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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雨旗眼神一点点暗下来,对汪贺西讲:“我依然会组织我们反校园女生节的活动,上一次我妥协了,但这次不会。”

    汪贺西被他这副神情激怒,笔直地站立在他跟前,问话冷静到可怕:“请问你对我们学生会的辩论会构想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不是希望这个话题能引起讨论么?我们甚至还准备请院士来给你站台,请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不需要。”王雨旗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凉透了,“我什么都不需要。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你他妈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是人们的同理心。如果一个活动是以扩大学校知名度,或者什么校庆什么招生率为出发点的话,那就不是我想要的。”

    汪贺西已经快被他折磨地没有了脾气。他再次抓紧王雨旗的手腕,走近一步质问道:“你不懂什么叫双赢么?!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我们各取所需,没有谁是输家!我真的搞不懂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鬼东西!读书读傻了啊?!”王雨旗后退一步,挣扎着躲开:“我不需要你懂,你也不会懂。”他抗拒的姿态终于把汪贺西逼到绝境,逼得他红了眼睛,几乎是咬着牙说了一句:“我做这些都是他妈的为了你!”

    走廊上静悄悄,不曾留住一缕夏日的风。

    “你不是为了我。”王雨旗睁大眼睛,慢慢挣脱出他被捏得发红的手腕,“你为了你自己。你找到了个好机会,用’为了我’的名义来做你应该做的事,我明白这只是一次合作罢了。”他双眼再次呈现出闪耀的琥珀色:“这个学校里有的人恨同性恋,有的人恨女人,有的人恨少民,有的人恨黑人……这些仇恨应该从来与你无关,但是很不巧,我正好被人恨过,被人骂过,被人蔑视过。如果你真是为了我,你会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我不需要院士为我站台,为我起立鼓掌,我只想要和你们一样好好地活着。汪贺西,我们俩还是分开吧,我再也不会在学生会缠着你了。”他说罢,转身离开。泪水将眼前的道路晕染得一片模糊,但是他没有放慢疾走的脚步。

    汪贺西依旧挺直着身子站在那里,王雨旗逐渐消失的背影在他眼里成为了逐渐走散的人群,慢慢失去的风景,被风忽然吹走的欲念与憧憬,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如何走向自身的反面,如此轻而易举地背叛了他深藏的感情。不,或许他从来便是站在这感情的反面,哪怕被失落淹没,也不愿跨出越过刀锋的第一步。汪贺西伫立良久,直到眼眶渐渐发红,发现一切无可挽回。

    他揉了揉眼睛,转身走了。

    [1]摘自:《民主新论》 — 〔美〕乔万尼· 萨托利

    24

    湖边,六个学生坐在草坪上讨论着一次不为人知的秘密活动。

    小胖子听完王雨旗的叙述后非常不赞同,直接举手反对:“我不懂你的意思,汪贺西没做错什么吧。”学霸也表示不理解,耸了耸肩。王雨旗讲:“以上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每个人的经历各不相同,都有自己的局限性。”“嗯。”“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咋咋唬唬的团队此时无一人发言。夕阳慢慢地在天边铺展开,翻涌,燃烧,草坪上的人静悄悄。

    终于,疼疼讲:“我是无性恋,但是所有人,包括我爸妈都觉得我一直没找男朋友是因为我丑。上礼拜我妈劝我,说我就算这辈子一个人都看不上,早晚也是要嫁人的,谈恋爱和结婚不是一回事情,没有多少人能真正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她抱着膝盖,罕见地叹了口气,“对待婚姻这个东西,有的人出发点是爱情,有的人出发点是社会功能。所以我大概能理解雨旗的意思。如果汪贺西的出发点是让女权主义装点校庆门面,那我也投反对票。”

    曹雅蓉想了想,讲:“我个人无所谓,但是我们组能有自己的活动的话会更好,而且我实在是对学生会无感。所以我支持雨旗。”

    小胡漫不经心地抠指甲:“作为一名无政府主义者,我无脑反对一切公权机关。学生会可以去吃屎。”

    小胖子犹豫半天,讲:“我得看我们的具体活动再决定。”

    疼疼推了推眼镜,忍不住问道:“我那个黑了学校BBS然后投放小程序的想法能不能实现一下?我真的很想黑了那个傻x网站!”小胡忽然冷笑了一声,对疼疼说:“咱们既然要搞不一样的女权运动,不对校党委构成政治威胁的就不能算合格的小组活动。”

    王雨旗忍不住问:“你有什么想法?”

