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字数:24746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第十五章

    网球美酒佳丽,身为男人,还有什么比这令人更爽的?做任何事都会有惯性,此后只要有空,蔡润身就会在刘小富安排下,跑到这个宏图避暑山庄里来,跟两位女秘书打球风流。

    对两位女秘书渐渐感到厌倦了,刘小富又及时换上新人,让蔡润身新鲜一阵。如今的女人都懂得一个道理,女人是资本,更是资源。

    女人资源太多,蔡润身自然容易淡忘曾玉叶。远水解不了近渴,人家远在省城城郊,也不可能天天往她那里跑。曾玉叶呢,要带儿子,还要管理保姆和保安,倒也没怎么闲着。

    可在别墅里待久了,难免寂寞,自然渴望蔡润身多去陪陪她。

    蔡润身却越来越难得露面了,曾玉叶只得把电话打到他手机上,问他还要不要儿子。蔡润身只好搪塞说:“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政府常规工作,桃林还有上百亿的投资项目,我哪脱得开身?有空我再去看你和儿子,好不好?”曾玉叶说:“你什么时候有空?”蔡润身说:“有空的时候有空。”曾玉叶说:“那我还是带儿子回桃林去住,免得孤儿寡母的,像坐牢一样。”

    这一招还管些用,蔡润身立马紧张起来,说:“你怎么能回桃林?你要叫桃林的人都知道我养着个二奶,还给我生了儿子?把我搞臭,让我做不成这个常务副市长,你才心甘?你给我沉住气,我把身边的事打理一下,过两天就到你那儿去。”

    两天后正是周末,蔡润身果然开车去了省城郊外别墅。

    也许是真担心曾玉叶会带着儿子回桃林,从此蔡润身尽量多抽时间往她那里跑。硬是抽不出时间,便给她打电话,好言相慰,以免她节外生枝。至于桃林这边的漂亮女人,当然也不能放弃。其实想放弃也放弃不了,女人是衣服,且是强力胶做成的,一旦上身,别想轻易脱掉。何况性待遇也是待遇,跟经济待遇和政治待遇的性质差不多,待遇上去了,要减下来,又谈何容易?

    欢场如战场,跟女人进行战斗,要有像样的战斗堡垒,蔡润身有时实在没法抽身往城外宏图避暑山庄跑,刘小富便在龙华宾馆里安排好房子,叫女人到那里去侍候他。侍候得蔡润身舒服了,刘小富的好处也就大大的,蔡润身又接连给他揽了几个大小工程。工程不愁多,刘小富自己能做就做,不能做的,转手他人,凭空也能赚上数百上千万元。恰逢市建设银行大楼即将竣工,分管金融的蔡润身又出面给蒋行长打招呼,是否给刘小富摊点事,别让他失业。蒋行长正想通过蔡润身揽些建设资金,增加建行储蓄量,便顺水推舟,让刘小富在大楼装修和办公设施采购安装招投标中成功中标,从而免除失业危险。

    施工和装修人员进场后,刘小富跟蒋行长一合计,专门为蔡润身装修了一个小套间,外间是办公室,里间是卧室,卫生间和其他一应设施齐全。此后蔡润身就不必经常往人多嘴杂的龙华宾馆跑了,有空没空,就到建行的小套间里来进行现场办公。不用说,刘小富事先物色好的漂亮女人早已千娇百媚,等在套间里,蔡润身只需开开心心,尽情享用就是。

    这么省城桃林两头应付着,蔡润身倒也游刃有余,得心应手。看来跟女人纠缠也得有能力,包括智力和体力。事实证明,蔡润身的智力和体力是非凡的,完全符合领导干部标准。偶尔也有智力不够用的时候,就是一直没想出跟老婆离婚的办法,女儿的思想工作怎么也做不下来。曾玉叶可不干了,蔡润身到她那里去一次,她就逼他一次。蔡润身只得谎说女儿的思想工作就要做通了,再给他点时间。曾玉叶说:“每次你都说快做通了,再给你点时间,到底什么时候做得通?

    你做父亲的还镇不住自己女儿?你不是在找理由糊弄我吧?”蔡润身说:“咱们已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还糊弄你干什么呢?何况儿子你都给我生了下来,你已是我事实上的妻子。”

    曾玉叶最愿意听的就是这样的话,说:“那你加快进度,不要等得我花都谢了,你还没离成婚。”蔡润身说:“在我心目中,你是永不凋谢的鲜花。”曾玉叶说:“我才不相信,世上有永不凋谢的鲜花。”蔡润身说:“我说你永不凋谢,你就永不凋谢。”曾玉叶笑道:“你说不凋谢就真的不凋谢了?我又不是你手里的干部,要人家扁人家就扁,要人家圆人家就圆,反正你做领导的说了算。”蔡润身说:“你不是我手里的干部,你是我手里的女人。”曾玉叶说:“今天我把话说明白了,哪天我都凋谢了,你还没离成婚,我变作花妖,都不会放过你的。”蔡润身说:“死在花妖手里,做鬼也风流,我求之不得呢。”

    自怀上这个儿子,准备将他留下来,曾玉叶就放弃了原先去加拿大的想法。

    现在儿子已经出生,又长得白白胖胖,活泼可爱,她也就别无所求,只要蔡润身早点离婚,跟她结婚,便算修成正果,不仅可以名正言顺做市长太太,还可以将乖儿子带到公开场合去,让人羡慕羡慕,再不必像现在这样躲躲闪闪,藏着掖着,像是偷来的人家的孩子似的。每每这么设想着,曾玉叶心里就会充满着美好憧憬,荡漾起无限幸福。正如老话说的,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未来是大有希望的。

    不想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陌生女人走进别墅,来到曾玉叶面前。

    陌生女人跟曾玉叶一样年轻漂亮。女人有一个本能,就是自己越漂亮,越容易对漂亮女人产生敌意和排斥。见一个漂亮女人玉立于前,曾玉叶本能地警觉起来,说:“你是谁?”陌生女人没做正面回答,说:“你不应该问我是谁,应该问我是谁的谁。”

    曾玉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给保姆使个眼色,让她带着儿子出了屋子,这才对陌生女人说:“你说吧,你是谁的谁。”陌生女人说:“我是蔡润身的老情人。”

    曾玉叶霍地一下站起来,嘴巴动动,却没说什么,又坐下了。陌生女人说:“说得更明白些,在你之前我就已是蔡润身的情人了,是我离开他后,腾出位置,你才填空补缺,接替我做上他的情人。”

    曾玉叶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说:“蔡润身是谁,我不认识。”陌生女人冷笑道:“你真的不认识蔡润身吗?刚才那个小孩大概是你生的吧?他怎么长得跟蔡润身一模一样?”

