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 差池。

    见愁这反映和回覆， 甚至连她面上的神情， 没有哪怕一点对劲！

    月影眼皮连忙就跳了起来。

    他盯住了见愁， 眼眸一动也不动， 但脑海中已经飞快地掠过了从元始界极域到这盘古荒域后中的种种， 重新到尾， 每一个细节……

    终于一道灵光闪电般划破了迷障！

    实力！

    是实力！

    见愁既然有能制衡神祇甚至灭杀祖神的实力，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在盘古梦乡中所玩弄的手段、所使用的伎俩？

    诈！

    有诈！

    不管这女修背后有什么目的，她一定是居心放自己盗走那藏香的匣子， 而他刚刚点香时，她亦并未阻止！

    这一刻的月影，实在完全与先前的神祇和上墟众仙一般茫然， 完全被见愁摇摆不定的态度搞蒙了。

    但他唯一能判断出的是， 他点燃此香，才是中了见愁的计！

    所以在想明确的刹那， 月影心头已是一片冰寒， 惊得下意识返身弹指， 便向那悬立在半空中的紫香打去， 想要将其熄灭！

    可见愁怎会料不到他这举动？连面上那冷笑的神情都没有收回， 只遥遥将五指一抬！

    “嗡”地一声震响。

    竟有一片浅淡的赤金光线凭空罩在那一炷紫香之外， 如同结实的碉堡。

    月影那一弹指之力打在上面，连点灰尘都没溅起，便轰然破碎！

    “我的香岂是你想拿就拿， 想灭就灭！”见愁的手掌悄然按上一线天的剑柄， 先前抬起的五指轻轻一拨，便将虚空中已只剩下一条手臂的月影打落在地，“当年确是承蒙你照顾了，月影道友，或者该叫你‘九头’前辈？”

    “果真是算计！”

    月影，或者称其为“九头鸟月影”更为合适。祂实在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预防着神祇、预防着上墟，甚至预防着被当做棋子的谢不臣，却没防住见愁！

    见愁那一掌压下，祂险些转动不得。

    先在千余年前的大战中折损了过半的实力，先前更与谢不臣一番狠斗，凭祂这一点苟延残喘的气力又怎可能与见愁抗衡？

    可越是如此，越是不甘！

    “就凭你，也想取盘古大尊而代之吗？整个宇宙，所有修士，都是大尊的子民，身体里流淌着大尊的古血，你区区一小辈，凭何取代？！”

    “身体里流淌着大尊的古血？”

    见愁抬首，注视着虚空中那燃烧得不算快却也绝对算不上慢的一炷紫香，心里估算着它燃尽的时间，面上却显得不慌不忙，声音也不疾不徐。

    只是嘲弄的意味，再显着不外。

    “若没有循环，说整小我私家族都是盘古的子民，尚且恰当。可在循环建设之后，六道的规则之力强行吸纳了一部门神祇的存在，使其中善者循环为上三道，恶者循环为下三道。上世是神祇，今世是人族，下一世未必不成猪狗。盘古建设循环，一面是为引混沌之力塑新魂，一面却是要使用循环之规则，使神祇一族中优者强者为人！与其说如今所有人的身体里流淌着大尊的古血，何不如说人族中尚有人的灵魂曾为神祇？！”

    什么盘古神祇，什么人族妖族！

    都在这一方宇宙中，谁能在谁之上？

    却偏要划出这族类之别、异己之见，实在可笑！

    盘古建设循环，不外是其时危急的形势所迫，加上那一时的私信。祂妄图以循环的规则将人族置于六道的顶端。如这天积月累之下，此消彼长，自能胜过百族，主宰宇宙！

    可与此方宇宙相比，区区人族何等眇小？

    又算得了什么呢？

    月影约莫是万万没推测见愁对其中一切竟然如此清楚，往前追念却完全不知她是何时何地将这一切参透，所以心田震怖甚大，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你竟知道……”

    “不知道怎么布下今日之局呢？”

    说这话时，见愁已经抬步，向祂走去。

    “我非但知道远古时代有关长夜之战的一切，还知道你漆黑潜入元始界时与神祇一族博弈、为盘古复生所筹谋的一切！”

