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往毯子里缩了缩。

    “你应该打——”Vergil停下，合上手里的书放到桌上。Shadow将脑袋蹭到他膝头，眯起眼睛。男人握刀的手放在猛兽的头颅上看着也非常赏心悦目。“逞强并不能证明什么。”

    “知道了。下次我会联系你们的。”V半张脸盖在毯子底下，闷声闷气地说。

    Dante提着一个篮子进来，嘴巴里还咬着一节樱桃梗。“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进了家庭伦理剧现场。你们俩就像是一个冷漠寡言老爹和一个叛逆期儿子。”蓝色的幻影剑对准了他的脑袋，他做了个给嘴上好拉链的动作开始把篮子里的食物往外拿。。

    “恶魔血肉的滋味如何？”Vergil接受了Dante贡奉的巧克力圣代，他点了点Shadow的脑袋，大猫呼噜着低头钻进V的毯子底下。

    V舒展四肢抱紧Shadow柔软的躯体，“你不会想知道的。”

    &e对视一眼。Dante摇了摇头。他们很快便离开了，Dante不忘把篮子拿去还给Molly妈妈——他对这位夫人的草莓圣代心悦诚服，自封头号粉丝，每次来都要买好几个带走。

    桌上摆满了Molly妈妈的拿手好菜。V在Shadow的催促下慢吞吞地爬起来，拿着餐具下不去口。Behemoth的肉渣似乎还在他的口中如蛆虫般蠕动，令人作呕的恶臭几乎就要从记忆中涌出来掩盖满屋的香味。

    这具身体需要进食，他已经一整日没有摄入正常的食物，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而且，看得出来Molly妈妈特意准备了这些给他。“别因为你食欲不振而责备你的食物。*”他张开嘴，机械地重复着咀嚼下咽的动作，直吃得腹部微微凸起才停下。

    他再也记不起那些食物的滋味了。通过他的口腔，滑过食道的食物都只令他回忆起恶魔鼓动着要重生的肉块，像蝇虫一样在他齿间鼓动个不停，撞击着他的舌头和口腔，就算是进了胃里也疯狂地与胃酸争斗。直到真正死了，那股臭味也从内到外地透出来。他是个怪物。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情和执念而变成的怪物。

    “V，你怎么了？”Molly稚嫩的声音突然将他惊醒。他猛地抬起头，看到小女孩担心的表情。那小小的孩子伸出肥嘟嘟的小手帮他擦掉不知何时流了满脸的泪水，自己却也快哭了。“吃不完没关系的，我们帮你收起来放到冰箱里。妈妈不会生气的。”

    V抬了抬手，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像以往一样将这个带着奶香的柔嫩身体拥进怀里。这纯真的孩子暖得像个小火炉，每每温暖着他，难怪Nero那么喜欢小孩子。

    Molly不明白V的犹豫。她看到V的眼泪，知道他难过，所以她学着妈妈的样子去拥抱一个悲伤的人。她扶着桌子爬上对她来讲算高的凳子，温柔地抱住V的头。“没关系，现在我和Chou都看不到你哭了。但是待会儿要记得擦干眼泪哦。”

    这个稚嫩的孩子是拯救他于这永夜的星星吗？V靠在Molly小小的怀抱里，终于缓缓地回抱住她，闭上眼睛不再哭了。

    Chou帮忙收拾好吃剩的食物，又送了Molly回家去，这才折返回来。他的眼睛黑曜石般美丽，认真地盯着V，“我很高兴你选择继续活下来，V。你之前的眼神我看到过，在我父亲那儿，没几天他就死了，自己跳进了河里。”Chou停下来，谈起自己自杀的父亲似乎仍令他感到不适。“可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V心下一惊，他自己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他笑着摸了摸Chou的发顶，“谢谢你，还有Molly。我现在好多了。你说的没错，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想通了就好。”Chou转身想走，又忍不住回过头，“今天晚上需要我陪着你吗？”

    “你母亲会更需要你的，小勇士。我还有Shadow陪着我呢。”

    “那好吧。明天见，V。”他蹦跳下台阶，飞快地跑回家去了。

    “真丢脸，V。居然要小孩子安慰你。”Griffon又擅自跑出来，蹲在沙发的扶手上。

    V不想跟他废话，直接将他收回魔纹里。他带着Shadow来到书房，从角落里将Vergil带来的诗集拿出来。

    “他在转变。”Vergil对埋头吃圣代的Dante说。“他失去了我在魔界的记忆。”

    Dante略一回想，手里的圣代吃不下去了。“你在魔界——吃过恶魔？”

    “是的，因为我需要食物。”Vergil随意地说，他的关注点还在V的转变上。“他现在对我血液中的魔力吸收也变弱了。或许他正在向一个更加独立的个体转化。”

