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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跟着爸爬野鸭坡怎么没听你说脚上起大泡,今天这才走了几步,”陶安然横眉立目地看着他的娇气包妹妹,“你给我下来。”

    祁远眉心紧了下,转头看他,“吃□□了你?”

    陶安然没理,直接动手拉陶安心,“别让我说第三遍,下、来。”

    他这么一严厉,陶安心干脆哭了。

    她委屈死了,脚那么疼她都没喊苦,满心觉得自己是个勇敢的大姑娘了,谁知道到她哥这儿却给一票否了。

    小丫头抽抽搭搭地哭,不敢大声,看上去可怜极了。胡胖子和李浩赶紧过来安慰,在祁远的暗示下,俩人连哄带骗地先把她先带到前面歇脚的凉亭去了。

    “有病吧?那是你妹妹,你冲她个丫头撒什么邪火!”祁远把陶安然拽到步道旁边的矮树下,“这山顶有魔力?让你一分钟变藏獒了?”

    陶安然瞪了他半天,说:“她不能这么娇气。”

    祁远让他气笑了,“那怎么着,你带你妹骑马抡大刀去?”

    陶安然轻轻叹了一声,拧开矿泉水递给他,“喝点,天太热。家里有女孩的,哪个不想给宠成小公主,可现在有这条件吗?陶安心和我妈一起生活,两个女人,不管承不承认,在这个社会上就是稍显弱势。她现在不学着坚强点,将来吃苦受累的不还是她自己么。”

    “可……”祁远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出口了,“也不是非得让她受搬砖挖土的苦啊。”

    “我知道,”陶安然目光放远了,“但她不能有‘不管我做什么,都有人替我兜着’这种想法。”

    祁远看着他,忽然意识到,其实在不久前,陶安然也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少爷”。他懵然失怙,被迫抽条成长,过程势必是鲜血淋漓的。初识的时候,他像个浑身刺的雷电系动物,谁惹他就劈谁,说话办事几乎不留退路。

    所以他对小妹有这种看似苛刻的要求过分吗?

    相较而言,陶安然自己才是那个踽踽独行、全无依靠的人。

    心尖上蓦地又酸又疼,他想,原来他们家桃子心里装了那么多无法宣之于口的苦,怎么自己从来没想过呢?

    顾不上旁人的目光,祁远借着树荫的遮挡,悄悄握住了陶安然细瘦嶙峋的手,在他指节上珍而重之地反复摩挲着,“知道了,以后我帮你一块儿锻炼小妹,好不好?”

    陶安然牵了下嘴角,“走吧,过去吧,他们一会儿等急了。”

    两人走到了凉亭,原以为陶安心要闹一闹脾气,谁知道小姑娘只是包着两窝泪,把脚丫伸到陶安然面前,带着哭音,抽着气说:“喏,我没骗人。”

    陶安然垂眼一看,可怜了,白生生的小胖脚不止磨出了大泡,还红彤彤一片。

    看着这惨样,当哥的哪有不揪心的,可训人的话都已经甩出去了,这时候往回找补难免有失威严,方才的“教育”也就白费了。

    “以后哪疼哪痒及时说,”陶安然蹲在她面前,用手背蹭掉她脸蛋上的眼泪,“哥哥又不能未卜先知。过来,背你去看大石头。”

    胡谦在后面碰碰祁远,悄声嘀咕:“我说你家陶神这什么狗脾气?”

    祁远看看他,“天热,躁得慌。”

    胡谦瞥一眼他没出息的发小,“呿。”

    小孩子的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们在那块来历成谜的巨石旁边拍完照,陶安心小朋友已经满血复活,趿拉着鞋满地乱窜了。

    下山比上山容易的多,四大一小五个人顺利找到了回城大巴的集散地,买好票,准点上车,睡了一路,又在酒店附近补了一顿大餐,这才把陶安心送回老弄堂。

    金乌西坠,四个人踏着夕阳往回溜达。

    “去海边吗?”祁远走到一半,忽然顿住脚,问道。

    李浩和胡谦齐齐摆手,“不去,快累劈了,就想回去躺着。”

    陶安然看一眼赤红的天际,近乎温柔地点点头,“去。”

    李浩:“……”

    胡谦:“……”

    又是一捧躲不过去的狗粮,汪!

    于是,四人在酒店门口分手,两两单独行动。

    等车的时候,陶安然问祁远,“干嘛突然想去海边?”

    祁远想了想,说:“我有点话想说——听说星空下的沙滩,特别适合山盟海誓。”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约

    ☆、第 50 章

    夜幕下的沙滩……跟浪漫没一根线的关系。

    陶安然嗅着空气里弥漫的烧烤味,看一眼被烧烤摊映得亮堂堂的海岸线,问旁边的男朋友:“要说什么?”

