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之年第22部分阅读
虽未系领带,看上去却也不邋遢。加上他嘴边清浅的笑意,看上去竟仍有几分潇洒。
“你看起来还不是太坏。至少,没有传言中那么坏。”夏之寒忍不住开口道。
没有互相问候,没有互道寒暄,数月未见,她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不留情面,甚至带了一丝挑衅的意味。说完之后,夏之寒才意识到有些不合时宜,可她真的做不到和他如陌生人一样虚与委蛇。
陈嘉华笑得更开了些,“传言中是什么样子,说说看。”
夏之寒两只手臂撑在桌上,晃了下头,道,“很多人说,我们的陈大法官终于扒下他不苟言笑冷酷到底的面皮,已经变得颓废不堪自暴自弃邋里邋遢,哈哈,恭喜你,你引以为傲维护多年的良好形象,毁于一旦了!”
其实,哪里有什么传言,就算有,夏之寒这么多天不出门不看电视不听新闻不读报纸,哪里去得知这些蜚短流长。可是,这一次的谎话她却编得很顺溜,口吻里还带了些调侃意味。
陈嘉华一怔,看着她睁大了眼睛调皮的表情,有些没有想到。他以为,她是不会来了,虽然心里一直有念头,但却是不报什么希望的。当老杨故作沉稳地通知他说,夏之寒来了,你心心念念等了这么久的夏之寒来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女人,瞧你那紧张的样儿!说着,转身走了。
那一刻,仿佛就是在井底等得太久,心都冷了透了,那朵云却终于还是慢慢悠悠地飘过来,停留在井口。虽然明知她很快就会从他身边飘过,去经历她全新的人生,可还是忍不住要为她这短暂的停顾而紧张期盼。
见他表情变了,夏之寒收了笑,又端端正正地坐好。
陈嘉华低头苦笑,“看来还是有些让他们失望了。但也不奇怪,像我现在这种情况,颓废绝望才是该有的反应才对。”
夏之寒听完,心无来由地一紧,微微要紧牙齿转脸到一侧,不再看他。
“对了,不是后天就是预产期了吗?你不好好在医院待产,怎么突然跑这里来了?”陈嘉华忽然张口问。
“李然告诉你的吧?”夏之寒回一句。
陈嘉华倒不知怎么说了。
“他还告诉你什么了?”
“额,很多啊!”陈嘉华晃着脑袋数,“说你在家里住了很多天了,也不打扫房子,弄得家里很邋遢,还有,吉蒙被你喂了才几天,就瘦了一两斤,你说,你怎么喂的?”
“哪有!谁让它在房子里找不到你就到处乱窜,不是你喂东西不到饿得不行就不吃。这能怪我吗?”夏之寒想也没想,顺口便答。
这样的话题,在这样的氛围里,似乎有些怪异。
夏之寒这一句方落,这样的讨论戛然而止。空气里开始静默。
陈嘉华愣愣地看着她,心里一下子像被什么击中了,想开口接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夏之寒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再张口。
她似乎说了不该说的。
两人都低着头各有所思,静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嘉华。”夏之寒再开口时,只觉得喉咙里爬满了蚂蚁,痒得难受,声音都发不出来。
陈嘉华抬头看她。
“你的离婚协议,我收到了。”夏之寒也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陈嘉华眼里迷蒙的光,在这句话里四散开来。
“那你带来了吗?”他其实要问的是,那你签了吗?张口还是没有问出来。
夏之寒转身从身后取出文件,一式两份,并将其中一份,从桌子这头推到陈嘉华面前。
陈嘉华低眸看,忽然觉得这白炽灯光很刺眼,连带着协议上夏之寒的签名都有些刺眼了。
他点了点头,将协议合上,复抬起头时,脸上又有了隐隐的笑意。
“你的速率不行啊,我都寄出去半个月了,你才给我送来。这效率要是谁请你当律师,还不要急疯了。”
夏之寒不说话,只低头盯着那份离婚协议,也没翻开,只是盯着封面,眼神游离着。
“陈嘉华,我们,终于离婚了。”她喃喃自语道,忽然又抬起头来,“这应该就算离了吧?”
