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之年第2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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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你把话说明白!”夏之寒并不退让。

    两人争锋相对地对视了半分钟,白小冰终于再次开口。

    “意思就是,我没有生过孩子,阿j,他不是我和嘉华的骨肉。陈嘉华,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背叛过你们的婚姻。”

    97出轨始末

    夏之寒与白小冰的谈话,并没有就此结束,或者说,这才刚刚开始。

    白小冰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了,表情也平静下来,她看着震惊中的夏之寒,用一种旁白式沉静的语言,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认识陈嘉华的那年,她十岁,他十二岁。都是少年懵懂的年纪,时光暗换,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悄悄对彼此有了别样的情怀。或许,这其中多少有陈嘉华幼年父母离异的缘由在,而她,是少有的几个能理解他苦闷的人吧!

    她也以为这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长大之后便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童话里从来都是这样写的。虽然她是快乐无忧的小公主,而他却是沉默寡言的忧郁王子,但无论怎样,公主与王子的结合,怎样都是合拍契合的吧!

    就这样,她长到了十六岁,也就是在那一年,有个男人改变了她的一生。

    那个人便是祈默安。直到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恍若才开始明白什么是怦然心动,什么又仅仅只是单纯的喜欢,无关男女风月。虽然朦胧,却异常美好。

    也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终于让她沉寂了十六年的人生,有了不一样的波澜浪潮。她甚至感觉到了内心因为过于激荡,而产生的快乐的急切的回音。

    这让她终是下定决心抛却了与陈嘉华那一段情。那一段曾在他们各自童年,几乎成了一种精神支柱的情分,在那时的她的眼里,却恍然成了孩童幼稚的游戏。她现在追逐的,才能称之为真正的爱情。

    可祈默安却不喜欢她,无论她如何示好,他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无奈之下,她只好让父亲出马,用家族的势力和财权作为筹码,见他仍是犹豫,她甚至不惜不择手段,放弃童贞,在一次聚会结束后,与迷醉的他发生关系。并在之后,谎称未婚先孕。两家都是名门望族,断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在家族和舆论的双重压力下,祈默安终于与她结婚。

    这也是婚后祈默安对她耿耿于怀的一个重要原因。平时,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里,祈默安都是绝对的主导者,什么时候任人摆布过,却不想输在一个看似柔弱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手里。还一输就输掉了婚姻。

    虽然,婚姻于他而言,不过是推助事业的辅助,而与白小冰结婚也未尝不是一个可以达到商业目的的选择。但被迫,被人算计掉入陷阱,与自己主导,还是天差地别。况且,结婚后不久,祈默安就发现不对劲,直到生完孩子,他终于确定所谓的奉子成婚,完全就是个骗局。

    从此,两人的关系走入死局。

    而白小冰用来假冒未婚先孕的孩子,也就是现在的阿j,其实是陈嘉华哥哥的孩子。

    陈嘉华的母亲与父亲离婚后,带着他哥哥远走。之后,母亲离世,哥哥结了婚,却在婚后生完孩子之后不久,发生空难,生死不明。尚在襁褓的孩子,就这样被送入了孤儿院。

    陈嘉华得到消息后,悲痛欲绝,企图寻找哥哥的孩子带回来抚养,却没有成功。孩子彻底失去了音信。白小冰为了安慰他,便与他约定,两人一起寻找失散的孩子,只要找到了,便当做他们的亲生孩子一样对待抚养,并终生不告诉孩子的真实身世。

    那时,他们以为一定会和对方结婚。只是,没想到事情变化得那么快。

    不久之后,白小冰就为了祈默安,与陈嘉华断了关系。但白小冰却在那不久后找到了孩子的下落,并将计就计,恶毒地利用了孩子,成为了成全她与祈默安的工具。

    在她心里,这没什么不好,既实现了约定的承诺,又可以名正言顺地抚养,给予一个人人艳羡的家庭与名分,一举多得。

    也就是这个约定,在多年后陈嘉华与白小冰再次相遇的时候,起到了重要的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又说到了陈嘉华的第一次“出轨”。

