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3
小脚女人来到了大姑娘的竹篮边。蹲下了。她拿起一个鸡蛋,朝着白花花的太阳去看,摇摇头,放下。
卖鸡蛋的大姑娘说,大娘,您老看看,这鸡子一准新鲜的,要是有一个是陈的,我白送给您。
老女人笑了,老脸展开了一朵菊花,很慈祥,她说,新鲜的不假,只是……她蹲下来,低声说,姑娘,我小声说,别叫别人听见,误了你的买卖。你的鸡了是自家的,不是贩子。只是,你养的鸡也不是本地鸡,也是洋种。鸡子不好吃的。
大姑娘笑了,说,大娘,您好讲究呀您,给老头买的吧?老头也没有这个福分,给儿子买的。老女人说。
大姑娘说,您对鸡子倒是蛮有研究的。
旁边一个贩子插话了,你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认识她,老太太可是不简单哪。她是老母鸡变的,眼珠子那是比鸡眼还要“毒”。
老女人爽朗地说,哪一个老女人不是老母鸡?生儿育女的。眼下的鸡种越洋越不值钱,不管是鸡场养的还是自个喂的,那洋鸡下的蛋呀,蛋黄小,生喝还有一股邪味,蒸了也不香。还是过去的老母鸡,下的蛋那才叫鸡蛋,清是清,黄是黄,蒸出鸡蛋糕来聂腐一样嫩、一样鲜,喷香。
大姑娘咯咯大笑,说,大娘,现在还有谁在养那种母鸡?三大才一个蛋。大娘,你儿子如果是大官——算了,大官的老娘还用自个来买鸡蛋7
老女人说,我儿子是大官怎样?
大姑娘说,只要他肯出钱,我专门给你养那种鸡好了。老女人说,我儿子……不是大官。
老女人继续寻找,一双小脚在水泥地上一捣一捣的咚峰响。
她终于在一个穿着很破烂的小闺女面前停下,她拿起一个鸡子朝着太阳一看,就说,好闺女,你的鸡蛋好啊。好,小闺女显然来自偏远的山区,一口土腔土调,好啥来着?人家都嫌俺个头小,丑,不买俺的。老女人说,那他们是睁眼瞎,不识货,她包下了小闺女的全部,笑眯眯地走了。这个时候,太阳还没有一竹竿高呢。
她走到某市口的时候,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凑过米了,样子很恭敬地说。大娘,您好早呀。
老女人眯起双眼,说,你是谁?我,我这个瞎包记性,唉老了,不中用了,真不好意思。
男人说,大娘,我姓郭,是高检的同学。一直没有抽出空来去看看您老人家,真不像话。
老女人热情起来,说你是长生的同小(学)呀,那感情好。你们都是公家人,忙。
男人说,瞎忙。大娘,您孙女的病好了没有?
老人撩起大襟擦眼,说,我好命苦的孙女,得了那种瞎包病,好一阵子坏一阵子的。
男人唉了一声,说主要是苦了我的老同学,白血病,那是扔人民币的病呀。
老女人说,可怜长生,他辈子都没有过一天好日子。床上躺着病老婆,还要养着老父老母,闺女又得了那种病,这老天爷也真是不公平。
男人说,好人没有好命。他恐怕是东方省最清贫的高干了。
老女人说你是一个好人,你常来家玩玩,宽宽长生的心。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
男人说,大娘,我一定常去……我这里有一封信,您老人家给长生捎过去。
他拿出一个大信封,鼓鼓的,要交给老女人。老女人迟疑着,说,长生不叫家里人给接东西的……这装的是什么呀?男人说大娘,我们是老同学,不是外人。这是高检叫我给他捎的草药,我从东北买来的,给大侄女看病的。您摸摸这是药。
老女人在信封里摸着,感觉出是一大包珠子一样的药。她又问,长生给你钱了吧?男人说,你儿子托人买东西从来都是先给别人钱的。老女人说,那倒是不假。
什么高干我看是糕干。看看我儿子他们住的是什么房子?破烂的红楼,屋顶上还是泥瓦,那些瓦楞草倒是发势的小灯笼似的,在这条大街上顶坏顶坏顶破顶破。门口那个卖早点的说了不是一回两回了。这个世道人家都说升官发财,从我公公那时候就兴,我公公也没有发财,穷得和种地的没啥两样。到了我儿子辈上,听说官做得那个大呀比我公公还大,还是穷得叮当响,要我说,这发财不发财是家风。
门口的摊点生意兴隆得好像东方的太阳一样红火,有豆汁有油条有甜沫。卖早点的是一个瘦巴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