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太阳还是没有出来。这个老天爷呀真正是犯邪了,大好春天里阴起天来就没完没了了,今天都是第七天了。我得早去,我惦念着我的那些花儿。“花花公子”喜欢打擐小道消息、搜集民俗民谣,却不大喜欢摆弄花儿、草儿,把我的小花园整得糊里糊涂。
花园里不该剪的花枝剪了不少,而最该剪的冬青却没有给我动一剪子。我还是得去监督监督。走到检察院大街,我才知道我的大楼真正地成了鸡立鹤群了。“银座商厦”、“玉泉大饭店”、“新闻大楼”……好家伙都是法式的几十层的庶然大物,而我的检察大楼才四层,还是五十年代的红砖青瓦,难怪人家叫我们是“省城第一破“,我手下的那些个年轻人也不平衡。跟着起哄。现在看来我是真的……无能呀。人家说我高长生“他什么狗屁清官,那无能,那叫窝囊”。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家说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我最近有了这样一个认识,我为什么能够自律,为什么不敢拿着脑袋去撞法律,为什么不像有的人那样子胆大妄为?并不是我天生的就是一个把法律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也不是一个天生的就不敢越法律雷池一步的人。是我的人生经历、人生职业、人生态度铸定了我的个性。我这一辈子看到的一夜之间就家破人亡的贪官污吏太多了,他们那真诚的悔恨的泪水太让我胆战心惊了。我这一辈子如果说和别的共产党干部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几乎天天和法律打交道,我看到,有些时候法律可能显得有点儿无是轻重,但是,法律一旦较起真来那还是冷酷无睛的,十分可怕的。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在较起真来的法律面前也实在是太脆弱了,实在是太可怜了。有一句老话说得好,“人犯王法身无主”。我对法律的绝对的敬畏感,与其说是来自我的自律和自觉,不如说是来自我对法律的恐惧。我觉得,我们忽视了对公民的一个极其重要的教育,那就是“法律的震慑教育”。
面对滚滚红尘、滔滔物欲,面对各种各样的诱惑,这种。恐惧最好渗透到每一个公民的血液里……我胡思乱想着来到了检察院的小花园里。花工“花花公子”已经在那里拾掇园子了。“花花公子”叫孙成,这个外号既来自他的职业,又来自他的一段经历……
“花花公子”喜欢开玩笑,他说,高老头,夜里又和老嫂子干活了不成?看看你这个走相,一个散架的老驴呀。
高长生苦笑,说,想来,哪里还有油呀?
“花花公子”说,刚才我还在琢磨着,高老头可是北京时间,一,三,五,早六点,一分不早,一分也不晚,准时来接受咱们的劳动改造。
高检笑着说美的你吧,我是惦记着我的那些仙人掌,怕你把它们当成冬青给我剪了头。还有那几盆荷兰杜鹃,也怕你这把臭手给我整死了。
说着,高检来到那块种仙人掌的地盘,这里,奇形怪状的仙人掌五花八门。高检戴上了眼镜,一棵一棵地给它们拔着底下的杂草,也给它们修剪着造型。有一棵高检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作钟馗,它的形状还真的像那个打鬼的凶煞神。高检在它的身上整整花了三年的工夫,把一棵茁壮的仙人掌搞成了这个模样。“花花公子”过来说,高老头呀,小是咱教育你,你这个人,该去干的小去干,小该干的又来了。你说你一个堂堂的副省大官来咱们这里干球?你该去找找省委,他们欺负人。高检抬起头来迷惘地看着“花花公子”,半天才哈哈大笑,说你这个老花花公子哟,省委欺负你了?“花花公子”说,他们不敢。我说的是你。高检说,你这个人呀,最奉事的就是打听小道消息,传播小道消息。
“花花公子”说,高老头,老百姓说了,自古小道出深宫。高检说花花公子来水平了。“花花公子”看着高检,说,你先别笑,还有你哭的叫候……喂,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高检说,你到底想说什么?“花花公子”愤愤不平地说,人家把你的全国人大代表给捋去了。高检突然爆发出开心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山草驴半夜里瞎叫唤,我什么时候当上的全国人大代表?你封的我?真是。“花花公了”也来了真,说,我没有胡说。
别看我年轻时候有点花,犯了错误,丢了检察官的身份。如今我可是正儿八经地做人。钉是钉,铆是铆是不是?高检,自省公检法系统,听说就给了一个,论天上的地下的,凡是有点良心都知道,非你高检不可。可是,这年头啥子蹊跷事都出,小道消息传出来了,他们给了你的学生,那个溜沟子拍马屁的人。高检严肃起来,说,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开除你。“花花公子”狠狠地吞下一口唾沫,说,你已经把我的检察官身份给开除了……
我恨过你,后来,你办事公道,为人清廉,我又服了你。最多你再把我这个花工的身份给开除了。我还是要说。我们还要到省委上访去。这时候,反贪局长白力来了,说,高检,老花的情绪也是大家的情绪。上边确实是那样子干了。当然,是省政法委搞的。
高检说,这又有什么不好?人家上官院长又年轻又有高学历,人家去当这个全国人大代表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