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道是无缘却有缘

    栾廷玉觉得自己真是霉运当头，被师兄周侗推荐到大名府来做军官，刚到任的第一件差事就给办砸了。()

    也怪自己，听到那些同僚说一路上不会有大股山贼敢抢劫生辰纲，只需提防那些过路的强人就好，便心生大意了。

    如今生辰纲被劫，士卒都被杀光，只有自己一人逃得性命，回去大名府必然是要被治罪的，如今去何处投奔才好呢？

    师兄周侗处是没脸再回去了。

    听说师弟孙立现在登州做兵马都监，若是能在他那处谋一个缺，将来立些军功，应当可以抵了今日之罪。

    可是想到都是同门学艺的，自己还是个做师兄的，若是要到师弟手下做事，实在太失颜面，心里便大是泄气。

    就在栾廷玉站在路口犹豫着往东往西的问题时，却突然察觉有大群人从后面追来，忙藏去路旁乱石中。

    这六月的天气，日头一升起来，天气便热得很，但为了不错过好汉，石赞却不能停下休息。

    石赞留下柳轻候等十人继续监视劫匪，领着另外十人追了一个多时辰，也未曾追到那押运生辰纲的军官，见到前面出现一处岔路时，石赞不禁心中一叹：莫不是要错过了！但心中又十分不甘，依着石赞看，那人的武艺绝对是一流之上，又使铁棒，所以他猜测很可能是后来去了祝家庄的栾廷玉。

    栾廷玉其人，绰号正是“铁棒”，与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病尉迟孙立同出自少林武师谭正芳门下，武艺十分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又为人忠厚淡泊，性格沉稳谨慎，是石赞非常欣赏想要结交的好汉。

    石赞在两条岔路上稍做观察，却没什么收获，便和商宽吩咐：“栾廷玉是个真好汉，正是我桃花山渴求的义士，你带五人沿左路追赶八十里，若是遇到，一要表达我的结交之心，二要讲明桃花山绝非祸害百姓的歹人；嗯若是不愿来也不要强求，送他些金银结个善缘吧。”然后便分成两队而去。

    石赞等人离开很久之后，栾廷玉才从乱石堆中走出来，神情中有些迷惑。

    栾廷玉自幼便父母双亡，幸得少林武师谭正芳收养教导，因此一直视师如父，虽然武艺早有所成，但一直侍候在恩师身旁，直到今年恩师仙去才下山行走江湖。此时同门的师兄弟都已闯出名头，但武艺只强不弱的栾廷玉却还默默无闻，这一点他自己也是知道的，所以听到有人竟似是知道自己，心中难免迷惑。

    望着石赞离去的方向，栾廷玉心中确实有些意动，虽然早听过桃花山名字，知道这是一伙儿山匪，但是刚刚隐在暗处听得只言片语，倒是有了些新的认识。如今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去处，看那头领说话做事，应该是个讲道义的，投了这样的人倒也不算辱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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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赞带人一直追过了二龙山地域，仍是不见栾廷玉的影子，石赞便知自己大概是追错了路，如今只好期待商宽那边有所收获了。()

    既然是等待消息，自然还是要回桃花山，因为抱着可能只是自己还没追上栾廷玉的心态，路上便仍是急赶，于是第二天午后时分便回到桃花山。

    石赞当初离开建康府时嘱咐庞万春去福州找石宝，然后同来蓟州寻他，后来出现变故石赞没有继续往蓟州去，而是在瓦官寺落了草，因为怕错过了来寻他的庞万春，占了桃花山之后，便在多条路口都派了喽啰观望，算算时间，如今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当石赞再次回到桃花山时，发现下关来迎他的竟有五人，细细打量，不禁大是欢喜，因为其中正有他苦盼多日的结义兄弟庞万春。

