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之年第24部分阅读
光淡淡笼着,轻柔地抚摸着他眉宇间的皱痕。
夏之寒伸出手,用手心覆在他的眉头上,遮住他一半的眼睛。
“不,我需要的不是对不起,而是你以后的全部信任。我不要你再一个人担负全部,不管是悲是喜,快乐还是忧伤,我都希望能够和你一起承担。我们是夫妻,应该相濡以沫才对。而不是只有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的苦痛,那样,我会心疼,真的很疼,你知道吗?”
陈嘉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发现自己抬起的手在微微发抖。但没有犹豫,那只手迅速地伸过去,将身边的女人拉进怀里。
“我知道,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他的声音也颤抖的,此刻,他感到自己仿佛有了全世界,孩子,妻子,在他的左右手,这便是他的全世界了。
夏之寒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好一会儿之后忽然想起什么。
“还有,”她抬起脑袋望向陈嘉华。
“什么?”陈嘉华侧过脸看她。
“还有个条件,你以后不能总欺负我!就像刚才,居然故意钻空子。你没听说过在家里都是老公嚷着老婆的吗?你倒好,还抓紧机会欺负我!”夏之寒腮帮子鼓鼓的,看上去着实生气了。
“有吗?我可记得某人可是律师啊,怎么可能被我钻了嘴上空子?”陈嘉华笑,起身将孩子放进摇篮,再走回床边坐下。
“还不承认?”夏之寒好像更生气了。
陈嘉华摇摇头,无奈,“好好好,什么都依你就是了。”
说着,手圈住夏之寒抱着,夏之寒这才放心。可没一会儿,她便惊跳起来,半边身子都僵住了。
“你……”她愤懑地望着陈嘉华,一只手赶紧按住已经钻进衣襟爬到胸前的爪子。
“怎么了?”陈嘉华一脸无辜。
“你刚刚才说不欺负我!”夏之寒提高了声音,另一只手又迅速按住某人正向下侵袭的爪牙。
“额……”陈嘉华一脸为难,“你确定以后不要我欺负你?你确定不会后悔?“
说着,两只手又在夏之寒身上动了动。
夏之寒老脸一红,没吭声。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陈嘉华见她没了声响,手上又加重了力量。
“啊!”夏之寒如梦初醒,再次反抗,“不行啊,孩子还在旁边呢!”
摇篮里,小家伙等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望着眼前父母。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脸那么红。
“不碍事的,这叫爱的启蒙教育。”陈嘉华已经啃上了嘴。
“你个坏蛋!”夏之寒恨声道。
陈嘉华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更加“使坏”。
眼看着到了最后一步,红罗绸帐都已经挂好了,宽衣解带也已经完毕了,一切就绪的时候,夏之寒脑子里一团浆糊。
“嘉华,孩子好像还没满月……”夏之寒的声音已经柔得似一池春水了。陈嘉华轻轻嗯了一声,不加理会。
“额,医生好像说,没有满月那个的话,会……”
陈嘉华动作微微一滞,猛地抬起头,望着身下也已经到了边缘的夏之寒,忽然跳下了床。
夏之寒不明所以,朦胧着眼衣衫不整地望着床前同样脱得七零八落的陈嘉华。
“怎么了……”
陈嘉华开始穿衣服,“没事,我忽然想起今天回来得早,还有工作没有做完,明天来不及,得去赶出来。”
他解释得轻描淡写,心里却如猫抓了似的,抓了一半不能继续。要不是夏之寒最后恍惚地提醒,他差点忘了医生的叮嘱,至少一个月内不能同房,不然夏之寒以后身体可能落下毛病。孩子满月还差三天,就三天!就这三天,让他不得不痛苦地扑灭欲望的小火苗。
夏之寒轻轻“哦”了一声,脸上却也不免有些失望。好些年了吧,他们都因为关系紧张好久没有那啥了,这会儿好不容易“旧情复燃”了,“破镜重圆”了,可以尽情恩爱缠绵一回了吧,却还是……
床上的夏之寒,衣衫半裸,因为生产完而丰腴了不少的身体,越发显得风韵。
陈嘉华望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但见夏之寒脸上的微微失落,不禁又抿嘴笑了起来。此时,他的衣服已经穿好,走到床边做到她身边,极力压制住扑上去的冲动,将嘴附到她耳边,轻轻吐气。
夏之寒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子,一把将陈嘉华推开了去。
“流氓!”
