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6
现在,那些跪伏在庙门口的人很恭敬地让开了一条道,让这菩萨神像出来。在几挂神幡一行仪仗之后,出来的是一队神态同样十分虔诚、满脸愁苦、衣衫滥搂的人,约摸有一二十个。他们持香炉的方式十分独特,有的用铁丝穿过胳膊上的肉,铁丝上吊一香炉;有的用铁丝穿过手上的虎口,铁丝上提着一个香炉;有的甚至用一根粗铁针,穿透自己的脸颊,铁针两头挂铁丝,铁丝上再挂一个香炉。这些人无一不是身上血迹斑斑、脚步踉踉跄跄的;还有的则是双手合捧,在掌心中有一堆檀木条,正在袅袅焚烧,纵然痛得浑身打抖,但仍咬着牙,双手不敢放松。
站在路边茶棚中有一位看热闹的少年人,约摸十五六岁,白白净净的圆脸蛋,薄嘴唇,小翘鼻子,细眉细眼,一根辫子缠在额顶上,身穿一件海青蓝短褂,背上挂一个磨得发毛发白、上面缀一个“福”字的褡裢。一看他那模样,就知道准是哪家店铺里的小伙计被差出来做什么事,却溜到这儿来看稀罕。
此时他看到这些,不免有些诧异,便问站在他身边的一位老者:“老伯,这算哪一出戏哪?”
那老者转过头来,瞅了这少年一眼,于是少年便看清了这老者的相貌:只见他须发已经斑白,身穿青衫,一手持白铜水烟壶,一手则哗啦啦地转着三颗雪亮的铁球,腰背板直硬朗,眼睛半眯着,但略一睁开,便使人觉得精光四射。老者说:“小哥儿,你恐怕是头一回见到吧,这叫烧肉身香。”
“肉身香?何苦要这样呢?”
“这可是最诚心的一种表示,都是因为家中的亲人病重危急,到了没法可想的地步,才用这种法子来求菩萨帮助的。”“可,这有用吗?”少年显然喜欢刨根问底。
老者叹口气:“谁知道呢,现在这瘟疫已在湖西三十八个村庄蔓延,每天都有几十个人死去。今天这些烧肉身香的人全是从那些村里来的。若再这样下去,还不知会死多少人呢!”“为唁不请大夫看看呢?”
“怎么没请过?只是这瘟疫来势凶猛,一染上后就昏迷不醒,前后不过六七天,人就不中用了。本地的大夫个个束手无策,百药施遍,都不见效啊!”老者摇摇头说。
“难道官府也不闻不问吗?”少年人突然问。
老者不由得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会提出这么个厉害的问题,便着意地看了这少年几眼,说:“不,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心急如焚,寝食不安,已经到苏州去请江南有名的医生叶天士,也许会有办法的。”
少年人鼻子里哼了一声:“老伯,看样子你对官府中的事挺清楚的嘛。”
“这,”老者觉察到这话中另有味道,正想再说什么,只见那边匆匆过来一个汉子,他精壮结实,穿排扣短衣,腰束宽带,走近老者,急急说道章老捕头,那边有人闹事。”
原来那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越州府捕快房的总捕头,姓章名伯涛,江湖上人称“铁胆章”。这是因为,一则这章伯涛虽说做了多年的捕快,却豪侠仗义,热心正直,从不做那种肮脏苟且败坏良心的事,江湖上的人称他是一条好汉,故称为“铁胆”;二则是他练就了一手硬功,那就是他手中的铁球,在百步之内,百发百中,而且一球击出,能将三寸厚的木板穿一窟窿。正因为有他在,一般的绿林盗贼也就不大敢到越州地面上作案。
这几天,因为到药王庙烧香许愿的人特别多,在这瘟疫流行、人心慌乱之际,知府便派他带几名手下着便装在此观察动静,以防坏人趁乱滋事。
此刻,章老捕头将那手中铁球往怀里一塞,一手撩着长衫
的下摆,急急地就跟着那名手下走了。
这里原是一条长溜溜的小街,街上有不少店铺,不外是卖香烛纸钱、水果茶食的,也有几家饭庄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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