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我跟楚大哥相别,算算已经十年了。那还是白江之战的时候,那时你我携手,协助刘大人大破倭、百联军。此后你我分别,又得知楚大哥入朝为官,而我几经辗转隐居于武当山。想不到今日在这西域昆仑山脚下相逢。”骆鹤龄感慨道。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竟然已经十年了。”楚云洲垂泪说道。楚云洲沉默了半晌,继续说道:
“我今番与燕儿能够到此,也算是大难不死。”楚云洲抚摸了一下女儿的头发,又沉默了半晌,说道:“如今这天下已经是武家天下了。想我高祖皇帝,太宗皇帝艰苦创业,苦心经营,开创了这大唐基业,那贞观之治可成永世典范。不曾想,如今却轻易得断送了。改朝换代,江上易姓。”
“白天我从山上下来,路上也听见几个客商说如今是大周朝了,我却也不曾细想。我隐居多年,对天下事知之甚少。”骆鹤龄说道。
“去年,武后已经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周,改元天授。如今已经是大周朝的天授二年了。”楚云洲说道。
“女子称帝,那还真是千古未闻之事。不过,这与楚大哥到底有什么关联?竟使楚大哥遭逢大难。”骆鹤龄毕竟闲云野鹤,对女子称帝、江上易主一事,也只是如对一大新闻的态度,倒是对眼前这位昔日卓然显赫而如今狼狈不堪的楚大哥以及他所说的‘大难不死’,关心急切。
“高宗朝时,武后当政。武后为实现一己之私欲,对太宗时君臣苦心建设的政制肆意毁弃,那时先父身为宰相,不能容忍,于是联络一批朝中老臣与武后抗衡。武后利用奸臣许敬宗,陷害先父,致使我家满门被害,幸而有狄仁杰大人相救,却也只我孤身一人逃出。心想,此后除了为父报仇,就浪迹江湖,了此一生。后来有幸拜入峨眉门下,学得一身武艺,诛灭漠北七雄,为民除害。也就是在追杀漠北七雄的路上,遇到了若云。”楚云洲说到若云,骆鹤龄心中一动,若云此刻却不见身影,再想到‘大难不死’四字,油然有了一种不祥之感,但他还是忍住疑问让楚云洲继续说下去。
“那时我岳父正出任剑南道巡察使,携带若云入川。后来就在岳父和狄大人的熏陶和敦劝下,我也渐渐萌生了经世济民之志。再后来,与骆兄弟一起在白江之战中建了功,江湖上都称骆兄弟为北侠,称我为南侠。那时,正值高宗驾崩,中宗即位,我以为武后会就此隐退,于是我就欣然就受岳父劝导,入朝为官了。谁曾想一如侯门深似海。那时我也曾劝说骆兄弟与我一同入朝为官,但骆兄弟却一笑置之,执意不肯,南下武当了。那时江湖上都说:南侠北上,北侠南来。”楚云回忆着过往之事,大部分都是骆鹤龄知晓之事,但他还是从头说起,胸中有千言万语,如果不从头说,他也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我自小生长富裕之家,也不求宦达,很少与官场中人来往,除了你岳父燕师叔外,后来又加上你。白江之战也是出于江湖正义和名族大义而为。性格散漫,受不得官场规矩。”骆鹤龄回道。
楚云洲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此时虽然大雪已停,风声已息。但还是有一股寒气逼进了屋子。楚云洲沧桑的面庞,冒着寒气,一双幽深的眼睛望着这无边的黑暗。楚云洲对着窗外说道:“还是骆兄弟明智啊。”
过了一会,楚云洲关上窗子,回到桌子旁坐下。继续说道:“去年,武后登基之前,终于清除了她的最后一个障碍,我的岳父。之前她任用来俊臣等酷吏不知害死了多少朝中大臣。在这一片白色恐怖中,岳父依旧能够屹立不倒,一来因为我岳父为人谨慎,二来我岳父出自江湖,江湖人脉甚广。像你父亲骆世伯是我岳父的同门师兄,你们落叶山庄在江湖上也有几百年声誉,有这层关系,武后也会忌惮三分。但江湖毕竟不比朝廷,武后为了登基称帝,必定不惜一切代价去掉我岳父这个绊脚石。最终,我岳父含冤入狱,我与若云也牵连其中。这次能够逃脱也全仗骆世伯手下的‘中州十君子’。可惜若云却遭惨死,岳父也死于狱中。”楚云洲说到这来,泪如雨下,燕儿也跟着大哭起来。骆鹤龄听到燕若云、燕庭川惨死,也早已是五雷轰顶。这燕庭川乃是落叶山庄庄主、骆鹤龄父亲骆长锋的同门师弟,燕若云与骆鹤龄也自小就是青梅竹马。
默然良久。突然‘砰’的一声,窗户被寒风吹开,外面又刮起了风,雪花飘进了屋子。骆鹤龄走到窗前,临风洒泪:“这雪山天气真是变化无常。”</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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