作为一个专业律师,夏之寒问出这句话实在有些丢脸了。有哪个律师不知道自己离婚的程序是不是走对了的?
陈嘉华笑笑,“恭喜你,夏之寒,你终于和我离婚了。三年多里,你无数次和我说要离婚,现在终于实现了。但是,我要告诉你,我并不后悔拖了你三年。”只因为,能多和你生活这三年多,又有什么可后悔的。
夏之寒看着他,咬了咬牙。
陈嘉华以为她在恨他,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在克制自己的痛。
“你恨我也行,怪我也行,总之,要是重现来一遍,我还是一样的选择。”
“那你后悔因为我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么?”这句埋在心里无数次的话,终于还是没有忍住。
她本已经打定主意,不让他知道她已经知晓这些,可她忍得实在太辛苦了。暂且就放纵一次吧,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陈嘉华怔来了一秒,知道还是没能瞒住她。
他低头笑,“小寒,其实不全是因为你的,真的。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回老家我在河边对你说的话吗?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们都会面临人生的低谷,我是自己没有克制住自己,和旁人无关。”
“可你那样对我,我还是选择离开你,投入别人的怀抱,。你看,我就是这样一个势力又现实的女人,这样你也不后悔吗?”
陈嘉华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顽皮而固执的孩子。
“你为什么不后悔,为什么不后悔,我甚至说我要让你的孩子叫别人爸爸,这样你也不恨我吗?陈嘉华,你以为你是情圣,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夏之寒真的成了个固执的孩子,咄咄逼人地问个不停。
陈嘉华看着她,勾起唇清浅地笑,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夏之寒的脑袋,又摸了摸她的脸。
“小寒,你说的对,我不是情圣,当我听你那样说,我恨,但更痛。痛过之后,冷静下来,就能想明白了。因为,我始终信任你,信任你不会那样做,所以,我放心地让你去“出轨”。”
夏之寒定定地望着他。眼前这个男人,那么熟悉,他就在她眼前,却又那么遥远。
“陈嘉华,;夏之寒忽然恨声,“你这个骗子!”
原来,在他眼里,她那些不过是些自我满足的小把戏。他早已拆穿,却不动声色,任她演下去。可这次,她的戏,决不能为他看穿,她对自己说。
“是,我是骗子。”陈嘉华颓然放下手,“你终于摆脱了我这个骗子,和我给你的牢笼。今后,我不会再阻碍你做任何事,你可以自由了。”
夏之寒什么都没有再说,迅速起身,快步走了两步,又回来从桌上取下离婚协议,头也不回地跨出门去。因为动作太急,身后的凳子被带倒了,发出一声闷响。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没有看到,有个男人,在为她流泪。
这也许,将是最后的离别。
她走出押解所。太阳依旧很大,照得她有些发晕,路面在她眼里像一块烤得灼热而松软的巨大面包,让她踩得虚浮无力。
有人从身后跑过来,拉住她。
她定睛看,好半天才看清是押解所那个负责人。至于开头都说了些什么,她大抵都没了印象,只知道后来他叫来辆车,把她送上去,对那司机交代了几句。
那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连连点头称是,最后还拍了拍胸脯作保证。
临了,往她手里塞了瓶矿泉水,和一张纸条。她随手打开纸条扫了一眼,便团成团握在手里。
夏之寒坐在车上,头仍有些晕乎。
“夏小姐,您没事吧?”年轻司机将水拧开,送到她手里,然后才发动车。
那张纸条在她手里被捏得出了汗,接水的时候纸条从手里皱皱巴巴地滚了下去。
她喝完水,手不自觉地又去捏那张纸,发现不见了,赶紧弯腰要去找。
年轻司机一看,吓了一跳,这马上要生了,肚子大得,万一动了胎气可不得了。想到这里,他立马腾出一只手拉住她,不让她弯下腰去。
夏之寒却不管,挥开他的手又去找。
此时,汽车正在大马路上飞速行驶,根本找不到停车的地方。年轻司机急得一头是汗,劝又劝不听,只能一手扣住夏之寒的手腕,不让她动得太厉害。
夏之寒不怎么能动弹,又找不着,越来越急。年轻司机一回头,见她埋着头在那里,背脊似乎微微在动,一副很难受的样子。刚要开口说话,夏之寒忽然说话了。