    祁远干笑一声,运了口绵长的气,“忘了。”

    陶安然凉飕飕捏了下拳,“我看你是皮松了。”

    拖着累成狗的身躯匍匐到沙滩来,原本是打算听听学渣中的战斗机要酝酿什么惊世骇俗的山盟海誓,结果他说忘了?

    学渣向后退了一步,抬手做了个防御姿势,“呔,你个登徒子别过来,我可是有家室的良家妇男。”

    陶安然瞪着他,“你……”这种羞耻台词你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来的!

    祁远嬉皮笑脸凑上来,“乖,拉拉小手,给你买大鱿鱼吃。”

    陶安然一躲,“滚。”

    “别啊,”祁远踩着小碎步追上去,“这是咱俩第一次出远门,咱得干点什么才显得有纪念意义。”

    陶安然脚下倏然一顿,转回头跟他鼻尖贴鼻尖,一字一句问:“你确定咱们没干什么?”

    前一晚那让人冲动到头发汗毛集体跳舞的画面在祁远脑子里“啪”地闪出来,号称脸皮厚如墙的大佬脸上飘起一丝红,所幸夜色浓重,他本人又晒得有点黑,因此表面上毫无端倪,真正有种柳下惠的姿态。

    只是——

    他手忽然摁在了胯骨上,微微弓着腰,然后费力地吐纳了一个来回,没说话。

    陶安然嘴角勾起一个笑,“男朋友,你用事实证明了我们这个年纪是热血而冲动的……要不你去海水里泡一下?”

    他脸上满是促狭之意,抱着手臂在一旁捡乐子。

    祁远磨磨牙尖,“在将来的某一天,你会后悔的。”

    “哦,是么,那我好怕啊。”

    “你能怕得有点诚意么?”祁远一个饿虎扑食把自己挂在他肩上,然后趁周围无人注意,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本钱你欠着,我先收点利息。”

    “……”陶安然抬手在他腰眼上拧了一把,却没真把他推开,“疯了?没看见这到处都是人。”

    “哎呦……轻点宝贝儿,一会儿给我掐废了,”祁远用手背蹭蹭他下颌,“去前面坐会儿?那边没人。”

    说实话,如果不是后面一排人声鼎沸的小馆子,那么趁着月朗星稀、海风徐徐,挑一块平整的岩石坐下喝几杯小酒,扯一扯人生,其实是很不错的。

    可惜,在人口稠密的都市里,空间被过度挤压,想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就只能往深山老林里钻了。

    两人爬上一块岩石,也不讲究,直接就席地而坐了。

    他们胳膊贴着胳膊,腿挨着腿,有种在人世间相濡以沫的错觉。

    “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儿吧,”祁远说,“你生命里那些没有我的年份,我都挺好奇。”

    陶安然笑了下,“我觉得你应该当语文课代表。”

    说起话来一套套的,不愧是能写出七绝的人才。

    祁远用胳膊肘碰碰他,“别那么小气,快,说说。”

    活了十几年,他还没这么仔细地去揣摩过谁的心思。可粗枝大叶惯了,有时候凭直觉和智商能踩准,有时候又抓耳挠腮得摸不对脉。他考虑了一个下午,认为根本原因是他缺席了陶安然前十六年的生命。

    相反,陶安然在近一年来迅速成长为一个足够敏感的人,也正因为这种不合时宜的“敏感”,让他初到曹家时整个人铺开了防御工事,对谁都不大友好。

    说白了,把自己变成刺猬只是安全感骤然消失的结果——人都会下意识自我保护,这其实是一种挺高级的机制。

    陶安然对上祁远真诚殷切的眼神,心底长久以来因各种不良情绪而打起那些旧褶像被一只手缓慢轻柔地抚平了。

    他握上祁远的手,从手指间把自己的穿过去,贴上他筋骨清晰的手背,说:“我爸,叫陶建军,是个挺逗的人……”

    那些封存在某个角落的记忆被轻巧地打开,陶安然曾经以为它们将永远躺在看不见的地方安静地落灰,不会哪天再被自己翻出来,到现在娓娓道来却没有想象中那种痛苦,反而带着深沉的怀念和不易察觉的温暖。

    原来老爸留在自己眼里的形象是这样的,陶安然想。

    祁远作为一个有娘生没爹养的“孤儿”,对陶安然讲的童年多少有点羡慕,回想他自己的成长轨迹,着实有几分可怜的单薄。

    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是和姥姥相依为命,小时候有别的男孩嘴贱笑话他,他回敬对方的永远就是一双小拳头。久而久之,他在揍别人和被别人揍的实践中积累了一种叫做戾气的东西,逐渐的,身边没什么人敢来欺负他了,也没人敢当面叫“野崽子”了。

    “你想过将来吗?”陶安然结束了上一个话题,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