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雨夜杀机(修改版)
乾佑三年初秋的一个夜晚,从东南方向呼啸而来的强风,卷起瓢泼的大雨,一股脑的向山坳里的红豆村浇了下去。
村子里住的多是耕地的农人,遇上这种天气,都早早的归家歇息了,整个村子黑漆漆的,颇为冷清。唯有村东的朱雀客栈里灯火阑珊,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打眼。
这朱雀客栈是一个两层的小楼,独门独院,一楼卖酒,二楼住人。
也许是风雨的缘故,此时店中聚了二、三十个客人,把一楼的十来张桌子坐满了一大半。这些客人都是些粗野的壮年汉子,各个大叫大嚷的嚼着肉、喝着酒、没三没四的划着拳。
客栈的老板姓赵,五十来岁,胡须有些花白,身体也有些发福。他对这些汉子一个也不敢怠慢,一边陪着笑脸,一边和店小二忙不迭的沽着酒、上着菜。
忽然,随着“轰隆隆”一阵电闪雷鸣,朱雀客栈的大木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拍门声。
店小二听到拍门声,吃了一惊,忙赶去将那木门打开,只见门外伴着漫天的风雨,站着一高一瘦两个披着蓑衣的旅人。
“这儿没空房了!”店小二不等那二人开腔,便急着要关门。
可这门刚关到一半,只听得“啪”一声响,那高个旅人抢上前一步,一掌拍在门上,这店门便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关不上了。
那瘦旅人忙上前半步,柔声道:“这位小哥,我们不投宿,只要吃餐饱饭便走!”
这店小二一下子也急了,小声道:“我们这也不卖酒菜,我真要关门了!想吃饱饭去山下的州城吧!”
听到这,那高个子再也忍不住了,用低沉的声音嚷道:“你这店家好没道理!我们便是从州城过来的,岂能回州城去吃住!再说,你店中这么香的酒肉味,恁地不卖酒菜!”
言罢,那高个子稍一使劲,大木门便带着店小二“哐当”一声,被甩得大开!那瘦旅人也不客气,抬脚便裹着风雨迈进店来。
赵老板听得门口出了大动静,忙向店门方向张望。只见那一高一瘦两名旅人已进得店来,正除去身上的蓑衣斗笠。那瘦旅人中等身材,生得唇红齿白,大约二十岁上下,一副书生模样,背后还背着一个藤编的书箱;那高个子头上梳着一对鬟髻,粉面桃腮,身上裹着一件猩红色的钟衣,身材虽有些壮硕,却是个颇美艳的妙龄女子。
“这孤男寡女,在山里大风大雨的赶夜路,只怕多半是私奔出来的……咳,那阳关大道你们不走,怎地偏要往这鬼门关上爬!”赵老板想到这,又瞅了瞅店里其他的客人,只见这二、三十个汉子正直勾勾用饿狼般的眼神打量着那美艳女子。
那少年书生似乎并未注意到其他人的举动,自顾在近前寻了张干净些的桌子,举袖拂去凳子上的浮灰,并回首对那女子道了声:“娘子请坐。”
那女子白了书生一眼,小声道:“别叫我娘子,听着好生别扭。你还是唤我名字好了。”
那书生笑道:“都到这地步了,当然该这么喊。”
书生话音未落,店东头一个穿黑衫的瘦高汉子尖声笑道:“现在不让你叫她娘子,待会还不让你上她的床呢!”
周围的汉子听了,跟着起哄道:“是啊!那小白脸最是中看不中用,这小娘子还是和我们般配些!”
其余汉子听了,纷纷哈哈大笑。更有个粗壮的青衣汉子跳起来嚷道:“是啊!她要是跟了我,包她夜夜舒爽!”
那女子的性子倒是颇为火爆,见这些汉子的话越说越不中听,于是一拍桌子,便要与他们理论!那书生见了,忙一把将她按住,小声道:“这些山野莽夫,何必跟他们计较。”
那女子又白了书生一眼,嗔道:“你们读书人就是少些胆色!”
那书生倒是好脾气,始终一副笑脸道:“娘子说的是,我们先吃饭。”
那女子没奈何,将书生按住自己的手甩开,侧身坐了下来。只是这一坐,又险些惹出大事来!
话说客栈里这些喝酒吃肉的汉子,一半聚在店子的东头,人人都穿黑衫;另一半人则聚在店子的西头,个个都穿着青衣。这些人不但粗言粗语,身旁还横七竖八的放着些钢叉、板刀。乍一看,他们仿佛是些山里的猎户;但在赵老板等人的眼里,他们便是巡山的夜叉、索命的无常,是那五圣岭上杀人不眨眼的强盗!
