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程家先人(2)
第204章 程家先人(2)
那鬼确实没被摔在地上,而是漂浮在地面,但还作出一副龇牙咧嘴的疼痛:“汝等混账,竟敢伤我!”他就像被揍得满地找牙的可怜虫,却还强作无畏的莽汉。
小飞落下,一把揪住那鬼的衣襟:“怎的?又想挨一顿打?”
那鬼闭嘴蜷缩。
何文山看得好笑,几步上前,对程芳菲说道:“这鬼从你们家抓出来的,你可认得?”
程芳菲满脸惊愕,连连摇头:“在学校后山见到小飞之前,我根本看不见什么鬼……或许以前也能看见,只是未曾真见过鬼吧……只是这只叫人又好气又好笑的鬼,当真未曾见过。”
“咦?芳菲,莫非汝竟也能视我?”那鬼问道。
程芳菲和何文山同时一愣,程芳菲更是惊闻:“你竟认得我?”
那鬼朗声大笑:“我便是这程家宅里,守护了千年的程家先人,程章远是也!”
程芳菲却是认真摇头,“从未听闻过。”
程章远一噎,叹气道:“一千年前,女真族建立金国,大败辽国,两年后靖康之难,失我大宋。皇室与众臣难逃。时,我程家在北,受金兵之犯,我本为宋室状元,想诈降于金,护我程家一脉,怎奈何计划未行,便已遭金人杀害,一命呜呼……”
程芳菲、何文山、小飞、程章远两人两鬼,竟然就那般坐在程家门口,说起了程章远的故事。
“后,程家依旧得贵人相助,从北方迁至南方,起先几代确有落魄,但从一代开始,小有经商,逐渐回复起色。又几经辗转,最终到此择了良田好宅,安居乐业。”程章远长叹一声,“我已死千年,留一气不散,化作鬼魂,随程家起起落落,终究陪伴了千年。”
程章远说得真真切切,程芳菲听在耳中,却还不信:“你说你是我程家先人,只是我家中尚有族谱,从识字起,我也看过几遍族谱,上面却并无你‘程章远’三个字。”
程章远竟毫不反驳,反而点着头点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当年,我本以为族中人能知我良苦用心,却不想,族人非但不明我意,竟还将我逐出姓名。我程章远虽贪生怕死,但绝不会丢了我的气节,我一心为程家,却竟然沦落至此!”
话落,他竟然哭了起来。
程芳菲算是第二次见一只鬼哭了,她能辨崔莹莹的泪是真是假,却不知道这程家先人程章远的泪,只能望向何文山。
何文山会意,说道:“时逾千年,千年旧事,的确不是我等任意猜测的,但他身上却有与程家宅府相近的气息,想来他在此守护之事,多半便是真的了。”
程芳菲听罢,终于相信了这程章远就是自己程家先人的事,但看程章远为了程家,非但不曾落下好名声,还被从族谱中勾销了名字,只觉得悲凉无限,便安慰道:“先祖爷爷,我且这样称呼罢。您真为我程家含冤千年,我定告诉父亲,为您重新添上姓名。”
程章远却摆手道:“汝父程栎堂,是我看着长大,他自来固执,又岂会听你一派之言?若能听,汝又怎会收到一纸回乡家书?”
程芳菲顿时哑口,再不说话。
何文山看罢,起身伸了个懒腰,道:“凡事,或许未曾尝试皆不可断言,只是如今我到了程家门口,竟然连门也还没进去,是不是先进去再说?”
程芳菲一愣,也笑着起身。而程章远,则是满脸羞愧:“怠慢怠慢。”
小飞飞回吊坠,程芳菲和程章远带着何文山,终于进了程家的门。
“我程家书香门第,虽不是夜不闭户,但日时大门总开,更无家丁把守,自视文人墨客者,皆可自由进出谈经论道,只到了夜里,不过随便放上一把锁,聊备一格,以防君子。”进去时,程章远便对何文山道,“如此,既无人阻拦,亦无人相迎。望这位先生莫要怪失礼。”
“哪里哪里,无妨无妨。”何文山苦笑一声,又对程章远说道,“老先人无须客气,闲庭漫步,我自识其路。”
程章远会意:“如此,我便不再叨扰。”言罢,果然坐在了大门之后,而手中多了一本不知从何而来的书。
看到程章远的模样,程芳菲叹息一声:“不知该如何将这些事同我父亲说起。”
“或许船到桥头自然直罢。”何文山知道无法帮忙,便也只能宽慰几句。
程芳菲点头,两人便是继续往前走。
程家的宅院,也是一座典型的四合院,进入大门便是一堵巨大的影壁,壁上麒麟走兽不计其数、鲜花异草不可细数,雕绘得栩栩如生,只是个中有些磨损,却反而增添了岁月的沧桑。
转角游廊,游廊一眼到底,两沿青瓦垂垂,雕栏黑漆,五步便是一盏高挂的灯,灯上提着诗词歌赋,甚至小画一幅幅山水人家。
游廊两旁香花盛开,院中还有几株待时而放的桂树,秋再深些,自然就有满园桂香了。从游廊往院中望去,这一套院,至少也有四、五进。
而也就在游廊上,程芳菲才遇到了在修剪花草的下人。
“是大小姐?”下人当即在园中奔走相告,“老爷,大小姐回来了!小少爷,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带着客人回来了!”程家府上,顿时一片热闹,府中家丁丫鬟都出来迎接。
“看这架势,怎么竟有些林黛玉初入贾府的味道?”何文山在旁边不由笑道。
程芳菲反看何文山一眼:“你又怎么不说,这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何文山听出程芳菲话里意思,只得一声苦笑:“莫非,你说的刘姥姥正是我?”