“求求你,让我找吧,我一定要找到。它不见了,不见了,我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年轻司机一愣,夏之寒的声音这是……赶紧趁着路旁有临时停车位,将车停了下去。
转头看去,夏之寒竟是已经哭出了声来。
“夏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我给你找还不行吗,就在这车上,丢不到哪里去的,放心好了,你快别哭了,再哭可小心对孩子不好。”
司机一边劝说着,一边弯腰找,没两下便找着了,递给夏之寒。
夏之寒本已哭得满脸是泪,见到纸条又笑了起来,接过纸条打开看,竟是又哭起来,眼泪跟下雨似的。
这又哭又笑,场面实在有些滑稽。
司机苦笑着,忍不住凑过去瞧了瞧那张纸条。
纸条上这样写道:不负卿心,不负我心,不悔不倦。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祝幸福永年
最后还有三个字,已经用什么东西抠掉了,看上去只是些斑驳的印痕。夏之寒颤抖着手,轻轻描摹着那三个隐隐的字迹。别人看不出来,她怎么会看不出。
那分明是,我爱你。
一下子,夏之寒终是嚎啕起来,几乎哭得岔了气。在周遭喧闹的人声车声中,竟显得格外孤独凄厉。
101秋意还生
三天之后,夏之寒在医院诞下一名足足四千克重的男婴。但由于婴孩实在太大,夏之寒又坚持选择自然生产,危险性系数陡然增高。
生产过程中,夏之寒曾一度出现体力不支,甚至有昏迷的迹象。一群护士乱作一锅粥,完全乱了章法。
夏之寒意识朦胧着,眼前有无数条白影在晃动。没人告诉过她生孩子会这么痛,但那一秒,她感觉身体已经麻木了,再没有痛苦传来,只有一个生命在努力冲破她的身体,想要来到这个对于他来说全新的世界。
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身上的力量仿佛流水一样迅速地流走。耳边护士医生的呼唤变得都变得遥远模糊起来。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掰开她因为紧张和疼痛握得死紧的手,然后牢牢握住,渐渐地,她仿佛感到有能量从那只手里传过来,缓慢地,坚定地。她费力地将眼睛睁开,可汗水和泪水黏在眼睛上,让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但,似乎是张熟悉的脸,一张不可能再那时出现在她面前的脸。
醒来时,四周围已经安静了下去,没有了晃来晃去的医生护士,没有了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医疗器具,有的,只是夜得静谧与安详。
她转过头,当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出现在她的眼底时,没有任何预兆地,一时百感交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宝贝,是她顶住对陈嘉华重重误会后仍然坚持生下来的孩子。她曾认为他不该来,认为他是负累,甚至因此下了狠心要将他从她身体里除去,也曾在决定了之后,以为保不住他,可是今天,他终于从她身体里挣脱出来,健康地鲜活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种种的一切,历历在目。
正是这中间历经的重重磨难与风雨,让这个生命的成功降临,显得更为珍贵。
夏之寒忍不住轻轻抬起手,抚摸过他头上稀疏松软的毛发,和他脸上每一根细小的绒毛。小婴孩好似感应到了一般,小脸蛋朝她的手掌心贴了贴,夏之寒定住不动,忍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忽然,他又吐了吐小舌头,在她掌心舔了两下,便又安然地睡去。
夏之寒仍愣愣地举着手,一动不动,欣喜,欢腾,雀跃,一下子扑涌上来。她掌心微微的濡湿,让她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入眠。
但到后来,还是没能敌得过疲惫的侵袭,沉沉睡去。
那一夜,梦里的花海,竟是奇异的一半是迷迭香,一半是向日葵。
第二天,祈默安早早地出现在了病房里。夏之寒醒来时,他正坐在病床前看着身边的孩子痴痴发怔。
“你醒了?”祈默安惊醒一般,目光转向病床上的夏之寒。
夏之寒虚弱地一笑,想坐起身,被祈默安阻止。
“你先别动,这刚生完孩子,医生嘱咐过,不能乱动的。”祈默安替她把被子拉好。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末了,半黄的树叶开始纷纷坠落,窗外竟是一派略显萧瑟的秋景。
“秋天到了啊!”夏之寒喃喃道。
“恩,到了。”祈默安答,“你看,我这部都穿上秋装了么?”