    白小冰说到这里,转眼看了看夏之寒。夏之寒一脸面无表情,很平静地坐在那里,似乎早已准备好迎接这段曾经给她无数伤痛的过往。于是,她继续说下去。

    那天的“巧合”,是她精心设计的结果。同在一座城市,她又怎可能不知道他在哪里,况且,陈嘉华当时正是蜚声业界的黄金时期。于是,她很容易便打探到他的信息,包括他的一些习惯,以及家庭。

    家庭这一部分她是有些意外的。那么些年,她的心力都在祈默安身上,没有过多关注过陈嘉华。她以为他不可能再爱上别人,那时分手他在她耳边痛苦的嘶叫,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可是,当她再次想到他的时候,他却结婚了。

    可是,这并不能阻止她策划这场邂逅。这将是她刺探祈默安的重要一步。

    于是,在滂沱大雨的那天,他们“偶遇”了,并激|情了,放开所有任过往重新到来。

    她必须把戏演足,因为她知道,祈默安派的人在看,她演的越好,祈默安看到的时候会越愤怒。她喜欢看他为她动气,不喜欢面对她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她相信,这会激发出他对她的感情,这是嫉妒的力量,也是让人看清内心本质的力量。毕竟,他们一起那么多年,他不会对她没有丝毫感情的。这点,她充分相信。

    可是,事实证明她错了。她犯了一个不可挽回的愚蠢之极的错误。她忘记了一个男人愤怒或者嫉妒的原因,可能根本就不是因为爱。而嫉妒所导致的后果,可能与想象的正好相反。

    祈默安与她彻底崩了,要与她离婚。当然,这都是在这次“出轨”之后发生的事情。那么,先说说这次出轨。

    白小冰真正在乎的是祈默安,她当然不可能真的背叛祈默安。于是,和陈嘉华缠绵到室内之后,她卑鄙地用了药。

    那药是她花高价买的,能让人产生迷幻的错觉,而且能欲仙欲死,自以为与对方灵肉结合了。而实际上,他们什么都没发生,她只是装模作样地裸着身子躺在被子里,看陈嘉华落入圈套。

    这种手段,只怕也只有她这种被爱迷昏了头脑的疯狂女人才会使得出来。

    中途,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那时陈嘉华已经开始清醒。她伏在他耳边轻声说,她找到了他哥哥的孩子,她也实现诺言,无条件地抚养着他,待他如自己亲生孩子一般。这番话,是为了让陈嘉华对她再燃情意,从而将在未来的某一段时间内,会继续与她保持较为亲密的关系,从而骗过祈默安。而陈嘉华的反应,也验证了她的想法。

    只是,白小冰想不到的是,这句话说完没多久,门就开了。夏之寒呆若木鸡地站在门边,看着他们。

    她其实没有想要破坏陈嘉华的家庭,她不过是想利用他,完了之后各自归位,互不影响。但陈嘉华的反应,让她有了许久不曾有的虚荣感。祈默安从来没有这样对她关怀过,所以,她有些贪恋了,缩在被子下面撒娇,听被子外两人激烈地争吵,和夏之寒痛苦绝望的哭声。

    她有些愧疚,但却不足以让她冒险站出来说明真相。在爱面前,大多数人都是自私的。

    这就是陈嘉华的第一次“出轨”。在这次最关键的转折中,他们两人都不曾知道,自己都只是别人棋局中的一枚棋子,而夏之寒,则是无意中闯入的那一颗。也就是这样一次无意,彻底毁灭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陈嘉华的第二次“出轨”,其实只要明眼人,都知道是在做戏。只是在当时的情况下,迟钝并愤怒的夏之寒,思维已经不能正常运转了,何况陈嘉华还当着她的面放了狠话,她不可能再抛却自尊。

    只是这次所不同的是,策划这次出轨的,不再是白小冰,而是陈嘉华。白小冰只是单纯地成为了一个演员。

    在之后的接触中,白小冰深知那次的计划对陈嘉华所造成的影响,终于那两年多后,选择了坦白。她很清楚地记得,当时陈嘉华听完她的解释,脸色一刹那就变得惨白。他狠狠捏着桌角的边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白小冰知道他在隐忍,在痛苦,她等着他爆发出来,并准备承受任何后果。

