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昨晚果酒喝得有些急,回屋散了发髻,净了净面便睡,绿冉在屋内廊檐燃了些许安神香,举着素绢小扇与我扇了一会,便失了意识沉沉睡去。
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此时阳光正温柔,和风暖面,实在让人安惬。
“绿冉,给我准备些温水沐浴。”把头发往身后拨了拨,伸出手指揉额。
她将早早取来的金银花泡入茶水,拿绢子拭了手,方倒了一杯递到跟前来,杏眼深眸笑成一道弯弯的月牙。绿冉生得也是极美,却刻意不去修饰,凡遇人低眉遮眼,不露锋芒,处事谨严偱礼,我也越发好奇。
“公主昨日想来是有些醉了,现下喝些茶水醒醒神,绿冉这就去准备水。”
我接过茶杯轻吹气,打趣道:“绿冉这样贴心,谁娶了必是有福气。”
“公主莫取笑,绿冉只是小小侍婢,只是尽职罢了,算不得贴心。”
她面色看似娇切,实则情绪拿捏得太过自然,分毫不似寻常心事的侍婢,若至今日我还相信她仅仅是呈国将军府的平常侍女,便是自欺欺人。
“不说便是,你去吧。”我轻声低笑,敛了神色低头喝茶。
昨日晚宴上,同叶离离约今日一处在亭中奏琴,我猜测着也许出府的机会来了。总归要找些主动权,不至于在旁人教你死的时候,连为自己争一具全尸的机会都没有。
今日倒也晴空万里无云,竹叶的暗影打在地上的青石块上,像极方方清凉的水渍,看着竟有些消了暑气。园内有几个年轻模样的小厮在整伐杂草,专注尽心,我生出些莫名的感动来。
“公主,近来暑气渐长,将军特命人造了这把竹椅给您,小人帮您安置在廊侧吧。”此人模样有些生疏,应是匠坊工人,笑意实有些谄媚,应是觉得我当真是公主。
我摆了摆衣袖,淡笑道:“劳烦你了。”
“哎哟,哪敢承公主道谢,应该的应该的。”
躺椅竹色颇深,倒不像是在此地生长,质地触感却令人惊喜,扶堇必然是花了些心思的。
“劳烦你代我向将军道谢,就说术儿收下了,谢将军照拂。”
“小人一定传到,公主放心。”说完便深行了一礼领着跟班出了园子。
扶堇近来对我的照拂更甚从前,昨日赠云形千水裙,又毫不掩饰地阻止我喝梨花雪酿,现在细想来颇有些头疼,叶离离才来府内,就又嘱人造了把竹椅过来,这前前后后到底做哪门子铺垫。
“公主,水已经准备好。”
“好。”
绿冉并没走开,静静站在桌边,我有些忍不住问:“绿冉,你从小便跟在将军身边么?”
“倒也不是,我从小便是孤女,是将军几年前在谷山处收留我的。”
“是我唐突,不该问起你的伤心事。”我不置可否,并不相信。
“不妨事,事情过去许久,绿冉早已不伤心了。”
“看你是身世可怜之人,如今将军府倒也算是一处庇佑之地,你父母亲若有灵必定是开心的。”
绿冉秀眉微蹙,却又迅速放开,我必定是问到关键处了。
“将军待我极好,绿冉十分幸运。”我捋着袖带看她,她面上并无半点感激。
“我深觉你长得极为秀气可人,必定是随你娘亲吧。”
她终于抬头看我,眼睛里似有些惊色,不过转瞬如常,继续答道:“绿冉的娘亲不过就是平常商户女子,并非几许出众,绿冉也只是平庸之姿,算不得清秀可人,公主莫要取笑。水有些凉了,绿冉再去取些热水添。”说着便步履匆匆而去,我立即对从前所思有些确定。
我走到镜前解发,驱散一些疑色,问话并不能逼得太紧,绿冉从来不在我面前自称奴婢,却时时都是谦卑的模样,若不是在府内身份特殊便是她本就身份特殊,我有些眉目,却不能操之过急。
不一会绿冉便取了热水来,神色没有半分不自然,若不是在青落寺十年的悉心钻研,怕是也抓不住她微小的情绪波动。
“绿冉,叶小姐现下在忙何事?”
“回公主,小姐应该和将军在一处准备用早饭。”
“如此也是正常,你一会去探听下午叶小姐可有安排,若是没有,便邀它去荷园绿亭抚琴。”
“是,绿冉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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