“时间过得真快。”夏之寒转过头看他,“默安,我们认识快一年了吧?”
祈默安点头,笑,“是啊,十一月都要完了,十二月就是冬天了。我们认识,就是在去年的十二月。那时,和现在相反,你总是喜欢缠着我,非要见我不可。”
夏之寒笑笑,转眼继续看窗外。
“我还记得,你连了大半个月来找我,在办公室门外坐着,手边放着一个卡通杯,里面的咖啡冒着热气。你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这女人看上去也老大不小的了,居然还用这种杯子,真是矫情的女人。”
夏之寒咧开嘴笑了,“是么,那后来呢?怎么又愿意见我了?”
“后来,你的态度终于开始强硬起来。其实说实话,我一直在等这一刻,因为只要这样,你就可能做错事情,然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拒绝见你,从此以后你连出现在我办公室外的机会都会没有了。”
夏之寒无奈地摇头,“你太厉害了,还这么能忍能装,我比不上你。”
祈默安改变了一个坐姿,将腿交叠在一起,眼睛也看向萧瑟的秋意。
“能忍能装又怎样,这都是用来唬骗旁人的。有的时候,偏偏就还是有些人不怕这些。”
“你在说我吗?”夏之寒笑。因为后来的结果已经证明。
“你?”祈默安低下眼来,看着夏之寒苍白的微笑着的脸,“不,你不止这样。你的本事要远远大过这个,你会偷心。而对于人来说,最可怕的就是受不住自己的心,尤其是像我们这种在官商两道摸爬滚打的人来说,一旦失心,就注定了失败。”
夏之寒渐渐收了笑意,眼里蒙上一层雾霭一般的朦胧。这句话,她听过,在那盒录音里面,祈默安就是这样对陈嘉华说的。
“小寒。”祈默安忽然苦笑,“你不用这么害怕,今天我不是在说别人,说的是我自己。”
夏之寒一愣,只是认真地看着他。
“其实,失心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失心于一个心里没有这颗心占据的位置的人。只因为,那颗心里早已经被别人填充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一丝一毫。”
夏之寒紧紧抓住手上的床单,眉头微蹙,竟带了一丝痛苦与怜惜。
“小寒,不要再用这种表情看我好么?你这副神情我看见得太多,每一次我都说服自己,你肯定也是因为在乎我才会心疼,可是,我说服不了了。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你的同情怜悯,可你能够给我的,却只能是这些。”
夏之寒缓缓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流出来,“默安,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管住自己的心。
“我想听到的也不是这句。”祈默安痛苦地摇了摇头,“当你那天亲口对我说出埋藏在你心底深处的想法,你眼里的那份决绝,不费吹灰之力便把我所有的幻想顷刻间灰飞烟灭。那样的残忍,你怎能下得去手?”
“可我不想骗你。”夏之寒睁开眼,毫无畏惧地迎视。
“不想骗我,只是这样么?还是你心里早已有的答案,在那一刻异常清晰起来,或是,你想为此证明什么?”
