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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南犹豫着,最终还是点了头:“早点结束……也好,等他吃下这药,我们再想办法,不一定非要有人死去。”
子洐闻言苦笑一声没有说话,打开了木盒盖,里面是一朵透明的小花,正在空气中绽出最灿烂的模样。
子洐把盒子递给了白安:“吃了它,你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什么意思?”
“千年一遇的药,吃了以前的魂魄就回来了,你就什么都想起来了,也不用我再费劲说什么了,怪累的。”
白安愣愣地盯着他:“你不会死吧?”
子洐失笑:“你以为这是什么,我的催命符吗?放心吧,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白安还在犹豫,看着眼前的这朵小花突然涌起了什么预感,他知道,他不能吃,像躲避什么毒药一样想把它推开。
子洐和白南对视一眼,同时行动起来:一人压住白安的双手,一人把药往白安嘴里塞。白安无力挣扎,绝望的躺在床上,任由药化成汁水向喉咙深处流淌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好像有什么记忆,汹涌而来,席卷整个身体……
☆、前尘
“子洐你快点。”白安提着宽大袍子的下摆,奔跑着回头喊。
子洐咬了一口桃子,漫不经心地晃过来:“如此着急作甚,晚到一会儿他还能杀了你不成?”
白安看着慢悠悠的子洐急得直跺脚,索性一把拉上他的手腕就像向前狂奔,也顾不上衣摆,宽大的锦纱在空中纷飞。
“我的桃子!”子洐被拉得踉跄几步,手里啃了一半的桃子掉落在地,咕噜噜转了几圈,瞧得他心疼。
白安连头都没回:“去了之后随你吃,你就快一些吧,就当帮我的忙。”
“你说天帝对你从来都是放任自流,你又何必如此在意今日?”
白安没说话,紧紧抿着嘴唇,依旧在狂奔中,急速掠过的风掩住了嘴角的一丝苦涩。
今日是天界千年一度的盛会,大大小小的神仙都会在这一日聚在天庭,作为天帝儿子中最小的白安自然不能例外,只是他一大早就被子洐拖去了偷桃子,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时辰已经迟了。
其实子洐说得没错,他压根不必如此在意今日。天帝的三个儿子中,他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个,毕竟他的出生直接害死了母亲,天帝便一直都不喜见他,所以白安从小是放任自流长大的,他守不守规矩,今日会不会按时到,天帝并不在意。不,应该说,除了两个哥哥之外,根本就没人在意。
白安在天庭中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贵为天帝之子,却终究连一个普通的小仙都比不上——至少在天帝眼里,小仙还能有不少用处……
于是在天帝的忽视下,整个天庭都把白安当做最没用的神,包括疼爱他的两个哥哥,可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还有一个神例外,只有他,清楚的知道白安的一切。他知道白安不笨,甚至非常聪明;他知道白安心里什么都明白,可白安从来不说;他知道白安心里的不甘;他知道白安心里的难过;他知道白安心里的希望;他也知道白安,是整个天庭里最好,最温柔的神。
他是子洐,掌管着人间所有的河流的河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与白安就厮混在了一起,已经非常非常久了,久到快要记不起初逢的日子。
“怎么这么迟?”大哥皱着眉盯着姗姗来迟的白安,有些不快。
“就算来迟了父亲也不会在意……”白安小声嘟囔。
大哥见白安顶嘴,本想上去教训一番,却被二弟拦住了身形。白南笑意盈盈地挡在了大哥与小弟之间:“白安终于来啦,二哥遇见些趣儿事,带你去瞧瞧?”
大哥开口埋怨:“教育他是为他好,你每回都拦着,到头来都是我做恶人。”
“大哥说笑了,谁敢把您当恶人。”白南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转头问白安,“是吧白安?”
