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执恶

    摸着胸前那枚玉，黑暗中仔细凝视也只能略见到些轮廓。想着那个人，可能就蹲在我身边，同我一起触摸，只是我感受不到罢了。

    黄寺啊，想起在冰窖里答应你的话，你就像是早料到了今天的结局一般，那个时候的你，真的不厌恨我一丝一毫吗？

    脑海里是酒吧里女人蹭过来时的话，真真切切，“你才是黄寺会死的真正原因吧。”然后给了我张纸条，“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想不开了，你这身边的人都逼得你没有路可以走了，可记得拨打这个号码。”

    纸条上就一窜手机号码，我没有记住，在吧内女人被捉的片刻间就撕烂了扔了，这是事实。条子关系着什么，女人身上带着什么阴谋，似乎与我无关，赵泷担心的，往往都是我插不上手的事。

    醉了多久不记得了，从来酒醒后自己都只是嗜睡，一觉到天亮。可现在，睡是勉强睡踏实了，只是中途经常朦胧着醒过来，苦闷不堪言。自和赵泷争吵一番后离了家，盲目的走到了a市郊，算来也很有些天没有见过赵泷了，他也没有给我电话，我想就这样一个人呆着，浑浑噩噩着也没有什么不好。

    常怀疑黄寺是不是在身边，见我和赵泷闹成这样他生气，于是尾随在我身边，可是我看不见他。看不见，始终无法言说出口的痛苦。

    一遍遍抚摸玉中字，这次赵泷肯定被我骂狠了，这么多天我一个人到处晃悠，也不见一个尾巴跟着，好极了，我再也不想要回到那个有他的地方去了。

    ——恨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恨你，我都不止一次的想要杀死你，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罢了。”那日临走前，在客厅里与他对峙，几年来的愤恨不满都宣泄出来了，但并没以前幻想过的快活。

    “你有很多机会动手的。”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是啊，我有很多机会都可以动手！我现在都想杀了你！可是，可是我不能杀你不是吗？你何必故意装出这种姿态来！”轻笑，杀你不是简单的事，更何况，黄寺一定不愿意看到，我要是做了，他一定一定会很难受。”

    “你答应我，如果我不在，有一天你遇到什么事让你犹豫不决了，记得去找赵泷。……很多时候，他总是做什么都不放嘴上的，也不告诉你他怎么个想法。你们很多时候，不就是因为这个过程才吵起来的吗？可是徐波，他无论什么性情，你其实清醒过来都应该了解的啊，我把话放这里，你也要记住了，他绝对不会害你的。”事发前后，黄寺都不止一次的叮嘱我，我从没忘记。

    “黄寺说的话，你都忘记了吗？”有谁对我吼过这句话？太多人说了，拿着黄寺儿说事，我听来都觉厌烦了。现下鲍伟去了学校，周映也不在a市，正好。

    身份证上还未满十八岁，郊区玩的不熟络，很多地方都进不了，每天去下小黑吧，偶尔住住小旅馆，生活在v镇上的这段日子即使我现在想来也觉得不堪的紧，暗无天日，黑白颠倒。

    high完手上仅剩的一些冰，汗水透支了体力，歪倒在地上轻喘。混账的活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一样本事在此刻起了作用。无论在什么城市，我总能大致的摸到哪些地方才能拥有这种坑人的玩意。

    本不想碰的……想到身边也许有个看不见碰不到的人，不由一丝苦笑。只有在沾染上这些东西的时候，内心才会欣喜起来。能看到他，摸到他，我们还坐在一起聊天、喝啤酒，多么畅快，哪怕醒过来要面对黑漆漆的现实。

    黄寺，如果那个世界的你还有意识，你看着这样的我，是偶会勃然大怒，又是否会有一点一点的后悔积攒起来，你就不该率性丢下我。

    黄寺，看到你真的是唯一一件能让我安静下来的办法，即使清醒后无尽低落。有时候好想在看到你时听你说话，哪怕骂我揍我，你要是在我醒来还能矗立在我身边，我一定能当即站起来随你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我多么多么想能做个什么换回你，我多么多么想我也能躺进地下和你一起。另一个世界到底是有多么光明，你都眷念的不愿意返回，连一个梦都不愿托给我！

    我却始终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你一定能回来。也许那段时间的事儿都只是一场梦，没有冰冷的身子骨，没有单薄煞白的十字床被，没有鲍伟红肿眼里的泪，没有干妈彻夜的嚎啕，更不会有某一处墓地上寺儿长驻的笑容……那一切就是一个梦，也许是为了批斗我去年跟着吴贤虎他们，为了给我个彻底的教训，所以黄寺才和我身边所有人一起设了个骗局，来吓吓我。

    缓缓吐出一口气，脑子似乎清醒了些，我想象着身前有一个人从烟雾缭绕的昏暗里出现，他清澈的眼里是滔天怒火，沉沉的盯得我直发憷，他说：“你……你怎么可以碰这东西！混账！”看他面上气得赤红赤红的，我突然开心起来。