    香，依旧在燃烧。

    盘古的头颅已经完全打开，另一头的谢不臣一双赤红的眼底却是万般风云幻化！

    三滴心血香内，藏着的是那旧屋主人九世的感悟与心境！

    这一时便全随着这三缕飘飘扬荡的香息，注入谢不臣第十世的神魂！

    他整小我私家的境界，竟肉眼可看法飞涨！

    眨眼便突破了圣仙，直抵仙尊！

    过快的突破速度让他面上泛起了一道又一道血丝，但也赋予了他暴涨的气力！

    然而不管他有多强，那三缕香息依旧将他笼罩，纵然紧握的墨尺已划破手掌，淌得鲜血满地，也无法撞开这禁制哪怕一星半点！

    见愁都听见了，却没转头看上一眼。

    她依旧一步一步向月影走去。

    浅淡的嗓音则在继续，将对方过往的作为一一铺开，好让祂死个彻彻底底、显着确白。

    “你本是盘古坐骑，与祂一道破界来到此方宇宙，迁徙人族。却不想这一方宇宙在降生之初，除了混沌之外，尚有厮杀于混沌中的神祇一族。”

    “盘古大尊开天辟地，撕裂混沌。”

    “但与神祇一族的关系，却由最初的平和相处，变得矛盾重重。”

    “人族要繁衍生息，要掌握此方宇宙新生的种种规则，修为有成者便以后自命为‘仙’；神祇则忌惮人族渐强的实力，亦因人族的到来明晰所谓好恶厉害，好的没学，坏的全学。”

    于是，很快有了远古长夜之战，有了牺牲于两族战端的神祇暮死，也有了循环。

    “但盘古大尊亦在这一战之中，耗尽了自己的气力。”

    “祂本非此方宇宙的存在，迁徙此界却有如此庞大的身躯，而我们这些厥后的修士却都眇小若此。可见此方宇宙实在容纳不了祂的存在，而祂也未必能以后方宇宙中获取足够支撑其存在的气力。”

    “祂甜睡了，躯壳化作荒域；可你却没有。”

    “你是盘古的坐骑，又怎能眼见祂甜睡如死？”

    “所以一为防止神祇一族颠覆循环的阴谋，二为替盘古找寻能容纳他神魂、遭受其转移的躯壳，你回到了元始界。”

    “在第一次阴阳界战前，六道循环规则自己，竟拥有了意志，化生出秦广王来。我虽不知这算是谁的手笔，但从厥后的蛛丝马迹推测，该是那时神祇一族已潜入了元始界，暗做手脚，令其拥有了意志。所以本是六道循环规则化生的秦广王，所作所为竟只为了扑灭循环，也就是扑灭他自己。”

    “你没能阻止这一切，甚至还在第一次阴阳界战时为人斩杀，只留下残魂一缕，蛰伏在十八层地狱之中。”

    “但也正因为此，你终于发现了谁人合适的人……”

    见愁眨了眨眼，终于又转身看向谢不臣。

    这时他已经不再试图挣扎，反而将外界的一切都抛开了，像是一名陷入顿悟的修士一般，竟然闭上了眼。

    她知道，这不是放弃。

    相反，他已然知道自己现在的气力有限，而最大的危机还未到来，一切将在香燃尽的那一刻发作，那将是他最后的时机！

    “这小我私家的第一世乃是人间孤岛的天子，拥有卓绝的修炼天赋，醒目阵法，八方城里八殿阎君都对他极为浏览，想要提拔他。可没想到这人十分不识抬举，偏要再投循环做帝王。”

    “所有阎君都没发现任何眉目。”

    “但唯有你发现，这小我私家所要做的事情，没有那么简朴。”

    “因为这小我私家竟然千方百计从你战场的遗骨之上寻来了你三滴心头血，以之制香，欲以此香存下自己投身于循环前的所有心境和感悟。”

    世间事，那里会半点风声都不走漏呢？

    人在做，天在看。

    自以为计议周详妥帖完美的局，说禁绝早就落入了旁人眼中，漆黑为人加入都不知晓。

    “你本是九头鸟，有人用你心血制香，你怎会不知？”

    “尤其是你本盘古左膀右臂，早在盘古躯壳残损时便已取其心血以备后用，正混在你自己的心血中。否则无法通过元始劫罚回到元始界，更无法穿梭阴阳两界，载鬼循环。”

    “这是个撞上来的时机。”

    “于是你开始注意他。”

    “此人第二世竣事后又回到了极域，甚至又回到了枉死城那旧宅之中，依附着上一世留下的书籍与纪录，继续自己的修行。然后换了一种要领，瞒天过海，再次投生为人。因为六道循环的规则决议，唯有枉死的‘人’才气进入枉死城，如此他才气一次接着一次地返回自己的旧宅。”

    “终于他到了第九世。”