夏之寒转过头,不再答话。
“不好意思,小寒,我今天有点失态。”祈默安整理好情绪,夏之寒正想答些什么,他忽然又开口了。
“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告诉你我的决定。”
夏之寒快速回头望着他,心一下子开始绷紧。
“不是只有你有选择的权利,我也有的。”祈默安自嘲地笑笑,“我祈默安,不会接受别人施舍的爱,更不能坦然接受自己一步步机关算尽得来的交易爱情。所以,我决定,不接受你的交易提议。”
夏之寒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当即想起什么。
“可是祈董,……”她担心的是陈嘉华。
“不要再说了。不要真以为我这么大方,你说的,我很能装能忍,刚才我又来了一回。但是,那个决定是真的。从今以后,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夏之寒张口还要说些什么,祈默安仍是没给她这个机会。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心里装的谁,我当然清楚。不过,你可以放心了,小冰为了陈嘉华,在背后捅了我一刀,将涉及陈嘉华定罪的证据,人证收买,物证失踪,现在,司法部的案宗都已经在修改了。陈嘉华,现在反倒成了被诬陷冤枉的代表,很多人开始为他生源讨伐。我看这次,陈嘉华不但不会被定罪,反而会因此在官场上收获更多的人气,说不定不降反升都有可能。”
说到这里,祈默安眼里的光一动,其实说实话,他有些不大相信白小冰有这样的谋略和手段,速度之快,出手之狠,让人难以想象,这座城市除了他和少数几个隐藏在背后的巨头之外,还有谁有这个能力。
依据他对白小冰的了解,他如何也想不出她是何时积累起了这样强而广的人脉与资源,这点甚至连他也难以企及。但是,事实和结果摆在眼前,待他反应过来时,已无回天之力。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a市似乎又经历了一场大变革,局势逆转的速度,令人咂舌。她怔怔地看着祈默安,反应不过来。
祈默安站起身往门口走,夏之寒好似猛然惊醒,急急喊出声,“默安,谢谢。”
这声,是带着雀跃的。
祈默安的脚步顿住,转过头,”你谢错人了,你该谢谢白小冰。”
“默安……”
她知道,他这一走出去,可能就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
“不要和我说还能做朋友之类的,那些都是狗屁话。男人女人之间,就那么点事情,可一旦跨出去那一步,又跨出来,便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也别想我说些祝福你和陈嘉华的话,最后一次,我不装。”
夏之寒笑了,最后一次,他没忍没装,尽管看上去小气自私,但却是人最原始的本性。无来由地会让人觉得真实亲切起来。
“不是。”夏之寒笑,“我是想说,无论怎样,还是谢谢你,真的。”
祈默安没有回头看她,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毅然跨出去,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留下。
也许,真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吧!夏之寒眼底都是笑意,转头看渐浓的秋意,这萧瑟也觉得可爱起来。
102重逢再陷
自那之后,祈默安果真再没有来过。
夏父夏母在夏之寒生产完后的第二天下午赶到了医院。见到那个连头发都没有几根的小毛头时,夏母几乎是冲上去将他抱起来,一时间又哭又笑,就连仍生着气的夏父,也忘了生气这回事,跟在夏母身后,就为了多看孩子一眼。
不断有消息从法院传来,轰动一时的a城“大清洗”案仍是社会各界关注的焦点。陈嘉华本是落马的贪官污吏之一,却在不几日后摇身一变,从被告一下子变成了受害人。加之许多其他官员联合为其请命正身,更是得到了媒体的广泛关注,一时之间从反面人物变作了人人敬重怜惜的好干部。
这些,和祈默安说的完全相符合。陈嘉华可以说因祸得福,很有可能不降反升。
秋日的阳光并不炽烈,透过白色的窗帘照进来,和煦而温暖。
夏父正在小床边看着他的外孙,夏母在为夏之寒冲泡营养品。
“小寒,”夏母开口,“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和我们坑一声。”
夏母的口气里有丝埋怨,有丝担忧,过后又舒了口气,“幸好没真的出事。前两天我去看嘉华,他气色看上去还不错,告诉我说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能出来了,让你不要担心。”
夏之寒望着母亲,皱眉,“我才没有担心他。”
“切,你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么?还嘴硬,我和嘉华都说了,你担心他担心得都不吃不下东西,睡也睡不好,寝食难安,看上去瘦了不少。”夏母揶揄道。
“妈啊!”夏之寒无奈地拉长了声音,“我吃不下是因为刚生完孩子好吗,睡不好是因为想照顾宝宝,你都想到哪里去了!”
