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不生气吗
他的出现让我内心犹如翻江倒海,我把他的手自肩上拨开,抬头正视他的眼睛,胸腔猛地一窒,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我说:“好你个潇湘子,是你为人不够仗义,如今倒好,跳出来就对我横加指责,你,你把我一人丢在荒郊野岭,我能活着来到这里,实属上天垂怜了,你有什么理由来指责我?”
潇湘子抖了抖眉毛,自上而下打量了我一番,双臂一抱,朝我斜睨:“我说,几个时辰不见,你与从前不一样了。”
我潇洒地甩了甩头发,“有吗?”
潇湘子用相当肯定的语气回答:“有。”
这样一讲,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些变化,是的,没错,从前见了他万般恭敬,连称呼都是单字一个“您”,生怕一语不当,得罪了他,如今,忽然懒得惧怕了,得了,我如今就是一死猪,开水井水洗澡水通通奈我无何!
而且王妙音那一茬,我也不求他了。我尽量自己想办法去找。
哎呀我的妈呀,我前生今世都是做了什么孽呀,一生劳苦,都是在为男人奔波,哎呀我去!
既然,以后不求这货帮忙了,那我还留着作甚,万一不幸被方才那登徒子追上,再无脱身机会,那我岂不亏大发了,不就蹭了一顿饭而已,难道还要我果真陪他一夜鸳鸯,哎呀妈呀,想想浑身就是鸡皮疙瘩。
想及此,再无任何顾忌,立刻撒腿开溜。
潇湘子在我身后大叫:“你要去哪里?”
我回头看了一眼,丢出一句:“你管我去哪里?”旋即,脚下速度猛加了一把。然后,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便朝后栽去,砰地一声,跌到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我捂着半边屁股坐在地上,刚准备泪如雨下,忽然想起如今是在逃跑,不能有任何延误,于是,又从地上拾起,继续向前狂跑。
无奈,大半边屁股痛得开了花,每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被炸弹炸了一回,大大削弱了我的黄金奔跑速度。
正当我跑得大汗淋漓,停在地上气喘吁吁时,一双脚在我眼前出现,我顺着这双脚向上缓慢移动视线,然后,便看见了一张脸。
我“啊”地叫出了声,见到对面的人犹如白日里见到了鬼魂,虽然我本人就是如假包换的鬼魂。
我用两手不可思议地对着脑袋一顿狂抓,我说,“潇湘子,你脚底装了风火轮吗,一眨眼功夫居然在我前面出现了,我我我……唉!”
潇湘子自后背拿出一把扇子,啪地一声打开,摇了两摇,说:“走,跟我回去。”
我诧异睁大了眼睛,“去哪里?”
他啪地一声合上扇子,斜睨着我,“你少装蒜!”
我立马把腰杆挺了一挺,气壮道:“你是我什么人?”
潇湘子闲闲地看我一眼,又啪地一声打开了手中扇子,“我可以满足你所有心愿,当然,我是哪般能耐,总好过你蚍蜉撼树要好吧?”
我盯着他手中的扇子看,心想,如今的男人都是猴子变的,一个个拿扇子当玩意,打开了,又合上了,说三句话开一次,说一句话又关上,额。
不过我这样想好像跑题了,他似乎在问我其他事情,额,说是要帮我实现心愿,好啊好啊,既然他愿意帮忙,这是再好不过了,虽然我方才很有骨气地想要自己处理,但是,有他帮忙我会更加放心!
人多力量大嘛!
何况对方还是很有能力的人!
还在愣着,手腕便忽地被人钳住,我抬起头看了潇湘子一眼,忽而又低下头盯着他用来钳着我的手发呆。半响,忽然反应过来,我用力一挣,他猛地一紧,然后,我再挣,他更加用力,好似不把我腕部的骨头捏碎,就不肯罢休似的。
哼!我忿忿地盯着他的手看,此仇不报非君子,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有一日,我一定要找一个世上最有握力的大汉来与他握手!
多时不到,他又把我拉回了之前的酒庄。
我讪讪地低下了头,一张老脸顿时羞成两个大苹果,不知情的人定然以为我是注意饮食营养好,所以红光满面。唉!
潇湘子一路大刀阔斧,把我带到之前坐过的位子旁。此时,我的老脸已经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放上两个山芋都能瞬间烤熟。
我低头看着地面,半响不敢抬起,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刚才的勇气和自信去哪里了?
对了,我为何要低头,为何要脸红,不就蹭了一顿饭嘛,都说了改日还他,又不是不还,况且,还是他心甘情愿的,我不过是稍稍施展了点个人魅力……
于是,我抬起了头。
两个人,一张桌,四双眼睛同时朝我看来。
我的呼吸蓦地一窒,心脏刷刷掉了两个节拍,半响,厚着脸皮呵呵干笑,“原来,原来潇湘子大仙与这位,这位英俊才子认识啊,真是缘分呐,幸会幸会!”
什么大仙,什么才子,不过是逼急了的马屁之语!