    曾玉叶一时语塞。陌生女人说:“不瞒你说,几年前我也给蔡润身生了一个孩子,也长得跟他一个样子。不过那是个女孩,蔡润身说他已有一个女儿,要我拿去送人,再给他怀个儿子。还向我保证,只要我给他生个儿子,就跟我结婚。”

    闻此言,曾玉叶惊讶得嘴巴张着,半天闭不拢去。这不是蔡润身不止十遍百遍跟自己重复过的话吗?只听陌生女人又说道:“可我没听蔡润身的,打算凭自己的能力,把女儿养大。不想女儿快两岁时,查出先天性心脏病,我把多年的积蓄都拿出来交给了医院,也没能将女儿的病治好。我只好去找蔡润身,要他给女儿出些医药费。开始他还出过两次钱,一次六万,一次十万。这些钱花光后,女儿的病还没好,我再去求他时,他已不肯理我。女儿无钱用药,住不起医院,最后死在我怀里。”

    说到这里,陌生女人已是泣不成声。曾玉叶不清楚陌生女人所说是真是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好一阵,陌生女人才抹去眼泪,从身上掏出一张彩色照片,递到曾玉叶面前,说:“这就是我和蔡润身生的女儿。可她如今已离我而去,我再也见不着她了。我只能每天以泪洗面,实在想念得不行时,就拿出她的照片,反反复复地看。好多次我都想一死了之,这样就可永远跟女儿在一起了。我恨死了蔡润身,他如果再给我点钱,也许女儿还有救。我悄悄从外地回到桃林,要惩罚他,这才发现你已给他生下一个儿子。我犹豫起来,怕你儿子失去父亲,你失去依靠。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你母子俩住进这座别墅后,他又黏上别的女人,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我是见你太亏,才特意来给你提个醒。”

    曾玉叶当然不会轻易相信陌生女人的故事。可照片里的女孩,还确有几分像蔡润身。曾玉叶方寸已乱,知道眼前这个漂亮女人所说可能不全是假话。甚少蔡润身黏上别的女人,绝对是事实无疑,曾玉叶已从越来越不情愿到别墅来的蔡润身身上,觉察到了什么。不过她还是故作冷静,说:“你说得这么有汤有水的,只能说明你善于编故事。我要的是事实,事实得有证据,你的证据在哪里?”

    陌生女人打开坤包,又拿出一叠照片。这是蔡润身在宏图避暑山庄、龙华宾馆和建行大楼套间里与各色女人包括眼前这位陌生女人鬼混的照片。全是赤身**的,不堪入目。曾玉叶一见照片,两眼一黑,差点晕死过去。她哪里受得了这种打击?却仍在硬撑,冷眼望着面前这位陌生女人,说:“你这是电脑合成的吧?

    谁不知道如今电脑技术越来越先进?”

    陌生女人摇摇头,叹息道:“你要说是电脑合成的,我也拿你没法。我是觉得咱们同是女人,都被蔡润身欺骗过,才同病相怜,好心好意跑来劝你,不要再上姓蔡的当了。再这样下去,你肯定还会吃大亏的。不想你却处处袒护蔡润身,好像我是来跟你争夺这个男人似的。实话跟你说吧,这样不仁不义的男人,我早已不存幻想,也不再在乎了。你只管放心,你要死心塌地跟他好,你跟他好去,我不会干预你们的。”

    陌生女人说得这么诚恳,曾玉叶没理由不相信她,说:“那你说说,这些照片到底是怎么来的?”陌生女人说:“你就别问照片是怎么来的了。我还是告诉你,我是什么人吧。我叫文小芹,拐弯抹角跟郝龙泉沾点亲戚关系,喊他一声表叔。

    就是这个所谓的表叔,为在官场寻找可靠大树,才把我送给蔡润身的。蔡润身玩了我三四年,渐渐腻烦起来,加上我不愿老是偷偷摸摸当他的地下情人,想跟他做公开夫妻,他怕我惹事,便叫郝龙泉将我弄开。你知道郝龙泉那畜牲是怎么糟蹋我的吗?那天他借口蔡润身从桃坪回到了桃林,把我骗到我跟蔡润身经常约会的宾馆,在我的饮料里悄悄放了药,趁机强奸了我。还录了像,说为我和蔡润身各复制了一份,看我还好不好意思去找蔡润身。然后给我一笔钱,把我打发去了广州。”

    说到这里,文小芹停止叙述,有些不愿自揭伤疤似的。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郝龙泉那畜牲强奸我之前,我就发现自己有了孩子。孩子当然是蔡润身的,认识他时我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处女,那三四年时间里又从没挨过别的任何男人。

    到广州后,我几次想把孩子做掉,又几次改变了主意。我把什么都给了他蔡润身,不甘愿就这么从他身边消失掉,消失得丝毫痕迹都没有。犹豫再三,我还是把孩子生了下来,要让蔡润身没法回避过去那段历史。我被他耗掉的可是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人一辈子又能有几个青春?这是个漂亮女孩,集中了我和蔡润身的所有优点。我想等女儿稍大点再去找她父亲,要他认这个女儿,他不认就上法庭告他。谁知女儿命薄,得了那样的病,我只得回桃林来向蔡润身求助。也许是好久没挨过我了,蔡润身对我又有了兴趣,要我跟他上床,不然不给我钱。

    为了女儿,我只好听他的。可最后我还是没能挽救女儿,她抛下我先走了。我大病一场,差点就见女儿去了。这时蔡润身正好去广州出差,不知怎么找到我的住处,要跟我做那事。我正在悲痛之中,哪有这份心情?他却不管一切,强奸了我。

    还强行把我带回桃林,给我租了房子,兴趣来了就到我那里去发泄一次。我真想用刀捅了他,可又知道自己一个弱女子,不是他的对手,只好装着顺从的样子,以等待时机。慢慢才发现,他有好多女人。我想我拿他没法,总有人对付得了他。

    后又了解到你也是他的人,还给他生了儿子,我清楚要对付姓蔡的,只有你有这个能力。今天到你这里来,是希望你及时认清他的嘴脸,能扳倒他更好,就是不能把他怎么样,也要尽快一刀了断,不能再受他玩弄了。”

    文小芹所说基本属于实情,只有一人她隐瞒了,那就是马淼淼。也是马淼淼有些神通,先搞到曾玉叶的情况,又摸清蔡润身与文小芹的特殊关系,这才做通文小芹思想工作,出面来找曾玉叶,看她怎么对付蔡润身,反正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文小芹走后,曾玉叶抓过桌上的照片,咬牙切齿撕起来。撕了两张,又松了手,将照片收好,准备以后找蔡润身算账。却又无法解去心头之恨,乒乒乓乓摔起家具来。摔小家具还不过瘾,又跑进厨房,舞出一只煮饭的高压锅,要砸三万多元买回来的豪华超大液晶数码电视机。还是闻声跑进来的保姆和保安动作快,一个拦腰抱住曾玉叶,一个从她手上夺过高压锅,才让电视机幸免于难。

    也许是没砸着电视机,心头的仇恨发泄不出去,曾玉叶积郁成疾,终于病倒了,一连几天高烧不止。保姆提出给蔡润身去个电话,曾玉叶不同意,说这点小病算不了什么。也是她人年轻,体质好,随便服点药,高烧便渐渐退去,很快恢复过来。

    大概是高烧烧掉了曾玉叶的愤怒,她变得理智多了,觉得这事不能莽撞,得想个妥当办法,给这段孽缘做个了结。原指望给蔡润身生了儿子,就可修成正果,做上有头有脸的市长太太,哪知都是水中月,镜中花,只看得见,摸不着。想想也不奇怪,你自己原本就是郝龙泉的人,郝龙泉把你送给蔡润身,他欣然笑纳,其他人再送他女人,他还能不照单收下?还应该感谢文小芹,是她跑来给你提这个醒,才让你彻底认清了蔡润身的真面目,不然你也下不了跟他了断的决心。

