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后再爱第5部分阅读

字数:17670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虑榻桓掖砭秃茫易杂蟹执纭!?br/>

    听过向南的身世,对他的冷漠,林夕稍微有些释然。以前她一直以为他对她无动于衷,只是因为温暖,现在想来,也不完全是那么回事。

    虽然温暖是第一个走进他内心的女孩,她的背叛肯定会给他带来伤害,但是最伤害他的,应该还是小时候被妈妈抛弃的事。尽管他最后被找回来,但是残留的阴影还在,以至于被温暖二度伤害之后,变成现在的样子。

    也许,他不是不想让她走进他的心,是不敢?也许,他对温暖,只是惯性的执念?

    也许的也许,他会不会,真的有一点点的在乎自己?就像曾经的曾经,那些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小讯号,让她觉得,他其实是有点在意的。

    她得阑尾炎时,痛得在床上缩成一团,是他大半夜地抱着她送医院;她跟踪他去酒吧,被流氓团伙调戏,他刚开始装作没看见,最后还是替她解了围;她爱睡懒觉起不来床,他却天天都早起,为了给他做早餐,她也逼着自己早起,有次晕乎乎地左脚踩到右脚拖鞋,在客厅摔了个狗啃屎,爬起来时,她分明看到他眼里有笑意;还有上次去酒吧,别人在她手上留电话号码,他也会特意跑过来看看……

    尽管这样的小讯号并不多,更多的是他对她无视,冷漠,甚至凶她,但她还是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有希望。直到温暖再次出现,她才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误读。古语说得好,不患贫,患不均。她不嫌向南对她的好太少,只怕和温暖对比,因为两相比较,她就会觉得自己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现在知道了向南小时候的事,这些事她敢肯定连温暖都不知道,因为发生在他们认识之前,依照向南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把这事拿出来说,而且如果温暖知道,在她们还交好的时候,就会把这些事都告诉她。

    那现在她要怎么选择?想到这个问题,林夕忽然有些犹豫。因为收购朗廷股份的事,两人已经冷战了好几天,她反复动过搬出去的念头,但现在好像又有了些不舍,如果他愿意不再管温暖的任何事,她是不是可以考虑留下来?

    左思右想,林夕做了决定,把邵孟叫到跟前:“我晚上不搭车了,你先回去吧。”

    邵孟剑眉一挑:“我走了你怎么回家?”自从事故之后,她就再没开过车。

    林夕微微笑了笑:“这你就别管了,总之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平安到家的。”

    邵孟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肯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林夕扯他胳膊,语气软软的:“你就先走好不好,嗯?”

    邵孟和她对视一阵,在她恳求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只好先行离开。

    林夕遣走他之后,就去厨房帮陈立青的忙。

    两个女人都是做家务活的一把好手,在厨房里麻利地剁剁切切,不多时,一桌丰盛的晚餐就做好了。

    向南跟掐着点儿来的似的,最后一道汤刚上桌,他就从别墅大门外走了进来,看见林夕也在,不由一愣,跟着不满地望向陈立青:“妈,你不是说她不会来?”

    陈立青尴尬地搓搓手:“我要不这么说,你肯来么?”

    林夕安静地立于桌旁,身上系着小碎花的围裙,视线一直在他脸上巡梭,雅致秀气的眉眼,瞳仁深邃,鼻梁英挺,薄唇飞扬着海浪的弧线,下颚线条干净简洁,气质斯文儒雅,不染尘埃,谁能想到在那样的皮相下,包裹着一颗被损坏的灵魂。

    鉴于两人正处在冷战阶段,向南察觉林夕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的时间,早已超过了正常该有的长度,而且总觉得她今天看他的眼神相当奇怪,不由烦躁地一转身,冷道:“我回去了。”

    陈立青立刻呵斥:“你给我站住!菜都烧好了,还想去哪儿?!”

    向南继续往外走:“我忽然没了胃口。”

    陈立青重重地拉开椅子,往餐桌前一坐:“行,你走,你要是希望我早点躺进医院,你就走。”

    向南脚步嗖地顿住了,挣扎半天,还是回转身,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下来,看向林夕的眼神有些阴鸷,仿佛在说,行啊,拿我妈来压我,真有你的。

    林夕对他的谴责视而不见,分好筷子,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陈立青左右看看,儿子和未来媳妇儿终于坐在一个饭桌上,脸上不由露出笑容:“好了好了,吃饭吧。”

    向南和林夕待她夹了第一筷之后,才从桌上拾起筷子,不过都是默默地各吃各的,谁也没开口说话。陈立青又左右看看,寻思这么沉默下去可不好,就命令向南道:“小南,给夕夕夹只虾,她爱吃。”

    向南冷冷地抬眼望向林夕,微一挑眉:“你没手吗?需要我给你夹虾?”