    可是,在一阵隐忍克制之后,陈嘉华忽然颓然了,放松了下来,只依旧苍白的脸上显出孩子般的无奈沮丧来,喃喃道,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现在告诉我还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她已经不相信我了,再也不相信我了。而我也……

    接着,便默了,没有再说下去。离开时还嘱咐白小冰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夏之寒,说她已经怀孕了,不要去刺激她。

    几个月之后,白小冰再次接到陈嘉华的电话。当时的她有些惊讶,心里又有些高兴的,她以为陈嘉华终于肯原谅她了。

    接起电话,一阵寒暄之后,她终于问出口,是否已经不再介意那件事情。良久的沉默,陈嘉华叹了口气,只道,你帮我个忙,我就不怪你了。白小冰没有多想,很爽快地答应了。

    但她想不到,陈嘉华要她帮的忙,居然是再出一次轨。她惊讶不解地问他为什么,他却半个字不肯多说。犹豫再三之后,她冒着被祈默安彻底驱逐的危险,答应了下来。

    戏演的很足,夏之寒完全相信了他们。她甚至还为此激动得心脏病发了。

    只是,当最初夏之寒推开门目瞪口呆地站在门边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忍不住狠狠扭了一下。夏之寒的样子,有些吓人。

    她没想到的是,这次“出轨”的成功,会将夏之寒彻底推向祈默安。而这次,被算计的人换成了她。陈嘉华为了夏之寒,最终选择放弃她,强硬地推给她本属于她的男人,和她追逐了半生的幸福。

    可是,陈嘉华并不知道,在白小冰看来是天大的幸福的事情,在夏之寒看来,不过是一个报复用的牢笼。

    98伊恋已久

    讲完这些,白小冰仍未从思绪里跳脱出来,她静静地等着夏之寒的反应,等着她的痛苦与后悔。

    但许久过后,一切都还是那么平静。夏之寒坐在那里,眼睛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已经下起下雨。原来的烈日早已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浓薄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地面。淅淅沥沥的小雨,乘着一丝微凉的风打在窗户玻璃上,然后攀着光滑的玻璃面缓缓下滑,像拼命挣扎后仍旧无法挽留。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白小冰望着她,道。

    “你想让我说什么?”夏之寒头也没回,仍旧望着窗沿上的雨滴,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可抗拒。

    “听完这些,你就没有一点触动吗?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误会,你以为嘉华背叛了你,可他没有,就连姚欢也只是烟雾弹,他那是为了保护你,保护你的事业能顺利进行下去,你不知道吗?难道你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合姚欢走得近,谁会认为与你同个事务所女律师的情人,会是你的丈夫呢?你全都错怪了他,而他现在却为了你承受着牢狱之灾,还不让你知道,他这样对你,你竟然没有一点感觉吗?”

    说到后面,白小冰有些激动了。她无法理解夏之寒此刻的平静,如果她真的在意陈嘉华,真的只是因为误会而和他分开,那为什么会在听到这些之后,无动于衷呢?

    夏之寒慢慢回过头来,望定她,“白小姐,并不是所有的被爱我们都应该乐于承受,就像从前,嘉华爱你,你却不爱他,你爱默安,默安却不爱你。你知道吗,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他。”

    是啊,如果知道要承受这许多的磨难,要爱到心力交瘁,她宁愿从一开始就是空白。至少,空白上不会有伤痕。而现在的她,已经永远无法愈合。

    白小冰怔怔地望着她,好半晌之后,也没能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夏之寒,没想到你这么绝情!”

    夏之寒笑笑,世上最幸福的人,其实就是绝情的人。没了情爱的折磨,人生将是要少了多少苦痛啊!只是,真正又有几人能做得到。

    白小冰觉得无趣,提上包转身要走,刚走了一步,夏之寒出声了。

    “白小姐!”夏之寒叫住她,“我想请你帮个忙。”

    白小冰转头狐疑地看着她。

    “我想请你,不要告诉嘉华我知道所有事情了。好吗?”