“你说说你,从小就是死鸭子嘴硬,孩子都生了,还顾着什么面子,担心就是担心,还装什么……”
老人絮絮叨叨,冷清的病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夏之寒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没几天便可以出院回家休养坐月子了。
那天,她抱着孩子从医院出来,夏母扶着她下楼梯,夏父则提了大包小包跟在身后。
从收拾行李开始,两老那高兴劲就掩也掩不住,夏母更是哼起了花鼓戏,直把医院里巡房那几个小护士乐得前仰后合。
夏之寒觉得有些奇怪,他们不是早知道今天出院的么,怎么一下子乐成这样,跟两个小孩子似的。
办完出院手续,走到大门口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天气还是有些热起来。
夏之寒走出来,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还没上车就被夏母拉住。
“哎,小寒,等等等等!”夏母喊。
“怎么了?”夏之寒回头看母亲,有些疑惑。
出租车司机有些不耐烦了,伸出脑袋催促。夏之寒刚想拉开车门,夏母则一把按住了。
“不好意思啊,司机同志,我们有人来接,不麻烦你了。”
司机眉头一拧,“有人接还叫车,逗着咱们玩呢!”说着就是不愿意将车开走,转过脸去还骂出几句脏话。
夏之寒本还想坐上去,但那司机的态度让她接受不了。顾客虽然不是什么上帝,但也不是什么奴隶,想怎么着怎么着,何况她妈妈对于那司机也算是老人了。
“同志,有法律规定说,在道路上叫到一辆出租车就一定要坐上去的吗?如果有,请列举出来。”
那司机愣了愣,想不到夏之寒会忽然和他抬出什么法律条目来。他一个大老粗,哪里懂得这些,又哪里辩得过一个职业律师?
“回答不出来,那就是没有了。”
司机反应过来,“我擦,跟老子谈起法律来了,这和法律八竿子打不着!法律也管不到老子,老子今天就是要你们坐上来,要不,就赔给我损失费!”
“损失费?哪方面的?精神还是物质?物质的话,我看不出你有哪方面的问题,哦,那就是精神了,看来您精神出问题了,那好,您到医院去打个证明,证明您精神有问题,咱们再谈。”
“你……”那司机气得鼻孔都张大了。
夏母见事情有点闹大了,赶紧去拉夏之寒。
“妈啊,您别拉我,这种人刚才都不尊重您,我为什么要给他面子?”
夏之寒说着,又转头向司机,“还有,这位司机先生,我记得前不久a市的交通道路法里有一条明确的规定,不得在特殊公共差所限定范围内停靠机动车辆,以此保证此公共场所内的正常秩序。好像特殊公共场所里就有医院吧?而您刚才停靠车辆的距离,我记得是一定没有超出三百米的。而且,您现在停靠的距离,恐怕一百米都不到。先生,从这个角度来说,您违法了。“
夏之寒说得头头是道,也因为太久没有工作,有些法律法规的具体细处已经记不大清楚了,但在气势上却一点也输于眼前比她高了一头有多的粗壮大汉。
司机气急败坏,说又说不过,最后恼羞成成怒,举起手就要打人。
夏之寒一惊,赶紧将母亲推开,转身将孩子护在怀里,心里懊恼着方才只想着逞一时之快,怎么没想到激怒对方的后果呢!
她等着那一巴掌的落下,忽然眼角瞟到身后飞过一团白影,随着几声雄壮的吠叫,那司机也爆发出一声惨叫。
夏之寒转头,正见一团白雪似的棉花球扑在那司机身上,将司机直压倒在了出租车车头上了。
“棉花糖!”夏之寒叫出声。正趴在司机身上的吉蒙一听到她叫它,赶紧放开了男人,连蹦带跳地转回头朝夏之寒扑将上来。
夏之寒吓得连连后退,她手上可还抱着孩子啊,哪里禁得起已经是个庞然大物了的吉蒙这一扑。
侧旁及时伸出一双手,将吉蒙已经抬高了的前爪左右握住,夏之寒身前的太阳光线,就这样被那个宽阔的背档去了一半。
她慢慢抬起头,仿佛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吉蒙,说过多少次了,不准你碰到她身上去!还有,后面那位同志,你刚才想干什么?打我老婆,还是打我孩子?无论你想打谁,先打过我们家吉蒙吧,然后再来过我这关。”
那司机已经被吉蒙吓住了,什么都没说,连滚带爬迅速爬上车去,急急踩了油门一溜烟跑掉了。
夏之寒愣住,痴痴地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两步远的男人。他用被对着自己,可她分明看到了他的模样。那是在她脑海里百转千回了无数遍的一张脸,曾经让她恨到无力,恨到不能自持,却仍是不能让自己停止去想他,念他。
这样的人,注定是一生的劫,要么让人幸福一生,要么便是痛苦一生。
而这次,她等到的,又会是哪种结局?