    不过曾玉叶明白,还不能一味听信文小芹的话,包括她留下的照片。得自己拿到证据,确信蔡润身实有其事,才能采取下步行动。反正不能轻易放过这个狗男人,不然自己的亏也吃得太大了点。曾玉叶悄悄联系上道上的朋友,将蔡润身常去宏图山庄和建行套房的线索提供给对方,同时汇去一笔不菲的款子,作为报酬。

    半个月后,道上朋友就送来一叠摄像资料。那是蔡润身在多个地方跟不同女人**的照片,与文小芹给的照片没啥区别。也许一切在预料之中,曾玉叶不再为这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怒不可遏,而是精心盘算着,怎样才能让蔡润身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盘算好后,才给蔡润身打了一个情意缠绵的电话,说准备回桃林去看望他。蔡润身说:“不是说好了,你不要到桃林来吗?”曾玉叶嗔道:“我不带儿子,一个人回去还不行吗?你又没空到这边来,我天天晚上梦见你,有时甚至梦见你跟我做那事,我好激动的。可每次就要进入**时,忽然醒了,才发现大床上空荡荡的,就我一个可怜人。”

    听曾玉叶说得这么抒情,想起昔日两人的恩爱,蔡润身身上某个地方就热了热。别看曾玉叶没在桃林这段时间,自己经常更换女人,到底没啥真情实意,无非满足一下新鲜感,除了刺激,剩下的还是刺激。与其他女人相比,还是曾玉叶最会讨你欢心,懂得用什么办法调动你的积极性,让你得到最大享受。何况算起来,起码有三个月没粘曾玉叶身子了。偶尔过去跟她见上一面,她的心全在儿子身上,对你热不起来,也没法重温过去的恩爱。这下曾玉叶要来桃林,蔡润身想念着她的种种妙处,没再说什么,答应了她。

    曾玉叶回到桃林,蔡润身已等在南国豪苑的豪宅里了。曾玉叶心里恨着这个男人,只差没往他身上捅刀子了,表面上却装得风情万种,要死要活地扑到他身上,跟他颠鸾倒凤起来。蔡润身自然受用得很,感激曾玉叶给予他的柔情和快乐。

    在豪宅里缠绵了两天,趁着蔡润身高兴,曾玉叶说:“这次回来,主要是跟你聚聚,同时公司的事也得打理一下。”蔡润身说:“你就是放不下你的公司。”

    曾玉叶说:“有什么办法呢?我又不像你一样,生是国家的人,死是国家的鬼,做不做事,国家天天有工资发给你。我是公司的人,得靠公司养活,不把公司的事情办好,就没饭碗可端。”蔡润身说:“莫说我就养不活你?”曾玉叶说:

    “为给你生儿子,我都到鬼门关里打了一个转,归你养活也是应该的。可儿子呢,你总不能养他一辈子吧?将来还要靠他自己立身成人。我不会改变原先的主意,日后一定送他到国外去受最好的教育。这需要一大笔钱,得早做准备。”蔡润身说:“儿子是我俩共同的儿子,我这个做父亲的会袖手旁观吗?”曾玉叶说:

    “你能承认是儿子的父亲,我就知足了。问题是现在政府廉政建设抓得越来越紧,就你那点工资,养你家里的金枝玉叶还不够,我敢指望你吗?”蔡润身说:

    “好好好,你不指望我,我也不好逼着你指望。说说看,贵公司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

    这正是曾玉叶要出口的话。她在蔡润身怀里撒着娇,嗲声嗲气道:“我还真有一事得麻烦你大市长。”蔡润身说:“别大市长小市长的,让人肉麻。有什么你直说吧,只要我做得到的,一定帮你。”曾玉叶在蔡润身腮上重重一吻,说:“这还差不多。你是政府领导,也许多少清楚一点,发动机厂被富仁公司兼并过来后,由于厂里原有设备太陈旧,生产规模一直上不去,好多订单都不敢接,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把钞票水样从指缝间漏掉。为出大效益,公司技术部门多次向我提出,还是到国外去进口一批先进点的设备。我也觉得有这个必要,让他们加紧联系,看准货源再下单。联系了好几个国家,还是德国技术过硬,打算进他们的设备。

    合同都已签好,只等着打钱过去,那边就可发货。不想最近台湾那边政局动荡,富仁公司总部也跟着遭殃,好几笔大额销售款到不了户,公司只得请我在这边想想办法,看能否弄到一笔资金。德国人向来认真,不能按约打资金过去,是要重罚我们的。我没办法,只能来求你。我想即使不是我出面,公司其他人找到你,你也会支持的。道理摆在这里,发动机厂更新完设备,生产规模和效益上去了,税额将会大幅增长,地方政府也是直接受益者。”

    如今银行储蓄存款大幅上升,钱藏在金库里生不了崽崽,放出去又担心收不回本息,特别需要有实力又讲信用的合作人。富仁公司是桃林外资大户,收购的企业资产雄厚,贷款给他们,万无一失,银行肯定愿意。何况正如曾玉叶所说,这也是对地方政府有好处的事。蔡润身没打折扣,问曾玉叶要贷多少。曾玉叶说:“起码一个亿,德国设备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价格也就相应高些。”蔡润身说:“一个亿可不是个小数。这样吧,我跟建行蒋行长说说,估计一个亿拿不出,七八千万应该没太大问题。”曾玉叶说:“最好能贷足一个亿。万一一个亿拿不下,有七八千万也行,不足部分我再让公司去想别的办法。”

    银行不归地方政府管辖,却离不开地方政府的支持,地方政府领导出了面,银行方面还是买账的。加之银行设在地方,只有将地方经济搞上去,才赚得到地方的钱,银行有钱没有理由不贷款给地方企业。果然蔡润身给蒋行长打过招呼后,建行比较主动,很快约见了曾玉叶和富仁公司有关人员,答应贷八千万给他们。贷款需要抵押,桃林有好几家富仁公司的大企业,还是有抵有押的。只是建行考虑富仁公司属于外资公司,光有公司抵押还觉不够,还得有担保人。曾玉叶问需要什么样的担保人,银行说最好是地方财政,其他人担保,出了问题也管不了啥用。正好财政归蔡润身管,曾玉叶就把担保书交给他,要他出面让财政局签字盖章。与前次政府申请开发资金不同,给企业担保不是政府行为,性质不大一样,栗局长接过担保书后,多了个心眼,让蔡润身本人也在上面滴了几滴墨水,自己再签字,盖上财政局公章。

    有了财政的担保书,建行的贷款手续很快进入实质性阶段,不日款项就可过到富仁公司账上。曾玉叶自然要感谢蔡润身,用自己的柔情服侍得他舒舒服服的。蔡润身下面一快活,上面也快活起来,说:“前段桃林机关里流行一个段子,说是要像甫迪声一样做官,像冯子愚一样做人,像乔不群一样做事,像杨国泰一样做秀。其实还少了一做。”曾玉叶说:“还少了哪一做?”蔡润身说:“像蔡润身一样**。”

