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29、招数
四十三年宗室宴的时候,彤琳挺着不小的肚子在八贝勒和敏萱的搀扶下落了座。趁着皇帝还没来,几个亲近的兄弟凑过来跟八贝勒说话。
九阿哥长得越发妖孽,笑起来通杀男女,他探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彤琳的肚子,对八贝勒说道:“八哥,八嫂这胎是不是大了些?我记得我府上几个妇人生产的时候也不过这么大。八哥,你可得多用心些,我嫂子这些年跟你甘苦与共可不太容易。”
八贝勒斜睨了九阿哥一眼,“我待你八嫂如何,你这些年来还不知?怎么今日巴巴地告诫我这些?”
九阿哥撇了撇嘴,“还不是听揆叙说了,年羹尧那家伙当初对发妻也好得很,可如今他妻子去了不过半年,他就开始跟勋贵家议亲了。”
这事儿八贝勒知晓得比九阿哥更甚,年羹尧如今虽不说对他俯首帖耳,但到底几次耍心机不成反被算计,年羹尧长进不少,对八贝勒也算是心悦诚服。年羹尧也是跟八贝勒询问过议亲的人家,他的追求是位极人臣,八贝勒觉得给他些方便也好。只是这些到底不方便全部告知给九阿哥,毕竟八贝勒能跟年羹尧熟识当初是搭上了敏萱的名节的。
八贝勒平静地说道:“别拿不相干的人跟我相提并论。再者你八嫂好得很,你少乌鸦嘴。”
九阿哥冷哼了一声不理睬八贝勒,手依然放在彤琳的肚子上,“八嫂,你一会儿别吃东西,我总觉得这几年的宗室宴晦气,你万事小心着些。你不知晓,我额娘前年一提到你就长吁短叹,怕你被关在府里头一辈子。我估摸着宗室宴跟你犯冲,可惜你是我八嫂,今天你不来都不行。”
彤琳拍了拍九阿哥的手臂,“别替我穷担心,我来之前已经吃饱了,一会儿我只装装样子就好。好了好了,你一个大老爷儿们总把手放我肚子上算是怎么回事儿?也不怕晚上回家弟妹揪你的耳朵。”
九阿哥将手缩了回去,看着依旧明艳却更多了些韵味的八嫂,轻笑着说道:“你弟妹可没这资格吃干醋。当初额娘一心想要我娶了你呢。可我胆子小,担心降不住你,这才便宜了我八哥。”
八贝勒觉得九阿哥这话说得有些不像样子了,连忙轻咳一声,“怎么着?你还后悔了不成?当初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不是说拿彤琳当你亲姐姐看吗?”
“是啊,那是我亲姐姐,你是我姐夫,所以你也别怪我向着我姐。我看你这几个月忙得很,外头还传了些风言风语。八哥,你就任由那些话在四九城里被传得人尽皆知吗?”九阿哥说完,直勾勾地盯着八贝勒的眼睛。
八贝勒握着彤琳的手,毫不回避地看向九阿哥的眼眸,“九弟,你不信你八哥?”
“我只知道你对内务府势在必得。张之碧一开始对你爱答不理的,后来怎么就全心帮你拿下了武备院?打小你就喜欢鸟枪,那时候你就私下问过内务府武备院由谁人负责。八哥,满城都知道对八福晋忠心不二的八贝勒看上了内务府包衣家的大姑娘张氏,你就没有话说?”
九阿哥这话问得气势汹汹,他一边说还不忘看着八嫂的神色。若是有的选择,九阿哥也不乐意把这事给捅破,在九阿哥看来,八哥在外头有两三个红颜知己根本不是个事儿,可架不住八嫂心眼儿小,此刻又怀着孕,若是让哪个皇子福晋假装不经意把这事儿捅破,怕是真会伤了八嫂的心。还不如由他来当这个恶人,好歹让八嫂心下有个准备,不至于一会儿被人责难的时候失了气度风仪。
彤琳的神色果然变了,历史上八爷可是有两个妾的,张之碧的女儿和毛二格的女儿,虽说弘旺和宝音如今都被她生了出来,但彤琳还是不免对这两个本应属于八爷的女人心存戒备。
八贝勒轻轻地揉捏骤然彤琳僵硬的手臂,“彤琳,你应知晓我,我不会看旁的女人一眼。张之碧确实摆了我一道,可我不能现在就卸磨杀驴。张之碧的女儿我连正眼都没看过一眼。”
彤琳让自己慢慢地放松下来,她看着深爱的男人,轻轻一笑,“我从不怀疑你,只是那张氏怕是心机不小,她污了自己的名声,日后想要嫁人就不太容易了。你若是不收了她,张之碧日后可还会全心帮你?”