    “裸`体抗议学校男生物化女性身体,把被物化的身体作为新的战场。”

    所有人被这番言论吓得说不出话来。疼疼愣了会儿,随即立刻拿出手机一通捣鼓,几秒后举着手机说:“1970年英国女性通过裸`体抗议争取到《同酬法案》;1970年法国女性签署《343荡妇宣言》,在1975年争取到合法堕`胎的权利;1992年美国纽约宣布女性赤裸上身与男性一样合法。当然这个topless的活动还是很有争议。”

    曹雅蓉听后看了看王雨旗和小胖子,对他们说:“我觉得这次活动是我们女生的战场,可能和你们同性恋平权无关了。”王雨旗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无论如何永远支持弱势群体。我愿意和小胡一起裸露身体!有男性帮忙的话,学校学生可能会更加明白男女身体属于他们自己,不应该用两套标准对待的道理。”小胡牵住他的手,默默捏了一捏。小胖子这时候也开口了:“我也可以裸露身体。胖子的身体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就是恶心的代名词吧,胖子不应该活在这世界上,如果有什么可以改变人们的看法,我想参加。”曹雅蓉补充道:“我没有小胡那样的胸`部,青春期之后总是被人嘲笑不是女人。我也想展示不一样的女性身体形象。”

    疼疼点了点头,讲:“到时候我们一起拍张裸露上半身的合照,不用露脸,展现一下我们的用意即可。”

    “嗯。”王雨旗离开表示赞同,“不需要露脸,我需要保护你们每个人的隐私。我们分开照,然后鸭绒帮忙P在一起,怎么样?”

    “可以,这样避免尴尬。我可以把照片设计成海报。”

    他们几个人似乎打定了主意,除了学霸。学霸没有做任何表态,只是静静地听着。小胖子问她:“你怎么看?”

    学霸表情微妙地看着他们,讲:“黑了校园网,汪贺西肯定会知道是我们几个做的吧。”

    王雨旗讲:“我一人承担责任。”

    “你承担的了么?经过上一次事件之后你怎么还这么天真?”学霸突然提高了声音,几乎是质问起所有人:“你们难道还不清楚学校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么?对社会热点讨论,可以,但是如果讨论得过头了成为一股思想风潮,不可以,因为这代表了危险,代表了不确定性。他们的权威是不允许被挑战的!所以有院长、党委站台的校级辩论会,可以,但是任何非官方的学生团体活动,绝对绝对不可以。”

    话音落下,一片沉默,没有人反驳。

    半晌,王雨旗冷清地重复了一遍:“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此活动将属于我的个人行为。”疼疼看了眼他,讲:“怀疑是怀疑,我能做到不留痕迹。如果汪贺西没有证据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这不是证据不证据的问题,而是我们几个会不会上他们重点关注的黑名单的问题。我们花了那么多力气,考到这个大学,不是为了将来拿不到毕业证的吧?”

    “如果这个大学连个支持女人的声音都容不下,那还有什么可推崇的价值呢?”

    “关键是你去了其他的学校会发现,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没有更圆一些。都是一样的,你没有出路。”

    大家被学霸的言论辩驳地无话可说。他们在座的几位忽然迷惘了起来,开始第一次严格意义上地思考自己的未来。自己终究只是个小人物而已。考上全国第一高校实属不易,难道要为了虚无缥缈的什么主义给自己的档案添加一个无法消除的“污点”吗?校园里不起眼的女生节又算得了什么呢?大家每年都在调侃庆祝,自己眼睛一闭不去看它,也就不用烦心了。社会上有的是热衷政治的正义人士,怎么也不会缺他们几个虾兵蟹将的。

    几人再次投票表决。这个活动哪怕有一个人否决就无法进行。

    突然,曹雅蓉大声地哭了出来,她的眼泪瞬间将衣襟洇湿,似是毫无预兆地崩溃。“我不能再认输一次了。”她捂住脸,泣不成声,“我的手还很痛,每天晚上骨头都会痛,每次拿画笔的时候都害怕自己会再次被人打,这种害怕你们没有人能理解。我真的怕死了。”眼泪又迅速从她的指缝溢出,汇成小溪滴落在这片年轻的土地上。“然后我就想,真正的同性恋会不会像我这么害怕,被欺负过的女孩子会不会也这么担惊受怕,他们每天都是怎么生活的。”坐在她身边的小胖子忍不住抱住她,也流下了泪来:“我害怕。我怕我妈妈发现我是同性恋,谈恋爱的时候根本不敢表现出任何幸福的样子。”他浑身颤抖着,任由罕见的泪水绝望涌出,“从来没有人把我当个人来看待,我是肥猪。我从小就被喊猪,喊到现在。我害怕每一个看到我的人。”小胡看着他们两个,眼睛也一点点红了,平淡地说:“我怕我直到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把这一辈子活成了一个废物。”王雨旗大声地呵斥了她:“你不会死,你也不是废物。”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泪珠又再次滑落,“如果每个学校都是这样,出了校门后依然是这样,没有任何出路的话,我选择我的生命和意志。如果哪天我的生命意志和这个社会必须二选一的话,我选择用我的生命来对抗社会。”