白安懵懵地点头,想着赶紧逃离大哥的魔爪。大哥对白安确实好,就是有些时候唠叨地惹人心烦,温软如白安也觉得有些可怕。
“可是子洐……”白安被白南拉着向前走,回头寻找着子洐的身影,却不想身后摩肩接踵,哪里还有子洐的半点影子。
白南顺着白安的眼神望去,好像看到了子洐的侧脸在人群中一闪而过,好像被什么人拉带着,一脸不情愿。等白南再像定睛寻觅时,只闪过最后一缕衣角便再不见踪迹。子洐的性子人尽皆知,这时候乱跑去哪里玩也不是件怪事,于是白南也没太放在心上,随便应付了白安几声就拉着他去别处。
殊不知,这一眼的疏忽,改变了今后多少的轨迹。
子洐只知他先开始本是跟在白安身后,却在半途中被一个并不相熟的小仙截走,不由分说地便把他往偏僻的地方带,说她家主人想与子洐大人会面,子洐也没过脑子,见一面也不是什么打不了的事情,去就去呗。但就是这一去,却酿成了大错。
他被那小仙带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却不知中了什么计晕倒了,在晕倒之前都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惊愕的张大嘴巴,心里凉了半截,压根不敢相信眼前的状况。他这是……被人搞了?
这下是真的死定了,子洐苦笑一声。
释罗神树,千年一开花,花开之时便是神界最盛大的活动。释罗之花虽无什么特殊效果,既不可提升修为,也不可增长仙力,但它是整个神界的象征,天帝向来把释罗神树视为珍宝一般,今日这场宴会便是为观此开花而设,但是如今……
子洐瘫坐在地上扫一眼满地零落的花苞,都不用细看便知道是被有意打落的,半数的花苞软软的贴着地面,景象别提有多凄惨了。
子洐咂咂嘴无语凝噎。就算他平时得罪的人多,那也不用这样搞他吧,天知道天帝有多重视这树开的花……听着渐行渐近的欢声,子洐自知是逃脱不掉,若是有人真心想搞他,他就算现在逃了,一会儿也定会有不少仙子出来作证,所以他索性大大方方的站在树下等着,看看到底是谁。
“天啊!这是,这是……”第一眼见着如此景象的是山神身边的小仙女,捂着嘴巴一脸不可置信,随即又见了在树下安稳站着的子洐,像是明白了什么,转头惊呼,“子洐大人把释罗神花打落了!”
子洐受着来自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质疑眼神,无奈的耸耸肩,他这时就算有千万张口也辩驳不清,索性闭了嘴,等待着找出幕后真凶再一举揭发。他好歹也是堂堂河神,也不是任人这样欺负的。
正努力观察着大家脸上异样的表情试图找出是谁下了这等黑手,天帝已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朝这边而来,脸上的脸色并不好看,显然是已知道了所发生的事情。白安也跟在后面,走在两个哥哥中间,拼命向子洐使眼色。
子洐面上轻轻勾起了嘴角,叫白安放心,心里却暗暗捏了一把汗,天帝这里……恐怕不好解释啊……
“还有脸笑!”天帝没等子洐行礼,挥手一道法力直冲着子洐而去。
子洐的腰背处一阵剧痛,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稳稳跪在了天帝面前,张嘴想说些什么。
“释罗神树的事山神已与我说过,你觉得你还有哪里需要辩解的?”天帝冷冷睥睨。
子洐心里苦笑,这天帝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丝毫不给分辨的余地啊,这次恐怕有些难脱身呢。
就在子洐脑子疯狂运转想找出一个解决办法时,天帝的下一道法力又要袭来,这是天帝的习惯,在他盛怒之时,体罚便是家常便饭般的存在,众仙见怪不怪,也无人阻拦,或幸灾乐祸,或心生怜悯,或觉得他罪有应得,或是眼神微妙的在山神与子洐之间流连。
山神与子洐的关系着实不好,众仙心里一清二楚,此事是不是有山神从中挑拨甚至是一手策划,大家都明了,只是大家都不说,也许天帝也是想借这个机会挫挫子洐的锐气,所以一时间与子洐关系好的,关系不好的都没有站出来,毕竟谁也不想得罪山神,更不想得罪了天帝。
偏偏!众仙瞪大了眼睛,有点无法理解这个画面:天帝的最不受宠的小儿子白安挣脱了大哥二哥的束缚,飞身挡在了那个脊背挺得笔直的河神身前,硬生生替他受住了这不轻的一击。
“白安!”大哥,二哥,子洐全都惊呼出声,连天帝也诧异地皱了皱眉,不过些许的惊讶后便是更庞大的怒气。
“你替他挡?”天帝发怒,声音震耳欲聋,“体罚你大哥二哥时不见你来,倒是替这个不守规矩的泼皮挡我的处罚!”
