,毕竟不是唯一实物,还无法构成铁证。”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我看至少可以说明原持有人有重大嫌疑。”
“说得有道理,这肯定是一条重大线索。不过目前还不能打草惊蛇,要耐心等待第二件失盗古董出现,那时就万无一失了。市里成立专案组,我想暂时先观察一段时间,看他们是真查还是敷衍了事。如果是真查,我就把这条线索报上去,否则就只能另想办法。官场上的人际关系太复杂,不得不防!”
“好,我赞成你的决定。”
“你可以多多关心姓周的同事,这意思你懂吗?”
“我懂。我天天做着父亲平反的梦,可只能藏在心里!”
乔正清回到办公室,一抬头遇上何冰冰含情脉脉的目光,两人会心一笑,何冰冰便低头忙她的统计报表。
粟本佑对乔老爷道:“化纤厂的倪主席来电话说,戈泽其专门和他谈了戈春生的事,要求做劝和工作,不要离婚,劝余小瑛早些回家。你有什么想法?”
乔正清道:“关键在于余小瑛本人,其他人再多说也无效,不过,我看余小瑛不会跟戈春生破镜重圆。”
粟本佑道:“我也是这么想。要不我俩一起找她谈谈,看情况再说吧,我们是外人,只要尽心尽力就可以了。”
余小瑛果然不肯回去,她提出的理由令人信服。她说,自从受伤住院至今已半年多,戈春生从未去看她一次,也未打过电话,如同陌生人一般。有人告诉她,这半年多来,戈春生一直跟贾雯雯同居,可见他对自己早就没有夫妻感情。她没追究他伤人的责任已经便宜他了,如何能再回到他身边?这个婚是离定了。
二人见劝说无效,安慰几句多保重之类的话也就算了,从情感上说,他们都赞成余小瑛早离早安稳。
何冰冰道:“小余嫁给戈春生是羊落虎口,人变得面黄肌瘦、疲惫不堪。回到娘家后,又恢复到以前模样,有说有笑,换成谁也不肯再受二遍苦!”
粟本佑道:“我知道不该劝说小余走回头路,也知道戈泽其不准儿子离婚不过是为他自己的面子,并不是真的为儿子着想。戈春生一面跟别的女人同居,一面又在大庭广众面前跪求别离婚,这种口是心非的事只有他这种无赖才做得出,目的是想堵住小余的路,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乔正清道:“戈春生以前老实巴交的,是根好苗,谁知长大了成为歪脖子树!不知戈领导是何感想。”
粟本佑道:“我透个消息,你们绝对不能外传。千真万确的事,戈领导表面上冠冕堂皇、正经八百,暗地里做的偷鸡摸狗的事比他那个无赖儿子还要无赖,老百姓在私底下议论纷纷。当官的谁好谁坏不是他自己说了算,得由老百姓说了才算!”
何冰冰道:“我也有耳闻。我爸说,象戈泽其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台上威风凛凛,台下猪狗不如。”
乔正清心头掠过一片阴影,贪官污吏霸住朝政,父亲的冤屈何日能伸?
正文第三十五章余顺利急火攻心
第三十五章余顺利急火攻心
余小瑛跟粟本佑、乔老爷谈话以后,心事重重,闷闷不乐。康秀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余小瑛说戈家老爸不松口,还逼双方厂领导出面做劝和工作,我已经回绝了,决不回头。我不开心是怕连累我们车间领导。
康秀兰见她嫁到戈家后心里一直不开心,这一回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既心疼又内疚。当初她如果坚持站在女儿一边,也许就不会踏进戈家的门。如今女儿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回娘家养伤,自然应该当机立断,与戈家划清界线。康秀兰说,别怕,戈家是鬼门关,不能再踏进去,妈支持你!