    白小冰微微讶异,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上一刻她还觉得夏之寒冷酷绝情,这一秒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有些爱,自不必言说。想对方所想,就已觉足够。

    白小冰点头答应。

    “谢谢!还有,我和默安其实什么也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什么,请你放心。”

    这一刻,白小冰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忽然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让你失望了,我不会对你说谢谢的。”

    “我也没指望你会对我说谢谢,但是,你欠我一声道歉,我会记得的。”夏之寒目光如炬。

    白小冰脸上微微动容,却只一秒又回复为冰冷高贵的模样。她当然知道夏之寒指的是什么,只是,她现在还没有准备好能够放下身段,郑重地向她说出那声,对不起。

    “夏律师,你自己好自为之,希望嘉华没有爱错人。现在,也只有你能救他。”白小冰说完这句,转身走了出去。

    夏之寒站在那里,久久不动。爱错人,究竟谁爱错了谁?

    她坐在沙发里,脑海里回荡着白小冰最后一句话,只有她能救他。事情更深一层的真相,看来已经明了了。

    几天之后,夏之寒收到一封从宜远转寄过来的快递,上面标记着加急件。她本以为会是李阿姨为表关心寄过来的,打开之后一看,不觉一愣。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起草人是,陈嘉华。

    她呆呆地盯着看了半天,好半天没回过神。这份协议她曾经见过,在陈嘉华书房的抽屉里。从前,无论何种情境之下,甚至于他们的关系坏到极点时,他都没有拿出来过。

    可是今天,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在他自身难保,身陷囹圄却以为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终于选择把它拿出来了。

    所有的步骤都齐全了,协议右下角是陈嘉华的签名,那里的一个空白,是留给她的。

    这时,电话响了,一个许久没有出现,但夏之寒一直在等着的那个人,终于出现了。

    这一场戏中,也许唯独他,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她接起来,听筒里面是一片沉默,她也不出声,但她知道他在听。

    “怎么?也不问候一声吗?”电话里,依旧是那个春风得意的磁性声线,带着些许戏谑的调侃与无奈。

    “你终于还是来找我了。”夏之寒淡淡地答。

    “先出来吧!我就在你楼下。”男人收起玩笑似的口吻,他似乎知道,夏之寒再也不会和他一起玩笑了。

    依旧是那个雅致的茶吧,两人互相面对着坐着,静静地,茶香在房间里飘荡。这样的境况,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但这样迥然不同的气氛,却似乎又在说明着这次的相见,已是不同的了。

    还是上次的那个服务员,礼貌周到地为他们倒了茶,正想退出去,却被身后始终面无表情的那位女客叫住。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能喝茶了,请给我来杯牛奶,或者其他的营养饮料。”夏之寒望着她道,语声淡淡。

    服务员有些为难。他们这里是正宗的茶吧,客人来这里一般都是为了品味上好的茶茗,极少有人会不要喝茶而点饮料的。

    “如果实在没有,请给我白开水。”夏之寒改口道。

    服务员点头称好,赶紧退出房间。那里面的压抑气氛,连她这个外人都有些感受到了。她上次还清楚地记得,也是这位女客与这位男客一起过来的,但到后来又闯入了另一个男人,三人间似乎有什么不和,气氛一度剑拔弩张,到最后,闯入的男人一脸铁青地先行离去。而那位女客在那天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包厢里,两人静坐着。祈默安的脸色不大好,端起茶喝了一口,撤下茶杯的时候,抬眼看她,“怀孕是不该喝茶,但你为什么要来选择到这里来坐呢?”

    夏之寒望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杯,似乎能看见那股茶香慢慢地飘向她。有些不经意间的诱惑,无法抵挡,但她却不再想要。她素来不喜欢被人扔进棋局,或者说,极其讨厌。

    “为了让自己彻底戒掉茶。”夏之寒答,眼睛没有看祈默安。

    祈默安面色骤然冷却,复低头时,已经掩不住眼中的冰冷。

    “是么?”只有两个字,却透出了明显的不悦。。

    他很少这样和人说话。人前的他,总是傲然却谦和的,这是维护自身形象的需要,也是他在外代表天城的需要。与她自从稍稍熟识后,也是如此。

    但此刻的冷硬,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是有些不合时宜。他是心思深沉的人,就算察觉了什么,在不确定的情况下是不会表露半分的。可在夏之寒面无表其说出那句话时,他感觉到仿佛有什么东西生生被踩碎了。就像在沙滩上费尽心力建造了一座城堡,只为她能回头看他一眼,她却忽然转身抬脚将城堡踩在脚底,冷漠地,毫无留恋地。