    林夕安静地和他对望,也不气也不恼,倒是陈立青有些尴尬:“小南,怎么跟夕夕说话呢……”

    “阿姨,没事的。”林夕赶紧打断她,给她使眼色:“我自己夹得到,不要紧。”

    陈立青顿时领悟过来,果真和夕夕之前说得一样,她越是撮合,向南就越是反弹。

    于是她只好捡些诸如天气,菜市场之类无伤大雅的话题来聊,林夕间或地插几句嘴,向南则寒着张脸,整晚都没怎么说过话。

    吃完晚饭,林夕去厨房洗碗,陈立青备了点水果端到客厅,向南陪着她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节目,就说要走。

    林夕刚好出来,一边解自己身上的围裙一边对向南说:“你送我回去吧。”

    向南脚步一滞,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讥诮道:“我送你?我凭什么要送你?你不是有个二十四小时待命的跟班么?”

    林夕微微一笑:“邵孟有点急事先走了。”

    “……”向南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她的神色,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故意耍诈来骗他。思量片刻,他望向陈立青:“妈,让小陶送她。”

    小陶是他配给他妈的司机,可是陈立青也不傻,这个时候自然是说:“这可怎么办,小陶今天请假回老家了……”

    ☆、第15章

    小陶是向南配给他妈的司机,可是陈立青也不傻,这个时候自然是说:“这可怎么办,小陶今天请假回老家了……”

    向南手插在兜里,视线狐疑地在两个女人脸上游移,片刻之后,他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了。原本朝外走的脚步收了回来,他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我现在不想回去了。”跟着扫林夕一眼,淡漠道:“慢走,不送。”

    陈立青没想到儿子会使釜底抽薪这招,一下子愣住,说不出话。她本来想啊,想让儿子跟未来媳妇儿两人一起坐车回去,车子就那么大点地方,再不愿意也得近距离相处,哪知道儿子突然又说不走了。

    林夕看他泰然端坐的样子,知道他打定主意不愿送自己,也就不再勉强,对陈立青道:“阿姨,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陈立青急道:“可是没车你怎么回去啊?”

    “不要紧的,我走到大路上可以打车。”林夕拿过自己的包挎在肩上,再跟陈立青寒暄了两句,就出了别墅。

    等林夕一走,陈立青就训向南道:“你怎么也不送送人家?”

    “我讨厌有人使小心眼儿操纵我做什么事。”

    陈立青一拍大腿:“你怎么这么糊涂!夕夕跟你耍点小心眼那是情趣,你以为她对谁都这样?”

    向南不吭声了,不过眉毛还是倒挂着,不是很高兴。

    “再说了,这么晚一个女孩子单独在路上,你就不担心她的安全?”

    向南把视线别到一边,逃避陈立青谴责的眼神。从别墅区走到可以打车的大路,还是有一段距离,并且人烟稀少,很是荒凉,不远处有个名牌大学的分校校区,曾经有女学生在校区旁边的果林里被j杀。

    思及此处,他有些焦躁地站起身,陈立青面露惊喜,莫非儿子被她说动,要去接人?

    哪知道下一秒,向南拔腿朝小花园走去,倚在门廊上点了支烟,火星在他修长的指尖忽明忽灭,半张脸笼罩在朦胧的月光下,神情冷冽,眼底寂静无声,摸不透情绪。

    他承认是有些担心林夕的安全,但是他更知道林夕故意孤身上路,就是为了让他担心,所以他才不想落入她的陷阱,不想看到她得逞的表情,也不想她误会。

    远处天幕和大地的交界,一道青白色的闪电破空而下,分出无数枝桠,噼啦一声炸在地面某一点,跟着低沉的雷声由远及近滚来,声声擂在人心上。

    这是暴风雨降临的前兆,向南望着闪电的地方站直了身子,宽大的手掌慢慢紧握成拳。这里是郊区,大路上出租本就少,要是下起雨来,她就更难打到车了。

    还没等他犹豫完,几颗豆大的雨点就已经拍到门廊上,疾风骤雨,说来就来,他再也没时间考虑,暗自咒骂了句,弹掉手上的烟蒂,拔腿就朝别墅门外跑。

    发动车子,将油门踩到底,他沿着唯一一条出去的路仔细寻找,车前灯两道巨大的光柱照亮前方的雨帘,片刻后,在路边仅有的一个公交站台,他远远地看见她站在那里躲雨,低垂着头,似乎很冷,双臂紧紧地抱起,因为雨斜,白色长裙的下摆湿了大半,贴在腿上。