    疼疼拿下眼镜,擦了擦,再重新戴上,只讲:“我们投票吧。同意这项活动的举手。”

    他们几个不约而同举起了手,并看向学霸。晚霞已经将这天染透了,红得如上帝曾经在十字架上流过的鲜血。他必定先死去,然后再在痛苦与热泪中重生,这历程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当稚嫩的精神终于意识到自己生命是向死而生的时候,将不再惧怕失败带来的苦难。失败与死亡是无可避免的,你终究还是要面临它,再一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学霸低着头,颤抖着身子,缓缓举起了手。她的泪水终于也打湿了一小片青草地。

    相关资料参考链接:

    “From revolutioest: a brief history of feminism in France” :

    &ory of  toplessness”:

    25

    七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汪贺西快速地按掉了闹铃。天光已经亮透,他意外自己又这样一夜没睡。抽屉被他翻得七零八落,地上散落着他夜里没有吸完的“烟卷”,房间里还弥漫着堕落与腐烂的臭味。相反的是,这些违禁品释放的神秘化学物质另他的内心非常平静,没有焦虑,没有烦躁,只剩下碧蓝一片的湖水,缓缓用口琴吹奏的清平调。枕边甚至还有那个人涂脂抹粉的味道。

    他叹了口气,掀开毯子,下床。

    洗漱,洗澡,着装。

    出门,锁门,前往教学楼。

    一切是如此井井有条。他父亲从小便培养他如康德般自律,及其严苛。当然了,弟弟不用,弟弟可以发挥他天才的想象力上天入地,无需遵守日程表来生活。一开始汪贺西觉得这严苛的要求是对自己天资愚笨的惩罚,然而接触了各色人等之后,他逐渐意识到自己非但不愚笨,反比常人拥有更高的“智力”,父亲从小对他的培养以及自己在贵族公学里学到的那些知识成为了他人口中的“天赋”。当他褪下青涩走出公学之后,除了姚薛,其他的朋友都如飞鸟般散去全球各地,他再次孤身一人踏入父亲的校园,有幸认识那些低端|人,更佐证了自己的想法。

    原谅他用低端|人口这种称谓来形容广大莘莘学子,但无论他表现得有多么平易近人,他始终无法将这些同学与自己经验世界中的人群划等号。低端|人总是花数倍的时间学习乐器或者外语,苦苦追求的技艺却只是自己早已厌烦的生活的一部分;他们为考入这所顶尖大学而欢欣,绞尽脑汁选择专业,然而这些专业——按照父亲的话来说——近八成是无用的,这些课程旨在为他们这些精英们打造技能机器,将来为他们所用。这些低端|学子毕业后要么效仿法国人民砍下路易十六的头颅,要么就老老实实地接受自己在社会中扮演的角色,在有限的自由中挣扎。当然真正出色的人物或许能通过几代的努力跃升上去,如果他们的努力没有太过招摇过市而引起别人的警觉的话。

    总而言之,模棱两可的斗争是不存在的,这也是王雨旗他们一次次螳臂当车并终将失败的原因所在。

    汪贺西坐在阶梯教室内上公开课。老师还没来,前排的同学笑闹着,指着坐在一边的男生说:“一个娘娘腔。”汪贺西顺势看了一眼,没有作声。说实话比起王雨旗来差远了,妆都不仔细画的娘娘腔算什么合格的娘娘腔?

    “哎你知道王雨旗么?”其中一个开口,“计算机系的娘炮,那个才叫真的娘,走起路来都一扭一扭的。”

    汪贺西从他人嘴里听到他的名字突然没来由地紧张,好似自己羞愧的秘密被撞破一般。他再次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个人。此人果决地退出了学生会群聊,也将自己在他社团群的联系删除,如此狠心,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说句实话,汪贺西并没有觉得这一天的到来有多么的令人心碎,他甚至隐隐期待着这一天能早点来,早点了结这莫名其妙的爱恋,毕竟王雨旗对他而言只是一次来自低端|人口的消遣。他难道会渴望一次连凡夫俗子都可预见的失败爱情么?