    “你**当得饭?”曾玉叶捏一把蔡润身。又虚情假意重提旧话,催他快些离婚,说要跟他白头偕老。蔡润身一边享受着曾玉叶的温柔,一边搪塞着,说等他忙过这一阵子,再好好做女儿工作,一定早些把婚离掉。

    曾玉叶在桃林,蔡润身跟其他女人来往不怎么方便,便以想念儿子为由,带着她回了省城郊外别墅,一起陪儿子玩了两天。回到桃林,蔡润身又住进建行的套间,跟不同女人厮混起来。还不时跑到文小芹那里,重温旧梦。且设法把她安排在财政部门,做了正式国家干部。不过身为常务副市长,蔡润身也不只玩女人,该打理的政府工作都得打理。也许女人本身就是激素,可有效刺激男人的工作热情和执政能力,蔡润身干起正事来还挺卖劲的。这叫做江山美人两不误。

    没有江山,美人早离你而去;没有美人,江山也会黯然失色。一个男人的本事,就是看他玩不玩得转江山和美人,玩得转的是能人,玩不转的是孬种。

    蔡润身要打理的工作自然很多。桃林的大开发已进入**,该拆迁的已拆迁得差不多,该扩建的都已扩宽在建,纵横几条大路正在硬化灯化绿化,各大经济开发区也相继建成。特别是文艺墙和风物墙建设完毕后,桃花河两岸万米风光长廊的建设项目渐渐成形,下游姬老板承建的拦河坝基本砌好,周边一栋栋楼盘拔地而起,争先恐后往上疯长。蔡润身要出面协调的矛盾,要亲自处理的问题,也就层出不穷,够他奔忙的。好在政府部门多,机构庞大,职能健全,可供支配的人财物资源充足,加上蔡润身不仅是常务副市长,还是甫迪声的红人,大家都乐意听他的,自然没有协调不好的矛盾,处理不下的问题。

    也许是为促进大开发,上天也来凑热闹,这年春上桃林连续大旱,数月滴雨不见。大兴土木,修路架桥,砌楼建房,雨天是没法施工的,不下雨正好可以加快进度,猛干一场,还能大大节省开发成本。开发商们个个笑逐颜开,说桃林市委市政府顺应民心,为民兴利谋福,连老天也善解人意,成人之美。

    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开发商们高兴了,老百姓却郁闷得很,只想骂无名娘。久不下雨,又到处大刨大挖,弄得满城尘土飞扬,比北方的沙尘暴好不到哪里去。路旁的绿化带已变成黄化带,人人身上蒙着厚厚灰尘,伸手去脸上一挠,会留下五个清清楚楚的手指印。吐出的痰,擤出的鼻涕,更是黄中带黑,早看不出原先本色。城外田间禾苗枯死,地里果蔬干坏,好些地方连饮用水都喝不上,日子都快没法过下去了。平时可行大轮船的桃花河瘦成一条小水沟,河床裸露在外,像瘦骨嶙峋的百岁老人。河里水小,自净能力变差,水质受到严重影响,病人猛增,医院已是人满为患。加之桃林用的主要是本地水电,河里缺水,电力不够,还要重点保障大开发,只好频繁拉闸停电,正常的生产生活都已没法维持。市委政府领导便责成姬老板,务必倾全力加快拦河坝扫尾工程建设速度,尽早封顶蓄水,发电投产。同时拿出一定资金,进行人工降雨。无奈万里无云,降雨弹本身没法生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好不容易盼来一两片云朵,也是薄薄的,像豆腐皮一样,放了半个下午的降雨弹,声势不可谓不大,却并没见几滴雨水降下来。

    大旱会带来这么多麻烦,确是桃林人意想不到的。地处南方的桃林难得旱上一回,尤其是这春夏多雨季节,从来只有雨涝,少有旱情。上年纪的人都说,活了七八十岁了,还从没见过哪年春夏干得这么厉害。气象部门的人也查过资料,百年内都没有过这样的记载。老百姓于是议论四起,说是放肆的大开发断了龙脉,败了风水,大气环流受到影响,天上起不了云,地上得不到雨。还有人说得更邪乎,天气这么反常,肯定凶多吉少,不出大乱子,也会有人遭遇灭顶之灾。一股不祥之气笼罩在桃林大地上,大家莫名地恐惧起来。

    来无影去无踪的张天师,这天突然出现在政府大院里。他走进乔不群办公室,说:“乔市长听说外面的传言没有?”乔不群刚从乡下组织抗旱回来,满脸疲惫,哪里顾得上什么传言?却也不好扫张天师的兴,说:“莫非大师有什么好消息?”

    张天师说:“我可不是来报告好消息的,是来给乔市长提个醒,这段时间你们可得多加小心。”乔不群笑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我小心什么?”

    张天师叹道:“我不只是要你个人小心。桃花河两岸本属龙尾虎首之地,随便开发不是什么好事,会破坏龙脉虎穴的。如今连续好几个月滴雨不下,就是报应。

    恐怕这还只是开头,果报还在后面呢。”

    乔不群不以为意,笑而不语。见话不投机,张天师只好离去。乔不群从乡下跑回来,不是来听张天师谈天气说果报的,是来参加李雨潺父亲葬礼的。李父身体向来不错,倒是李母经常药罐不离,李雨潺最担心的是母亲的健康,谁知羸弱的母亲活得好好的,父亲却突然去世。李雨潺一时无法接受,悲痛欲绝,几次晕死过去。乔不群赶到殡仪馆时,李雨潺正趴在父亲水晶棺上悲哭。上前给死者鞠过躬,乔不群过去劝说李雨潺,好不容易才把她劝开。

    李父是一名退休教师,丧事主要由生前所在学校主持。可李雨潺向来与人为善,人缘好,政府办也去了不少人。特别是老干们,只要人在桃林,几乎都到了场,有些还是从医院病床上爬起来赶去的。这倒也给了悲痛中的李雨潺莫大安慰。要知道上了年纪的老干,都比较敏感,最怕的就是去殡仪馆这类地方。

    乔不群更是片刻不离,守在殡仪馆里,追悼会上还代表政府和政府办作了讲话。

    处理完丧事,李雨潺担心母亲待在原来的地方,睹物思人,无法从悲痛中走出来,和回来奔丧的哥嫂商量好,做通老人家工作,把她接到政府大院自己家里,一家人住在了一起。哥嫂广东那边有工作,住了一段,准备回去。还提出将母亲也接走,让她离开桃林一阵,换个环境。开始母亲坚决不肯走,说还是住惯的老地方好。好说歹说,最后李雨潺提出自己一起过广东去陪母亲一阵,老人这才答应下来。

    母亲信佛,在广东半个多月的日子里,李雨潺几乎天天陪她去寺庙里烧香拜菩萨。又碰上台湾慧律法师在体育场进行弘法讲座,母女俩跑过去,连续听了三天,深受启迪。本来母亲一直陷于悲痛之中,无法自拔,听过讲座后,一下子豁达起来,不再悲伤。这对李雨潺的震动很大,想不到佛法竟有如此非凡的力量。