程芳菲得意,但很快,却又绷起了一张脸。正因为,在一群出来相迎的家仆之后,一个中年长衫男人,不怒而威地慢步向着游廊走来。
中年男人行到处,家仆自往两边退下,毕恭毕敬。他从厅房走过庭院,一直走到程芳菲和何文山的面前。
“父亲。”程芳菲咬着嘴唇,轻声喊道。
他正是程芳菲的父亲,程家家主程栎堂。
程栎堂点头,却并不与程芳菲显得亲切,只是在她手臂轻拍,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转头,叫了仆人,把程芳菲的行李带进房去,这才对在旁的何文山道,“这位客人是?”
“他是我的朋友。”程芳菲介绍道,“他叫何文山。”
何文山当即拱手施礼:“程先生,久仰。”
程栎堂将何文山一番打量,仪表堂堂,气宇非凡,也便笑逐颜开,回礼:“何先生,客气。”
这简单招呼,便是请进了客厅。
他三人一路行,从庭院走过,闻过四角花香、见过四边游鱼,将院中的假山和石桥、石亭数过,又识便了满院的花草,才到厅房屋檐下。
尚未进厅房,就见门上挂着一幅对联。
上联:采菊东篱,见贤士之雅。
下联:观荷西塘,品君子之风。
横批:淡泊名利。
厅内,两边各放着四张黄花梨椅,椅两两之间,是黄花梨的茶几,茶几上,是青花瓷的杯。
厅正北上座,是两张金丝檀木的太师椅,中间,自然也是金丝檀木的茶几。只几张桌椅,便是一番气派。
那墙上还挂着一幅山水田园图,两边又是一幅对联。
上联:妻贤女贵,两卷经书谨言行。
下联:父慈子孝,一部《论语》作家传。
横批:书香传世。
再往两侧墙上看,装裱着一本以颜体写成的《朱子家训》,厅内,好浓的儒士书香之风。
“书香门第,果然名不虚传!”何文山惊叹,正引来程栎堂的回首,他说道,“程先生,这上联‘两卷经书’,莫不是《诗经》、《礼记》?”
程栎堂抚掌而笑:“何先生所言极是!昔鲤趋而过庭,孔子曰:‘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我程家先祖以《诗》和《礼》详教女眷,故以为联。”
“不愧是书香传世之家,女眷也学《诗》学《礼》,难怪……”何文山转向身后的程芳菲,,“难怪程小姐也满腹经纶,果然有程先生之风!”
程栎堂看了看程芳菲,却只摇头叹息:“小女倒是让何先生见笑了。”
何文山转向程芳菲,果然笑了两声。
程芳菲知道这是客套话,不必反驳,只是见何文山的笑,总觉得怎么眼前这人好端端的,又偏偏回到了当初欠揍的模样?
何文山却又马上和程栎堂笑盈盈坐下,程栎堂叫人看茶拿些糕点,两人相聊着,却又不知何时,倒是谈经论道起来。
程芳菲见自己插不上话,也就起身和程栎堂说了告退的话,自己返回房中去了。
程芳菲的房门早已经大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坐在房门对面的栏杆上,垂着头,好像在思考着人生的起落,倒像极了一个饱经沧桑的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文锦!”
程文锦回头,从栏杆上跳下,忧郁的小脸上也带过一丝笑容:“姐姐!”
程芳菲快步上前,就将程文锦抱在怀里,可这个七岁的弟弟,却异常的安静平和,没有多少波澜。
将程文锦放下,程芳菲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你看你,怎么还是这么一副小老头的模样,你姐姐我都没有那么多烦心事,一看你的脸就满腹惆怅的样子!”
程文锦竟然十分有模样地叹了口气,说道:“眼下民生艰苦,可惜我程文锦空有一腔报国热血,却碍于年幼尚小,只能空惆……哎呦,你又打我!”
程文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芳菲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民生艰苦?你连民生尚且不知,尽说些胡说八道的事!”程芳菲故意板起一张脸。
程文锦故作叹气摊手道:“唉!民生不知,那姐姐就给我讲讲在学校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