    “数百年的时间已往，他已将整个极域里能学的能修的都悟了个透，甚至钻研出了种种玄异的妙法，在旧宅之中设下一局，以待厥后者为他点香。剩下的即是重返循环，回到人间孤岛，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待那厥后者点燃香，他便可获得自己先前九世所有的体悟与心境。即是一步登仙也未可知。”

    “如此苦心孤诣，欺天瞒道，实算得上一代枭雄。”

    “只惋惜，他并不知道在他选择以九头鸟心血制香时，他数百年来的谋划，便都落入了旁人眼中。”

    说到这里的时候，见愁微微闭了闭眼，似乎有心潮涌动。

    “你所需要的，是强大到足以容纳盘古神魂的躯壳和遭受其力的神魂，而神祇一族覆灭循环的阴谋却实施得很快。甚至就连秦广王都成了要扑灭循环的存在。你虽然能直接点香，可却不敢泛起在极域七十二城的规模内。因为你一泛起，就有可能败事行迹，导致这一切功亏一篑。”

    “所以你另辟蹊径。”

    “在此人再一次脱离旧宅投身于循环后，你便苦心筹谋，盯上了彼时十九洲大地上最盛的仙门，昆吾。”

    昔日那些染血的画面，霎时在影象里翻腾。

    见愁已来到了月影身前。

    两人的眼光对在了一起，撞出深海似的涛声，一般地艰涩与清静，唯有暗流湍急！

    “横虚真人明确未开周天星辰大阵，却算出了昆吾百年大劫，是你在背后，让他做了一场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梦。”

    “因为你要这小我私家成为昆吾的道子，获得最好的栽培。”

    “可横虚拿着这一番梦中得来的预言，却深深忌惮于上面‘取而代之’四字，竟在去往人间孤岛收其为徒的时候，蓄意唆使此人杀妻证道，为的只是在此人心中种下心魔，以使其未来无法真正取自己而代之。”

    “而谁人被杀的人，即是你眼前的我！”

    说到这里时，见愁滔天的杀机终于倾泻而出！

    “你也好，他也罢，谁不机关算尽？只惋惜这世间一切的作为都市发生反映！你从万世的循环中发现了这么一个可承载盘古神魂的特殊存在，便一定会降生出另一个特殊的存在作为平衡！这个存在，也是我！”

    换言之，谢不臣十世筹谋，是落入祂彀中；横虚真人铸成大错，是受祂疑惑；而她原本温宁清静的生活亦由此人打破，从那以后踏上了一条她原本不会踏足的蹊径！

    一直到今日，将这屠刀举起！

    “哈哈哈哈，猜得是一点也不错，可又怎样？”纵然知道见愁尚有后招，也知道在见愁厘清这一切的恩怨之后，自己怕已不能再活，可月影依旧大笑了起来，“大尊命同宇宙，不死不灭，纵你知道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也绝不行能取祂而代之！尔等，小小棋子耳！祂可是盘古，是此方宇宙唯一的大尊！”

    好一句“小小棋子耳”，好一句“唯一的大尊”，更是好一句“绝不行能”！

    真是要她说上几多回呢？

    在她的世界里，一切的可能里唯一没有的即是“不行能”这种可能！

    “盘古又怎样？”

    见愁封冻的双眸间已满溢着狰狞的凶杀戾气，拔剑瞬间，悠长的剑吟响彻天地！

    “我要杀的，即是盘古！”

    月影终是不甘就死，在现在化作一道月华似的雪光向外遁逃！

    虚空中那一炷紫香已染至最后半寸！

    祂竟是想在最后的这一刻里冲已往将其熄灭！

    可见愁却似早推测了他现在举动一般，抬腿一记翻天印便已将其踩在脚下，手起剑落！

    “嗤！”

    身首马上疏散！

    鲜艳的紫血喷涌出来，溅了她一身！

    她一手提剑，一手提了月影这脑壳向地上一扔，原本颇为英俊的人头，竟在落地那一刹酿成了一只庞大而雪白的鸟首！

    九头鸟，十脰九头。

    这一颗鸟首，即是九头鸟那本该长在第十条脖颈上的脑壳了！

    最后的半寸紫香，终于燃尽。

    元始界中，张汤也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抬手一道印诀打出！

    “霹雳隆！”

    整座十八层地狱上的转生池水都激荡起来，高悬于池上的开天鬼斧竟在一阵强烈的闪烁后，轰然崩毁！

    同时崩毁的，尚有此方宇宙，最后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