    多日不见，庞万春略有些消瘦，但精神反而更旺盛了，八尺多的身躯更见挺拔，姿态从容，远非做猎户头儿时候可比，而且眼神很亮，似乎射术又有精进。

    见到自家哥哥，庞万春非常欢喜，迎上来便是一个熊抱，不过两人身高相当，但石赞倒比庞万春还要健壮，最后熊抱反倒像是抱熊了。

    男人的感情再热烈也多是沉淀在心里，表现出来的总是厚重，这拥抱是庞万春学自石赞，而石赞则是从后世学来，却是比抱拳、作揖、跪拜要自然和真挚得多。

    经过庞万春引荐，石赞知道了另外两人一个正是自己让庞万春去寻找的石宝，而另一个则是石赞疏忽了的同乡神医安道全。

    在原来的轨迹里石宝会成为方腊麾下四大元帅之一，被称做南离大将军，而现在的绰号却是南离太岁，太岁便是天上的星神，有守护之德，石宝是个有道义的好汉，在南方的名声颇好，才得了这么个雅号，若非知道石赞有在北方组织义军抵抗外族的打算，虽然双亲已经不在，却也不是轻易便愿背井离乡的。

    而安道全却是与庞万春早就相识，庞万春进山打猎十分凶险，便是靠了安道全给配的一些疗伤药和解毒药，才多次救了性命，为此他还常会采些草药，又和猎来的麝香等物一并都送给安道全。找到石宝后庞万春先回了建康府一趟，刚好听说安道全吃了无妄的官司，便出手搭救了他。

    石赞却是没想到安道全还有这么个经历，好奇问了问他是如何吃的官司，安道全不禁叹气：“不过是勾栏里争风吃醋，惹到了知府家的亲戚，找了个无赖诈作是吃了我的药暴毙而亡，唉又不许我自辩。”

    石宝随庞万春回过建康府，自是知道内情，看了安道全一副衰样子，没好气的说：“你若真是喜欢那李巧奴，教人回去给你赎出来就是，何必如此一副模样，反倒比日日出入小娘身子还要没精打采的。”话虽是对安道全说的，但眼神却盯着石赞。听了这话，安道全先是脸色红了红，却又眼神亮亮的望了望石赞。

    感觉到石宝的目光，又看到安道全期盼的眼神，石赞微笑点头：“石宝兄弟说的正是道理。”又指了指崔道成，“这生铁佛都有小娘相伴，安神医既有相好的自然也应该使人接来团聚。”

    安道全见石赞这个山上大首领点头应肯，便收了颓丧之情，感义。

    石赞也不拖沓，当即便让安道全备了信物，安排几名老成可靠的喽啰带了金银去建康府接李巧奴。

    又有三位好汉上山入伙，山寨里自是要庆祝一番，都是些粗鲁汉子，自是没有火树银花，也没有音乐歌赋，都是些大碗的酒、大块的肉。

    这时期流行的白酒还都是发酵酒，度数最多不高过二十，千杯难醉，香醇浓郁，比记忆中后世入口辛辣的蒸馏酒却是要好喝百十倍，有了比较之后，石赞越来越喜欢，疲累时常饮上一瓮，因此酒量变得越来越大，此时高兴了便陪着众好汉喝了个痛快。

    发酵酒度数不高，但是后劲十足，直到第二天午后众人才先后醒转，又经过一番洗漱，便都到大厅议事。

    原本石赞便把兵种分得比较明白，之前因为只有三个头领，于是每个人都还得有所兼管，如今刚好可以由新来的头领分担。

    石赞把山上喽啰重新划分给四人统领，崔道成做了刀盾兵头领，劳力士做了枪叉兵头领，庞万春善射，自然做了统领弓弩手的头领，而骑兵则由石宝统领，又让安道全从喽啰中挑选懂医药和有天赋的组建医药营，而他自己仍统领辟邪营。

    庞万春能这么快就把石宝找来确实很让石赞欣喜，又有安道全这个神医加盟，可算是惊喜连连了，但是石赞心里面还是有遗憾的感觉，他一直都在盼着商宽能把栾廷玉请到山上。就在他回到桃花山的第三天早晨，商宽还没有回到，自然更没有栾廷玉，但是柳轻候却是赶了回来，不但弄清楚了劫去生辰纲的贼人底细，还带回来一个令石赞十分吃惊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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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着厅上的六位头领，柳轻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我奉了师傅之命，带着人一路跟随劫匪，见他们既没有故布疑阵的打算，也没有化整为零的分开，而是由大队人马直接运着生辰纲上了二龙山，我偷偷潜上去探听到，原来领头的是二龙山上宝珠寺的原住持，叫做金眼虎邓龙，见周通在桃花山逍遥，便在年初时蓄发还俗，聚了三百来人效仿。”