    见母亲比较习惯广东那边的环境,已告别丧偶的悲痛,走上正常生活轨道,李雨潺这才回了桃林。忙过一阵,专门与乔不群见了一面,说:“为能跟母亲和哥嫂在一起,我已在广东那边找了一份工作,这个月就把这边的手续办了,到那边去。”

    乔不群感到很突然。却望着李雨潺,点头道:“令堂大人年纪大了,趁老人家健在,你们兄妹陪伴左右,尽尽孝道,也应该。好多人父母在世,只顾为名忙,为利忙,连回家看看老人都舍不得时间,待到老人离去,想跟老人多待上一会儿已经不可能。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这可是人生之大悲大憾呀。”

    李雨潺说:“是呀,我哥也是这么说的,坚决要我过去,好团聚在母亲身边。”

    可乔不群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半开玩笑道:“你不止是去与母亲和哥嫂团聚,还要去跟男友完婚吧?”李雨潺也笑笑道:“也许不排除这个可能。”乔不群心往下一沉,叹道:“莫非你就这么无情无义,抛下我一走了之?”李雨潺说:“若老为情所困,为义所累,又怎么下得了这个决心?”乔不群说:“那你也太绝情了,人家孔雀东南飞,还五里一徘徊,你却这么义无反顾,好像咱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似的。”

    本来乔不群也是开开玩笑,不想弄得太伤感,谁知还是触到了李雨潺的伤心处,她一头扑到乔不群怀里,抽抽泣泣道:“我也不想离开你呀,可老这样下去行吗?如果我不爱你就好了,可以假戏真做,一辈子做你的情人。可我太爱你,没法做到这一点,何况我也不愿意因咱们的事影响你的仕途。”

    这次短暂约会后,乔不群又赶往乡下,与群众一道抗旱去了。李雨潺南下广东的日期一天天迫近,政府办特意给她筹办了个欢送会。冯子愚和蔡润身要在抗旱第一线奔忙,实在没法抽身,只得派乔不群回来主持欢送会。

    回到政府,乔不群就找来赵小勇,问李雨潺的欢送会准备得如何。赵小勇说一切准备妥当,只等晚上按时举行就是。乔不群又提醒赵小勇,跟电力部门打声招呼,晚上不要停政府的电。大旱以来,城里停电成为常事,包括过去从没停过电的市委政府两大院子,也未能幸免。赵小勇说:“这段时间还好,电力部门很少停政府大院的电。不过我仍会给他们打电话,提示一句。”乔不群点头说:“有这个必要。”又问:“雨潺同志什么时候去广东?”赵小勇说:“大概就这几天吧?具体时间没来得及问她。”乔不群说:“雨潺同志在政府办工作多年,诚诚恳恳,兢兢业业,是个好同志。我的意思,广东离桃林也就六百多公里,干脆别让她去挤火车了,安排车子送送,也给她点面子,到了新单位,好做得起人。”

    赵小勇忙说:“我也有这个想法,正要向您请示呢。我这就去落实车子。”

    欢送会放在政府大会议室里,在家的干部职工都到了场。欢送会就是欢送会,无非吃些瓜果,同时领导讲讲话,同事发发言,说说被欢送者的好话,鼓励人家到了新的地方,努力工作,升大官,发大财,同时不要忘记老朋友,常回来看看。不知谁探听到李雨潺的男朋友就在广东,又多了个祝福,祝她早日成婚,生个漂亮可爱的白胖娃娃。李雨潺不置可否,只说些感谢的话,表示一辈子不会忘记同事们的。

    机关同事,尤其是年龄和级别相当的同事,平时彼此视为对手,谁看着谁都不顺眼,只有到了快同事不成的时候,才觉得相互之间还有不少值得珍视的东西。李雨潺还算好,没有势利眼,官大官小,年老年少,皆一视同仁,谁都谈得来,挺有人缘,大家发自内心地留恋她,话语也就来得真诚,少有虚情假意。

    嘻嘻哈哈开完欢送会,接下来是联欢会。所谓联欢,就是把摆瓜果的桌子挪开,腾出空间,放上音乐,唱唱歌,跳跳舞。李雨潺是主角,跟她唱歌跳舞的人自然最多。几轮下来,她便撇开其他人,主动来约乔不群。就要离开桃林了,也用不着在意周围的眼光了。

    脚下踩着悠扬的鼓点,乔不群心头却有些沉重。李雨潺也一样,脸上笑着,眼睛里则深含忧伤。两人都觉得有好多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到底这么多年的恋情,一下子断掉,实属不易,虽然两人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跳了两圈,乔不群才找到一句话,轻轻说道:“我送你去广东吧?”李雨潺摇头说:“你别去送了,我会难受的。”乔不群说:“我想多跟你待一会儿,以后机会就不多了。”李雨潺说:“以后请你到那边去玩。”乔不群故作轻松道:“你敢吗?你成家后,还跟老相好藕断丝连,你那位还不放了你的脚筋?”李雨潺编造道:“我早跟男友提过你,他听说如今还有你这样有德有才的领导,大加赞赏。”

    乔不群说:“你别出我洋相。你在一个男人面前说另一个男人,他不会生疑?”

    李雨潺说:“他是搞技术的,一担面粉烙个饼,人很厚道,哪有官场中人那么多弯弯肠子。”

    舞曲结束,有人对着话筒大声建议,请乔不群代表人民政府唱首歌。又有人起哄,要唱就跟李雨潺对唱。乔不群拿过话筒,又递一只给李雨潺,笑笑道:“群众呼声这么高,咱们就唱一首吧。”李雨潺说:“唱什么好呢?”乔不群说:“新歌我也不怎么会唱,唱首老歌吧,比如《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

    什么的。”李雨潺扑哧笑了,说:“这首歌怕不容易找,还是唱首通俗点的吧。”

    让机房点了《无言的结局》。

    音乐缓缓响起,两人对着话筒,你一句我一句唱起来:曾经对你说过,这是个无言的结局,随着那岁月淡淡而去。我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将会离开你,脸上不会有泪滴。但我要如何如何能停止再次想你,我怎么能够怎么能够埋葬一切回忆?啊让我再看看你,让我再说爱你,别将你背影离去。分手时候说分手,请不要说难忘记,就让那回忆淡淡地随风去。也许我会忘记,也许会更想你,也许已没有也许……

    歌词简单,旋律却缠绵悱恻,唱得乔不群心里酸酸的。两人唱完,大家鼓掌,说唱得好,唱出了革命感情。

    十一点左右,联欢会就散了。乔不群真想跟李雨潺单独待几个小时,可已没有这个可能。好几位女同事跟着李雨潺去了局级楼,说要帮她清理东西。眼巴巴望着李雨潺跟人走出政府大楼,向影影绰绰的宿舍楼走去,乔不群黯然神伤,心想这辈子怕是再没法跟这个心爱的女人亲近了。又不想这个时候回家,转身上楼,去了自己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发了一阵呆,乔不群眼皮打起架来,歪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连续在外抗了两三个月的旱,也太疲倦了,乔不群哪还支撑得下去?这一觉睡得真死,直到第二天天亮,有人敲门,才惊醒过来。