彤琳说完,低头看着身边坐得板板整整的弘旺和宝音,她已经发觉自己刚才情绪过于激动了,只有一个解释,这张氏怕是有些来历,使得感知高度发达的自己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难道这张氏又是个外星来客不成?真不愧是有筛子之称的清朝,即便是网游里的清朝也不忘记安排这些精英怪让玩家们练手。
彤琳鄙视了自己一番,不就是小怪吗?杀了就结了,有什么好忐忑不安的?彤琳再度抬头看向略带担忧的八贝勒,她狡黠地一笑,“你不用担心我。谁都知道我胆子大、心眼儿小,谁敢觊觎我男人,我就一刀捅死她了事!她想要搞风搞雨,也不怕被雷劈死!”
旁观旁听的九阿哥、十阿哥齐齐喷了一口茶,十阿哥嘿嘿一乐,“不愧是咱八嫂,说的太地道了!就是,区区一个包衣奴才,还想要跟咱八嫂打擂台不成?八嫂放心,明儿我就安排人奸了她。”
彤琳露出一抹艳丽绝美的笑容,“哪能这么便宜她?要我说,就顺水推舟把她纳进府里头,左右不过是个格格,我还不是把她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敏萱小声地插嘴道:“主子福晋,把她交给我,我保准让她变得跟我院子里其他的侍妾格格一样乖巧,您若是乐意,我把她调、教好了就送到您院子里让她给您打帘子倒洗脚水。”
九阿哥一龇牙,恨不得大笑两声,“八哥,你府里头太安宁了,果然是妻贤夫祸少,我就没见过这么清净的后院儿。”
八阿哥一边欣慰于彤琳的战斗力,一边思考了一番,皱眉说道:“还是不要引狼入室的好,彤琳,你身子沉,若是因为张氏乱了你的心情影响到我们的孩子,可不是得不偿失?我总觉得张之碧对我前倨后恭得厉害,之后沸沸扬扬的传闻也正好踩在了点儿上,这时机把握得不可谓不好。张之碧是个有谋略的人,但我又不禁怀疑这里头是不是也有张氏的功劳?我查过,张之碧过往可是很看重自己的独女的,怎么可能突然就不在意她的名节了?我明明没见过她几面,大家却都以为我们私相授受了,张氏若是个汉人说不定已经自尽了。”
彤琳迷了眼睛正打算说些什么,这时候十四阿哥突然走到了几人近前。十四阿哥自打德妃去了之后,跟八贝勒几人有过几月的疏远,可后来还是回到了这个小集体之间,但八贝勒、九阿哥是多精明的人,他们早就发觉十四阿哥眼睛清亮、内里藏奸,之后再不曾把重要的事情透露给十四阿哥知晓。
再说八贝勒被囚禁的一年半里,十四阿哥上蹿下跳地没少碰触八贝勒的嫡系,若说他没有心思谁都不信。可十四阿哥有个优点就是脸皮厚,他看到八贝勒被解禁、甚至署理了内务府之后,立马就以“防止八哥的心腹被旁人收买”为借口,重新回到了八贝勒的身旁。十四阿哥这样急切一切地要借助八贝勒的势力,自然被八贝勒、九阿哥看了个一清二楚。
彤琳一贯不喜欢十四阿哥,于是十四阿哥也就不理会彤琳的冷脸,只笑意满满地对八贝勒说道:“八哥今年是不是打算纳妾?八哥,我也看上了一个姑娘,出身差了些,我打算大婚前把她纳到府里宠两年,你说好不好?”
八贝勒亲热地问道:“哦?十四弟也有心仪的姑娘了?跟哥哥说说是哪家的?如今我额娘在皇阿玛跟前儿说得上话,只要是清白人家出身的姑娘,哥哥就托付给额娘,让她帮你讨要过来。”
十四阿哥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嫉恨,可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的变化,他挠了挠脑门说道:“是四品典仪凌柱家的二闺女,挺俊的模样,我就看上她了。”
九阿哥低头喝茶,没让人看到他眼中的嘲讽。十四阿哥真是好算计,典仪官虽小却是京城里的武官,认识的武将怎么着也不会少。再说凌柱也是钮祜禄家的人,著族大姓呢。
九阿哥想到的,八贝勒如何想不到,再说他都能被圈禁再放出来,为何四贝子和十四阿哥就不能重新得康熙看重?养虎为患的事儿八贝勒从来不做。八贝勒继续端着温润的笑容,对着十四阿哥点了点头,“十四弟只管放心,我一会儿就跟额娘说。你也别再去求别人,若是几个人一同说项,保不齐适得其反。”
十四阿哥欢喜地应下,又说了几句便离去回了自己的席面。八贝勒嘴角依旧勾着,看了九阿哥一眼。九阿哥乐了,“八哥这招真高。十四弟可是个狡诈的小子,你越是让他别去求别人,他越是要走几门子关系。良贵妃如今是后宫第一人,十四阿哥焉能不恨?在那小子眼里,天下的好处本就应该都是他的。他说不定还要想是你额娘抢了他额娘的地位呢。一会儿我找几个面生的小太监跟着,看看十四弟都求了哪些人,然后咱们借机把这事儿给搅和黄了。”
“那有什么意思,”彤琳懒懒地开口,“我瞧着十四弟刚刚频频看向三贝勒和五贝勒之间的地方,别是他惦记起他嫡亲的哥哥了吧?四贝子无诏不得出府,十四弟近日里就没进四贝子府邸?”
