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冤大头
他漫步过来,定定往我旁边一站,手中扇子仍旧摇着,原地打量我许久,却不开口。
我继续从桌上端起茶杯,递到唇边徐徐地饮着,旁若无人。
想找男人为我买单,方得引起他的兴趣,而如眼前这种衣冠高洁的,必然是个世家公子,对付世家公子,欲擒故纵便是极好!
第一杯茶喝完,伸手便要倒满二杯,可是,伸出去的手却怔然停落在了半空,那只从旁骤然伏击的手宛如一只训练良好的鹰,准确无误地将我伸出的手攫在了掌心,任凭我如何努力,都难以挣脱。于是,我只好任凭他握着。
扬起头,撞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对方似踏在云端而来,全身荡漾着轻快飘摇之感,随之配合的是他的声音,“姑娘好眼熟呀?”
我淡淡一笑,回答:“公子也很眼熟!”
攫住我的那只手微弱一动,旋即,恢复如初,对面的登徒子掩唇失笑:“这般说来,在下与姑娘必然有缘见过?”
我从他的手中抽回了手,抬头看他,“今日若能与公子同桌共饮,便算见过了。”
他啪地一声打开手中扇子,说:“这个容易,劳烦姑娘去我们那一桌,便能如愿了。”
我拿起茶壶倒满了茶杯,“若是公子诚心与我结缘,何须我去那一桌,公子留在我这里岂不方便?”
又是啪地一声,他猛地把扇子合上,拉出凳子坐下:“姑娘如此盛情,在下实在难以推辞,今日就暂且得罪隔壁那一桌的兄弟们了,舍命陪美人!”
我纠正他,“我可不是什么美人,不过是公子心性善良,为人好亲近,借着今日托公子鸿福罢了,来,我们以茶代酒,为初次见面而如此愉快干上一杯!”
其实这全全是几句马屁之语,只不过,这个登徒子倒很受用,眉飞色舞地说,今日我看上这店里的什么菜,都随便点,他来付账,我说,好!
于是,我重新叫来了小二,把之前的菜单全全撤销,但是银子照付,另外点了好些珍馐美馔。
只是有些后悔,今日只我一人,若是身边有相识之人,还可以相邀过来狠宰这登徒子一顿,反正他有的是银子!
不过这样并不厚道,罢了罢了,做人要适可而止!
酒送过来了,是陈年的桃花醉。我拆开酒坛的盖子,执了一只土碗放到他的眼前,又在自己面前放下另一只,倒上了酒。
他诧异地看着我:“怎么,如今女人也饮酒了?”
我端起土碗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说:“女人如何不能饮酒了,少量的酒,倒是有助于女人永葆青春,即是如此,何乐不为?”然后,指了指他面前放着的土碗,“既然你自认为男人比女人高明,就先喝完土碗里的酒吧,少量的酒,没有坏处。”
招手叫来了小二,我说,“对面的公子现在结账,饭菜随后送!”
小二应了一声,便把臂下夹着的算盘拿了下来,放在桌上噼噼啪啪拨了起来,片刻,手下一滞,高声宣布:“总数一百五十两。”
我轻轻抬眼,朝着对面望去。登徒子笑着从袖里掏出手绢来擦拭自己的额角,然后回转过身,自邻桌拎来一个包袱,从包袱里掏出一只玉镯递给小二,“这个拿去,价值两百两有余,今日本公子心情好,全全送你得了!不必找零!”
小二一迭声道谢,然后趁着时机狂拍登徒子的马屁,登徒子眉梢眼角、皆是笑意!
随后不久,饭菜便全全端了上来,于是,我的满腔热情便投入到美味之中了,对旁边施然而坐的登徒子立时懈怠了不少。直到,他把一只鸡腿挑起放进我的碗里,我才抬眼重新看他。
心下登时有些好笑,以前,王妙音也把鸡腿夹进我的碗里,却被我给还了回去,如今,这样一个初识不久的人,居然也有此番兴趣,实在可叹可叹!
我继续埋头苦吃,而他,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我们彼此连姓名都不知道的男人,依旧把一些他认为美味的东西夹进我的碗中,鸡蛋,肥肉,猪肘……于是,我的碗里连下筷之地再也没有。
待他仍要把一条猪尾夹进我碗里的时候,我制止了他。我向他连连摇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吐出,“行了”。因为此时,我正包了一嘴的饭。
全程相当无聊,登徒子丝毫不吃,只有我一顿狼吞虎咽,如果说,在他初识我的时候,我还有那么几分神秘,能够打动人心,那么,用餐时的表现,实在让人扼腕!
得了,反正已经付账过了,吃完东西道声谢,就各走各的道了,管他对我印象如何,我们以后终是无所交集的!
然而,事实并没有我想的这般简单,待我酒足饭饱,擦完嘴向他道谢时,他却牵住了我如何都不肯撒手。
怎么?吃了你的饭,就要做你的人吗?
我离开他一段距离,问:“公子还有何事需要交待吗?”
他啪地一声打开扇子,“当然!难道你就想这样走了?”
我说,“当然,难道——公子还想让我留下陪你共度一夜春宵吗?”
他嘴角肌肉轻轻抽了一抽,半响,轻轻合上扇子,说:“那么姑娘留个名讳,日后也好相见。”
相见?他还要与我相见?不过终究也是,吃了人家那样多的银子,总该给个说法才是。可是,如今这般惨况,给如何说法都是假的,除了还给他银子,再无他法。
可我,上哪里弄银子去?
实在不行,让他砍我一根手指得了,啊哈哈哈,开个玩笑!
我问他,“那你想要怎样?”
他说,反正,你不能这样走了,我日后还是要找你的。
我问他,“找我做什么?让我还钱?”
他摇头,说,不是。
我诧异,“那你是想做什么?”半响,不见回答,我背过他丢了一句,“那我走了,下次见到你,把银子还给你得了。”然后,便朝门外大步迈去。
前脚踏出店门,肩膀就被一人自背后猛地攫住,捏得我肩胛骨简直都要破碎。
我嗔怒地回过头去,高喝:“喂,欠你钱也不用对我痛下死手吧?”
然而,这句话说完,我却怔然一愣。
因为,抓我的人哪里是方才的登徒子啊,而是我千辛万苦寻找的——潇,湘,子!
未及再开口,潇湘子就抢白:“真有你的,身无分文也是饿不死,还找了个冤大头!”语气嘲讽,虽然听着,以为是满满的夸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