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命中注定的！”子贡快步走上前问：“敢问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呀？”孔子说：“窦鸣犊和舜华是晋国的贤大夫。赵简子没有得志时，总是恭候二人然后处理政务；等到他得志掌权，就杀了二人再处理政务。我听说：剖腹取胎，残杀幼兽，麒麟就不会来到郊外；竭泽而渔，一网打尽，蛟龙就不会调合阴阳；捣毁鸟巢，打碎鸟蛋，凤凰就不会前来飞翔。是什么缘故呢？君子忌讳伤害他的同类啊！鸟兽对于不义之人尚且知道躲避，何况孔丘呢？”于是孔子原路返回，夜宿陬乡，作琴曲《陬操》以表达哀思。此后孔子回到卫都，住在蘧伯玉的家里。

    有一天，卫灵公向孔子询问用兵布阵之法。孔子回答说：“礼仪方面的事我曾听说过，军旅方面的事我还没学过。”第二天，卫灵公与孔子交谈，看到天上飞翔的雁，便仰头注视，心思不在孔子身上。孔子于是离开卫国前往陈国。

    夏天，卫灵公去世了，卫人立他的孙子辄即位，这就是卫出公。六月，晋国的赵鞅将卫国的太子蒯聩（卫出公的父亲）送到戚邑。阳虎让太子身穿孝服，又派了八个人披麻戴孝，装成从卫都来迎接太子的，哭着进入了戚邑，于是太子就留住在那里。这一年是鲁哀公三年，孔子已经六十岁了。后来齐国帮助卫国围攻戚邑，就是因为太子蒯聩在这里。

    孔子说：“鲁国和卫国的政治，就像兄弟一样。”这时候，卫出公的父亲在外流亡，不能即位，诸侯数次要求卫出公让出君位。而孔子的弟子又多在卫国做官，卫出公便想请孔子来处理国政。

    子路问：“卫国的君主等您去治理国家，您将先做什么呢？”孔子说：“必先确立名分！”子路说：“有这样做的吗？您太迂腐了，哪有先确立名分的？”孔子说：“粗俗啊仲由！君子对于不了解的事情，总是抱着存疑的态度。名分不能确立言语就不能顺达，言语不能顺达事业就不能成功，事业不能成功礼乐就不能兴盛，礼乐不能兴盛刑罚就不能适中，刑罚不能适中百姓就无所适从。所以君子有了名分必定可以发表言论，言论必定可以得到执行。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论，是不能马虎草率的。”

    冉求问：“夫子会帮助卫君吗？”子贡说：“好吧，我去问他。”于是进屋问孔子：“伯夷、叔齐是怎样的人呢？”孔子说：“是古代的贤人。”子贡问：“他们相互谦让不做国君，会后悔吗？”孔子说：“他们讲求仁义而且得到了仁义，怎么会后悔呢？”子贡出来后说：“夫子不会帮助卫君。”电子书分享平台第二书包网

    弟子追随

    这年秋天，季桓子病重，坐在车上望着鲁国的城墙，喟然长叹说：“昔日这个国家将要振兴了，因为我得罪了孔子，所以不再兴盛。”回头对他的嗣子季康子说：“我如果死了，你必定成为鲁国的宰相；担任宰相后，一定要召回仲尼。”几天后，季桓子去世，季康子继位。安葬了桓子后，季康子打算召请孔子，大夫公之鱼说：“昔日我们的先君任用孔子却有始无终，结果被诸侯耻笑。如今又起用他，不能有始有终，就会再次被诸侯耻笑。”季康子说：“那么应该召请谁呢？”公之鱼说：“可以召请冉求。”于是派使者来召请冉求。冉求字子有，又叫冉有，是鲁国人，比孔子小29岁。冉求准备回鲁国，孔子说：“鲁人来召请冉求，不是要小用你，而是要大用你啊。”这天孔子说：“回去吧！回去吧！我家乡的这些弟子，清高直率，文彩飞扬，不知道该如何约束他们了。”子赣知道孔子也想回去，送冉求的时候告诫说：“倘若重用你，一定要来召请孔子。”

    冉求离开陈国后，第二年，孔子从陈国迁居到蔡国。吴王召请蔡昭公，蔡昭公准备前往吴国。以前蔡昭公欺骗他的大臣迁都州来，现在又准备前往吴国，大夫们害怕再迁都，于是公孙翩射杀了蔡昭公。这年，楚国侵犯蔡国。秋天，齐景公去世了。

