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来时路
我们总是在告别一段又一段时光,然后被别的风景所代替。
不再提水砍柴的日子让漠卓有些许的不适应,但很快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本厚厚的无名剑谱上。
日子向着另一个方向发展着。
下了剑势峰,向西走二里就来到试炼峰下,这是漠卓每日必经的路。
秋意渐浓,被风吹散的落叶,浮浮沉沉最后归于大地的怀抱。
每日早晨,漠卓都早早的来到试炼峰上,那些剑门弟子要比他来的晚些,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他们才会成群结队的御剑而来。
自从漠卓来到了试炼峰,显然给这些弟子增加了不少欢乐,他们会在修炼的空隙观看漠卓看上去非常笨拙的练剑方式。
特别是那黄衫少年,戏弄嘲笑不说,还会时不时让漠卓去做些打水运物的粗活,周围弟子也都随声附和。
这剑门已许久未收过弟子,或许是所在之地太过偏远,或许是真的被渐渐遗忘了,所以漠卓成了他们口中的‘白痴师弟’。
漠卓对于这样的嘲讽也并不在意,他不管这些人怎么看待自己,他只想努力的练好每一势剑招。
这一日日渐西沉,经过几日苦练,第八势‘吞云吐日’眼看就要练成,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漠卓”远处又出来黄衫少年的大喝之声,但此刻漠卓心中正急,也没去理会他。
“呼”一阵劲气打来,漠卓悴不及防,险些被打倒在地,多亏漠卓练剑有些时日,下盘更加稳健,这才没有跌倒。
那黄衣少年见自己一击之力竟没有打倒漠卓,心中更加恼怒,“你这混蛋小子,叫你没有听到?”
漠卓心中虽气,但还是忍了下来,道:“不知师兄有何吩咐?”
“去把我们修炼场地打扫一下,要扫到一尘不染”黄衣少年狠狠的道。
漠卓已经习惯这样的吩咐,也不在意,低声道:“等我练完这一式,便去打扫。”
黄衣少年勃然大怒,冲到漠卓面前,一道刚猛起劲袭来,漠卓顿时招架不住,只好把剑向地下一插,右手死死抓住剑柄,但奈何这次距离太近,漠卓虽未倒下,但已单膝跪地。
这时,准备离去的剑门弟子,都返回了场中,向这边围了过来。
黄衣少年看到漠卓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用藐视的语气道:“乖师弟,知道错了就好,又何必行此大礼,快去扫地吧。”
漠卓咬着牙,缓缓站了起来,少年心中的倔强如火焰般燃烧起来,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说了,等我练完这一式。”
看来这少年平时在剑门跋扈惯了,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很少有人敢违他的意思,更别说漠卓这个最低级的弟子了。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了漠卓脸上,那黄衣少年冷笑道:“你这白痴,道还有几分骨气,我再问你一遍,去还是不去?”
