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3
西川抱着妮妮下了车子,妮妮疯了一般扑到了爸爸的身上。
妮妮叫,爸爸,你真傻,呜呜,我恨妈妈,恨你……
西川从车子上取下一把铁锨,动手为毕天成垒着坟墓。一冢新坟在屋闶阆子里垒起来了。漫天风雪还没有停止的意思。妮妮跪在地上,用红肿的小手为爸爸的坟墓添着新土。又从怀里掏出剪好的花蝴蝶,轻轻地放在了坟前那块青石板上。妮妮说爸爸,你走吧,我会来看你的,每年都来。我和你拉勾。
林雪放声痛哭。
西川做完了工作,很规范地立正站在坟墓前,给坟墓深深鞠躬。
林雪说,天成,你毕竟奋斗过……你终于又回到你的家,你可以安息了。孟广太
监狱里,孟广太用两只手机械地叠着纸船,然后,把纸船放到脸盆里,里边有水。他趴下去,两条腿膝盖着地,脑袋硫在盆沿边边,嘴巴对着纸船吹着,纸船慢慢地在水里开动了。他一边吹一边说,到西方世界去,那里是极乐天堂。哈哈,狗屁,极乐世界就是人间,就是我。我、我享受够了,我要走了。拜拜,极乐世界。一会儿狂笑一会儿傻呆一会儿铁青着脸默不做声。他不停地在重复着这些程序。十天之前,高院的死刑核准批下来了,从那个晴朗的冬日开始,他就近乎半疯半魔了。其实,他自己心里明镜儿一样,他一点也不疯一点也不魔,这些半疯半魔的举动完全是一种发泄,一种逃避,一种麻醉。他不敢沉静下来,一旦沉静下来,恐惧就像磨盘石压着他,碾着他,小时候,他好得这种梦魇,脑袋被按在磨盘下面,黑毛驴拉着磨盘转动了,脑袋骨碌碌嘎吱吱骨头碎了肉变成了饼子血顺着石磨流啊,他叫他挣扎他告饶一切都无济于事。这时候,只有娘惊醒了把他推醒才救了他。有一天他终于熬不住了,双手抓着铁镣子在地上摔着,大叫,你们行行好,把老子报销算了。核准了死刑又没有吃上那颗花生米的日子是一个什么滋味呢?脑袋在胀大。自个儿都感觉得出来吃饭的家伙变成斗了。扛在肩膀上东倒西晃的。里头一盆糨糊,一团乱麻,那糨糊就是血肉那乱麻就是筋筒子。最可怕的就是还有人天天时时分分秒秒不停地抽着你的筋筒子吸食着你的血肉。
生生的疼,疼得心系子一缩一缩的。黑夜里就更难过了,什么都是血盆大口,对着你。要不就是肚子上长着三朵白花的那匹青毛梢子老狼,绿莹莹的眼睛盯着你。我肩头上有一个大疤,明晃晃的,碗口大小。那年,我十岁,陪着爹爹看守窝棚,地里种着三亩甜瓜。爹爹叫一个女人给勾走了,窝棚里就剩下了我。半夜里,我被一泡尿憋醒了,睁开惺忪的眼睛,我的魂灵子立马就飞走了。
一匹青毛梢老狼,毛驴一般大小,肚子上带着三朵自花,我听老人说过,一朵花就是一个人。绿莹莹的眼睛灯泡一样盯着我。我傻了,一动不动,那泡尿也顺着麻秆儿腿往下流着。老狼还不放过我,很随便地在我的肩头上啃,给我留下了永久的纪念……我有一句挂在嘴上的口头禅,老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天下还有球事可怕的?我现在才知道,战场的死和死刑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那样的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来得突然,去得匆匆。肉体眨眼完蛋,心灵也跟着消逝。而死刑的死,那是先用一把锯子锯着你的心灵,折磨着你的精神,一天两天,二十四个小时,又是二十四个小时,你的心灵枯萎了!体的精神崩溃了,可是你的肉体还是鲜活的,血液还在流,肉腱子还在跳,更可怕的是,你的神经变得高度紧张,高度敏感,也就高度脆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子温度计一样灵敏、细小的痛苦都感受得清清楚楚。这些天来,我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还有来世,我一定做一个安分守己的顺民。老死病床是人生最高境界……牢门开了,高长生挎着一个传统食盒进米了。高长生自己动手把食盒里的酒菜一一摆在地上。孟广太咬着牙才稳定了飘忽不定的心绪。他装作很轻松地斜着眼睛看着高长生在干着那些事情。高长生说,老伙计,怎么,不欢迎我来看你吗?孟广太仍旧不说话。径直过来,盘起腿,坐到地上,拿起酒瓶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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