陈嘉华哈哈大笑,站起身拉住她狠狠亲了一口,满意地走出门去。
夏之寒气得丢枕头砸他,想到他方才那句话又羞又恼。原话如下:
“娘子,等满月过后,夫君我定当奉陪到底,与娘子大战三百回合。何如?”
105虎狼之年
之后的两天里,一家人更加地忙碌起来,就连陈嘉华也终于尽量放下手中的事情,着手帮忙准备儿子的满月酒。
大部分的事情,还是夏父和夏母在张罗。夏之寒反正是闲人一个,便帮着父母打打下手,最多也就是帮着出去添置点东西。
她的身体已经算好了很多了,头晕的症状似乎在她与陈嘉华和好之后,也没那么明显了。难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吗?她暗笑着自己真是太多得意忘形。
走下楼来,朝着离家最近的大型超市走去。她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去挑选出最好的鸡蛋,以作为儿子满月酒时需要发放的红鸡蛋。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算不得小。这可也是满月酒的一个重头戏,所以不能不重视。
在超市奋战两个小时候,她终于走出来。太阳已经有点大起来,照得人后背出汗,她又穿得严实,母亲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说外面风大,愣是给她套了个羽绒服出来。秋末就穿羽绒服的,恐怕也只有她了。这不,这会儿手心已经都是汗了。
经过菜市场的时候,见里面人满为患,她忽然想起鸡蛋是不是菜农自家老母鸡生的会比较好。于是,转弯向菜市场进去。
出来的时候,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但收获还是颇丰。她左手提着从超市里选出来的十几斤鸡蛋,右手提着从菜市场里买来的十几斤鸡蛋,整个人都要走不动了。
她有些后悔没有先去菜市场买了。正当她懊恼着的时候,一辆汽车自她身后缓缓开过来,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兴许人家是在欣赏街景,和她完全没关系。可是,尝试着几次走走停停后,她发现那车,确实是在跟着她。
所以,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去走到那辆车边,敲了敲车窗。
“既然您这么有兴致,要不让您的汽车帮我提提鸡蛋吧!让您这汽车跟着我这人的腿跑,实在有些委屈了!”
车窗摇下来,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显现在眼前。夏之寒噤声,站直身子,也不说话了。
白小冰将长发往后一甩,潇洒地取下墨镜,展露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容。
“怎么,几天不见,不认识了?”她侧着头望着大太阳下愣愣看着她的夏之寒。
夏之寒摇了摇头,道,“没啊,白小姐啊,怎么会不记得呢?你帮我把蛋运回去吧,我自己走回去可以了。”
白小冰的笑僵了僵。
“蛋我可以帮你送回去,你我也可以送回去。但是之前,能不能请你去个地方坐坐?”
夏之寒摇了摇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放心,这次不会带你吃不能吃的东西了。你我之间的恩怨,早就结束了,我没有必要再算计你什么。”白小冰淡淡道。
夏之寒仍是犹豫,“你误会了,我是家里爸爸妈妈还等着我吃饭呢!这蛋,下午也要用的,不然怕来不及。”
“没事,我就耽误你一小会儿,真的。”白小冰并不放弃,甚至已经走出车门。
夏之寒终于不再推辞什么,点了点头。白小冰帮忙把鸡蛋往车上放,两个女人忙活了一阵,终于搞定。
两个人一起上了车,白小冰发动汽车,慢慢悠悠地在路边开了一会儿。
夏之寒还在擦汗,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了下来,抱在手里。
“夏之寒,你现在真幸福!”白小冰忽然开口。
夏之寒一愣,转头看正在开车的白小冰,对方面色未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应该是听错了,夏之寒转回头,将羽绒服划拉好放整齐,对于她这种草根而言,白小冰就是白天鹅一样的存在,怎么可能对她说这种话。她们两个,一个是贵族,一个是平民,她这种平民的幸福,白小冰这个贵族是怎么也不可能会觉得是幸福的。
“你没有听错,我说你真幸福,幸福得我很嫉妒!”