吉蒙发出一声蔫蔫的吠叫,乖乖地跳到地上站好,望望它的男主人,又探头望望男主人身后的女主人,眼神可怜兮兮的。
夏之寒忍不住扑哧一笑。
陈嘉华回过身时,正见到夏之寒一边流着泪一边在笑。笑得越是厉害,眼泪便流得越凶。
那一刻,陈嘉华无所适从了。他其实今天是作了充分的准备来的。
事先通知了李然让他将吉蒙,仙人掌和绿龟送了过来。他一出法院,便直接带着他们往医院赶来。他要带着它们和他的老婆孩子一起回家。这个计划,夏父和夏母也知道,唯独夏之寒不知道。
他甚至想好了见到夏之寒的第一句话,到底是老婆,我们回家吧,还是小寒,好久不见,我回来了。一路上开车过来时,他都在仔细地想着,到底用哪句,然后又想着夏之寒会是什么反应,而他需要怎样去应对,将其一一化解。
可是,真正见到了,看到她哭得无所遁形的时候,他无措了,那些想了许久的话与招数在此刻统统派不上用场。
“小寒……”他幽幽地唤她,声音有些小,似乎还有些怯怯的心疼。
夏之寒不笑了,眼泪却没停,她低着头望着怀里的小宝贝,并不理身前的男人。
陈嘉华眼中一亮,小家伙睡得可香,周遭再怎么吵闹也影响不到他。他忍不住抬手去碰他的小脸,刚靠近过去,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双手一下子抬起来,牢牢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凑到嘴边,伸出小舌头舔弄了起来。
这样子,好像是把陈嘉华的手当成妈妈的奶头的了。夏之寒忍不住又开始笑,眼泪终于不再流。
陈嘉华无奈地拧住眉头,尝试了几次才将手指抽出来,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却一动不敢动,脸上的表情也是战战兢兢,样子实在笨拙木讷。
夏父夏母很配合地站在一旁不出声。
从医院门口经过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人忍不住放慢脚步,将眼光转向这样一对夫妻,他们看上去是真的很幸福。
一家人终于回家了。
大半月没住人,家里已经落了好些灰尘,灰蒙蒙的一层。一到家,夏父夏母便开始忙活起来,陈嘉华帮着打打下手,没多大一会儿,房子里又是整齐一新了。
夏之寒盯着玄关处的鞋架上,重新满起来的各种鞋子,心里忽然开始满足。
终于,她不再是一个人,等待朝阳落日。
之后的几天里,夏之寒仍是不大说话,也不大理会陈嘉华。因为刚生产完,她甚至提出分房而睡,不等陈嘉华开口表态,夏父夏母异口同声坚决否定。
对于夏之寒的仿若无意的疏离,陈嘉华很是苦恼。按道理,大风大浪后的夫妻,不是应该相亲相爱幸福一生了吗?可是,夏之寒的态度,实在让人费解。难道她还是不肯原谅他么,还是因为有其他什么顾虑?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但无论是哪种原因,他都不能逃避。
这天晚上,夏母正端了热水准备送进屋去为夏之寒擦洗身体。陈嘉华从一旁走过来。
“妈,我来吧!”