    “Vergil。”Dante拉回他的注意力，“我……”

    “Dante，对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揪着不放毫无意义。”

    Dante看着哥哥满腔的情绪吐不出来。他如何能不在意？他所不知道的未曾与Vergil一同经历过的年岁都是他心里深埋的遗憾和歉意。“我们真应该把你那么些年错过的美食补上，今天就有，现成的，世界第一的草莓圣代！”

    “不。”Vergil拒绝。

    “尝一口，你定会爱上的！”

    “我说了，不。”

    Dante不依不饶地挖了一勺硬要往Vergil嘴里塞。一边躲幻影剑一边试图喂食的后果就是粉色的甜食全上了Vergil的脸。“真抱歉，我会帮你擦干净的。”他扔掉手里的勺子，一点点舔掉对方苍白皮肤上甜腻腻的圣代，然后通过唇舌相交的亲吻终于成功让Vergil尝到了草莓圣代的味道。

    “Dante！”有人用脚踹开了大门，姿势力度都与Dante十分相似。随即，来者看到了沙发上抱成一团的两个人。“你们不能先去屋里吗？”

    乖乖顺着Vergil抗拒的力道退到单人沙发上，Dante体谅哥哥在儿子跟前厚不起来的脸皮。“怎么了？你不是刚回去Fortuna？”

    Nero把绯红女皇安置好，这才回到沙发上坐下，“Kyrie要和她男朋友出去短期旅行半个月，我被放养啦。孩子们都去了Susan妈妈那儿。”

    “什么？Kyrie的——男朋友？”Dante眨眨眼睛。“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我们尝试过，但是……我们都分手大半年了。”Nero摊了摊手。“我跟她——或许亲情更适合我们吧。”他捞起一个草莓圣代，“这个好吃，哪儿买的？”

    Dante瞥了一眼Vergil，后者坐在那儿没甚反应。“一个家庭烘培坊。”他又瞥了一眼，还是没什么反应。“坐车过去要两三天，但是你爸有Yamato，倒是觉得不远。变身飞过去的话也很快。”

    Nero完全没有注意两位长辈的神情——主要是Dante，叼着勺子问，“还有吃的吗？我有点饿。”

    Devil May Cry的冰箱在女士们不在的时候永远是空的，所以Dante打电话叫了个披萨。

    第五章

    “是什么魔法，使你这世界的珍宝，落到了我的怀抱里？”V笑着接住从台阶顶端跳下来的Molly，抱着她在空中转了一圈。

    这个被宠爱的孩子发出兴奋的笑声，亲昵地搂着V的脖子，在他脸上留下一个湿乎乎的亲吻。“V，中午去我家吃饭嘛。”每次有V在的话，Molly妈妈都会做魔法的鸡蛋布丁作为饭后甜点。所以Molly最希望V能够去家里吃饭。

    Griffon抢着答应，“好呀好呀！去小Molly家吃饭！”他可实在是对V的烹饪天赋绝望了，能去Molly家蹭好吃的干嘛要拒绝呢。

    V抱着Molly送她回家，没注意到就在他走进烘焙坊之后，有一个白头发的青年狐疑地回过头看向店里，因为被店门口新做的招牌挡住了视线，并未看到V的身影。

    “真奇怪，难道听错了？”Nero挖挖耳朵，继续往回走。

    自从去年在Dante那儿吃过“天下第一好吃”的圣代，他就对这家小烘焙坊充满了好奇，特意过来尝试，结果发现这家店里所有的东西都非常好吃。于是Nero跟随叔叔的脚步成了第二个白头发的时不时会过来买到手就开始吃而且要打包不少带走的Molly妈妈印象深刻的顾客。无意间知道他们家在照顾孤儿之后，Molly妈妈执意提供7折优惠，还要每年为过生日的孩子免费制作生日蛋糕。Kyrie在冬天的时候织了毛衣和围巾作为回礼。不过，因为Morrison为他提供的工作绝大部分都与小镇相距挺远的，他来的频率并不高。每次还得顺路帮Dante带草莓圣代。

    Nero现在已经非常适应在Fortuna和Devil May Cry两处的生活，Harry是个温柔宽厚的男人，有他在Nero不用时时担心Kyrie和孩子们遭遇困难时没人帮助。相比以前，他渐渐地在事务所属于自己的房间里住的更多。

    某个没事干的下午，Nero在保养绯红女皇，Vergil在看书，Dante枕在他哥的腿上睡得喷香。

    “我很久没看到你看那本书了。”Nero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了他还给Vergil的陈旧诗集。

    Vergil抬起眼皮瞥了他一样，冷淡地说，“送人了。”