这次,夏之寒可确定没有听错了。白小冰还很配合地给了一个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额,”夏之寒倒是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了,她又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得意表现得太明显了,每个见到的人都感觉到了?
“你怎么换了辆车啊?”夏之寒开始转移话题。
“怎么了?不好吗?”白小冰看她一眼,笑着问。
“没有啊,品味很独特!”夏之寒悻悻然地笑,品味确实独特,从红色法拉利到黑色北京现代,这品味,相差实在太远了吧!
“你以为我愿意吗?”白小冰的声音里忽然多了沮丧,“默安冻结了我的银行账户,原来的车我现在都养不起了,只能换了这破现代!”
夏之寒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忽然想起那次和公公陈怀仁一起到医院来的人,好像是白小冰。而祈默安又曾亲口告诉她,是白小冰在他背后动了手脚,才会让他的计划功亏一篑。这或许才是祈默安突然开始对白小冰进行经济制约的真正缘由吧。
想到这里,心里不免有些愧疚了。
白小冰将车开到路边一家饮品店门前停下。两人一起下车,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各自点了一杯饮料。夏之寒喝牛奶已经成了习惯了,几乎和奶茶姑娘小龙对奶茶的钟爱程度有的一拼,走到哪里都是牛奶。
同样地,这次她点的是热牛奶,而白小冰则是要了一杯迷情迷迭香,一种红酒。
饮品端上了的间隙,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白小冰望着窗外痴痴出神,夏之寒低着头不知怎样开口。
两杯颜色截然不同的饮料上来了,同样都用玻璃杯盛着,只是纯白的牛奶用的是那种平底的玻璃杯,厚实却矮短,而艳丽而散发着芬芳妖娆气息的红酒,当然是用的高脚杯。从这两种杯子端然立于托盘中的姿态,便可以轻易看出,一个平民,实在质朴,一个贵族,骄傲优雅。
白小冰用两根手指夹住杯脚,优雅地托起,在嘴边抿了一口。
“你知道迷迭香的话语么?”她摇晃着高脚杯里的酒液,脸上有一种朦胧的落寞。
夏之寒摇了摇头,忽然想起自己梦中曾无数次出现各种花,而迷迭香是最多的。
“是什么?”她忍不住追问。
白小冰勾起唇笑,“是,留住回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倒影的,分明是一种无法掩盖的悲伤,那里,或许有她无数的回忆在飞舞,只可惜,那从来都只有她的独舞。她痴痴仰望期盼的人,从来没有走入过,那只是她编织的一个美好梦境。
夏之寒怔住,想到自己梦里无数次出现的迷迭香,难道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愿意放手,沉迷在回忆里不能自拔么?
一滴泪从白小冰的眼角边落下,夏之寒一惊。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夏之寒担忧地问道。
白小冰眸光一动,“你还会关心我吗?”