白安忍住疼痛,与子洐并肩齐齐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这个一直不待见自己的父亲,昂起倔强的脑袋:“事情都没有弄清楚,只是听山神大人的一面之词父亲便要定子洐的罪,未免有失偏颇。”
大哥、二哥、白安都暗叫一声不好,白安竟与天帝顶了嘴,恐怕今日之事更不好收场。天帝本只是怒气看着大,但最后的处罚说不定只是罚罚俸禄,责令打扫几年的天庭而已,子洐和白南他们了解天帝,自然不会有太大的担心,而白安担心子洐会受很重的处罚,想出头帮他说说话。可是……白安不了解天帝,天帝也不了解白安,两父子,终究还是不如两个陌路人。
“我不追究你这些年的作为,是我看在你是我小儿子,但如今却置喙起我的决定了?”天帝怒道。
“父亲。”白安今天无比执拗,不顾子洐在旁频频的拉扯,固执的盯着那个盛怒的父亲,就是想为他的好朋友讨一个说法,“子洐平常是喜玩闹了一些,可是释罗神树这种圣物,他定是有分寸的。”
“你的意思是这几十位仙人都看错了?”天帝危险地眯起眼睛,冷冷寒光,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贯温诺的小儿子敢在这种场合一直顶撞自己。
白安的眼中难得的见了些怒色,子洐害怕他会再说出什么顶撞的话,想开口拉开话题,却被天帝的眼神逼退闭了嘴。
“错的东西便是错的,眼见不一定为实,更何况,他们本就没有见到。”白安说。
“什么意思?”
“我……”
“天帝!”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的山神突然向前一步,也跪在了天帝面前,“我认罪。”
“你认什么罪?”天帝被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摸不着头脑。同样摸不着头脑的包括想出面挽回局面的白南。
“其实……其实毁坏释罗神树花种的……”山神为难的样子,继续说,“是白安大人。”
一时间,白安和子洐都愣住了,白安不解的看向山神,却正好接触到山神递来的眼神,白安读懂了,他突然明白了那个眼神的意思,山神的意思是,若是想帮子洐解围,只有他站出来担下这一罪名,白安心里一滞,没有说话。
山神继续说:“白安大人说您一直不重视他,于是有些对您心生怨恨,但白安大人不敢对您发火,只好把气泄在这释罗神树之上……”
“你胡说!”子洐突然明白了什么,激动的要起身。
山神仿若没听见,继续说:“我当时在暗处看了白安大人好一会儿,本想上去劝说,但又怕更加惹恼大人,本想离开通知您,却被子洐大人发现了踪迹,子洐大人担心事情败漏,便与我说,到时把罪责都推在他的身上。”
“你与子洐向来不合!他为何会吧这事拜托于你!”白南察觉事情走向越来越不对,赶忙上前阻止事态进一步发展。
山神露出一丝苦笑:“白南大人,就是因我与子洐大人不合,所以他主动找上我时我很是激动,想着借此挽回一下彼此的关系,于是便欺骗了天帝。可谁想刚才白安大人突然要承下罪责,这就与我所说完全相反,我怕落下一个欺瞒重罪,便特此先为不妥之处请罪。”
白南愤怒:“休要胡言!我小弟当时……”
“我当时确实是在释罗神树之下。”白安突然站起,大声说,“今日之事确是我一人之责,请父亲降罪!”
“你疯了?”子洐的怒声。
“白安?”白南的不解声,混杂着大哥一声重重的叹息。
白安接受着来自天帝凌厉的眼神,心中突然淡然了。他明白了今天这个局的意思。
山神就是借着今日之事,给子洐一个教训,山神准确的抓住了子洐的弱点,也准确的抓住了白安的弱点。
山神与子洐之争说到底还是因白安而起,对于这件事,白安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因为他的存在,也确实给子洐招惹了不少麻烦,而山神这次主动把错规至白安身上,事关子洐,按照白安的性格,绝不可能再推开。
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