    这茶吧,本就是为她准备的。甚至今天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她而来。可她似乎并不稀罕,甚至做出了推拒的姿态。这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无动于衷。

    夏之寒仍是没有看他,点头,动作不大,却笃定。

    夏末秋初,茶吧外面的紫藤花已经纷纷凋落,和上次来时完全不同,淡紫的花朵飘散在地上已经暗淡,甚至腐败,没有人再将它们当做一种美妙的景致来欣赏了。人们宁愿看在树枝上苟延残喘的半黄不绿的树叶,也不愿再看这枯萎腐朽的落花。

    祈默安低头喝茶,不再接话。他似乎已经能够嗅到了异乎寻常的味道,或者说,他一直明了并在潜意识里默默等待着却又不肯面对承受的一幕。

    敲门声响起,打破这压抑的沉默。服务员从门外走进来,将白开水放在夏之寒面前,恭敬地退下。

    “小冰却找过你了?”默了半晌,祈默安还是问出了口。

    夏之寒没有回答,只是端起白瓷杯抿了口水,湿润了一下喉咙。

    不答便是默认了。祈默安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紧,手指骨节更加鲜明地显露。

    “你……”都知道了?祈默安盯着夏之寒。

    “她是来找过我没错。”夏之寒终于抬眼看他,“但不是她告诉我的,至少,关于你最关键的那部分,不是她告诉我的。”

    祈默安怔了怔,夏之寒没有任何掩饰地宣布这一切,冷静自持,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一丝起伏。他知道,她是绝对地了解了所有,非常肯定,不容他辩驳。

    “默安。”夏之寒的身子向桌子凑近了,双臂撑在桌面上,将桌上那朵暗红木刻的莲花圈在了臂弯之间。

    “我只想问一句,”她继续道,“这些都是为了我吗?”

    她的眼睛很亮,似乎是一片月光下照耀的湖面,水光倒影,美丽至极。但祈默安分明看到她的眼里,不自觉泛出了一丝冷光。

    他沉默着,似乎为了表明态度,直直地望着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她分明知道答案,却仍是这般咄咄逼人。

    夏之寒将身体仰靠向后,转开眼自嘲地笑,“可能是我太自恋了,怎么可能是为了我?可不管是为了什么,……”

    “没错,就是为了你!”祈默安截断她的话,斩钉截铁。

    夏之寒的笑渐渐淡去,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几秒钟之后那笑又现出来,带了几分无奈与忧伤。

    “默安。”她唤他。

    “嗯。”他答。

    “如果真是为了我,那可以不可以请你,也为了我停下来呢?”夏之寒抿紧了唇,望向他的眼神里忽而多了一丝凄楚。一直以来,她都认为在这场情爱里受伤害最重的是她,可现在看来,最自私无情的也是她。

    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爱也是爱,它不健康,却也不能抹杀它作为爱的深深魅惑。人为此寻求,不择手段,却也可能是迫于无奈。

    祈默安垂下眼帘,拿起手上空了一半的茶杯,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小寒,你知道吗,对于我来说,你就像这杯中的茶。起初我并不大爱喝,甚至有些讨厌喝,可因为某种原因喝了之后,才发现原来茶是那么甘醇美味,令人回味。渐渐地,我喝茶了,还上了瘾,甚至成了一种习惯,一种乐趣,一种生活了已经不可缺少的部分。可是,喝到一半,你却想让我戒掉它。难道你不知道,习惯是最可怕的东西,是最难戒掉的么?”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可以呢?”夏之寒盯着他手里的半杯茶,道。

    祈默安摇头,“小寒,你以为我没试过么?如果有用,你觉得我有必要将事情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吗?我不是吃饱了没事干的人。”

    夏之寒颓然了。她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却仍免不了失望。有时候,分明知道结果,还是会选择挣扎一番。

    “那好吧!”她抬起头,语气坚硬,祈默安被她突然转变的态度惊了一下。

    “既然你不肯放手,而你又不愿意换掉你的茶,如果想让我安安分分地做你手中的茶,可否请你换一个方式呢?”