夏之寒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难怪他会喜欢你,你真善良,善良到连敌人都可以得到你的帮助。”白小冰苦笑。
夏之寒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抬起头,正色。
“不,你错了。你刚才说,我们之间的恩怨早已经结束。其实,你我之间本就不是什么完全对立的,更加称不上是什么敌人。怪只怪,世事弄人,而牵涉其中的那几个男人,又太不能禁受住诱惑。”
“有句话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虎狼之年,我们呆在围城里,要经受太多的诱惑与考验,并因此而受伤。我的伤痛来源于我对婚姻的态度,我认为婚姻是神圣而不可玷污的,是一种责任,甚至是一生的守候,所以我不能容忍嘉华做出背叛的事情。”
“而你伤痛,则来源于你对祈默安的迷恋,一种早在你少女时期便深深植入内心不可自拔的迷恋。或许那时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打动了你,触动了你少女的心房。而你却将这种情动认作是爱情,甚至是终生的幸福,将其一直地保留在你的记忆里。于是你去追逐,就像飞蛾扑火,可能明知不可能,明知道会受到伤害,却还是忍不住义要扑上去,义无反顾。”
这一长段的话,夏之寒一口气说完,没有停顿,仿佛在脑海里早已成型。或许,经历了这些,她对这其中许多事情也早已经有了定论,今天不过是有了这么一个场合,可以把它言辞成句地说出来。
白小冰一开始听得并不甚在意,但越听到后面,表情越是奇怪起来,她端起红酒喝,想借此挡住脸,不让夏之寒观察出异样。可到了最后,说到飞蛾扑火那一段,她再也忍不住,将酒杯撤下来,竟就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伏在桌上嘤嘤哭泣起来。
店里其他客人忍不住奇怪地回头张望起来。
夏之寒喉头一滞,不忍再说下去。这对于任何一个女人都是残忍的。十几年的青春,在一个女人最美丽的年华里,追逐抛洒,蓦然回首,却发现只是幻梦一场。什么都没留下。
“完了,这次是真的结束了!”白小冰一边哭一边低诉,“默安这次是铁了心要离婚,我触犯了他的底线,他不能再容忍我呆在他的眼皮底下,霸占那个人人艳羡的祈董夫人位置。他甚至连阿j都不在乎了,无论我怎么做都没有用,没有用……”
夏之寒双手握着那杯牛奶,小声问道,“是因为帮了嘉华么?”
白小冰依旧在哭,没有回答。夏之寒明知道答案,可还是问出了口。心里的愧疚感一层层上涌。
“谢谢,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夏之寒低头道。
白小冰哭得一抽一抽的,“你谢我做什么,我只是不想看见嘉华为你那样难过,不想他因为你毁了自己,更不想你和默安真的走到一起。这才是我真正的原因,你知道吗,你看,我多自私,多自私!”
夏之寒默不作声地听着。
“而且,那是他自己的爸爸,不帮他帮谁。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当了一次传声筒。可就这一点,我就是背叛了默安,不想他成功。那样,他就不会和你一起了。可我还是失去了他。你说的没错,我从十六岁开始迷恋他,一直到今年我已经快三十岁了,十几年时间里,我都企图留住记忆里的那个他,我以为得到了他的爱,便可以将那份感觉永恒了。可是,他不爱我,从来不爱,即使我守在他身边十几年,用尽办法,为的不过是他多看我一眼,他也从未动摇过。”
“没想到今天,你作为一个局外人都看清楚了的事情,我却还是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所谓旁观者清,自有道理。”她端起杯子,看饮品店里复古的桌几上透出的树木纹理。
白小冰忽然爆发出一声大笑,夏之寒吓了一跳,握着牛奶杯得手抖动了一下。
“你一定觉得很好笑吧!”白小冰边笑边哭,“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白小姐,我没有觉得好笑,真的。”夏之寒定定地望着她明澈的眼睛,“反而,我觉得你很勇敢,敢于去追求自己想要的。虽然失败了,但还是不枉爱过这一回。”
白小冰终于不再哭泣,眼里闪着泪光看着夏之寒。
“但是,”夏之寒垂下眼眉,“爱过之后,痛过之后,我想你也长大了,该明白是否还要继续追求下去。如果明确了,无论什么结果,都请不要再伤心。有些事情留点遗憾未尝不好,何况,在我看来,你已经完全不必再遗憾什么了。”
白小冰止住泪,长久地沉默下去。窗外,是过往不绝的行人,不远处的摩天轮之上,白云蓝天依旧。
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没有一丝变化。
无论谁在角落里多么伤心到悲痛欲绝,无关的人,依旧无关,没有会在乎,世界也不会因你而停止转动哪怕一秒。
“夏律师,你说得没错”白小冰转过头,眼中已经清明。
夏之寒一愣,反应过来后,嘴边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人一生遇到的困难很多,但能称得上是劫难的却屈指可数。能够从劫难中解脱出来,本身就是一种幸运了,先遑论我们到底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我能最后再提出一个请求么?”白小冰一口喝下所有的酒后,忽然说道。
夏之寒的牛奶也喝得差不多了,示意她说。
白小冰深吸口气,好似需要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很大的勇气。
“我是想求你一件事情,求你,真的。”
夏之寒惊讶地望着她,不明白有什么事情需要她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用到“求”这个字。
“阿j是我从小带到大的,他虽然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早已将他视如己出,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夏之寒点头,“我知道。”
“所以,我希望你和嘉华不要把他带走。嘉华的哥哥已经……虽然还不确定,但可能性还是有的。如果有一天嘉华找到了哥哥,需要把阿j接回他的亲生父母身边,我不会反对的,我一定让他回去。毕竟,那是他的权利,我没有资格剥夺。”
“可是,在此之前,我希望他能继续留在我的身边,我一定会待他如从前一样,哦不,比从前更好。你相信我,帮我去给嘉华说说,答应我的请求好吗?”