    第二年，孔子来到楚国的叶县。叶公向孔子问政，孔子说：“为政之道在于招来贤人，安抚百姓。”他日，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的为人，子路没有回答。孔子听到后说：“仲由，你怎么不说，他这个人啊，学习的时候不知道疲倦，教人的时候不知道厌烦，发愤的时候忘记了吃饭，快乐的时候忘记了忧愁，不知道自己即将衰老，如此而已。”

    孔子离开叶县返回蔡国，路上看见长沮、桀溺在并肩耕田，孔子让子路去问渡口。长沮问：“那个驾车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问：“是鲁国的孔丘吗？”子路说：“是的。”长沮说：“他应该知道渡口啊。”子路又去问桀溺。桀溺问：“你是谁？”子路说：“是仲由。”桀溺问：“是鲁国孔丘的徒弟吗？”子路说：“是的。”桀溺说：“滔滔大水天下皆是，谁能够改变呢？你与其跟随躲避俗人的人，不如跟随躲避俗世的人。”桀溺不停地耕地。子路回来告诉了孔子。孔子郁闷地说：“鸟与兽不可以同群，我不与俗人交往又与谁交往呢？天下有道，我就不去改变了。”

    子路跟随孔子落在了后面，遇见一位老人，用木杖挑着农具。子路问：“您见过夫子吗？”老人说：“四肢不劳动，五谷分不清，哪个是夫子？”老人把木杖插在地上去除草，子路拱手站在一旁。老人便留子路夜宿，又杀鸡做饭给他吃，子路还见到了老人的两个儿子。第二天，子路追上孔子后告诉了这件事。孔子说：“这是一位隐士。”让子路回去拜见，再到那儿时老人已经离开了。

    孔子迁居蔡国的第三年，吴国军队攻打陈国。楚国援救陈国，军队驻扎在城父。楚昭王听说孔子在陈国、蔡国之间，就派人来聘请孔子。孔子准备前往拜礼，陈国、蔡国的大夫在一起谋划说：“孔子是个贤人，他所讽刺抨击的都切中诸侯的弊病。如今他长期滞留在陈国、蔡国之间，诸大夫的所作所为都不合他的心意。如今楚国派人来聘请孔子，倘若孔子在楚国得到重用，我们这些在陈国、蔡国主事的大夫就危俭了。”于是共同派遣徒役将孔子围困在郊野。孔子无法离开，断绝了粮食。随从的弟子很疲惫，情绪很低落。孔子仍然讲习诵读，弹琴歌唱。子路不高兴地来见孔子说：“君子也有穷困吗？”孔子说：“君子固守穷困，小人穷困就会作乱了。”

    孔子知道弟子们有怨恨之心，就召来子路询问：“《诗经》上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在旷野疲于奔命。’我们的学问不对吗？我们为何会如此沦落？”子路说：“或者是我们还没有达到仁吧，所以别人不信任我们。或者是我们没有达到智吧，所以别人要阻止我们。”孔子说：“有这样的道理吗？仲由！假如仁者必定受到信任，怎么会有伯夷、叔齐呢？假如智者必定都行得通，怎么会有王子比干呢？”

    子路出去后，子贡来见孔子。孔子说：“赐啊，《诗经》上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在旷野疲于奔命。’我们的学问不对吗？我们为何会如此沦落？”子贡说：“夫子的学问极为弘大，所以天下不能容纳夫子。夫子是否可以降低标准呢？”孔子说：“赐啊，优秀的农夫善于耕种却不能保证收获，优秀的工匠技艺高超却不能保证完美。君子能够修明自己的学问，用纲纪来治理国家，用道统来管理百姓，却不能保证被世道容纳，如今你不修明你的学问却追求被世人容纳。赐啊，你的志向不够远大啊！”

    子贡出去后，颜回来见孔子。孔子说：“回啊，《诗经》上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在旷野疲于奔命。’我们的学问不对吗？我们为何会如此沦落？”颜回说：“夫子的学问极为弘大，所以天下不能容纳夫子。虽然如此，夫子仍然推广实行它，不被容纳又有何妨？不被容纳才能显现君子！如果学问不能修明，这是我们的耻辱。夫子的学问已经修明却不被任用，这是国君的耻辱。不被容纳又有何妨？不被容纳才能显现君子！孔子欣然而笑说：“有道理啊颜家的儿子！假如你有很多资财，我就给你做管家。”