这一巴掌用灵力催动,力道自然不小,漠卓直觉的脑中一片眩晕,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心中的怒火瞬间烧遍了全身,他握紧了手中的剑。
“等我练完这一式”漠卓的声音变的嘶哑,他在努力控制着自己最后一丝理智。
“啪”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比上次还要响亮,还要痛。
“噗吱”漠卓吐出一口鲜血,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你这个白痴,跟着剑势峰上那个白痴老头学什么剑势,我看你们可以改名白痴一脉了,哈哈哈哈”黄衣少年也被气的不轻,也管什么长幼尊卑了。
周围的弟子本来也对落尘没什么好印象,此刻也都是附和着哈哈大笑。
“哐啷”就在众人大笑时,一把散发着寒光的剑,斜斜向黄衣少年刺了过来,漠卓血红的双眼在夕阳下更是红艳无比,他嘶声道:“不准侮辱落尘前辈。”
黄衣少年显然没有想到漠卓会对自己出手,他随惊不乱,左脚轻轻一点,向后划出了一丈多远,避开了漠卓的淋漓剑势。
漠卓这招‘斜指苍穹’本已练的有些火候,他自知很难刺伤黄衣少年,所以用了十成力道,没想到不仅没有伤到他丝毫,还被他轻易避开。
漠卓来不及多想,手中长剑已变势而去,漠卓连变六势,却连黄衣少年的衣襟也未碰到。
黄衣少年变怒为笑,像是看到了世间上最好笑的事一般,讥笑道:“你这个白痴,就算你把那本破剑谱上的剑势全部用完,也别想碰到我一分一毫。”
“师兄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修道”说完少年冷哼一声,又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一道强大的灵气凭空凝聚,向漠卓袭来。
“噗通”漠卓倒飞三丈之远,倒在了地上。
漠卓已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因为他的心像是被一点点的撕裂,他不能接受这一切,他竟不能抵挡住别人的一招半式,他感觉自己是那样的无用。
他开始怪两位师父,把他送到这个鬼地方来,他也怪落尘,只教了他这些无用的东西,少年心中充满了委屈。
众人见漠卓躺在那一动不动,开始骚乱起来,纷纷劝道:“风师弟,教训也教训了,不如我们尽早回山吧”
那黄衣少年本还想再把漠卓臭骂一顿,但挡不住众人的劝说,悻悻离去。
漠卓就这般静静的躺着,一动也不动,他的心像死了一般。
就连夕阳也不忍心看到少年满脸的悲伤,偷偷下了山去,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从一旁的青㭎树后绕出一个人影,这人一身白衣,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轻轻来道漠卓身边,轻轻唤了声:“漠师弟”
漠卓听到呼喊,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陌生的面孔,有些吃惊。
这人见漠卓睁开了眼,脸上露出了笑意,急忙道:“漠师弟,我叫孙林,也是剑门弟子,我特意来提醒你,以后莫要去招惹那个黄衣少年,他叫余风,是门主的儿子,门主老年得子,甚是宠爱,他所学道法是门主亲传,也不知吃了多少灵丹妙药,道行之高远在普通弟子之上,更别说你这剑势一脉的弟子了”
孙林似乎意识到说错了话,后面一句虽压低了声音,但还是传入了漠卓耳中,漠卓努力挤出一丝尴尬笑意道:“多谢师兄提醒。”
“哎,你好自为之吧,我也该走了。”孙林一脸的同情之色。
孙林走到空地之处,突然转身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道:“多谢漠师弟砍的木柴,让我几年都不用去后山了”
漠卓心中苦笑,原来这个师兄是负责砍柴的,他所砍的柴多半被这个师兄拿了去。
等孙林走后,漠卓从地上做了起来,忍着疼痛捡起来跌落在身旁的精铁剑,看着剑锋发起了呆,他没发现有一道身影隐匿在黑暗之中。
落尘在黑暗中看着发呆的漠卓,一双眼睛里闪出了明亮的光,片刻之后,他走了出来。
漠卓见到落尘到来,慌忙站起身来,偷偷拭去了嘴角的血丝,但却掩饰不住他那肿胀的面颊。
落沉就这般看着漠卓,一言不发。
漠卓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落尘的眼睛。
“自己输掉的东西,还是自己赢回来才好。”落尘的声音变的异常温柔,像一个慈祥的父亲,“走吧。”
漠卓默默跟在落尘的身后,他心中有千万疑问,有说清的不明白,但他不敢开口去问。
山路走了一半,落尘突然止住了脚步。
漠卓就这样站在落尘身后,看着落尘有些佝偻的身躯,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有山风出来,漠卓的脸有些痛。
“无论你以后有多迷茫,都莫要忘记来时的路。”落尘突然低低说道。
无论以后有多迷茫,都莫要忘记来时的路。
这句话如呼啸的山风,在漠卓的耳边回荡,久久不能平息。
就是这句话,让漠卓在以后的岁月里,在无数次想要放弃的时候,轻轻唤回他的心。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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