    向南一个急刹,在站台前停住,猛按了两声喇叭,林夕这才抬起头来,透过雨势依稀看清是向南的车,赶紧拿包包挡住头,三步并两步地跳过去。

    等她上车后,向南绷着张脸,保持面朝前方的姿势,视线却斜着打量她身上淋湿的地方,皱了皱眉,拿过一盒纸巾扔在她腿上,跟着一言不发地启动了车子。林夕抽着纸巾擦脸,眼底有跃动的喜悦:“幸好你出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向南听出她语气中的轻快,干咳一声,脸色更差了:“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得回家处理。”

    言下之意,你不要以为我是专门来接你的。

    林夕哦了声,虽然无法分辨他到底为什么出来,但是能顺便被他接到也是好事。她遣走邵孟的本意,不就是想蹭他的车,增加两人独处的时间。

    把湿发撩到右肩,她斜着头用纸巾擦发尾,借着这个姿势,视线肆无忌惮地在他侧脸流连。他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小的羽扇,墨黑的眸子深邃幽远,如同可以吸入一切的黑洞。

    林夕想着,他小时候,必定用过这双眼睛,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问过无数遍为什么,为什么妈妈要抛弃他?想到这里,她就不免有些心疼。

    “呐。”林夕停下擦头发的动作,认真地说道:“我们不要冷战了好不好?”

    向南沉默片刻:“我妈给你说什么了?”之前跟他冷战,她不是还挺起劲的,怎么今天见过他妈之后,不仅看他的视线变得黏糊起来,就连态度也变了,又变回以前那样,有些容忍乖顺的模样。

    林夕自然不敢讲实话,曾经被抛弃应该是藏在他心里禁忌的秘密,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被她得知了这件事,让他知道肯定会暴跳如雷,便含糊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阿姨她听陈叔说我们吵架了,所以今天才叫我来吃饭,她想我们和好。”

    向南沉默不语,只是安静地开着车,没说要跟她和好,也没说不。

    于是逼仄的车厢内,沉寂了很久。

    没得到正面回答,林夕绞着手里湿濡了一半的纸巾,心知以她和向南现在这样的关系,如果她还是选择逃避,不问,她和他就不会有任何进展,就像是在一条死胡同里。

    而她,想再给两人一次机会。

    咬了咬下唇,将视线移向窗外,不看着他,有些话似乎更容易说出口,她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他听:“你知道吗?我曾无数次地幻想过我们的未来,结了婚,住在海边一幢白色的房子里,生了两个可爱的宝宝,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哥哥长得像你,妹妹长得像我,白天你出去工作,我在家里带他们,傍晚你回来,我们四个就手牵手地去沙滩上散步,肩上披着夕阳的余晖,白色的沙子还有温度,挤在我们的脚趾缝里。”

    说起这些,林夕眼神有些飘忽,唇角勾起笑,像是遥望着不知道在哪里的未来:“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些吗?不想有一个家庭?还是……不想跟我?”

    向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起来,林夕描述的画面敲打着他的心,就像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的暴雨——未来是他不敢去推开的一扇门,每当他想起时,都会在下一秒生硬地阻止自己。

    但是,她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

    林夕也不介意他用沉默来回答,自顾自地说着:“你可能会觉得我自作多情,但我有时候总觉得,你是有些在意我的,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你不想表现出来。”说着她转过脸来看着向南,左手按在自己心口的地方:“如果这里,你不肯让我进去,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我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除非你自己愿意醒过来。”

    向南心里忽然就有了些刺痛,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个急转向,伴随着尖厉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车子在大路边的匝道上停下来。

    外面倾盆大雨,路上飞驰的车轮溅起无数水花,倒映着昏黄的路灯,黑色密闭车窗隔绝了这一切,将这狭小的空间锁成一个独立的世界。

    向南手掌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慢慢泛起森白,半晌后,他咬着后槽牙,嘴角细长地挑起:“少自以为是,谁让你坚持了?我有说过让你坚持吗?”

    林夕一阵胸闷,掐着掌心,视线落在前方摇摆的雨刮器上:“你没有,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向南声音清冷自制,没有一丝感情:“既然没人逼你,就别摆出一副受害者要求赔偿的模样,你该知道,不是所有付出都会有回报。”

    所以,她要求他打开心扉,是过分了吗?

    林夕咬了咬牙,把那个困扰她多年的问题问出口:“那我们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呢?恋人?同居?同事?还是,床伴?”

    向南沉默须臾,墨黑的瞳仁掩盖了一切情绪:“我们的关系,需要定义?”

    “我现在需要。”林夕视线移向窗外,梧桐的树叶在暴雨中瑟瑟发抖:“我需要你告诉我,我们是什么。我需要你,在我和温暖之间选一个。如果你可以不管她的事,我会当做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继续留在你身边。”

    所以,这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如果他继续管温暖的事,她就要离开?