    “如今山上有多少喽啰？”石宝插口问道。

    “只有不到四百，抢劫生辰纲时的三百人便是他们全部战力了，其他都是些老弱病残。”见石宝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他又接着前面讲，“既然探到消息，我便准备回来报与师傅知晓，却无意中听到喽啰们说到什么自投罗网，我好奇之下便多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师傅要找的那个军官却是被绑在了寨中。因为看守十分严密，相救不易，我便想回山搬兵去救，不想下山时遇到了三师兄，我便将事情和他说了。三师兄说那人情况十分危险，便带了五个身手好的上山去救，本来是挺顺利的，但却意外遇到个疯颠和尚而功亏一篑，幸好三师兄报了名号，那邓龙有顾忌未敢下杀手，如今六个人和那军官都被关在宝珠寺里。”

    听完了柳轻候的讲述，石宝与庞万春都是低头沉思，而崔道成和劳力士则是扭头望着石赞，似是只等石赞拿了主意便杀上宝珠寺。

    石赞自从觉醒胎中之谜后，便把前生中思考问题爱敲木鱼的习惯给继承了，此时手指又不自觉的敲打着大椅扶手。二龙山的实力对于现在的桃花山来说根本是不够看的，便使二龙山的邓龙也知道，所以才会有顾忌而不敢下杀手，现在石赞考虑的却是怎么处理与二龙山的关系，彻底占下来还是把人要回来便算了。

    思索良久，石赞便有了决定：“二龙山暂时留着还有些用处。”这话一出，便算是定了调子。然后石赞又对石宝与庞万春道：“二位兄弟与我走一趟二龙山吧，也显显我们的威风。”

    于是点起一百二十马军便向二龙山去。

    百多里的距离，晌午十分便到。

    冒着天大风险劫下生辰纲，说明邓龙是个信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原则的人，但是这并不是说邓龙就没脑子，毕竟是做了多年的宝珠寺主持，邓龙也是个有小计较、小心思的人，抓了商宽等人之后，他便知道自己算是捅了马蜂窝，搞不好这逍遥日子就到头了。

    为了能有个和平解决的机会，他只是把商宽六人软禁了，又好酒好肉的招待着，连栾廷玉也改善了待遇，本来邓龙怕劫生辰纲的事情败露，不想留着栾廷玉的，但听商宽说石赞与栾廷玉是故友，便不敢加害了。此时心中盘算着将劫来的生辰纲分一半给桃花山是不是可以既能消了这次无妄之灾，又可以防止消息走漏。

    在邓龙度日如年的煎熬中，石赞、石宝、庞万春引着一百余骑到了二龙山。

    邓龙亲自下山来迎，双方见了面，也不等石赞开口问罪，便先赔礼道歉：“小僧为护我佛寺而招流民为武僧，实非有意冒犯贵山，都说桃花山助义郎乃仁义至尽的英雄，乞愿不知者不罪。”为了能有个可以好说话的身份，邓龙竟又将已经有了些规模的头发剃净，穿上了僧衣，让石赞看得有些晃眼。

    不过本来也没有打算彻底占了二龙山，如今邓龙如此识趣，倒也省了石赞一番做派。

    “住持倒是用心良苦，寺院是清净神圣之地，当然不应受刀兵之祸。”

    邓龙听石赞如此说，心知自己是不用死了，未免那军官说起生辰纲引得觊觎，便主动献上了一半的收获：“小寺前些日子得了笔香油钱，不敢独享，请助义郎笑纳。”

    石赞顺着邓龙的手看到了早已停在山脚的五辆太平车，因为早有分一杯羹的打算，自然不会推辞，叫来喽啰收下。

    邓龙又请石赞等人上山，石赞望望天：“今日便先回山，改日再来拜佛。我那几个迷路的手下这两日多有叨扰，这就让他们随我回去吧。”邓龙忙教人去请，石赞在路过身边的太平车上随手翻动了几下，“哦，还有个叫栾廷玉的军官。”邓龙连忙应道：“自然自然！”

    不多时，便有七人被引着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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