    打开门竟是李雨潺,乔不群心头不禁一阵狂喜。人家才迈进一只脚,还有半个身子在门外,就迫不及待一把拉过来,抱进怀里。抱得死死的,李雨潺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好一阵李雨潺才从乔不群怀里挣脱出来,过去拉开一条门缝,瞧瞧外面,复又将门关紧,投进对方怀抱,悄声说道:“我上楼时,值班室里也亮着灯,该不会有人见我进了你办公室吧?”乔不群说:“你就要走了,还管得那么多?”李雨潺说:“我是要走了,可你还得在这里混呀。被人瞧见,看你一对耳朵装得下多少闲话。”

    已到这个时候,李雨潺还在替你着想。乔不群吻吻她,说:“你怎么想起到这里来找我的?”李雨潺说:“昨晚回家后,我就找借口把那几位女同伴劝走了。

    想约约你,打你手机,关了机,估计你是太累,已经睡了。早上到办公室来取东西,见你这里亮着灯,也不知你在不在里面,试着敲敲门,你果然在。”

    乔不群掏出手机一瞧,原来已没了电。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却被自己白白错过,实在可惜。乔不群暗暗后悔着,说:“以后想见你一面就不那么容易了。”

    李雨潺说:“现在交通方便得很,有什么不容易的?”乔不群说:“广东比桃林发达,到那边去多赚钱,好好过日子。”李雨潺说:“钱就那么重要吗?”乔不群说:“钱再不重要,可谁也离不开钱。”

    说些废话,乔不群又问李雨潺什么时候走。她说:“明天上午,车子赵秘书长都安排好了。”乔不群说:“我还是去送送你吧。”李雨潺说:“你千万别去送,我真的会很难受的。”

    说难受,真的就难受起来,李雨潺眼睛一涩,泪水都快下来了。乔不群倒是不好再难受了,赶忙掏出纸巾,擦去李雨潺眼角的泪水。李雨潺仰首望着乔不群,说:“你可瘦多了,这段抗旱一定累着了。”乔不群说:“也还好吧,帮农民抗旱,是政府的职责。”

    李雨潺又抚抚乔不群的头发,说:“看你白发长了不少,以后多注意休息保养。

    到底已四十多岁的人了,不再是十七八岁的后生。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也不能太亏待自己。”

    这话听来,怎么似有生离死别的意味?乔不群不觉又悲酸起来。却还要故作轻松,调侃道:“可怜白发生哪。只是既没了却君王天下事,也没赢得生前身后名。”李雨潺也笑笑道:“现在还哪里有君王?生前身后名也太虚幻,赢不赢得都无所谓,别去强求。”乔不群说:“这倒也是,作为一介地方官员,能踏踏实实替老百姓做些实事,也就对得起那几个工资和自己的良心了。”

    眼看快到上班时间,李雨潺不便老待下去,戚然出门走了。

    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渐渐小下去,乔不群心头苦涩极了。十年恋人就这样离去,再也不会回来了。乔不群恨不得追出去,将李雨潺留住,永远留住。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从两人相好的那刻起,他就知道终会有这一天。联欢会上跟李雨潺唱过的《无言的结局》又在耳边响起来,鞭子样一下一下抽着乔不群。

    他抬头望着天花板,眼里泪水不觉溢出眼眶,淌过脸颊,渗入嘴角。泪水咸津津的,很不是滋味。

    含泪低头,才发现沙发上多了本书,竟是那本《佛缘》。缘起而聚,缘尽而散,这是佛语。当初李雨潺借走这本《佛缘》,两人从此结下深深情缘,如今书归原主,是否意味着情缘已尽,只能各奔东西?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缘起缘尽,聚聚散散,本来就是人生常态,该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乔不群心里明白,李雨潺要走了,还不忘把《佛缘》还给你,正是要你一切随缘,把聚散离合看得淡些。

    第二天乔不群没去送李雨潺。

    想送也送不成,跟李雨潺分手没多久,抗旱点上就火急火燎打来电话,说当地村民为争水打了起来,好几个人都被打伤,住进了医院。乔不群二话不说,跳上小左的车,匆匆出了城。好在当地领导已先赶往现场,作了及时处理,才没酿成大祸。简单听过情况汇报,作上几点指示,又赶往医院去看望伤员。见伤员伤势不是特别重,这才松下一口气。

    走出医院,跑了几处,天色黑下来,就近住进农户家里。翌日早早起身,又跑了几个地方。可喜天上阴下来,竟慢慢飘起了微雨。也仅仅是飘,像薄薄的雾气,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雨水。尽管如此,到底是好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到雨意,总比毒阳高照要强些。大家欣喜若狂,说苍天怕是要开眼,结束大旱了。

    乔不群也挺高兴,瞧表计时,看这阵微雨能飘洒多长时间。这才发觉已经时近中午,赵小勇安排给李雨潺的车,估计也已离开桃林地面,快入广东地界了。

    其实李雨潺并没用赵小勇安排的车。她不想给人家添麻烦,尽管政府办的人非常乐意为她服务。何况也没什么贵重家具,喊人将几样还用得着的东西,搬进父母先前的家,便带些随身衣物,甩手出门,悄然离去。

    乔不群不知底细,仰头望向南方,不出声道:雨潺你走好!

    可惜空中微雨不到十分钟,又无声无息地停下了。只是天上的云层还没散去,也许还会有雨下。大家默默祷告,企望上苍开恩,能带来场雨水。乔不群也在想,这阵微雨是个好征兆,说不定夜里就有雨来。有了雨水,旱情一除,便可回市里开展正常工作了。

    不想接下来,又是一个大晴天。没等来上天的雨水,却等来一个坏消息,市里十万下岗工人集体上街游行,将市委和政府团团围住,政府值班室通知乔不群火速回市。张嘴想问两句情况,对方电话已经挂掉。乔不群不敢怠慢,钻进小车,催促小左加速往市里赶。一边打市委政府领导电话,到底出了什么事。

    却都占着线,根本没法打进去。

    还是小左告诉乔不群,刚才接到熟人电话,说事情是市发动机厂引起的。

    这事说来话长。当初发动机厂被富仁公司兼并后,厂里留用了部分职工,蒲厂长也被返聘为生产厂长。几个星期前,蒲厂长按照公司意思,将厂里原有设备统统拆下来,安装了刚从德国进口回来的崭新设备。不想竟没有几台机器能够运转,好不容易碰上两台转得动的,却将两位工人的手臂吃进去,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人从机器里拽出来。蒲厂长赶紧给富仁公司打电话,准备汇报一下情况,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带人找上门去,谁知公司死寂一片,已是人去楼空,像刚过了日本兵似的。蒲厂长吃惊不小,知道大事不好了。考虑到厂子是政府出面做工作,才卖给富仁公司的,只得转而去找政府领导。政府主要领导都下乡组织抗旱去了,次要领导说发动机厂已卖给私人老板,政府不怎么好插手,一句话气得蒲厂长他们大动肝火,说当初卖厂你们好插手,出了问题就不好插手了,哪来这样的歪理?双方差点动起手来。这还在其次,主要是两位受伤工人被送进医院后,由于交不起医药费,医院稍作处理便停了药,伤口感染,高烧不止,一位死在病床上,一位已奄奄一息。厂子卖给富仁公司后,工人们要待遇没待遇,要安全保障没安全保障,本来肚子里一直窝着火气,这下死了工人,公司的人不知去向,政府又不肯出面,也就公共厕所扔炸弹,激起公愤(粪),大家纷纷出厂上街,一齐跑到市委政府去讨说法。这几年桃林改制卖掉的厂子,又何止发动机厂一家?