余顺利一到家就催她劝女儿早点回家。“老待在娘家算个什么事?小夫妻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哪家不是嗑嗑绊绊的,有几家真闹离婚?再说结婚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高兴时‘入洞房’,不高兴了一拍两散。”
康秀兰打断他的话:“你不管女儿的死活,算什么男人?小瑛的手臂都被打断了,你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还想把她推回火坑,门都没有!你怕你的上司,我不怕。”
余顺利想着自己这个芝麻绿豆官当得很憋气,说的话连老婆、女儿都不听,怎么向戈泽其交待?戈泽其请他们夫妻吃过饭后,又来过两次电话。他的口气格外温和,谈的事也很冠冕堂皇,可是其中隐含的意思却深不可测,让余顺利感受到毫无违背领导意愿的空间。
戈泽其在电话中说,市委坚决贯彻中央精神,改革开放搞现代化,要深入开展真理标准问题的讨论,采取一系列配套措施,从思想上、组织上拨乱反正,要办一系列培训班,平反冤假错案。在文教系统,已开过平反大会,成立了专案组,重启几个历史遗留案的调查,博物馆的乔建一案就是其中之一。
在新形势下,每个干部都要紧跟市委步伐,端正思想,积极投身于改革开放,迎接历史大变革、大转折的考验,千万不能当历史的绊脚石。最近有个别干部逆潮流而动,发表不适当的言论,受到了严厉的组织处理。
戈泽其用和霭可亲的语气建议他主动积极配合专案组工作,实事求是反映情况,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协助专案组早日给乔建一案定性。最后他委婉地希望亲家公妥善处理好儿女之间的矛盾,让余小瑛早日回戈家。
余顺利的思绪长久停留在“组织处理”四个字上,他听出戈副书记在提到这个字时的语气格外沉重,那背后隐含的意思是多么耐人寻味,他深深地悔恨自己这一生全都毁在这四个字上。
余顺利的脑海里翻腾着十年前一幕幕心荡神摇的场景,浮现出一个绰约多姿的身影,正是从那些心猿意马的日子开始,余顺利为了避开“组织处理”,听从“好心人”劝告,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木偶,被人用线牵来牵去,不能自主。一步错,步步错哪!
原本当维修钳工时上班拚命干活,下班后一只杯子、二两小酒、三两花生米,晚上抱着老婆一觉睡到大天亮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日子再也一去不复返。不仅如此,连自己女儿的婚姻大事也不能作主,被迫听从戈副书记的暗示,抡起无情的大棒,硬生生把小瑛和周国良这对鸳鸯打得各飞一方,葬送了小瑛的幸福,也葬送了这个家的平静、安宁。唉!本就是普通工人的命,平白无故地当什么官啊?
余顺利无法把内心隐痛向家人倾诉,只能忍受康秀兰和小瑛的责怪和白眼,此刻,戈亲家又逼着他把好不容易挣脱魔爪的女儿赶回去继续受苦,余顺利再也无法忍受内外夹击、急火攻心,只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余顺利醒来时已躺在医院里,天底下居然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他睡的地方竟是小瑛数月前睡的同一张病床!
医生说他得的是急性肺炎,住一个礼拜就会好的,别担心。其实余顺利巴不得在医院里多住几天,把烦心事抛在一边。
来探望他的人络续不绝,博物馆的同事轮流值班。机床厂的人也来了不少,都是余小瑛的好朋友。乔正清代表装配车间去探望余顺利时,他的态度不冷不热,面部毫无表情,眼睛躲躲闪闪,连同去的许慧都看出来了。
许慧问乔正清是怎么回事,乔正清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为小余的事有不同意见吧。”
许慧道:“小瑛姐再也不能去吃二遍苦受二茬罪。”
乔正清道:“小余也很为难的,戈家是大干部呢。”
许慧道:“那怕啥?戈家理亏在先。”
乔正清没再说话,他在想着一件事:父亲死时,周建兴和余顺利都是宣传队员,他们跟父亲浑身伤痕及跳楼有什么关系?