夏之寒笑笑,“这个你尽管放心,嘉华早就考虑过你和阿j早已分不开了,在他眼里你就是他的妈妈,他就是你的儿子,无论是不是真的有血缘关系,都已经是割不断的亲情。再说,阿j换个新环境也不一定能适应,你把他带得那样好,有谁能取代呢?所以,他没有说一定要带走阿j。我也觉得,阿j继续和你生活比较好。”
白小冰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或许,阿j已经是她最后的希望与寄托了。
“至于你说的嘉华的哥哥,我想,如果有那么一天,是值得庆幸的。在此之前,阿j就拜托你了。”夏之寒说得恳切而郑重。
白小冰忍不住握住她的手,重重地点头。
夏之寒终于还是回去得晚了,挨了夏母好一顿唠叨之后才开饭。
在白小冰的护送下,那将近三十斤的鸡蛋终于也安全到家了。吃过午饭,一家人又开始忙活起来,陈嘉华发完请帖也急匆匆赶回来,给他儿子的满月酒红鸡蛋上红。
满月酒,就在明天了。
106一生一世
第二天,陈大法官儿子的满月酒在某大著名酒店隆重举行。
席间,不但有法律界众位精英齐聚一堂,更有来自政商两界的泰斗出席,场面好不壮观。这让今天的主角——陈大法官尚在襁褓中的幼子,一时之间风头无俩。就连这阵炙手可热的火红人物陈法官,在今天也莫能望其项背啊!
夏之寒在里间忙完出来,给儿子喂了点奶,还没抱热,便被随行而来的许多官员夫人给抢了过去。今天,小家伙身上穿着的,就是陈嘉华早在半年多之前就预订好了的,某公司限量版的卡通婴儿服。小胳膊小腿伸进去,很是可爱。
那些贵妇人们,见了这小宝贝,真跟见了宝贝似的。也难怪了,都是徐娘半老的人了,孩子早长大了,不能经常陪在身边,这一出来这么一个小人儿,还不得喜欢得不得了。
那些在座的官员们,许多都是在这次风波中为陈嘉华出劳出力的,陈嘉华其实也想借这次的满月酒,对他们好表示一番感谢。毕竟,在危难中仍能挺身而出的,实在难能可贵,尤其是在官场,明哲保身几乎已经成了不可撼动的为官信条。
但真正起了大作用的,是坐在包间最里面的那几位。那几个人,都是早已退休了的老干部了,但名字一说出来,整个在场的人便都是无人不知了。那可都是些元老级的人物,在a城跺跺脚也能震三震。
夏之寒从里面走出来,站在门外张望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她要等的人出现。陈嘉华也出来好几趟,眉宇之间也掩不住担忧。他们等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她的公公,他的父亲——陈怀仁。
在此之前,夏之寒无法得知他的行踪和联系方式,便请了一位与之关系颇好的政界元老帮忙转交。
按道理,孙子的满月酒,爷爷是不能不来的。请帖其实可以免去,但夏之寒生怕他不知道,或者是以为他们要请他的意思,顾虑颇多,再三思量,最终还是稳妥起见,递出请帖。
但等了好半天,仍是不见人影,夏之寒不免有些着急。门口忽然来了一群客人,熙熙攘攘地涌进来,一时间酒店内外热闹非凡,人声车声爆竹声,响天彻地。
大堂里,收红包的夏母一下子忙不过来了,扯着嗓子叫了夏之寒去帮忙。
夏之寒又担忧地张望了一眼,见仍是没有来,便转身和礼仪小姐描述了一下陈怀仁的外貌形象和气质特征,让其帮忙留意一下,这才进去给母亲帮忙收礼钱。
过了一会儿,夏之寒正和母亲忙得晕头转向,一个皮肤白皙的瘦高的礼仪小姐迈着小碎步急急忙忙跑过来,递给她一个红包,和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夏之寒疑惑地拿起信封,问。
礼仪小姐喘息不稳,“夏小姐,你刚刚说的那个人给的,说让我们交给你,这是红包,这个信封我就不知道什么了。”
夏之寒一惊,伸手扶住那个女孩的手。
“你说我方才告诉你的那个人来过了?”