    祈默安盯着她,“这算交易吗?”

    这肯定是她计划好的,祈默安冷着脸,等她回答。没想到,他为她精心准备的地方,只能沦落为她与他谈交易的地方。

    “你非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此刻,夏之寒不愿触怒他。那样,对谁都没有好处。

    “那你说吧!”祈默安淡淡答,仿佛早已料到这样的答案,并不十分介意。

    夏之寒深吸口气,“放了嘉华,放了无辜的人,我跟你走。”既然这样了,她也只能狠下心来,对自己残忍。而白小冰,只能暂且对不住你了,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说着,她转身从包里拿出那张离婚协议,在祈默安眼前晃了晃,“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既然是从宜远转寄回来的,祈默安不可能不知道。

    “我说到做到,只要你点头,我立马签字。”夏之寒又将笔握在手里,盯视着祈默安的一举一动。

    祈默安笑,“如果不是陈嘉华中途反悔,按照我和他的协定,你早该和他离婚了,哪里要等到现在。不过,他现在总算意识到回天无力,愿意放了你。”

    “还有,你倒是很肯定,那些都是我做的,这说明你还是了解我的。但是,陈嘉华可不是完全无辜的,就算是被迫,被人威逼利诱,可做了就是做了,法律是不讲究这些的。而且,这次落马的人里面,被冤枉的是少数。”

    “所以,这既是交易,也是请求。”

    祈默安不笑了,怔了半晌,忽然将手里的杯子往地上一扫,清脆的瓷片落地的声音,尖锐刺痛地响起。

    服务员闻见响动,赶紧推门进来,却被祈默安一声怒喝给生生吼了出去。

    祈默安异常阴冷地盯着对面的夏之寒,这一刻,他没有再隐藏任何情感。

    “你是在求我吗?你的意思是,你竟然为了陈嘉华求我,为了那个无耻地背叛过你的男人,来求我这个恨不得将你捧在手心里一心一意的男人?你不觉得你太残忍了吗?”

    第一次,夏之寒见到这样失控的祈默安,他的声音甚至都有些发了抖。

    但她并不畏惧,她直直地迎视着他如刀一般嗖嗖刺过来的目光,道,“是的,你没听错,我是在求你,为了他。但有一点你说错了,他没有背叛过我,同样地,你的妻子白小冰也未曾背叛过你。这是真的,只是你一直不愿意相信而已。”

    “我不管什么真相不真相!”祈默安几乎是吼出声来,“我只知道,你为了他来求我。你现在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他?”

    他盯着夏之寒的脸,一瞬不瞬,眼睛因激动而睁大了些,透出愤恨的光。

    夏之寒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转过头看窗外。

    紫藤树上仍余有最后的几朵紫藤花,正巧她转头时为数不多的一朵将将落下,飘飘荡荡在窗边打了几个转,然后安然地落在地上,被风微微吹动着,颤动着它如蝴蝶羽翼一般的花瓣。

    夏之寒漾开一朵笑,“不是的,不是现在,是早就,很早很早以前。”

    早到,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99记忆浓稠

    那日与祈默安分手后,他终于没有那么急着再找来,这让夏之寒些微松了口气。

    想起那天她无意真心回答完他那个问题时,他惊诧得无以言表的神情,紧而额上冒出几根青筋,瞪视着她的眼仿佛要将她撕碎了一般,她就心有余悸。

    然,她并不想骗他。

    她从来不是擅于撒谎的人,缘由除了不会说,再就是本性不喜欢骗人。作为一个律师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品质,正如陈嘉华所说,她除了这张嘴和一副强自作出的强硬脸孔能偶尔充充律师的门面,再无其他律师品质可言。

    现在想来,陈嘉华确然说得不错。可是,她不愿意说谎,甚至对祈默安也选择了真诚地表达情感,尽管这无异于在老虎口中拔牙,可她却始终做不到对陈嘉华忠实地说出想法。过去如此,现在如是,可能在很久的未来,也只能这样了。