    孔子于是派子贡前往楚国，楚昭王兴师动众来迎接孔子，孔子才得以脱身。楚昭王非常欣赏孔子的才华，准备将有户籍的七百里土地封赐给孔子。楚国令尹子西说：“大王出使诸侯的使者有像子贡这样的吗？”昭王说：“没有。”子西说：“大王的宰相有像颜回这样的吗？”昭王说：“没有。”子西说：“大王的将帅有像子路这样的吗？”昭王说：“没有。”子西说：“大王的官尹有像宰予这样的吗？”昭王说：“没有。”子西说：“况且楚国的先祖被周朝封为子男，封地只有五十里。如今孔丘讲述三皇五帝的法度，阐明周公、召公的事业，大王倘若用他，那楚国怎么还能世世代代拥有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呢？文王在丰京，武王在镐京，百里之地的君主最后统一了天下。如今孔丘得到封地，又有贤弟子为辅佐，并非楚国之福啊。”昭王于是作罢。当年秋天，楚昭王死于城父。

    一天，楚国狂士接舆唱着歌从孔子的车旁经过，他唱道：“凤鸟啊！凤鸟啊！你的德行怎么衰败了？过去的无法规劝，将来的或可追寻。算了吧，算了吧，如今执政的人危险啊！”孔子下车，想与他交谈。接舆快步走开，孔子没能与他交谈。于是孔子离开楚国返回卫国，这一年孔子已经六十三岁了。小说上传分享

    孔子论语（上卷）

    第一篇学而

    子曰[1]：“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2]？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3]，不亦君子乎？”

    [1]子：古代对有学问、有道德的男子的尊称，这里指孔子。[2]说（yuè）：同“悦”，喜悦。[3]愠（）：怨恨，恼怒。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1]，而好犯上者，鲜矣[2]；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3]。”

    [1]弟（�）：同“悌”�?敬爱兄长。[2]鲜（xiǎn）：非常少。[3]与：同“欤”，语气词。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子曰：“道千乘之国[1]，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1]乘（shèng）：古代四马一车为一乘。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1]。”

    [1]惮（dàn）：畏惧。

    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子贡曰：“贫而无谄[1]，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2]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1]谄（chǎn）：奉承。[2]“如切如磋……”出自《诗经≈8226;卫风≈8226;淇奥》。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第二篇为政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1]，曰：思无邪[2]。”

    [1]蔽（bi）：概括。[2]思无邪：出自《诗经≈8226;鲁颂≈8226;駉》。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1]。”

    [1]逾（yu）：越过。

    孟懿子问孝[1]。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1]孟懿（yi）子：姓孟孙，名何忌，懿是谥（shi）号，鲁国的大夫。

    孟武伯问孝[1]。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

    [1]孟武伯：孟懿子的儿子，“武”是谥号。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1]，曾是以为孝乎？”

    [1]馔（zhuàn）：吃喝。

    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1]？”

    [1]廋（u）：隐藏。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子曰：“君子不器。”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1]，思而不学则殆[2]。”

    [1]罔（wǎng）：同“惘”，迷惑。[2]殆：同“怠”。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1]？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1]诲：教导。女（ru）：同“汝”，你。

    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1]，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1]阙（ē）：空缺。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1]，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1]错：同“措”，放置，废弃。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1]，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1]劝：勉励。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11]？”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1]奚（xi）：为何。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12]，小车无軏[13]，其何以行之哉？”

    [1]輗（ni）：古代车辕和横木衔接的活销。[2]軏（yuè）：古代车辕与横木相连接的销钉。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1]”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1]十世：一世为三十年，十世为三百年。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见义不为，无勇也。”

    第三篇八佾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1]，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1]佾（yi）：行列，八佾：八行八列六十四人的乐舞。

    三家者，以《雍》彻[1]。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2]奚取于三家之堂？”

    [1]彻：同“撤”。[2]“相维辟公……”出自《诗经≈8226;周颂≈8226;雍》。辟：君主。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1]。”

    [1]戚（qi）：悲伤。

    子曰：“夷狄之有君[1]，不如诸夏之亡也。”

    [1]夷狄：中国古代民族，夷在东部，狄（di）在北方。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1]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1]“巧笑倩兮……”出自《诗经≈8226;卫风≈8226;硕人》。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1]；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2]，足则吾能征之矣。”

    [1]杞（qi）：今河南省杞县一带。[2]文：资料；献：贤人。

    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1]，吾不欲观之矣。”

    [1]禘（di）：天子祭祀先祖的典礼，鲁国也可以举行禘祭。灌：献酒仪式。

    或问禘之说。子曰：“不知也。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

    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1]，宁媚于灶。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1]奥：居室的西南角，古人认为奥神比灶神尊贵。