乔正清去探望余顺利时,照顾余顺利的是博物馆的一位女同志,四十岁左右,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她见探望的人都走了,便关上病房的门,迅速凑近余顺利,伏在他身上亲吻。
过了一会,她回到病床前的椅子上,理一下凌乱的头发,拿了一只苹果削皮。
余顺利望着她红扑扑的脸庞道:“蓓蓓,刚才那个小伙子就是乔建一的儿子乔正清。你记住了,说不定以后还会打交道。”
沈蓓佳道:“哦,长得蛮神气的。听说他一直为乔建一的事四处奔波?”
“是啊,是件麻烦事。不过他那时才十多岁,什么都不懂。”
“乔建一的事要重新调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我想不会有。都过去十多年,又能查出什么新证据?反正我们当时确实打人了,有警察的尸检报告,赖都赖不掉。但与乔建一监守自盗是两回事,专案组来调查,仍按以前的老办法回答就是,出不了问题。”
沈蓓佳把削好的苹果一块块喂到他嘴里。“想起那一段日子就象做梦似的好开心、好舒服。可惜再也过不到那种好时光了。”
“我让你失望了,以前的承诺没能兑现。原本想暂时应付一下老人家,以后再想法跟你在一起。没想到结了婚就象判了无期徒刑一样,进了牢再也出不来。”
沈佳蓓叹了一口气。“这是命啊,把我们的好梦埋到心底里吧,能够常常见到面就心满意足了。”
“你也该找个合适的人嫁了吧,一辈子单身总不是办法。万一有什么病痛,也好有个贴心人照顾。”
沈佳蓓斩钉截铁。“别再劝我了,我早已打定主意,宁愿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再找别的男人。老天爷早已安排妥当,我就是为你而生的女人,不会去服侍别人!”
余顺利长叹一声。“我上辈子肯定作了孽,老天要罚我承受与心上人咫尺天涯的痛苦,如今还把痛苦加到小瑛头上,使她重蹈我的复辙,想离都离不了!”
“有关小瑛和春生的事,我听到不少风言风语,你得注意,别让他俩把事情越闹越大。”
“我们余家跟戈家的事,旁人来凑什么热闹。他们都讲了些什么?”
“都是些八卦新闻,你别在意,无非是嫌贫爱富攀高枝之类。倒是有种说法特别恶毒,猜测你跟周建兴反目成仇的原因,版本很多,我听了都有些担心,想不到他们的想象力如此丰富多彩!”
“竟有这种事?不得不防!”
沈佳蓓望着余顺利两鬓的白发和额头的皱纹,心中叹息不已。当年他和她一起在家门前的河中游水,她常常取笑他只会“狗爬式”;农历七月半二人在河面上放水灯,悼念先辈亡灵;春游时节一起放风筝。一幕幕往日趣事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后来,余顺利和周建兴进驻文化系统,他的英姿焕发、能言善辩,慷慨激昂的气势愈发让她爱慕不已。就在那一段日子里,沈蓓佳获得了梦寐以求的爱情,她和余顺利尝到了地下情甜蜜的刺激,真心相爱的牵挂。尽管她很清楚,那是一种畸形的爱,建立在他人痛苦基础上的不道德行为。但是一旦情爱的野火点燃,就必定呈燎原之势,不可阻挡。何况在沈蓓佳看来,这份爱原本就该属于她的!
可惜仅仅过了短短几年,余顺利就已经显出疲惫不堪的老态,他的日子肯定过得不开心。倘若当初娶的是她,就决不会落到这个地步,造化弄人哪!