    过去是因为沉溺于报复之中,被愤怒掩埋理智,强硬的自尊让她不能有所表达,以至于互相伤害,不可名说;现在和未来,她的谎,终是要为过去买单。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坐在沙发里等落日了。

    这几天,夏之寒一直痴痴地坐着,阳光透过窗纱,幻化出朦胧的光影,描摹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廓。

    时光在身边静静地走,有时候会回头看她一眼,引领着她开启记忆大门,关于这所房子,这个家,还有这里的一切。

    大门里,有这里新婚时的模样,红彤彤的婚房,传统而喜气。

    夏之寒笑着趴在陈嘉华身上,嚷着肚子饿了,叫他去做饭吃。陈嘉华手里搂着他,还在打盹,好不容易盼来的新婚假期,结果睡觉成了最主要的事情。他慢慢悠悠睁开眼睛,胸前是夏之寒的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忽轻忽重,像在琴上拨弦,却又伴着轻佻的妩媚。

    这可比正经挠痒要命,这挠的是心。陈嘉华眉一紧,握住夏之寒腰身的手不觉地用了点劲,疼得她小小地叫了一声,眼看着就要起身扑将上来。他赶紧起身,投降一般地将她按回沙发,乖乖跑去厨房做饭。

    他边走边无奈地摇头,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大门里的那张画面被抽走,换上另一幅影像。

    陈嘉华站在窗台边,穿着好看的亚麻色休闲长裤,蓝白色的条纹衬衫随意地扣着,手里拿着一只小碗,正在给窗台上那盆仙人掌浇水。

    仙人掌是他买回来的,说要放在家里吸辐射。没有过过日子的男人,用一个天文数字的价钱买回了这盆寻常无奇的植物。夏之寒知道后,气得要揪他的耳朵,他躲了两下之后无果之后,便干脆凑上来让她揪,夏之寒蔫蔫地收回手。也就是从那开始,他的工资卡开始归她管着。他也只是笑笑,任由她怎么弄,每月只负责按时上交。

    那天,也是这样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披了他一身。水慢慢从碗里流出来,流成一条细小的水柱,在阳光下迸出透明的晶莹,映着他眉眼间的温柔。

    再接下来,时光带她游历的,只剩下他们之间的沉默与争吵了。可是为什么,她到现在才发觉,那些无数个沉默的时候,他静静注视的目光,会有细小的深情。就像灯光下无数的玻璃碎片的细渣,微小到她根本无法注意,但却确然存在。

    现在,她无意踩上这些玻璃渣一般的情愫,渐渐感觉脚底生出疼痛,一丝丝蔓延到全身各处,最后,选择默默地停留在心里。

    太阳再次落山,夕阳的光影在房间里幻化舞蹈。记忆的大门关闭了,夏之寒转过脸,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泪流满面。

    我们总是犯同样的错误,在记忆的大门里迷惘,互相伤害,却又在转身之后,在大门外缅怀,无声泪流。

    又是几天过后,夏之寒的预产期马上就要到了。她开始去到医院做许多检查,积极准备生产。日子一下子忙起来,有些东西似乎在繁忙背后被掩藏了。

    李然忽然造访,还带来了三位老朋友,棉花糖吉蒙,开出了大黄花的仙人掌,和一缸小绿龟。没错,不是两只绿龟,是一缸,他们产小的了。

    吉蒙见到她高兴得蹦跳起来,又习惯性地要将她扑倒,幸好李然及时出手,将它捞了回来。

    它比以前又大了许多,几乎有半个夏之寒那么高了,长的壮实异常,一身雪白的毛发很是扎眼,吊三角眼里闪着雀跃的光。可以说,它可是夏之寒见到过的最威武最壮的大狗了。

    夏之寒笑着摸它的头,给了它好些吃的,却没想到吉蒙第一件事不是吃,而是径直走到卧室门边,抬起爪子轻巧地推开门,直接走进去跳上了大床,然后安静地窝在上面张头四望。

    李然见了,哈哈笑了两声,夏之寒却是一怔。

    过了没一会儿,又跳下来,将家里各个地方走了一遍,或许是没寻到什么,便忽而蔫蔫地叫唤了两声,自顾自地继续回卧室的大床里窝着,没了声息。

    李然依旧笑,道,“它肯定是在找陈……”

    说到一半没了声响,见夏之寒面色依然,还是收了声。

    夏之寒忙着招待他,说一些寒暄的话,李然只是笑着点点头,客气而礼貌。到了后来,夏之寒也没话说了,两人就那么坐着,气氛有些尴尬。

    一会儿之后,李然起身告辞,夏之寒要送,被他拦住了。

    “别了,小寒姐,跟我就不用那么客套了。还有,你马上生了吧?”