“他倒是去了几次,”八贝勒心念一转就懂了彤琳的谋划,他又捏了捏彤琳的小手,“你啊你啊,真是什么招数都想得出。就这么着。九弟,找机会让宜妃娘娘也跟皇阿玛说几句凌柱二女儿复选的事儿,咱们四哥如今没了嫡子心里头不知道多伤怀。咱们做弟弟的哪能不友悌?帮着四哥讨要一个好生养大族出身的女孩子是咱们的本分吧?”
九阿哥强忍笑意对八贝勒夫妇翘起大拇指。十阿哥又喷了一口茶,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八嫂这招真损,不过我喜欢。”
乖巧坐着的敏萱也翘起了唇瓣,跟着这样的主子福晋,她能想象得到日后当了贵妃是怎样的好风光,主子皇后一定会纵容她的横行无忌。奸妃什么的,敏萱丝毫也不排斥,只要家族能借此真正成为顶尖儿的内务府世家、甚至于全家被抬旗,她就心满意足、诚心诚意地感激主子皇后了。
弘旺一边照看着左顾右盼开心不已的宝音,一边听着阿玛额娘同九叔、十叔谈笑间的谋划,心里头生出更多的自豪,他有这样的阿玛额娘,继承了阿玛额娘超绝的聪颖,日后一定会成为大清最好的君主,比皇玛法、比阿玛更好的君主。
听到响鞭的声音,众人跪拜,待到康熙端坐上首主位喊了“起”,大家才再度起身坐在了各自的座位上。
彤琳什么都没入口,她偶尔给八贝勒、弘旺和宝音布布菜,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断过。
如同九阿哥担忧的一般,太子侧妃李佳氏跟旁人说着话,慢慢声音就大了起来,不一会儿,大殿里就只能听到她清脆的声音。李佳氏说着说着,就谈到了四九城的新鲜事,于是众人都闻听到她的话语,“要我说,八福晋要是真是大度的,就该把张氏迎到府里,八贝勒知晓了还不要夸赞她一声贤惠?如现下这么着,八贝勒每日里除了忙大事,还要抽出时间总去安慰张氏,岂不是太累了些?张氏也真够委屈的,凭她的出身和在家里的体面,免了小选也是可行的,可就为了能多见到八贝勒几面,她竟然要入宫当宫女呢。我猜想她是想到良贵妃跟前儿伺候吧,也是个有孝心的。”
脆生生的话语在略显宁静的大殿飘到了众人耳朵里,三福晋叹了口气,对着彤琳开口道:“八弟妹,李侧妃的话也不是没道理,你还真该表现得大度些,也能彰显出皇家福晋的肚量。”
彤琳没抬眼就知晓高坐的康熙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幕,她心里头有些膈应,说话就冲了些,“三嫂真是好脾气,我只知道要彰显皇家威仪,见到不守规矩的就一棍子打死,从来没听过彰显肚量一说。不过既然张氏的名声也坏了,她要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是好事儿,免得她勾搭一个皇子不成再勾搭几个,特别是紫禁城这么高贵的地方,没得让她三挑四选的,牵扯到我们家爷就算了,若是再牵扯上太子爷岂不是难听?也怪不得李侧妃不惜浪费这么多口水也要让我听到这番话了。不是说张氏今年小选吗?让宫里头的管事姑姑好好教教她规矩,我再请旨让她进我们府上当个格格。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张氏学不明白规矩,到了我府上就得重新学起。”
敏萱感动地说道:“福晋真是个慈善人,连这般不要面皮的丫头都往府里头拉,定是因为顾忌爷的体面了。只是福晋要忙的怕是不少,便是包衣出身的女孩儿想要参加小选入宫,也是要让嬷嬷验身的。要我说,您还得收买几个嬷嬷,不然张氏怕是在小选的时候要被打出去呢,小选进宫的宫女哪个不是干干净净的?我一听说张氏也要当宫女,都觉得自己脏,她真是要丢了我们宫女的脸面呢。”
彤琳安慰着敏萱,“你别这么说,你如今已经是皇子侧福晋了,到底跟宫女不同。不过你说的我也明白,一粒老鼠屎毁了一锅汤的故事我也听过,因为张氏,日后宫女的名声怕是不怎么好听了,不过这也不是我们该担心的,管怎么说宫女里头出一个张氏也就尽够了,剩下的都不是我们府里的人,我们权当不知道也就算了。”
这两个女人一唱一和,使得殿里的气氛诡谲了几分,宗亲们看着侍立在各个角落的宫女们,有些想笑却顾虑着皇上不得不憋着,只是他们心里头也是犯合计,这些本该属于皇上的宫女们别是都不干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