正文第三十六章周国良忧思成疾
第三十六章周国良忧思成疾
余顺利住的是内科病房,在隔壁一幢外科病房中,住着周建兴,他是上星期来医院开刀的。
前些日子,周建兴来医院检査身体,医院怀疑周建兴得了肠癌,通知了方书琴,方书琴一下子懵了,她忍受不了压力,内心的痛苦全在脸上表现出来。周建兴看出蹊跷,怀疑自己得的是恶病,方书琴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周建兴自己去找医生,医生被逼无奈,只得告诉他良性恶性均有可能,进一步检查后方可确诊。
周建兴顿时心灰意冷,恰好国栋被人追债东躲西藏,他想来想去无计可施,一咬牙把龙纹梅瓶拿出来换了钱。国栋、国良开心得合不拢嘴,他却苦在心里。他知道龙纹梅瓶一露面,就好比给自己埋下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他盘算来盘算去,决定对国栋、国良两兄弟严加保密。
他的如意算盘是这么打的:得了癌症等于被判了死刑,没几天好活,开不开刀一个样。干脆不去医院,只当什么毛病都没有,还能照常受到人们尊重。他这个区教委主任的官虽不大,总会有人满面春风巴结他,时不时还会来一点小意思。倘若住了院,得了绝症的消息传开来,等于向人们宣告周主任下了台,要换人。那些满面笑容的人马上会屁颠屁颠转向新主任,他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主任唯有向隅而泣,无人理会。
周建兴已习惯了众星捧月的日子,不肯轻易放弃,即便已得绝症,也要过完每一天好日子,直到实在熬不过去,就来个痛快,一了百了,在冥冥之中聆听歌功颂德的悼词。
国栋已买了新房子,和碧瑶带着孩子搬出去了,老房子只剩下他和方书琴、国良三人。一下子走了一半人,家里空荡荡的冷清许多。
国良整天愁眉苦脸、挨声叹气。周建兴知道自己是祸根,因为自己的过错,破坏了国良的终身幸福;又死要面子不肯认错,弄得全家不开心。周建兴心中的憋屈无处可诉,再加上绝症在身,他的情绪愈发低落。唯有在外面端着主任架子时依然志得意满、神采飞扬,一回到家就象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床。
方书琴知道他的病拖不得,见他硬撑着死活不肯去医院,又不准她把实情告诉儿子,急得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在方书琴万般无奈时,洪振东的影子在她眼前浮现。她知道周建兴和洪振东的关系不同寻常,周建兴之所坚决反对国良把余小瑛娶回家,就是因为洪振东的劝说。方书琴或多或少明白周建兴对他言听计从的背后有着一段难以言表的隐秘,至于详情如何,方书琴不愿也不敢去想。此刻为了延长周建兴的生命,只能求助他人了。
方书琴找到洪振东,把她的想法告诉他时,洪振东的面部表情十分古怪:似笑非笑,似忧非忧。方书琴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出现一个念头:找错人了。按常理推断,对于不可告人的秘密,知情人越少越好。或许洪振东巴不得周建兴早些羽化成仙呢!果然,洪振东淡淡地说,过几天我有空就去劝他,不过惹上这种病,神仙也没法,顺其自然吧。
方书琴气愤地转身就走,回家对周建兴道:“看你交的什么好朋友,人家指望你早点呜呼哀哉,你还想着抱人家的大腿!”
周建兴问明情况后,脸色都变了。他扭头想了半天,咬着牙道:“明天就去医院开刀。他巴望我早死,以后就能把一盆污水全泼到我身上,没那么便宜。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周建兴住院的第二天就开了刀,打开腹腔一看,原来是良性肿瘤。周建兴仿佛死里逃生、捡到一条命似的,沮丧的苦瓜脸笑逐颜开。前来探望的同事和相关校长、教导主任川流不息;鲜花、水果、营养品堆满病房,方书琴连续跑了十来趟才搬回家。