女孩点头。
“那现在到哪里去了?”夏之寒急声问道。
“不知道啊,他给了我这些东西说了那些话就走了,我问他要不要进去,说夏小姐你一直在等他,他还是说不用了,然后一个人就走掉了。”女孩解释,有点被夏之寒的表情吓到了。
“那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夏之寒再问。
“不知道啊,当时人太多,还很吵,他一下子就不见了。”女孩道。
夏之寒心跳加快了许多,一直担忧的事情好似就要发生了。
“小娟。”她平稳一下情绪,露出一个微笑,“你先冷静一下,再仔细想想,他往哪个方向去了?这对我很重要,拜托你好好想想,可以么?”
女孩为难地皱了皱眉,还是点了点头。
“好像,我看他迈开步子的时候,好像是朝着一辆黑色车走过去的。在那之前,我注意过那辆车,在门口停了很久,而且看上去很名贵。我当时注意的时候,正看见一个人在帮忙装行李,然后又走上车。之后,没多久,那个人就来了,然后急匆匆地又走了……”女孩回忆着。
夏之寒脑子里轰地一响,没等女孩继续说下去,赶紧往大厅里面跑。
当时,她真有些乱了,四处找陈嘉华没找到,心里又急又恼,再又跑出来时才看见他还站在门外张望。
“嘉华!”她一边跑一边喊。
陈嘉华回头,伸手扶住因为跑得太快太急差点一头撞上来的她。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着急?”陈嘉华嗔怪。
“你,你快去机场!”夏之寒来不及解释,将信封递给他。
陈嘉华眼睛触及信封上的字迹,有一瞬间的呆怔,拆信时双手有微微的抖动,很简单的动作,他竟没有能连贯地完成。
夏之寒看他一眼,忽然有些心疼起来。
此时,门前依旧繁华,他站在她眼前,置身于纷繁的人流之中,却开始显得落寞。
信只看了一半,陈嘉华便再也看不下去。
“小寒!”他切切地望着身前的妻子。
“恩,你去吧!这里有我和爸爸妈妈,没事的。”夏之寒当然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说实在的,她很少见他这副样子,就像个殷殷期盼却又害怕向前的小孩,焦灼与苦痛一一展现在那张脸上,毫不掩饰。
陈嘉华朝她点点头,快速转身朝停车位置奔过去。来往的人实在太多,他不得不避让蜿行,脚步稍显得有些凌乱。
夏之寒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从包里取出那只收得极好的锦盒,再抬眼,已经不见了陈嘉华的踪影。
她赶紧追到路边,四处张望一阵,仍是遍寻不着。只好招手去拦出租车。
但这酒店门口人实在多,而且大多非富即贵,要用到出租车的实在是少,所以站了好半天也没见有车过来。
夏之寒只好决定去到最近的商场附近,那里一定有车。
她越过马路,几乎是小跑着跑去了离这里最近的沃尔玛,用时不到三分钟。在这里,她终于拦到车,让司机将车开到机场。
这时,由于太急,今天本身的装扮也过于金贵,水红色旗袍脖间的盘扣有些松散了,头上的盘发也些微垮塌下来。可她管不了那么多,双手只是紧紧将那只锦盒扣在膝盖上,眼睛焦急地张望,嘴上不断地催促司机快点,再快点。