    十点半。

    公共课结束,汪贺西收拾书本,快步走向校党委书记办公室。

    那几个老屁|眼今天要开个简单的会,校长在美国,校长儿子自然得顶上。他赶到的时候与会者已经入座了,校党委书记热情招呼他:“小汪,来,坐。”汪贺西面无表情坐了过去,问,“不跟我爸开视频会议么?”

    “他下周就回来了,我们这次先简单地聊一下。”

    他话音刚落,剩下几个打开了笔记本开始记录起来。

    “明年校庆的前期筹备已经差不多了,今年年底校庆新网站可以开放内测。校庆系列丛书发布仪式和新闻发布会将由副校长来安排。我们目前已经请到了众议院院长,临时参议长等七位国家领导来当嘉宾。”

    “嗯。”汪贺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们嘴里那些什么接受最高领导视察、“双一流”建设国际研讨会之类的话题非常厌倦,在家里听,在学校里听,没完没了……索性会议真的非常简短,跟报流水账一般交代了下大致安排,一小时不到也就结束了。汪贺西本想顺嘴说两句学生会的事情,一想到王雨旗那拼死反对女生节辩论赛的模样,便也没有提。

    十一点半,学校食堂。

    他其实没怎么吃过食堂的饭菜,拜王雨旗所赐,他现在几乎每天都要到食堂某个窗口排队,点那人喜欢吃的菜。那人身为一名gay竟然喜欢吃辣,什么辣子鸡水煮鱼的,每次他都要开那人屁股的玩笑。第一次单独光顾食堂的时候师傅跟他讲高峰期不能用现金,要刷卡,他才意识到自己吃了不少王雨旗的白食,难怪那人看到自己要饭钱总是会跳脚。其实自己只是习惯了索取而已,从小到大吃穿用度几乎都是父亲的下属或朋友送的,将来他们可能还会送上娇美的妻子与仕途,而他无法拒绝。

    汪贺西不怎么能吃辣,嚼两口菜就要喝水,几口喝下来也就饱了。他记得王雨旗吃水煮鱼的时候特别欢快,哪怕吃得满脸通红浑身是汗也不肯放筷子,汪贺西提醒他妆花了他才稍微歇停会儿。

    耳边有个女声响起:“雨旗!这里!”

    他拿着筷子的手瞬间僵住,停顿在半空中。这来来往往的人群,偶遇上王雨旗也是很正常的吧?自己最初不也是在学院路上偶遇他的么?他忽然从草丛里蹿出来直接撞在自己身上,被校报记者一通拍。汪贺西其实记得清清楚楚,他与王雨旗交往的每一个细节都印在脑海之中。

    这便是缘分,自己怕些什么呢?他恢复呼吸,抬起头朝那女声方向看了看。另一个女孩快步走来,挽起同伴的手从他面前走过。原来是同名而已。汪贺西松懈下来,紧张又雀跃情绪在此刻忽然消退,如极速退却的浪潮一般迅速奔回大海,无情无义,残忍冷酷。

    无边的寂寞突然侵袭,精神突然崩溃。

    汪贺西捏着筷子浑身颤抖起来,他内心只剩下内疚与绝望的情绪,这种情绪又在一瞬间令他的身体恐慌,呼吸困难。他紧捂住胸口快速走出食堂,在所有人发现之前压抑着那呼之欲出的一声声呜咽。他的双眼被泪水打湿,精神亦被爱情打败,汪贺西疾走在他曾与王雨旗走过的小径上,一路将碎裂的心脏丢弃,如残兵败将逃回寝室,将门紧紧锁死之后便脱了力倒在床上。

    他悔恨自责为什么那天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王雨旗走了,王雨旗想要什么他都知道,这个世界上可能没人比自己更懂他。但是他偏偏选择拒绝,他用骄傲的身份掩盖自己懦弱又自私的本性,那铁石心肠怎么会知道眼泪的滋味呢?汪贺西无助地捂住面孔,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纯真爱情时的可怕模样,逃避是他一贯的立场,只有逃跑的时候他才是他自己,他最爱的还是自己罢了。有谁能知道自己一开始便喜欢上王雨旗了呢?但是除了捉弄他、欣赏他痛苦的表情之外,自己没有做哪怕一件对他有益的事情。王雨旗理应飞去温暖的季节过冬,但是自己拽住了他,害他在寒冬腊月寸步难行,看他无助地扇动翅膀为自己取暖,而自己竟觉得那是爱。

    汪贺西近乎自残般一遍遍回想王雨旗对他说“分开吧”的表情,大梦初醒,是他在包容自己,在拯救自己,是他在爱自己。他甚至爱这世上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