潇湘子嘴角浮出一丝浅笑,淡淡看我一眼,又转过头去看了身旁的登徒子一眼,然后使了一个悄然无声的眼色,旋即,登徒子就起身站起,朝着酒庄的门口走去。
路过我的时候,眼睛狡黠地朝我眨了一眨,我的老脸顿时面瘫。
桌子毫无预兆地响起三下敲击声,我调回头来,朝着桌上看去。潇湘子用骨节敲打桌面,一脸好奇地将我瞧着,好似这是初次见到我这个人似的。
他漫不经心一笑,淡淡道:“你可倒好,才这些光景,居然把对方迷的七魂出窍,可惜了,若他是个多情公子,倒也不免你在失意之时,抚慰于你。”
我轻描淡写地说,“你想多了。”默了一默,又续而问他,“他是你什么人?”
潇湘子笑了一笑,坐在凳子上换了一个自认为更加潇洒的姿势,说,“他不过是我花钱请来的……”
我说,噢。
他说,你你,你不生气吗?
我反问,生什么气?为何要生气?
他说,你受骗了呀,一场完美的邂逅就这样不了了之。
我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我说,我为何要觉得受骗,这样最好,酒菜钱以后就不用还了!
潇湘子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徐徐地说,“哦不,酒菜钱还是要还的,日后还给我就行了。”
我……
可是话又说回来,我方才进店太过马虎了些,没能在第一时间把潇湘子从人堆里给揪出来,所以,才让他坐看了一场免费好戏,若不然,他是男主角,我还能宰得更狠!
潇湘子单手伸进怀中,在里面寻了半响,摸出一封信来,递予我的手中。
我方想撕开先睹为快时,他阻挡了我,示意我把信收藏起来,待到合适时刻再拆出来看。
我无力地点了点头,顺从了。
然后他提议,说,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我说,不是吧,你莫非又要像上一回那样给我吹笛,然后把我扔到荒郊野岭,哎呀,我不去。
他说,不会,到外面去,我与你说几句话。你不是想回欢乐谷去救王妙音吗?
我说,对啊!
他说,那走吧!
于是,我便只能溜溜地跟在他的后面了。
虽然心中有千万个不愿,但也无奈,谁让我有求于人家呢?
酒庄外面,薄薄落日藏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一缕清凉自后背缓缓传来,旷野的冷风丝毫不见减弱,仍是狂放恣意地吹动着,先前来时那面大旗继续在冷风之中挣扎,猎猎呼声更加用力,如同牧人高喝。
我往那一站,说,说吧,何事?
他神秘地扬起嘴角,半响,轻轻道,你若照信中的要求去做,我向你保证,定然还你一个完整无缺的王妙音。
我砸吧一下嘴巴,说,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他蓦地把头一扬,看了一眼半空悬着的太阳,然后低下了头,朝着我笑了一笑,说:“信与不信,由你决定,若是不愿,可以把那封信一把火烧掉,但若答应,就认真去做,三个月后,我们还在这里相见,到时我把王妙音亲手交予你!”
三个月,我在心中思虑,三个月着实不算漫长,若我自己去找,指不定要用上三年才怪,况且,他都已经信誓旦旦了,说要还我完整的王妙音,如此说来,他对此事颇为自信,那么,再不答应,就实在属于脑子不大灵光了!
我把下巴一扬,说,好!
他笑着朝我看来,手里的扇子应景地打开,说:“那么,此事就一言为定了,你若有违诺言,那么我会用尽办法使得你与王妙音此生都不得相见。”
好毒的人啊!
我想了一想,爽口答应,“好!”然后,低头就要自怀中摸出信封来看,却被他伸手打住,他淡淡看我一眼说,“如今还不是时候,待我离开之后,你再拆开来看。”
于是,我只能悻悻地把信封重新塞回怀里。
痴愣地站在原地,半响,抬头看他,“那么,眼下,你为何还不离开?”
他说,此刻还不是时候,说完,将一粒药丸递到我的手中,说,“吃下它。”
我盯着手心里的药丸,目不转睛地看,这是指甲那般大小的黑色药丸,小小的一粒,如同珍珠般富有光泽。
捏着药丸试了半响,终是不敢放进口中,只怕它是一粒毒药,顷刻便能让我丧命。可是,我还不想死啊!
他自我手中夺回药丸,用力塞进了我的口里,然后猛地一捏我下巴,只觉一阵酥滑顺着喉咙痛快滑下,那颗药丸便全然无虞地落进了我的身体,在我的胃里安了家。
我欲哭无泪!
他在一旁拍我的后背,安慰我,“放心,那不是毒药,是一粒药丸,帮你恢复体力的!”
恢复体力,恢复什么体力?
我说,你说明白。
他说,嗯,这个,你本来是魅族,可是居然一无所长,并非是先天不良,而是后天缺少开发。这粒药丸,是我自天宫上仙那里讨来的,服了它,你的本领自会恢复。
我很困惑,像我这样的人,能有如何本领?
他抖了抖眉毛,颇有兴趣道,飞天呐?
飞天?我更加困惑了。
他猛地抓了一把头发,说,就是——飞,第一次见你时,我就说了,作为魅,你很丢人!
我大怒,你一道士懂什么!然后,话锋一转,说,方才那什么药丸再给我一颗,多吃几颗,就功力超凡了,简直可以笑傲群雄,啊哈哈哈哈!
猛地一睁眼,发现潇湘子没影了!
这个人!又逃跑了!
一说要药丸,拔腿就跑!
我用两手捂着嘴巴,一连大喊了许多声,“潇湘子潇湘子,潇湘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