国栋和碧瑶带着玲玲来探望过几次,他们住进新房后,国栋痛改前非,对碧瑶百依百顺,一门心思上班挣钱,下班陪老婆孩子,小日子过得和和睦睦。
国良的情况却大为不妙:探望父亲时眼泪汪汪,呆呆地坐在床前默默无言。以往父子俩就很少讲话,此刻周建兴自感问心有愧,更没什么话好说。方书琴明白他们各自的心思,也想不出适当的话安慰国良。
周建兴和方书琴都没有注意到国良有什么异常,碧瑶发现了。她对国栋说,弟弟的神情不大对劲,看人的眼神跟精神病院的病人一样呆滞,很不正常。国栋吃惊不小说,真的吗?我得多关心一下。
国栋观察了几天,果真见到国良的举止反常:沉默寡言、目光呆滞、行动迟缓,常常独自泪汪汪地坐在房间里,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国栋和碧瑶都以为他为余小瑛的事伤透了心,钻了牛角尖,一时不能自拔。国栋几次邀国良去新房子吃饭,散散心。国良从不推辞,吃饭时仍然木呆呆的,叫他吃菜就吃菜,叫他喝汤就喝汤,不叫他时自顾自闷着头吃白饭,一句话都不说。吃完饭后又自顾自坐到沙发上发呆,一发呆就泪汪汪的,连玲玲跟他说话都不理不睬,以往他每次见到玲玲都要逗她玩,抱她一会。
国栋担心他精神方面受到新的刺激,便去问国良的好朋友白面书生。白面书生说国良前些日子还蛮开心的,教训了戈春生一顿,多少出了口气,没听说他出了别的什么事。国栋不得要领,想找乔老爷问问情况。恰在这时,乔正清打来电话,约他见面谈谈国良的事。
这几天,电工组组长向车间领导反映周国良的异常表现:经常呆在屋里独自发愣,别人跟他讲话,他答非所问。以前他一有空闲就去余小瑛那儿聊天,余小瑛痊愈上班后,他再也没找她说过话,只是远远地盯着她发呆。
电工组长道:“周国良的精神状态不适宜电工岗位,能否让他暂时干点别的工作,以防万一?”
韩大光沉吟片刻道:“你说得对。匿名信事件对他的打击很大,你们电工组的同志多跟他聊聊,让他想开一些。工作方面的安排,你可以灵活处理。今天电器仓库进了一批货,你让他去帮几天忙。”
韩大光让乔正清去找他谈谈,年轻人容易沟通。乔正清认为匿名信事件刚发生时,周国良的态度未见异常,现在风波早已过去,应该不会为此事影响情绪,必定另外有什么事让刺激了他。
乔正清思索片刻,认为应该先向余小瑛了解一下,或许会发现些什么。他考虑到匿名信所造成的影响,单独和余小瑛谈话不太合适,就去找粟本佑,请他一起找小余谈。
粟本佑笑道:“你是怕有人吃醋吧?我没空,等一会还要去厂里开会,要不就让何冰冰陪你去吧。”
乔正清道:“你去跟她说,我不方便。”
粟本佑道:“还假装正经,说不定心里正偷着乐呢!”
乔正清、何冰冰和余小瑛三人一起在会议室谈话。
余小瑛听到周国良的反常行为,脸上露出悲伤、怅惘的神色。
“自从受伤以后,我一直都未曾和周国良见过面。住院期间,他曾去过几次,都被我家人挡在门外,连他带去的水果之类也不许留下;回家养伤后,爸妈更不让他踏进家门半步。周国良托人约我出去见面,我怕万一被戈春生发现,会惹出更大麻烦,就委婉拒绝了,我想他一定很伤心的。
后来我上了班,周国良也没来找我说过话,车间里有戈春生的狗腿子,我和周国良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里。周国良一定怕有人搬弄是非,不敢靠近我。但我知道他常在远处盯着我看,他的心思我知道,对我还没死心。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我跟戈春生的事不会那么容易解决,拖个五年十年也有可能。周国良应该尽快离开是非圈子,找他自己的幸福。上个星期我写了张纸条,让许慧帮我递给他,请他别再想着我,赶快另找女朋友,否则我只有再次请求调离机床厂。”
乔正清道:“原来如此,周国良的病根就在这儿。”
何冰冰道:“好一个痴心汉子,可惜月老牵错了红绳子。小余你做得对,否则无法断了他的念头。”
余小瑛忧心忡忡。“可是他会不会想不开,出什么事啊?”