打那女子与书生进得店来,赵老板便料定这二人命不久矣。因此,他向小二暗暗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去招呼这二人,免得白赔进些酒菜。
但是很快,赵老板便犯了急!这群平日里杀人放火,毫不手软的家伙,今天似乎心情特别好,只顾着用些没高没低的言语调戏那对男女取乐,却并不急着杀人越货!
再说那美艳女子,她批着一件猩红色的钟衣,甚是好看。这钟衣,又名斗篷或是披风,因为形状像一口大钟,可以把穿它的人从脖子到脚罩个严严实实,因此得名钟衣。
那钟衣若是窈窕淑女穿着,行走起来便有如和风摆柳,颇为柔美!但这美艳女子不但性子火爆,举手投足也颇为豪迈!就在她甩开书生的手,侧身坐下的那一刻,钟衣猛然一阵摇摆,一条颀长而又白嫩的美腿竟然从钟衣下露了出来!
这一下子,那些强盗顿时沸腾了起来!起哄声、呼哨声此起彼伏,一个独眼的黑衫强盗更是大声叹道:“这小娘子怕是和那小白脸走得急了,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吧!”
更有个疤脸的黑衫大汉捉了把板刀,便来到一个穿黑绸衫的胖子身旁,俯身道:“刘大哥,这小娘们够骚啊!我们动手吧!”
那刘大哥脸圆口阔,五短身材,腰间插一面杏黄小旗,板凳旁还靠着一把沉甸甸的铁鞭。此人正是一年多前,被汉将萧震岳射伤手臂的山贼头目。他似乎对那女子没多大兴趣,只是抬眼打量了一下那书生的衣着和背着的书箱,便不紧不慢的啃着手中的烧猪蹄说道:“急什么,还怕他们插翅飞了不成!”
此时,那些青衣汉子也纷纷聚到一个穿着青色绸衫的魁梧汉子身旁,齐身说道:“林大哥,兄弟们受不了啦!做了这票买卖吧!”
那姓林的头目生得虎背熊腰,身后背着一个布包,包里隐隐现出两支点钢短枪,他的腰上同样也插着一面杏黄小旗。只见他望了望刘胖子,便对身旁众人道:“蝇头大的买卖,都别急,莫让胖子他们笑话了!来喝酒!”
那对男女显然并未察觉,不经意间,两人已在鬼门关上兜了一圈。二人坐定,便向柜台喊道:“小二哥快来!”
店小二望了眼赵老板,也不知自己该不该答应,此时却听得身后一个清亮的声音答道:“哎!来了!”
赵老板听了这声音,急道:“瑜儿,你别过去!”
可赵老板话音未落,一个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的少年,穿着与店小二一模一样、但却颇为整洁的粗布衣衫,从厨房径直走向那对男女。
这少年来到书生和女子的跟前,一边擦拭桌子,一边问道:“二位客官吃点什么?”
那书生问道:“你这店里有什么特色的好菜?”
少年答道:“小店的牛杂可是本地一绝,客官可要来一份?”
那女子听了,摇头道:“我们一路奔波甚是辛苦,你这店家就拿些牛杂碎来应付我们,难道当我们付不起饭钱吗!”
书生待那女子说完,笑道:“小哥莫与她计较,这里是二两纹银,小哥只管将店里的好酒好菜上些来。”
这书生二两纹银一出手,那一众黑衫的和青衫的强盗顿时都骚动起来!
那少年也急了,忙敲打了几下桌子。书生这才注意到,那少年借擦桌子的机会,在桌上写了“店里有山贼”和“从客房翻窗走”两行字。
那一众青衣汉子见这书生出手阔绰,又纷纷聚到背双枪的林头目身旁,一个麻脸汉子急道:“大哥,这是个有钱的主啊!”
林头目放下酒杯,向身边的这几个汉子使个眼色,众人纷纷操起兵刃准备动手,却听得刘胖子大声喊道:“林兄弟,小弟地面上的客人就不劳你辛苦了!”
言罢,刘胖子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带着几个黑衫汉子,抢先横在了店子中央。
那林头目不甘心让出这票买卖,但也不好硬抢,于是回道:“刘兄弟,山里的规矩可是见者有份啊!”
刘胖子向那林头目笑了笑,道:“都是自家兄弟。赵老板,给林大哥他们再上些好酒!”言罢,便带着这几个黑衫汉子向那书生走了过来!
那女子见刘胖子一伙人来势汹汹,正起身喝阻!谁料身旁黑影一闪,一个疤脸的黑衫大汉已经扛着板刀晃到她的身后,并伸出铁钩般的大手重重在她肩头一按。顿时,这女子感到肩上有如压了千斤的力道,自己竟被按得坐了下来!
这女子好一副火爆脾气,扭头便向疤脸大汉怒斥道:“你想干什么!”可她话音未落,便听得身旁猛然传来“啊!”一声尖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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