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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晖看看慕容棠,无奈笑笑,道:“六弟也该多花些时间陪陪阿落,你看,阿落已经块不认识你了。”
慕容棠无所谓的笑道:“阿落有五哥照看,朕便放心了。五哥如此喜欢小孩,何不早日成家?”
慕容晖奇怪道:“咦?我已经成过家了,六弟忘了吗?我们可是一同被赐婚的呀。”
慕容棠道:“五哥还是放不下五嫂吗?王大人病故后,五嫂思念成疾,不久也撒手人寰,五哥当时赶不及见五嫂最后一面,所以才会耿耿于怀吗?若是五嫂得知五哥如此记挂着她,五嫂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慕容晖放下慕容落,神色哀伤道:“拥有的时候不知珍惜,失去了之后才后知后觉,说实话,我最讨厌这样的人。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活成了这样的人。当时并非赶不及,是我并不在意。我以为自己并不在意她罢了。像她那样出身高贵,才情出众的人,却逆来顺受又委曲求全的夹在我与她父亲之间左右为难,她那样的傻女人......可是如今,我只想再见她一面,亲口告诉她,我喜欢她,能娶到她是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慕容晖拍拍慕容落的头,低头苦笑道:“我一直想找到她的影子,哪怕只有一分相似也好,却怎么找也找不到。为何我见任何女人,都觉得不及她万中之一,甚至不配与她相提并论?所以六弟,我很羡慕你,你很幸运啊。”说着,又神秘又羡慕的向慕容棠回首一笑,而后牵着慕容落的手,向别处走去。
慕容棠不知这话是何含义,只是独步寻花再次放眼四顾时,转身之间,却在一颗高大的树下见到了一个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存在的身影。
忻长的背影独自伫立在海棠树下,一手抚着树干,似在认真的看着什么。微风拂过,几瓣落花飘洒在他的发髻上,那一身黑色长袍随风缓缓轻摆。
慕容棠的心猛的一抽,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揪着自己的心脏狠狠揉捏。
眼中乍然泛起一层模糊的酸涩水雾,目光朦胧之中,慕容棠朝着那黑衣背影直奔过去,紧紧的抱住那人,声音颤抖道:“雷霆!”
那人的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挣脱,静静的被拥抱着,片刻后,才缓缓道:“臣......魏子瑜,叩见皇上。”
慕容棠闻言,霎时间清醒,连忙松开手退开数步。
魏子瑜转过身,跪地叩首道:“臣不知皇上在此,冲撞了圣驾,请皇上恕罪。”
慕容棠看着眼前相似却陌生的人,心绪杂乱道:我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呢?他可是死在自己的手里,是自己亲手刺穿了他的心脏,亲眼看着他流尽血泪在苍白冰冷中死去。这双伤重到几乎残废的双手,沾满了他的血啊。
即便天下人都谣传他没有死,而是躲藏在某个角落里隐名埋名的苟活着,自己也不应该这样期待着啊,自己,是最不应该对谣传抱有期待的那个人。
那日,背着他,走了一天一夜,直到筋疲力尽,直到再也走不动。
不忍心他孤身睡在荒野中,于是,这双手,细弱的十指,拼命的挖掘,折断了指甲,磨断了骨头,也依旧不知疼痛的挖掘,那是他最后的归宿,是他的永眠之地。
想到此,慕容棠的十指指尖又在阵阵抽痛着,将近一年才重新长好的伤口,此刻连带着心口一起,再一次被利刃狠狠的刮割着、搅拌着。
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最后只有海棠依旧。
魏子瑜仍然跪在地上没有起身,见慕容棠神情恍惚,便再次小心翼翼的轻声道:“皇上......”
慕容棠回过神来,看着魏子瑜淡淡道:“平身。”
魏子瑜站起身,却不敢直视慕容棠,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慕容棠道:“朕听五哥说,今日有太傅进宫,便是你吗?”
魏子瑜道:“正是微臣。”
慕容棠着眼打量着魏子瑜,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白皙却线条硬朗,举止间看似温和谦逊,却全身透露着一股桀骜的不羁与征服的野性。慕容棠不禁心下惊叹道:天下间竟然会有与他如此相似之人。
回想起魏子瑜方才的举动,慕容棠亦觉得似曾相识,于是问道:“朕见你方才对着树干发呆,是为何?”
魏子瑜闻言,激动道:“臣无意之中发现了天子之树!”
慕容棠疑惑道:“哦?何为天子之树?”
魏子瑜转过身,指着身后高大的树干惊喜道:“皇上您看,这棵海棠树的树干上裂纹尤其多,臣一时好奇便仔细看了看。结果细看之下才发觉,这树干上的裂纹,竟然是天子名讳,这岂不是天子之树?”
慕容棠闻言也觉惊奇,便走上前去,轻抚着那些裂纹的纹路,裂纹虽有些歪扭,但细细看去,果然是‘慕容棠’三个字。
魏子瑜接着说道:“臣听闻,在民间素有凿木刻字的习俗。将两个相爱之人的名字刻在同一棵树上,以求长相厮守、姻缘长久。但此树未经凿刻竟然能够自行长出天子之名,这一定是上天感知到天子才德,因而降此祥瑞,这是国运恒昌的吉祥寓意啊。”
慕容棠苦笑道:“世间‘天降祥瑞’之说,无非都是为了掩饰一些真实目的而编造的假象,实在荒唐。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如他一般迷信此道。”
魏子瑜不解道:“恕臣愚钝,皇上说微臣是像谁?”
慕容棠不语,抚着自己的名字,看着那裂纹,心道:怎会是未经凿刻呢?