    加之没被卖掉的企业也早已破的破产,停的停业,起码有近二十万工人丢了饭碗,这下发动机厂工人上了街,其他工人哪还憋得住?也没见谁怎么组织,你呼我,我唤他,由小到大,由少到多,由个别到群体,从四面八方汇集拢来,高举着要吃饭要活命之类的横幅,浩浩荡荡开向市委政府。外加各处民工和爱凑热闹的市民闻风而动,半天时间就集聚了十几万人,一时大街小巷人头攒动,水泄不通,整个城市处于一片混乱之中。

    如今通讯发达,这事很快被人写成文章,摄了像,往网上一挂,半个小时不到,全世界都知道桃林出了大事。省委省政府领导闻讯,吓得不轻,一边报告北京,一边匆匆赶往桃林。省城和周边地区武警也同时出动,赶赴桃林维持秩序。也是省里措施得力,桃林市方面积极应对,警察们又制服了一批闹得最凶的工人,事态才勉强得到遏制。到第二天凌晨天快亮时,缺乏组织的十多万工人和市民便陆续散去,除推倒市委政府两堵围墙,烧掉几部警车,抢了十几间门面,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可事到底闹得太大太凶,引起北京高度注意,第三天就派来专案组,追查事件的来龙去脉。群众上街闹事都是自发行动,找不出组织人,没什么可查的,只能去查事件的最初起因。顺着发动机厂设备和死人问题,查到富仁公司头上,才发现一个月前,他们就已将公司门下十数家大小外企偷偷转卖出去,公司和企业银行账户上的资金也早抽走,分文不留。原来他们煞有介事进口德国设备,仅仅是遮人耳目,制造准备在桃林长久经营下去的假象,然后瞅准机会,金蝉脱壳,溜之大吉。

    另有资料显示,富仁公司购买德国洋垃圾的经费不足两百万元,资金出处为建设银行贷款。查阅建设银行的账目,富仁公司竟然一次性贷走八千万元,贷款担保书上除了财政局领导的签名和公章,还有蔡润身的亲笔签字。专案组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条线索,顺藤摸瓜,一路追查下去。恰好又有群众举报多年前龙泉煤矿塌方死人的事,也跟蔡润身不无关系。专案组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夜电话汇报北京,得到明确指示后,这才调兵遣将,多方位展开对蔡润身的调查。还采取了必要的组织措施,以便排除干扰。

    五天后省委侯副书记就到了桃林。此前甫迪声正好接到省委通知,要他到外省去参加全国纪检工作会议。鲍副书记退位在即,关于甫迪声做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的风声已盛传多时,这次让他去参加全国纪检工作会议,似乎表明了中央和省委的意图。甫迪声给冯子愚交代一下市委工作,又找来蔡润身,嘱他凡事小心点,这段时间桃林气氛有些不怎么对劲,这才不无顾虑地上了路。

    表面看去,侯副书记此行是以党群书记身份,到桃林来检查组织建设工作情况的。随员也主要是省委组织部的人。组织建设是市委常委重要工作,市常委一班人自然得向侯副书记他们进行集体汇报。甫迪声没在桃林,汇报会由市委副书记市长冯子愚主持,党群副书记杨国泰代表市委做专题汇报。组织建设说穿了就是干部队伍建设,干部队伍建设搞得好不好,关键要看所用干部是不是适得其所,尽其所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发挥了重大作用,对党和人民的事业做出了应有贡献。

    杨国泰汇报完毕,冯子愚又结合桃林实际,做了补充汇报,阐述了组织建设在经济工作中的重大意义。还特意以蔡润身为例,说在组织精心培养下,蔡润身已逐渐成长为德才兼备的领导干部,无论当县委书记,还是做专职常委,都很称职,到了常务副市长位置上,更是充分发挥其聪明才智,将市委政府交给的工作做得有声有色。市里的经济建设和大开发,正是得力于他这样的领导干部,认真贯彻落实市委精神,励精图治,锐意进取,大胆开拓,一步一个脚印,从小到大搞起来的。一句话,桃林的城市建设和经济形势能有今天这个成就,蔡润身这批领导干部功莫大焉。这再一次雄辩地说明,组织上是英明的,有眼光的,看人看得准,用人用得对。侯副书记当场发话说,蔡润身同志确是不可多得的干才,这样的干才,组织上要独具慧眼,善于发现,一经发现,就要大胆使用,让他们放开手脚去干事业,千万不能埋没人才,浪费人才资源。

    发动机厂和富仁公司出事后,蔡润身惶惶不可终日,特别是北京的专案组到达桃林后,更是有如惊弓之鸟,担心人家追究起来,自己难辞其咎。不想今天冯子愚却对自己的工作评价这么高,侯副书记也亲口给予了肯定。蔡润身心情顿时放松下来,暗想组织上不是随便表扬干部的,组织上表扬你,说明你在组织心目中的地位不同一般,你也就什么事情都不会有。所以会后参观桃花河沿岸万米风光长廊和下游拦河大坝,以及周围大开发项目时,他感觉良好,一直叨陪于侯副书记左右,如数家珍般,一五一十介绍情况,还满怀激情描述了今后桃林开发和建设的美好前景。侯副书记又再一次肯定了桃林市委市政府的做法,表扬蔡润身他们敢想敢干敢拼敢作为。还表示要号召全省各地,都来学习桃林的好经验,通过强有力的组织建设,促进各地经济建设和各项事业的迅猛发展。

    参观完建设项目,到了晚餐时间。觥筹交错之际,省委组织部一名处长过来给蔡润身敬酒,还附在他耳边,小声提出想跟他交换意见,详细听听他关于开发桃林和建设桃林的具体做法,以便整理成典型材料,作为组织建设的成功经验,推广给全省各地组织部门。上级组织部门要推广你的经验,这可是花大钱都买不来的,又何乐而不为?蔡润身满口答应下来,还握着处长的手,感谢他这么看得起桃林和他蔡润身。

    餐后蔡润身喜不自胜去了处长的房间。除了处长本人,房里还坐着两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蔡润身不知何方神圣,正等着处长开口介绍,两位中年人自报家门道,他们是中纪委和省纪委的。同时亮出各自的工作证,要蔡润身配合他们工作。

    蔡润身愣了愣,立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脸上刷地就白了,双腿不听话地颤抖起来,差点没缩到地上去。心里忍不住在想,你们要抓就抓,干吗还先装模作样夸奖表扬我,给我戴高帽子?把我逗乐了,哄开心了,这才下手。