    “哦。”他心里浮起一层极淡的同样不知缘由的失落。或许是上个月在小镇上听到的令人怀念的声音勾起了他对Vergil人性的回忆——那个充满了被天气蒸热的恶魔血肉臭味的夏天里，沉静之下烈烈燃烧的执着焚烧了承载的肉身。到底是归去还是死亡？

    他略略地去看Vergil，他从父亲身上几乎看不到任何V残留的东西——除了书。他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Neril的一部分，在他身上突出的特质对Vergil来说或许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觉得无聊就出去走走。”Vergil翻过一页书，枕在他腿上的Dante翻了个身。

    Nero日常被迫吃狗粮，突然想念起Molly妈妈的冰激凌。他从阁楼的窗户飞出去，这个夏天最炎热的天气尚未到来，空气的流动因为鲜花和甜点而令人心情舒畅。Nero在小镇外降落，还好没被一群背着小画板经过的孩子们碰见。

    “Molly，你又忘了拴好自己的鞋带。”一个小男孩儿说。

    小女孩儿大声地说，“明明是你刚刚用脚踩了我的鞋带！”

    “好了，别乱动，我帮你拴好。”

    Nero猛地回过头去，只看到一个身着粉裙的姑娘微笑着引导孩子们拐过小镇边上人家装整得精致的花园篱笆墙。真是神经过敏了，他敲敲自己的头，熟门熟路地走向烘焙坊。

    “那是镇上社区学校的Alice，今天是绘画课，所以带着孩子去小溪边。”Molly妈妈一边帮Nero打包一边乐呵呵地说。

    Nero从兜里掏出钱，“安全没问题吗？”最近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封印减弱屏障被撕开裂口的情况，导致他们最近活接了不少收入节节攀升。

    “没问题没问题。”Molly妈妈说。

    Nero临走前在小镇里逛了一圈，确实没有恶魔出没的痕迹，这才离开了。

    Alice带着孩子们到达小溪边，V已经帮Molly架起了小小的画架。“每次都偷懒让Shadow带着你们跑。”

    “Alice老师别生气，明天请你吃布丁。”Molly一边抬起手让V给自己围上小围裙，一边对着老师笑得甜美。

    “一个可不够让我高兴。”

    Molly犯了难，妈妈每次只准她吃一个。

    V捏捏她肥嘟嘟的小脸，“我把我的布丁借给你，这样Alice老师就能吃两个了。”他转向了另一个孩子，熟练地围上小围裙又支起小画架。

    Griffon飞到高枝上，充当警戒。Shadow则在稍远些的草丛里，看似在打盹，实则一直留心着附近是否有恶魔的气味。

    Alice带着孩子们画云画太阳画花画草。V在一边看书。他的画作在家里，而且他只会在夜里才会拿起笔。

    是Alice让他试着拿起画笔，事实证明这事儿对于V来说可比切菜煮饭简单太多了。或许这是因为V只会画Nero，那些他无法倾诉的情绪俱都凝聚在他的笔尖，让他能够绘出Nero边边角角的细微角落。有时候他会画一个战斗时的Nero，英姿飒爽刀刀飘红。有时候他会画一个睡着的Nero，假装自己曾经与他一起看到过夜月和朝阳。有时候他会画一个笑得温柔的Nero，视线看着远远的地方落不在画布外那个看着他的人身上。

    V总是画的很慢。他所知道的Nero始终有限，所以他总得去琢磨那人的五官在不同表情下会是什么样的。画完了，端详许久，又总觉得并不像，最终一幅又一幅全都进了壁炉贪得无厌的大嘴。

    这天半夜的时候，V还在烧自己新近完成的一幅画，篇幅大了些，烧得有些慢。火舌舔着Nero睡得香甜的脸，V不知道这样眉眼柔和的男人是不是自己脑补得过头了。

    “该上夜班了，V。”Griffon从窗户外钻进来。“海滩上又有派对了。”

    V沉默地站起身，用手杖将那幅画往壁炉里又推了推。他走到院子里，关好门，伸手拉住Griffon的脚爪飞向海滩。

    两天前，Dante和Vergil突然离开，他们要去处理一个突然出现的巨大裂缝。临走前，Dante难得十分慎重地对Nero说，“这两天别乱跑，守在事务所里。”Nero不明所以，但是他乖乖地蹲在这破房子里吹风扇一吹就是两天。

    天快亮的时候，电话铃响了。一种他留守在这里就是为了接这通电话的预感让他从沙发上弹跳到办公桌旁接起了电话。

    “我需要帮助。”

    这个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梦境里传来，随着粗重的喘息，还有雷电的嗡鸣掺杂着那只聒噪的鸟“BBQ Time”的刺耳鸣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