    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1]监：同“鉴”。

    子入太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1]？入太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

    [1]鄹（zou）：地名，孔子的父亲叔梁纥在鄹邑做过大夫。

    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11]。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1]朔：农历每月初一。饩（xi）：生肉。

    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

    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子曰：“《关雎》乐而不滛[1]，哀而不伤。”

    [1]《关雎》：《诗经》第一篇，雎（ju）：一种水鸟。滛：过分。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1]，既往不咎[2]。”

    [1]遂：完成。谏：规劝。[2]咎：责备。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13]，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

    [1]坫（diàn）：古代设于堂中的土台。

    子语鲁大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1]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2]，绎如也[3]，以成。”

    [1]翕（xi）：协调。[2]皦（jiǎo）：分明。[3]绎（yi）：连续。

    仪封人请见[1]，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2]。”

    [1]封人：官名，管理疆界的官员。[2]铎（duo）：大铃。

    子谓《韶》[1]，“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2]，“尽美矣，未尽善也。”

    子曰：“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

    第四篇里仁

    子曰：“里仁为美[1]。择不处仁，焉得知[2]？”

    [1]里：邻里。[2]知：同“智”。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子曰：“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1]；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

    [1]尚：超过。

    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1]。观过，斯知仁矣。”

    [1]党：古代五百家为一党。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

    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

    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1]；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

    [1]立：立足、立身。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1]。”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1]一：仁义。

    子曰：“君子喻于义[1]，小人喻于利。”

    [1]喻：明白。

    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子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1]。”

    [1]躬：自身。逮：至、追。

    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子曰：“德不孤，必有邻。”

    子游曰：“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

    第五篇公冶长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1]，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1]缧绁（léi，xiè）：捆绑犯人的绳索，这里指监狱。

    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1]。”

    [1]瑚琏（hu，liǎn）：古代祭祀时盛粮食的礼器。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1]。”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1]佞（ng）：巧言，谄媚。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1]。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2]。”

    [1]桴（fu）：小木筏。[2]材：同“裁”。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1]，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1]杇（wu）：同“圬”，粉刷墙壁。

    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1]。”子曰：“枨也欲，焉得刚？”

    [1]申枨（chéng）：孔子的弟子，鲁国人。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梲[1]，何如其知也？”

    [1]节：柱头上的斗拱。梲（zhuo）：梁上的短柱。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弒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

    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1]，不知所以裁之。”

    [1]斐（fěi）：有文彩。

    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

    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焉[1]，乞诸其邻而与之。”

    [1]醯（xi）：醋。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1]？”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1]盍（hé）：何不。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

    第六篇雍也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子曰：“雍之言然。”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1]。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2]。”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

    [1]粟（su）：谷子、小米。[2]庾（yu）：古代的容量单位。

    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

    子谓仲弓曰：“犁牛之子骍且角[1]，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

    [1]骍（xg）：赤色的牲畜。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

    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1]。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1]闵子骞（qiān）：孔子的弟子，鲁国人。费（bi）城：今山东省费县内。

    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1]，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1]牖（you）：窗户。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1]，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1]箪（dān）：盛饭的竹器。

    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1]，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

    [1]澹（�n）台灭明：孔子的弟子，鲁国人。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1]，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1]祝鮀�uo）：卫国的大夫。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1]。”

    [1]罔：不正直。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

    子曰：“觚不觚[1]，觚哉！觚哉！”

    [1]觚（gu）：古代的酒具，喻指礼乐。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1]。”

    [1]畔：畔（pàn）：同“叛”。

    子见南子[1]，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2]：“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1]南子：卫灵公的夫人，有之名。[2]矢：同“誓”。

    子曰：“中庸之为德也[1]，其至矣乎！民鲜久矣。”

    [1]中庸：中正平和。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第七篇述而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子之燕居[1]，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1]燕：同“宴”，安闲。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1]。”

    [1]周公：姓姬，名旦。周文王的儿子，周武王的弟弟。他辅佐武王、成王平定了天下，并且制定了西周的礼乐制度，后受封于鲁国。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1]，吾未尝无诲焉。”

    [1]脩（xiu）：干肉。

    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1]，举一隅不以三隅反[2]，则不复也。”

    [1]悱（fěi）：想说却说不出来。[2]隅（yu）：角落。

    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子于是日哭，则不歌。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暴虎冯河[1]，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1]冯（pg）：徒步过河。

    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子之所慎：齐、战、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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