    当天夜里,蔡润身就被中纪委和省纪委的人带离了桃林。蔡润身是桃林举足轻重的人物,不是谁想带走就带得走,谁想双规就双规得了的。决定处理桃林问题前,省委几位书记曾专门开会,做过慎重讨论研究。其时鲍副书记还没正式退位,还是名正言顺的副书记,自然也在会上。他当然不想在自己退位前,看着亲手树立起来的廉政旗帜就这么倒下去,还想做最后努力,试图保住这面旗帜。是了解到蔡润身在甫迪声纵容下,干出不少见不得人的丑事坏事后,才气愤不过,一捶桌子,断然表态道:“这面旗帜再不能保了!如果因为我要保旗帜,该办的案不办,该抓的人不抓,邪恶得不到惩处,正义得不到伸张,我就太对不起桃林人民了。”据说这是鲍副书记离任前最后一次捶桌子,正是这一捶,更加坚定了龙书记和省委的决心,毅然将甫迪声挪开,再派侯副书记带人赶赴桃林,拿下蔡润身。

    消息很快在桃林党政干部中间传开,一时众说纷纭,有替蔡润身抱不平的,也有说他罪有应得的。抱不平的人说比起前年市里四亿社保基金被人骗走,蔡润身给富仁公司八千万贷款担保书上签个字,又算得了什么?如今的人都精着呢,办件事,无论大事小事,都知道先寻尚方宝剑,把领导签字要到手里。拿着领导签字办事办出麻烦和问题的,又不在少数,蔡润身这也够双规条件,市里好多领导都该双规了。有人不同意这个说法,说四亿社保基金确实不是个小数,可没人上街闹事,更没死人,当事人何德志又已为此丢了小命,人死账完,也就算不得什么了。这回可不同,动静太大,惊动的人太多,加之蔡润身早就是问题干部,龙泉煤矿死了人,事情没了结,又提拔到市里进了常委,做上常务副市长后,越发张扬,还跟女老板和开发商们打得火热,不出事才怪呢。也是上天开眼,不然蔡润身根基如此深厚,又到了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可不是谁想搬就搬得动的。

    说上天开眼,还真开了眼,蔡润身被双规的当夜,天上就下起雨来。雨不是很大,嘀嘀嗒嗒的,像老太婆撒尿,缺乏气势。却缠缠绵绵,润物无声,对清洁空气,缓解旱情,倒也多少有些作用。连续几天都没间断,看来还会继续下下去。

    这雨下得缠绵,一连下了一个多月,从没间歇过。一个月后雨势由绵变骤,由缓变急,渐渐猛烈起来,上天成了一只大雨筛。人们这才意识到,时值盛夏,桃林雨季还没过去。

    这一个多月里,桃林发生了不少事情。全国纪检工作会议结束后,甫迪声刚回到省里,就被宣布免去省委常委和桃林市委书记职务,暂由冯子愚主持桃林市委全面工作。蔡润身已由双规改为正式逮捕,郝龙泉也在同一时间被拿进去,交代了龙泉煤矿塌方死人的事,曹大魁等涉嫌犯罪人员也一一归案。

    消息传到正在外上访的郭大光耳里,他大喜过望,在雨中狂奔起来,从头到脚淋了个透湿。还感到不过瘾,又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对着苍天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鲜血和着雨水,流得满脸都是。又一把将随身的破行李扔进路旁的垃圾桶里,当即爬上车子,连夜回了桃坪。第二天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郭大光已是焕然一新,精神抖擞,像打了大半辈子光棍,刚做了新郎似的。

    还特意跑到县委大院,逢人就问知不知道蔡润身被抓了起来。蔡润身出这么大的事,桃坪方面的干部也牵了不少进去,还能有谁不知道?地方领导出事,是最喜人的,大家就嘻嘻哈哈开郭大光的玩笑:“老郭厉害嘛,连蔡润身你都扳得倒。”

    郭大光明知人家话含嘲讽,事情没这么简单,却还是得意地说:“不扳倒他,你们会在桃坪看到我吗?我早就说过,蔡润身一天不倒,我一天不回桃坪,死也要死在外面。”

    这本来是些寻开心的笑话,不想这一传一传,就传成蔡润身真是郭大光扳倒的了。尤其是那些冤枉在身,奔走多年得不到任何结果的人,听说郭大光有这么大的神通,纷纷跑去找他讨主意,怎么才能告倒对手。有的干脆提出,就由他代替告状,至于报酬什么的,肯定少不了。开始郭大光还极力推辞,再不想惹是生非。找的人多了,有的还当场掏出大额活动经费,只要事能成,再大的代价都愿意付出,郭大光只好勉强答应下来,试着替人告起了状。有两起冤案还真的被他扳了过来,让他顿时名声大振,找的人越发多了。不仅桃坪有人找,外县外市的人也纷纷慕名而来,弄得郭大光应接不暇。有人便笑他:“老郭你告状生意这么好,干脆开个告状公司,专门替人告状,说不定还能搞出些名堂。”

    也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郭大光想这应该不是什么坏主意,如今社会矛盾突出,各种冤枉层出不穷,老百姓常常求告无门,有冤无处申,这样的公司说不定还真开得。又想桃坪太偏僻,要开就开到桃林去,可以把门面撑大些。

    郭大光并不只是这么想想,果真拉上几个告状专业户,在桃林城里租个地方,正式成立了告状公司,专门替人告状打官司,一时门庭若市,业务不断,够他们忙乎的。

    郭大光的公司开得正火之际,蔡润身和郝龙泉的案子也已进入实质性的审理阶段。与案子关系重大的马小帅和关海山也被请出大山,作为矿难直接见证人到了庭。马淼淼这才如愿以偿,跟母亲和弟弟见了面。至于龙泉煤矿,早被查封,与矿山有关的桃林市县众多党政官员受到革职查办,触犯刑律的被检察院起诉,关了进去。

    连乔不群和史宇寒也进入专案组的视线,被找去交代问题。原来郝龙泉的备忘录上有两笔钱与他们有关,一是为州州读桃林小学,郝龙泉捐出的三万元现金;二是乔不群象征性出了一千元,在龙泉煤矿入过十万元干股,之后陆续从矿上拿走六十多万元的红利。郝龙泉给桃林小学捐的钱,乔不群记得一清二楚,并没进他的袋子,得到专案组确认后,免予追究。那十万元干股的情况复杂些,当时郝龙泉确实找过乔不群,要他出一千元买矿上十万元干股,他不是没动过心,可最后还是没有答应郝龙泉,更不用说拿走六十多万元红利了。好在史宇寒主动揽下干股的事,退掉六十多万元红利,让乔不群脱了干系。至于郝龙泉备忘录上关于为史宇寒活动市政协副主席,花去百万多元活动费的记录,落实起来太困难,史宇寒本人又没拿过一分一厘,专案组也就暂时不再找她麻烦。拿过龙泉煤矿大钱的大小官员,起码有两百多号人,史宇寒这些事已算不了什么。

    史宇寒能把干股的事兜到自己身上,这让乔不群十分感激。患难见真情,自己老婆还是自己老婆。史宇寒被隔离审查了两天,终于回到家里的当夜,乔不群离开书房,走进主卧室,上了好久没上过的双人大床,主动将史宇寒抱进怀里。感受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的恩爱,史宇寒眼里挂满泪花,脸上却溢着笑容,也不知是为自己在此次大案中涉险过关,还是重又赢回丈夫那颗久违的心。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