乔正清道:“车间领导担心的就是这个。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做他的工作。”
余小瑛眼眶湿润,低声道:“拜托你们二位了。”
说罢,余小瑛忍不住掉下了泪。何冰冰想起和她一起拍摄产品样本、听着人们赞美一对姐妹花时心花怒放的情景,再看她此刻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酸酸的。
正文第三十六章周国栋口吐真言
第三十七章周国栋口吐真言
乔正清和周国栋把周国良的情况交流后,都觉得国良的问题不可忽视,应该立刻去医院检查。
周国栋叹息道:“父亲还在住院,国良也出事了,坏事都凑到一起。都怪我父亲想不开,把一个家搞成这个样子,亏他大小还算个国家干部!”
乔正清奇怪道:“你们周家父子同时生病,不过是凑巧罢了,国栋兄为何全怪到周伯伯头上?”
周国栋愤愤不平:“乔老爷你是不知道我爸那个死脑筋,在外面倒是象模象样,天天跟有文化的人打交道,原本就应多沾点文气,学点豁达大度的气质。可他倒好,回到家就变成守财奴,抠门儿!你也知道我家才卖出的古董,值那么多钱,他早该拿出来卖了改善生活。你看以前我们家过的是什么苦日子,说出来多丢人!”
乔正清心中一动。“周伯伯心疼祖传宝贝,不愿在他手上流失,心情可以理解。”
周国栋道:“祖传宝贝不止一件,我看哪一件都可以让我们家变成万元户!再看看国良和余小瑛的事,要不是我爸固执,硬是棒打鸳鸯,他俩连孩子都有了!国良的病全是父亲惹出来的!”
乔正清道心中一喜,周家还存有古董,这个信息太重要了,他忍不住要刨根问底,又想起徐经理的话,不能打草惊蛇。
乔正清不露声色。“说不定老人家苦日子过惯了,不觉得如今的生活有什么不好。这大概就叫代沟吧!不管他了,国良的病最要紧!”
乔正清和周国栋立刻把他送进医院。医生检查后确认他是长期抑郁,加上精神受到刺激,已经踏进精神病门槛,不过还好,是轻度,治疗一阵子就会好的,乔正清和周国栋毫不犹豫地给周国良办了住院手续。
周国栋回去告诉了母亲,方书琴说暂时别让你爸知道,能瞒几天算几天。开始一个星期,周建兴见国良没露面,也没多说什么,每次有人来探望他时,他都要时不时望着门口,似乎在看还有什么人进来。到了第二个星期,周建兴忍不住问,国良怎么没来?方书琴像恍然大悟似的告诉他,国良出差了,要半个月才回来。周建兴说,要出差这么长时间,也不来说一声。说完就闭上眼,扭过头去。方书琴见他眼角淌下两行泪水,她心里难受,眼眶也湿润起来。
周国良得病的事,车间领导没对电工组明说,怕以后周国良受到岐视。但三江市就这么大一块地方,终于没能瞒得住。
周国良本就是匿名信风波主角,在机床厂已小有知名度,再加上女主角是厂花,市领导家里闹离婚的媳妇,周国良是为这个女人得的精神病,这就为好事者提供了充分的想象空间。经过人云亦云的加油添醋,这个不幸事件被渲染成新一波桃色新闻,在机床厂各部门、车间流传,连带乔正清和余小瑛也受到波及。
洪振东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便约戈春生出来喝酒,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戈春生高兴得一口气喝完三杯酒,连声叫道:“痛快,狗日的周国良竟敢动我老婆的心思,简直是昏了头。恶人有恶报,天理昭彰!”
洪振东笑道:“你那封匿名信到今天终于发挥了作用,逼得姓周的发了神经病,另外两个也是吃不了兜着走。一箭三雕,战果辉煌。”
戈春生道:“全靠大哥运筹帷幄,动动嘴便有奇迹。来,再干一杯!”
洪振东已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他曾经亲耳听到其它车间的工人私下议论:没有哪个男人不爱美女,总装车间的男人个个想沾厂花的光,就连乔老爷身边有了个何美人,仍然贪心不足,还想在周国良和余美人之间伸一脚,凑个热闹。
洪振东就像六月天喝冰水,要多舒坦就有多舒坦!
戈春生回到家已是晚上八点多,一见到雯雯就嚷道:“痛快,真痛快!”
