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谁知道我们该去向何处(7)
小区门口,开牛肉板面和包子铺子的是一对亲兄弟,安徽阜阳人,铺子里没此外名堂,就卖两样工具,肉包子和牛肉汤板面。兄弟俩一看就知道在老家一定都是那种很憨厚勤劳的农民,黑脸、平头、矮壮矮壮的身材,显着的不善言辞,每次望见他们弟兄俩,就是在片晌不识闲地忙碌着,剁馅、包包子、擀面条、下面条、收钱找钱招呼客人,板面铺子就开在小街的拐角处,一棵开满紫花的高峻泡桐树下面,自己搭的一间小棚子。
生意嘛也说不上是好照旧欠好,也就靠着这个小区有限的人脉,饿不死人也发不了财的样子。不外包子和板面味道都照旧很好的。魏小河和李立冬俩人都很爱吃,魏小河以为他家的包子比自己从小吃的包子味道更冲一些,细细研究了一下,似乎是肉馅里加了些蒜末的原因,幸亏肉味醇厚新鲜,所以这种有点冲的蒜味,就算是别有一番风味了。而且吃着包子和这哥俩聊几句闲天,听听阜阳腔调浓重的普通话,很有点老乡见老乡的亲切感受,虽然只算半个老乡。
刚蒸好的热腾腾的一笼肉包子被端了上来,魏小河赶忙用筷子夹起一个,也不怕烫,“啊呜”咬了一大口,点了颔首,照旧这么好吃!又香又烫又流油!面也发的极好,软硬适中,还颇有弹性。魏小河抬头望见坐扑面的李立冬还在掰手里的那双一次性的木头筷子,很替他着急,招招手,嘴里嚼着包子含迷糊糊地对他说道:“你快点吃呀!包子凉了就欠好吃了!”
李立冬不急不缓地两只筷子相互上下往返的剐蹭,刮着筷子上不整齐的木头毛毛刺,对她咧着嘴笑了起来:“你可得了吧!就你吃包子的这个架势!还能等凉了?你吃吧!我先吃面!我爱吃面。”
话音刚落,那位哥哥就把满登登的一大碗牛肉汤板面端了上来,一层黄亮亮香喷喷的牛油,盖着薄薄几片牛肉,汤上面洒着翠绿的青蒜末和香菜末,李立冬神情满足地“嘿”了一声,从旁边的作料碗里又挖了一大勺辣椒油,浇在面上,这一碗牛肉面看起来红红绿绿的,显得越发诱人食欲了。
魏小河一见这碗面,急遽伸出胳膊拦住他的下一个搅拌的行动:“哎,你别拌你别拌!我先喝口汤!”
李立冬希奇地看看她:“你一直不都很喜欢吃辣的吗?怎么变了呢,还不让我拌辣椒了?”
“嗯,就是呢!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北京来以后,就逐步的不能吃辣了,可能这边天气太干了,吃点辣的就容易上火,你看!”魏小河撩起前刘海:“额头这儿!是不是起了个大包?”
李立冬伸脱手指头轻轻摁了摁她额头上起得一个包包:“还真是!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脸上长过疙瘩什么的呢!那咱一会儿去市场买几根苦瓜抄一下拌拌吃!下下火!”
“嗯。”
今天店里人不太多,可能是周六,小区里的住户起得都晚,旁边勤劳的弟兄俩显得有点无聊了,都两手交织抱在胸前,用同一种姿势站在案板后面,笑眯眯地看着这对常来用饭的恩爱小俩口,哥哥比弟弟爱说话,也老成一些,看着李立冬笑着道:“最近可老没见你过来吃面了!”
李立冬正大口大口吃着面条,面条又辣又烫又硬,正吃得无比爽,嘴里发出吸溜吸溜地声音,额头上也有层油汗浮了出来,听见那位年迈问他话,就放下了筷子,对哥俩笑着点了颔首:“嗯,就是呢!我出了一个多月的差!这不,昨天刚回来今天就来吃你家的面来了。”
弟弟腼腆地红着脸领情地笑着,讪讪地又去铺子后面揉面了。哥哥点了根烟,坐在了门口的长凳上,找了个最舒服的架势,抽了口烟道:“我以为吧,像你们这样的人呀,早晚也能混出来个子丑寅卯,不比我们这样没文化没特长的乡下人,也就是过一天算一天了,我们哥俩来北京也有几年了,说挣钱也挣了点辛苦钱,可是你想,媳妇孩子还都在老家呢!一年也见不上个两次面。”哥哥入迷地看着烟卷前面越积越长的烟灰:“唉!真是的!背井离乡也是作孽!”大叹了口吻。
魏小河刚吃完最后一个包子,一听哥哥这话就插嘴道:“那就把妻子孩子都接来呀!你们再盘个大点的铺子,一家人一起做买卖呗!做个小饭馆,人多气力大,我以为凭你们哥俩的手艺,一定能赚更多的钱!没准能在北京买下房也说不定。”
哥哥闻言一震,长长的烟灰掉了下来,散落在长凳子上,他站起来,吹了吹凳子上的烟灰。定睛去看了看魏小河,苦笑道:“看你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呀!孩子还太小了,不利便带过来,在老家几多有老人给帮衬着,也不算咋受苦,过来谁顾得上他们呀?天天起早贪黑的忙!”
魏小河想了想:“那,那就等孩子大一点再带过来嘛,事在人为,只要勤劳肯干能受苦,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是吧?李立冬!?”
李立冬正喝着油油亮亮的牛肉面汤,点颔首道:“是呀!都市好起来的!我们谁都不容易!你说!谁容易呀,都是背井离乡的!苦熬吧,我想总会熬出头的!”他撕了张桌子上纸筒里直掉渣渣的卫生纸擦了擦嘴,推心置要地看着哥哥说:“哥呀!真的,咱都不容易!一聊起来都是眼泪呀!就盼着好人能过上好日子得了!我们都不是贪心的人,平平安安,有吃有喝,一家人都在一起,这样就行了!你们说是吧?”
哥哥笑着对他点颔首,眉眼舒展了一些,随手往脚下的垃圾桶里扔了手里的烟头,去炉灶前去下包子了。弟弟低眉顺眼地收了他俩的饭钱,却减了几毛钱零头,然后手脚利索地去长案板后面“啪啪啪”地甩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