她一定要赶过去,将锦盒亲手交给他们父子。
其实,早在和好后的第二天晚上,夏之寒就曾将这只锦盒交给陈嘉华。她将事情原委叙述了一遍,并将锦盒里东西的来历,以及其中可能包含的爱意,按照自己的理解,给陈嘉华再阐述了一遍。她多么希望他能一下子就领会,他父亲对他母亲的爱到底有多深,他父亲从不曾忘记他母亲。
可是,结果却不是想象的那样。陈嘉华取出项链,看到项链上坠着的那只戒指时,脸色蓦然冷下去,再看到里面的英文刻字时,一刻也没有多想,便将项链重新塞回去,丢给夏之寒,一句话也没说,脸色怖人地走出门去。
之后,夏之寒仍想找机会将东西给他,因为那是陈怀仁的嘱托,陈嘉华要与不要,那都是他的东西。
可之后一直忙于满月酒的筹备,始终没找到恰当的机会。
没想到今天,却已有些来不及。
她始终认为,这戒指的最好归宿,不是她,也不是陈嘉华,而是带着这份悔恨的爱走过万水千山,甚至远走他国的陈怀仁。
而她已然故去的婆婆,必定也是如此希望的。毕竟,生前不能相守,是因为放不下被伤害的尊严,抛不开对完整婚姻的执着,才会选择离开。可爱,却仍是没能因为这些而风干消弭。它在那里,不舍不动,深埋心底,恨也不能将之抵消。但她依然选择离去。
她是比之夏之寒更加烈性的女子。
想着这些,夏之寒隐隐感到了心痛。她收紧手指,更加深刻地扣住那只锦盒,眼中有了湿意。
司机有些被吓到了,看她那副悲伤得不能自已的样子,定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小姐,你别哭,我开快,开到最快,就算今天给交警吊销了驾照,我也把你送到!一定赶得及,赶得及的!”司机安慰道。
夏之寒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道谢。
司机果真没有食言,速度加到最大,连闯数个红灯,交警在后面追喊的身影一下子便被汽车抛得老远。夏之寒赶紧坐稳了,腾出一只手扶住背椅,精神一下子爽利起来。
这样快的速度,简直就是在飙车了。谁能在飙车的时候还能有兴致挂着一幅苦瓜脸暗自神伤呢?
本来一个小时的车程,硬是让司机压缩成了三十五分钟便到了。夏之寒下车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付了双倍价钱之后,忍不住又夸了句,您技术真好,驾照绝不可能被吊销的!
司机哭丧着脸笑笑,小姑娘,你还是快进去吧!驾照吊销不吊销,只能靠老天保佑咯!说不定回去的路上就让交警给截住了。
夏之寒已经转身,见司机如是说,又折回来,写了个号码交给司机,要是真的被吊销了,您打这个号码,我会尽力帮您拿回来的,放心吧!今天谢谢您!
司机愣愣接过纸条,点点头,夏之寒已经快步跑向机场里面。
候机大厅里,人庭冷落,现在不是什么高峰期,人自然是不多的。夏之寒一眼望过去,寥寥几个人里,并没有公公陈怀仁,也没有陈嘉华。
液晶显示幕上,是今天上午为数不多的几班国际班机安排表。离现在最近的一班,是飞往德国慕尼黑的,起飞时间离现在只有十几分钟。
夏之寒一下子又急了,不会已经上了飞机了吧!