雯雯见他满面红光,两眼发直,跌跌撞撞,皱眉道:“又喝得醉醺醺的,干什么呀?”
戈春生嘻嘻地笑。“我高兴哪!周国良那小子得了精神病住进医院,真是活该。”
“真的?是为余小瑛?”
在白面书生打黑拳的那段时期,雯雯从秀秀那边了解到周国良、余小瑛和戈春生之间的恩恩怨怨。凭良心讲,雯雯对周国良是同情的,对戈春生抢他的女朋友颇多微词。
戈春生道:“哼!周国良对我的老婆念念不忘,活该遭到报应。我戈春生是好惹的?做他的梦去吧。”
雯雯撇嘴道:“论起理来,是你不仁不义在先。人家谈恋爱谈得好好的,你们戈家凭啥把余小瑛抢过来?我们几个都是老同学,何苦如此缺德!”
戈春生哈哈大笑:“妇道人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给你说个明明白白,也好让你知道我戈家不是轻易让人瞧不起的。余小瑛是机床厂厂花,在整个三江市也算数得上的美人。除了我戈春生,谁还配得上她?周国良?那小子差得远呢!倘若是嫁给了他,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暴殄天物?我把她抢过来,是名正言顺的替天行道!
再说了,余家和周家能有今天的地位,靠谁?还不是靠我们戈家?余家是心甘情愿把余小瑛嫁给我,周家也是心甘情愿不准那小子娶她。你知道为什么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啊!”
雯雯不以为然。“抢了别人的女朋友还振振有词!既然如此,又为何不善待余小瑛,把她打成那样,连我都看不过去!”
戈春生笑嘻嘻道:“谁让余小瑛不守妇道,继续跟姓周的眉来眼去?”
雯雯啐道:“胡说八道!我调查过了,余小瑛跟你结婚后从未做过出格的事。周国良对余小瑛情缘未断也是人之常情,关余小瑛什么事?你给自己的老婆脸上抹黑,算什么本事?我倒是听人说过,你在结婚后一直在外面拈花惹草。还有脸倒打一耙!”
戈春生讪笑道:“我要不这样待她,你能跟我在一起?”
雯雯皱眉道:“你别把我扯进来。我跟你实话实说吧,这些日子陪着你,是为报救命之恩。当年你把我从鬼门关救回来,我就许下愿,只要你肯接受,我就以身相许。恰好你和余小瑛闹得不可开交,一个人很寂寞,就趁此时机了却我心愿。再说即便我不来,你也会去找别的女人。我并无趁虚而入取而代之的意思,明天我就会在你面前自动消失。我知道你不会在意我的存在,余小瑛那样漂亮的美人你都不在乎,何况我这个残花败柳?
你的品性我早已摸透,女人在你眼里不过是一件衣服,穿旧了就要更换,甚至只穿过一次也会丢到一边,这方面与你父亲相比,青出于蓝胜于蓝。”
戈春生嘻皮笑脸道:“我们住一起不是开开心心的吗,干吗要走?七十二式功夫还没演练完呢,你舍得走?”
雯雯道:“你真把我看成滛荡的下贱女人?老实告诉你,我的贞操被天杀的抢走,我的骨气还在!我已想了好久,决定从明天开始,再也不碰任何男人,这世上再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戈春生惊讶道:“你不会做傻事,放着这花花绿绿的好日子不过,要去那西方极乐世界吧!”
雯雯笑道:“我去的地方不在西方,而是东方,灵山的梅庵。那里是个好去处,有山有水,灵山春晓好景致!”
戈春生大惊:“好端端的小美人要削发为尼?你疯啦?”
雯雯脸上浮现向往憧憬的神情:“那里是人世间难得的一片净土,有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妙音住持已经答应我带发修行,等我彻底觉悟,断绝尘念,才肯给我剃度。”
戈春生顿足叹道:“罢了罢了,我喜欢的女人居然要去当尼姑!我这个大男人还有什么用?雯雯能不能听我一句话,千万别去灵山,等我和余小瑛的事了结,我就跟你结婚。”
雯雯道:“我早就说过,我陪你是报恩。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再没有值得牵挂的东西,你与余小瑛的事跟我毫不相干!”