夏母微微一愣,正想说小寒身体不方便,不用麻烦你了。可陈嘉华的眼神里,仿若有着其他的东西。没多说什么,只叮嘱了几句需要注意的,便将手里的用具递过去。
门内的夏之寒正在给孩子喂奶,听到敲门声,照例以为是母亲进来了,头也没回,便道,“妈,我好像又涨奶了,疼得厉害。”
陈嘉华端着盆什么的站在门口一愣,不知道怎么接话。他知道她有些涨奶,但没想到会疼得厉害。原先还以为她总睡不安稳是因为要照顾孩子,现在看来,可能是因为疼得睡不着。
想到这里,有几分心疼溢出来。
夏之寒见身后没什么动静,又说了一遍,好像在等着母亲给出什么办法解决,或者几声安慰。可身后仍是静静的,没有声息。
她回过头去,陈嘉华站在门边呆呆地望着床上的她,眉头微微皱着,手里端了她擦洗身体的盆子。她有些窘了,脸一下子红起来,赶紧转回头来不让他看见。
“你怎么进来了?”她道。
“今天由我来替你擦洗身体。”
夏之寒更羞恼了,闷着声道,“不用了,你放下吧,我等会儿自己来就好。”
她没说完,陈嘉华已经走到床边,头顶上的一片灯光被他挡住,她覆在他的阴影里。
“小寒,真的很疼么?”陈嘉华放下东西,坐在床上,转头轻声问,边问边将手指凑到正在喝奶的孩子嘴边,手指状似无意地碰触到了夏之寒因涨奶而大了两个罩杯的||乳|房。
夏之寒的脸轰地一下几乎红透了。虽然不是没见过碰过,可不知为什么,在他面前她还是会觉得羞。可是她总不能将奶头从孩子嘴里抽出来,然后理好衣服,那样会吓到孩子。于是,她进退维谷,心跳得砰砰的。
“其实没有,妈已经给我找了土方子,比前几天好多了。”她故作镇定地答。
陈嘉华点点头,“那就好。先擦洗了身子再喂奶吧,这孩子,不会又是咬着奶头就放了吧?”
夏之寒无奈,“这小家伙太能喝奶了,还不足月,就又重了一斤多,现在怕是快十斤了。他咬着奶头,随时饿了随时可以喝,当然不肯放了。”
“可你会很累啊!”陈嘉华不赞同地摇头,“要不,这样吧。你奶涨的时候就挤出来,放在冰箱里镇着,饿了再给他喝。我的儿子,怎么能这么娇气地让妈妈受累呢?”
夏之寒本还想说点什么,但陈嘉华最后一句话出来后,本想说的话却也说不出来了。听得出来,他爱孩子,却不因为爱而纵容孩子。
还有,他心疼她。
夏之寒终于慢慢松手,将孩子放好,转身刚想说自己来,身子已经被陈嘉华扣住。
陈嘉华定定地看着她,淡蓝的床头灯下,他的眼里有深邃的光闪动。
“我来。”他道。
夏之寒像被下了定身咒一般,呆呆地看着他蹲下身拧干毛巾,然后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缓缓将她的上衣褪去。
直到毛巾的粗糙表面划过肌肤,她才猛然惊醒,低头一看,上身已经赤裸着。本能地,她小声地惊叫一声,抬起双手护在胸前。
陈嘉华哧地笑出声,顿住手上的动作,“怎么,在我面前还羞哪?”
他的语气是揶揄的。这让夏之寒更加着了恼,一边伸手去推开他,一边身子往下沉,想缩回被子里去。
陈嘉华反应奇快,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手就伸过去捞住她的腰身,往身边一拉。夏之寒便撞进他怀里动弹不得了。
夏之寒羞窘不已,抬手就去打他。陈嘉华只是笑着任她在怀里折腾,一直等到她也折腾累了,终于不再乱动。
“你放手。”夏之寒硬着喉咙,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上去强硬一些。
没说什么,陈嘉华将她松开来,微微俯下身子,眼对眼地望住她,这样的姿势,让夏之寒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小寒,你脸红了。”陈嘉华忽然道。
“哪有!”夏之寒不承认。
“这里。”陈嘉华抬手抚摸她的脸。
“你……”夏之寒气恼,却没有将脸躲开。
陈嘉华笑得更得意,“都老夫老妻了,还脸红呢!好像停跳都加快了,要不让我听听?”
说着便要将脸低下去。
夏之寒依旧赤着上身,又这样被他钳制住,不能动作。
“你,你耍流氓!”
“这么说,那男人都对自己老婆耍流氓了。”陈嘉华言辞凿凿,却依言停下了“流氓”动作,伸手将被子拉高,将夏之寒团团裹住。
已经秋天了,在外面露太久,有可能感冒。
夏之寒怔怔地任他搓圆揉扁,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这是怎么了?”陈嘉华急了,每次她一掉眼泪,他就没法,只能乖乖投降。
夏之寒只是摇头。
“那,我不耍流氓了还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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