顾不了许多,夏之寒脱掉高跟鞋,赶紧往登机口跑过去。
绕过最后一个弯角,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后还跟着像是两个保镖一样的人。
眼看着马上要进安检了,夏之寒卡在喉咙里的那一声冲口而出,继而更加大声地喊了两遍。
那人似乎真的听到了什么,脚下微微停顿,蓦地朝着夏之寒的方向回头望过来。
果真是陈怀仁。
夏之寒大喜,又大声喊了一声,“公公!”边喊着边往前跑过去,并拼命挥舞着手中的锦盒。
陈怀仁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说过,他会等夏之寒喊他这一声“公公”,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在这种情景之下。
广播里传出甜美的女声,催促登机旅客抓紧时间登机,飞机马上起飞。
陈怀仁绽开一个温和的笑,朝夏之寒挥了一下手,便还是转身往安检进去了。在最后转角的地方,他再回了回头,看了夏之寒一眼,又将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陈嘉华愣愣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像。
陈怀仁的身影终于消失。
夏之寒的脚步也不再那么急,到了后来,终于恢复正常的步行速度。机场里的人并不多,但凡经过这里的人,都还是对夏之寒脱了高跟鞋狂奔的一幕回头驻足。
她望着已经空去了的登机口愣愣发了一下呆,又猛然惊醒,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依然矗立不动的雕像一般的陈嘉华。
那个身影,她的心猛地一动,有一丝丝的痛感,在身上蔓延,抽丝剥茧一般,一层一层。
她穿好鞋子,慢慢走到那个背影身后,用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其实,他平时上班的时候就穿得正式,只是今天比之平常,他西服胸前多了一朵小红花,这让他看上去多了一份喜感,没以前那么严肃。这是夏之寒硬是要帮他扣上去的,嫌弃他说在儿子满月的时候,还跟平常穿得没两样,实在是太不重视了。她这么一说,陈嘉华只能接受了,待扣完之后,夏之寒自己也忍不住躲起来偷着乐。确实有了不同,很是喜庆。
可是现在,他这身行头却还是掩不住他周身的落寞悲伤。
夏之寒拉他,他没动。好半天之后,她只好叹口气,走到他身前。
她抬眼,惊讶地发现他脸上竟有未干却的湿痕。她不确定,这是在陈怀仁进去之前留下的,还是进去之后。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终于肯放下了,原谅自己的犯过错的父亲。她盼望的结果,虽然不尽如人意,但却还是达成了。
其实,后来想想,陈嘉华是早已原谅了的,从他开始设这个局,他等的最佳时机,不就是父亲为陷入困境的儿子,不惜背弃因妄想逃离而远走他国不再归来的誓言吗?他要的,不过就是父亲的在乎和关心。
不知心思甚笃的陈怀仁,是否早已观察到了这一点。
但这次的再次突然离开,其实并非他的本意,而是因为陈嘉华的后母,也就是陈怀仁因感动而续娶的第二任妻子,得了胃癌,已经到了晚期。他不得不选择赶回去,陪伴她度过最后的一段时光。他已经愧对于自己辣文的女人,不想对不起为他守候半辈子不离不弃的另一个女人。
尽管,他不爱她。他的爱给了别人,再也不能分给她一星半点。然而,他于她,有责任。
“嘉华……”夏之寒悠悠唤他。
陈嘉华垂眼看她,不确定地问,“他走了,是吗?”
夏之寒默然,拿过他的手,将锦盒放到他的手心,忽然笑了。
“没事,有它在,他会回来的。他们已经错过太久太久,他不会再让自己和她分开太久。”
她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陈嘉华眼角的泪终于落下来。
夏之寒笑着,踮起脚尖,双手绕过他的肩膀,紧紧地抱住他。
这是她爱的男人,他心思深沉,谋略过人,冷峻桀骜,严肃冷酷的时候让人不敢亲近,但却疼她爱她,愿意为她承受所有,不倦不悔,不肯言弃。可他并非不会痛,他有血有肉,有脆弱有悲伤,有泪却从不让她看见。
这样的男人,她怎能不爱呢?
但现在,让她动容的却是,他终于懂得和她分享他的伤痛,而不是只是一味地独自默默承受。他们,是夫妻,相濡以沫的夫妻。
“嘉华。”
“恩?”他用浓浓的鼻音回应她。
“你相信我吗?”
他不答,却用双手环住她的腰身。
“他会回来的。”
陈嘉华更紧地抱了抱她。
“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
陈嘉华身子僵了僵,感受到了夏之寒忽然严肃起来的语气。
“什么?”
夏之寒笑,将嘴凑近他的耳边,缓缓吐字。
蓦地,陈嘉华怔了怔,下一秒几乎将夏之寒从地上拔起来,恨不得揉进身体里去,好半晌终于绽开笑意,回道,我也是,一生一世。
她说,“你说过,不负我心,不负你心,不悔不倦。现在轮到我说了,我说,我会在你身边,一直一直,永永远远,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相守相伴,得君如此,盼卿如是,夫复何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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