    夏之寒点点头,“这个月十八号。”

    “只有一个礼拜了。到时候记得叫上我,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至于吉蒙和那群小龟,我也会照顾的。这会儿给你送来,是怕你闷,让他们陪陪你。”

    夏之寒依旧只是点头,方才的那股子劲头,仿佛都耗尽了,连多说一个字都没力气了。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李然拿起公文包,朝她礼貌地点头,转身往外走。

    到了门口,忽然又听得身后夏之寒在喊他,声音里竟带了点怯然,夹杂着微微的颤抖,仿佛喊得有些费劲。

    他回过头,夏之寒依旧坐在沙发里,手习惯性地轻轻扶住肚子,看着他,似乎有什么要说,却始终都没有说出口来。

    李然叹口气,他其实一直在等,等她问出口,可到了这一步,她却仍只是站在对岸,不敢跨过来。他感到困惑,也感到有丝愤怒。

    毕竟夫妻一场,就算从前有再多嫌隙,可如今,又有什么好再计较了呢?况且,今天这样的局面,并非陈检一个人的责任,如果不是为了夏之寒,他有怎么会……

    李然心里有怨愤,他不能真正理解此刻的夏之寒。

    她不问,只是不想给自己反悔的任何可能与机会。唯有这样,他才能有机会重新变回原来那个陈嘉华。

    至于她,如果注定要为从前的错偿还,那么,就让她成为他心里人生的一个污点,去换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就算他恨她,不再记得她,她也愿意。

    “小寒姐,你还是去看看陈检吧,早在一个多月前,他作为此次贪调查的重要嫌疑人,已经被收押了,现在马上要开庭了。现在的形势对他来说很不利,如果不能逆转形势,寻找到新的证据或者推翻现原有的判论,有可能,后果会不堪设想。”

    “他虽然不说,但我想,他现在最想见的人,应该是你。从始至终,对于他来说,你和你们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希望你能明白。”

    李然说完,跨出门去,重重的关上了门。

    夏之寒坐在沙发里,转眼,窗外的夜色,汨汨地流动着。和这夜色一样,心里好似有什么在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稠,浓到让她陷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

    100不负卿心

    在距离预产期只有三天的时候,夏之寒提前住进医院待产。

    在仅仅呆了一天之后,经过一夜辗转,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偷偷从医院溜出来,去到了押解所。

    那是李然悄悄留在茶几上的地址。

    她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静静坐在密闭的会客室里,湛蓝的天从高窗里露出一角,却带不进半丝清凉的风。夏日的白天里,头顶上那盏亮着白光的白炽灯,像两个灯笼一般地存在着,烘烤着本就干燥的空气。

    没有预约,临时便过来了,却也没受到很多阻碍。原本严苛认真的负责人听说她找的是陈嘉华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而后什么也没说,将她领进来,让她稍候片刻,自己便退了出去。

    门缓缓地被推开,室内密闭的光线密度被稀释了少许。接着,脚步声响起,不紧不慢,淡定从容。夏之寒回过头去的时候,甚至可以看到陈嘉华脸上微微的笑意。

    他笑得那样和煦,从未有过的真实。他身后仿佛有道光照着,让此刻的他看起来不但没有狼狈不堪,反而添了几许少有的轻快明澈。

    夏之寒看得呆了。

    陈嘉华走到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静坐而望,恍如隔世。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夏之寒回想着,仿佛在回想一件记忆遥远的事情,需要拂去层层尘土,才能露出端倪。

    陈嘉华头发长长了些,唇边泛着淡淡的青色,但他仍穿着衬衫西服,黑白映衬,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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