在自己的名字之下,还有一小块歪扭的裂纹,那显然是一个未刻完的‘傅’字。
忽然之间,一种难以言说的莫名沉痛的情绪冲击上心头,沉闷,钝重,万仞高山倾塌一般的滚落碾压在心口,压的慕容棠喘不过气。
慕容棠将魏子瑜带回了书房。
子时过半,慕容晖前来探视,被荣喜拦下,荣喜轻声道:“皇上已经歇息了。王爷有事,明日再来吧。”
慕容晖看了一眼寝殿,见寝殿内烛火已熄,于是低声问道:“魏子瑜可还在?”
荣喜闻言摇摇头,道:“皇上只让魏太傅陪着读书,一起用了晚膳。皇上今日,一整日都与魏太傅在一起,谈古论今,下棋作画,相处的很愉快。可不知为何,将要歇息时,皇上却命魏太傅退下了。”
慕容晖闻言,微微皱起眉头,轻叹一声。
荣喜道:“王爷不必灰心,这才第一日,皇上也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来日方长。皇上自登基以来,整个人虽看似平静,其实奴才感觉的到,皇上心里一直苦闷着。皇上身边的确需要魏太傅这样一个人陪着。不过说实话,奴才今日第一眼看到魏太傅时,着实吓了一跳,险些御前失仪。直到此刻,奴才这心里头还砰砰的乱跳个不停呢。魏太傅整个就是......亏的王爷竟真的能找出这么一个人来。”
慕容晖道:“人有相似,天下这么大,只要是想找,总会找到一两个相似的出来。只是,到底不是心底的那个人。”
荣喜笑道:“王爷有所不知,那个魏太傅虽然年纪小,但是胆子可大着呢。”
慕容晖道:“哦?他可是做了什么出格逾越的举动?”
荣喜避开身旁的太监,走到慕容晖身前,一手掩口小声道:“今晚魏太傅伺候皇上沐浴时,可是吻了皇上的,皇上虽未让魏太傅侍寝,却也并未责备。”
慕容晖闻言也是一笑,颇为无奈道:“这小子......还真是......胆大妄为啊。”
荣喜道:“到底是王爷懂皇上。也只有王爷肯为皇上费尽心思。王爷如今是皇上唯一能够依靠的人了。”
慕容晖闻言苦笑一声,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依靠’吗?自己也想做他的依靠,可惜......
那日决战,慕容晖单枪匹马挑战傅文玉之时,傅文玉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慕容晖全然不是傅文玉的敌手,被打的遍体鳞伤倒地不起,而就当慕容晖以为自己会死在傅文玉的剑下时,傅文玉的剑却避开慕容晖的身体狠狠插进了慕容晖耳边的土地中。
利刃刺进沙石土壤的尖利摩擦声至今犹在耳畔回荡鸣响。
慕容晖问道:“为什么要放过我?”
傅文玉抓着慕容晖的领口将他半个身子抓起来,凶狠着一双眼睛,低沉道:“因为你是棠儿今后唯一的依靠。”
慕容晖踩踏着脚下的泥石小路,仰头望了一眼当空高挂的圆月,回想起那年与傅文玉立下的赌约,怅然若失。
慕容棠躺在床上,听着慕容晖离去的脚步声,起身去到书房,找出那柄镶嵌着红玉石的匕首。
借着园中的夜烛之光,将‘傅雷霆’三个字刻在了自己的名字之下。
抚着那名字一遍又一遍,最后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煎熬,抱着树干失声痛哭。
沉重的,压抑的,满满拥堵在心口的是你的名字,你的影子,你留下的回忆和被你侵略过掏空一切的心。
不动声色的暗暗思念,若无其事的假装活着,当自我欺骗的假象被戳破以后,才蓦然发现自己竟没有直面这空虚又漫长的余生的勇气。
失去了你的我,原来如此脆弱。
慕容棠终于知道何为‘死’字了,死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永远的离开却无法被替代。而自己,想念着他的一切,怀念着他的一切,期待着与他重逢,却只得到每日循环往复的失落和绝望。
心中因你的离去而留下的空白,至今仍残留着属于你的痕迹,我被束缚在这茫然的空白之中,痛苦似枷锁,回忆如铁链,将我牢牢囚禁在这凄苦哀恸的无望之地。
第二日,慕容棠失踪了。
留下一道退位诏书和那个虎牙坠,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三日后,慕容晖的人马在长安城外百里处的一片碧绿旷野中找到了慕容棠的尸首。
慕容棠衣冠整齐,面色平和,胸口上插着那柄镶嵌着红玉石的匕首,嘴角上却含着微笑。闭着眼,含笑着将头歪向身侧,而身侧,是一座无名孤坟。
坟前只有一块单薄的木板,木板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暗淡,依稀可辨的几个字:今生不相欠,来世不相负。
慕容晖抱着慕容棠凉透的身子,泪流满面,看着眼前仅以黄土垒砌却干净无半颗杂草的孤坟,低喃道:“你赢了......”
碧空万里,绿野漫漫,一阵清风佛过,柔嫩的草叶上如碧波流淌,随风阵阵轻摆。
第39章
‘想念你。’
‘比日夜颤抖不止的疼痛更深刻强烈的执着,是想念你。’
‘如果这一生曾留下过任何的遗憾,那就是你。’
当锋利的匕首插入心脏那一刻开始,感受着温热的鲜血自心口汩汩流淌,片片鲜红刺目的花朵在胸前晕染盛放,散发着遗爱的芳香。
匕首上的红玉石折射着烈日的炫目光芒,慕容棠微合的双眸轻轻闪烁,眼中尽是明艳如火的刺眼光芒。
“啊......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