戈春生的酒全醒了,他倒在沙发上,愣愣地望着雯雯,沮丧的声音问道:“没有挽留的余地吗?”
雯雯望着窗外明晃晃的圆月。“没有了,今天是我陪你的最后一晚!”
这一晚,二人极尽缱绻。窗外,月光如水,一泻千里。
正文第三十八章贾雯雯带发修行
第三十八章贾雯雯带发修行
从第二天起,雯雯再没出现。三天过去了,戈春生寂寞难耐,忍不住去灵山找她。
灵山梅庵果然是个好地方,背倚天灵峰,面临天坪山。四周秀峰环立,两侧深谷溪涧,古木扶疏,绿荫如盖。庵前有菜园一方,葱葱茏茏;不远处一泓清泉,水流不断。
梅庵深藏在银杏古柏丛中,有殿宇三重,大殿崇宏,廊庑精洁。一尊巨大的观世音菩萨矗立大殿,千手千眼、手持净瓶、杨柳、一副甘露滋润苦痛众生的慈母形象,令人肃然起敬。大殿中弥漫淡淡的清香,几个尼姑低眉下首进进出出,处处是肃穆景象。
戈春生恭恭敬敬地向妙音住持打听,妙音告诉他,前几天确有一位女施主前来庵中带发修行,现今住在庵中。但施主言明不见客,请回吧。戈春生再三央求,妙音不再答理,只是口中念念有词,戈春生莫名其妙,只听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几个字。
戈春生不死心,要往后面去找。未等到踏进后院一步,便有尼姑挡住去路。戈春生试了几次都得到同一句回复:请施主自重。无奈之下,戈春生只得怏怏不乐地离去。
此刻,雯雯确在庵中,陪伴她的是秀秀,秀秀百思不得其解。
“雯雯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吗要到这种地方来?”
“红尘凡事,我已厌倦,再也没有值得留恋的地方,唯有这青灯古佛,才是终老处所。”
“姐何苦如此?我知道姐心里很苦,可人还得往前看,人世间还是有许多快乐的事。我看你前些日子还是很开心的,虽然我并不赞成你跟戈春生在一起。”
“秀秀,我俩是好姐妹,虽然舍不得跟你分开,但人生没有不散的筵席,迟散不迟早散。我已想得很透彻了,人生如梦,这话一点都不错!秀秀你好好回顾一下,我俩这人生都是怎么过来的?爸爸妈妈盼我们老老实实读书,踏踏实实做人。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常常挂在嘴边的那首歌‘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交到警察叔叔手里面’?老师让我们学雷锋,我们就去孤寡老人家担水做卫生,还常常帮助老人背东西、过马路。那时候我们是什么心情?一片阳光!”
秀秀至今还记得很清楚,当时雯雯、戈春生几个年龄比她大的男生女生每天都会相约做好事,不仅受到老师表扬,爸妈和邻居都夸他们是好孩子。
“可是,有谁会想到进了初中以后,我们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复的变化:参加红卫兵,戴上套,停课闹革命,写大字报批斗老师,走上社会‘破四旧’,抄资本家的家。那时候我们多狂热!抱着满腔热情,怀着伟大抱负,做了多少不可思议的荒唐事情!”
秀秀点点头,一幕幕埋藏心底已久、荒谬绝伦的场面重新浮现面前:学校里批斗梁校长和彭老师,把他俩整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可是我们袖手旁观,还跟着乱起哄。批斗会后,梁校长自尽,我们幸灾乐祸,说什么罪有应得;前街,被抄家后又拉出去游街的赵王氏,当晚就跳了河,三天后她的尸体才被捞起;社会上,破坏了许珍贵文物、古迹,毁弃了无数图书和文献资料······
“接着便是全国大串联,造反,武斗,上山下乡,我们这些叱咤风云、革别人命的革命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