    “怎么能碰这玩意……”喃喃着侧身，只有冰冷的地面才能稍微压制住我体内的败坏情绪。心里告诉黄寺，其实我对自己的克制，并没有像现在身边遇到的些瘾君子一样放不开手。黄寺你看，我可一直记着你的愤怒，我绝不会放纵自己到那个地步……

    最后要挑断林晋轩脚筋，这样就算他被赵泷救回去也不中用了，完完全全地废人一个了。一兄弟来阻止我，我正因为林晋轩的嘴硬而火大，石白都防守我干了，他手下这些小弟竟然还敢看不过眼，还要假惺惺来劝阻。他们都当我不知道他们那点心思。

    ——赵泷一定是有口谕，叫石白放我进来，否则就算我有再多钱有再大的挑事手段，也是问不出林晋轩的下落的。赵泷的计划里谁也动不了手，只能我来。而石白，也未必不是他自己私下要诱引我去林晋轩所在地的，无论什么，由我最后来承担整个a市的舆论就好了。赵泷是我的保护伞，a市几乎所有这条道路上的人都知道赵泷是有多奈何不了我，我和他之间的恩怨牵扯，也只有黄寺能短暂的维持平衡，可是这个支点不在了……想到这里，我笑了笑，所以我其实知不知道赵泷的计划都没有关系，即使杀了林晋轩，赵泷也能给我把这屁股擦干净了。

    ——自从想到这一层，我就心里生出一丝丝荒凉。早在最初，我们都不该走到这条路上来的。这一路走上来，走得这么深，实在不能不怪赵泷，我们谁都不能确认赵泷在其间过程中有没有生出对权利的欲望，他的私欲！

    那些黄寺带起来的人里，有多少是连赵泷也管不动的力量，所以黄寺在的时候，有那么丁点时间里，赵泷还是对这个兄弟多不满的吧。

    当初南帮徐萧远还在的时候，我曾聊出一句玩笑话，岂料日后赵泷他们都记紧了，仅仅两年的时间，除了掰倒南帮内部旧势力，赵泷和黄寺等人，都拉起了属于自己的一帮心腹部队。后来赵泷成了主人，就只剩黄寺还与他并肩，手里还不少暗人，一山不容二虎，即使黄寺是一只性情温和的老虎，赵泷有时候心底也是不容的吧。

    ——心内蓦然一痛。

    寺儿在的时候这些流言蜚语我都能充耳不闻，可是现今，我看不见赵泷的哀痛，不可控的恨意又覆盖上来。

    看着前来阻拦我的人，我刚要骂开，就撞见一张满面怒容的脸，立时吓得一惊，他攥着我，“你要干什么！你还要干什么！”

    “寺、寺儿……”心中震惊。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残忍！你怎么能跟他们一样！”他眼里都是对我的气。

    “我干什么？”他这态度我也恼了，“反正他出去也是一废人了，还在乎这一下？”完全没意识到黄寺此时出现在跟前的荒谬性。

    “别再执恶下去了！”他痛心道。

    “我执恶？黄寺你怎么了，他把你伤成那样，你他妈就这样放过他？”怒吼出。

    “他已经得到惩罚了，现在你还不够解气么？难道真要把他凌迟上千刀万刀你才甘心？”

    “他活该！你放手！”

    “这样下去，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分别……”

    竟然那我和他们这帮牲畜相比！黄寺，他、他果然变了。内心复杂的盯着他，外面传的话是真的，黄寺就是太心软了，这道上，怎么能容得下一个心慈手软的人活下去。这一点上，我不认同他。赵泷，不得不承认，他将杀一儆百都做到了极致……

    “徐波，助手吧。”黄寺语重心长，眼中满是痛惜。

    多么熟悉的眼神，多么深刻，直直的又沉痛的望向我，似含着永远无法道出的伤痛与悔恨。那双眼，叫人心惊。

    心惊！

    睁眼，大汗淋漓。黄寺！

    苦痛又生，闭紧眼，抱住脑袋，黄寺，我想看见你，我想看到你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而不是在梦里或者脑袋里，混蛋！

    黑暗中沉沦，忽然一阵敲门声，我立时镇定下来，静了会儿，门外一人说：“徐波，你在吗？”

    “谁？”嗓子有些哑了。

    “我，跳虎子。”

    跳虎子是在这里认识的人之一，一起带的还凑合，不知什么事，但还是从地上坐了起来，“什么事，大晚上的。”

    “这大晚上的我也没办法，你帮我开个门吧。”

    不耐地给他开了门，也不担心他看到桌上的一干用具，“什么事，这么晚了。”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超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联系上了我，说是找你。”他拨出电话递我手机，“你以前认识他那边的朋友还是？找你找的还挺急的，要不我这大半夜的也不能……”

    莫名其妙，脑子里还不怎么清醒就接了电话，“你好，我是徐波，你哪位？”随性的语气让跳虎子一惊，忙使眼色。

    “徐波。”这声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一个激灵，脑子里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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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预告：

    赵泷的失踪是被要挟还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