    “总这么玩有意思吗?我不是说过,如果你想走,随时都可以,甚至你想嫁给别人,也都随便你。我没有开口要过的事,就代表我不需要。”向南说罢摇了摇头:“你现在,怎么变得越来越麻烦了?”

    林夕眼眶中蕴起氤氲,嘴角却被气得笑出来,他当她是在玩,在跟他赌气,所以他的回答还是和从前一样,在打太极,他不定义他们的关系,不说要选温暖,不说赶她走,他全都避重就轻,然后让她自己去决定。

    但她现在没有办法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打开他心上的那道锁。

    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她深吸口气,坦诚真挚地望着他,一丝不苟地说:“向南,你可不可以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从来都没有对我动过一点心,从来都不需要我,想让我滚出你的生活?”

    向南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脸,视线和她相撞,却心中一惊,眼底滑过明显的错愕。她的表情太平静,神情太认真,仿佛要做一个重大的决定,看起来冷静慎重——这根本不是闹脾气的表现。

    一时之间,他竟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因为每一道,都是对他内心的拷问,而这些拷问,在过去的十年,他从来不曾真正地问过自己。

    下意识地就移开视线,和她短暂的对视令他感到心慌,或许是因为她眼神太纯粹,如同不惹尘埃的水晶。但很快地,他就调整好情绪,重新武装上盔甲,锐利地望着她:“既然你今天死活都想要一个答案,那我就告诉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从来没有对你动过一点心,从来都不需要你,我想让你,滚出我的生活。”

    林夕安静片刻,望着他笑了,透澈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泪:“骗子。”

    顿了顿,她扭过头去,眼泪落下来:“但我会如你的愿。”+++++++++++++

    作者有话要说:  十年的相处,养条狗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人,南叔不是石头做的,所以也不会完全没感觉,真是装得一手好死,也作得一手好死。

    对夕夕来说,她束手无策,要打开一把没有钥匙的锁,她做不到,暂时也只能放弃,不过现在的状态,心还没死。

    其实真实生活中比女主爱得还卑微的也不在少数,反正人都是没爱上之前,以为自己是这样的,爱上了陷进去了,才发现哦,原来自己是那样的。

    当然这么卑微的方法不值得提倡啦,但是如果不幸碰上那个能让你爱到痛得死去活来的傻逼,也未必是一件完全的坏事。

    简而言之,就是77基本不相信有人可以爱得特别洒脱,能够在恋爱里游刃有余的,不管男的女的,感觉就是没真正爱上。

    ☆、第16章

    回到盛世后,向南砰地关上了卧室门,心情烦躁地把自己扔到床上。他隐隐感觉林夕今夜有些不对劲,离开不只是说说,像是要跟他来真的。

    但是转念一想,离家出走这种事儿她以前也不是没干过,哪次不是绷不住了就回来了。这么想着,他心情稍微平复了些,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第二天他去上班,林夕睡到中午才起来。昨晚和他谈过之后,她几乎就没怎么睡着,到天亮才迷糊过去。

    人说愚昧就是重复相同的事,却希望得到不同的结果。所以以此推论,她留在向南身边十年,对他好,包容他,理解他,都换不来他对她的爱,那么显然她再留下去,也不可能得到不同的结果。更何况,他不把心门打开,她根本无计可施,倒不如试着离开。

    从床上爬起来,她稍微洗漱了下,就打电话让邵孟来帮她收拾东西。

    邵孟听说她准备搬走,而且语气平静,像是慎重考虑后做的决定,不是以往那种赌气行为,心里竟松了口大气。他赶紧去往林夕所住的套间,进门时看见她,不由一愣,她脸色发白,眼底发青,似乎有些虚弱。

    果不其然,林夕接着就连打了两个喷嚏,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昨天淋了点雨,有点感冒。”

    邵孟眼色一沉,大步走上去,抬手试了试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烧,跟着就按住她肩膀,将她推到客厅的餐桌边坐下。她额发湿漉漉的,像刚洗完脸,所以他猜测她起床没多久:“还没吃饭?”

    林夕点了下头:“好像不怎么饿,又急着收拾东西搬家,就没弄吃的。”

    邵孟开始挽袖子:“不能不吃东西,会饿坏身子。”说完就大步流星地朝厨房走:“给你煮碗面,很快。”

    片刻后,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端上了桌,上面还滴了几滴香油,洒了些切得细碎均匀,绿油油的小葱花,碗沿上搭了一双木筷。

    邵孟站在她身边,脸上冷硬的线条此刻无比柔和:“吃吧。”

    林夕微微笑了笑:“谢谢。”手上拾起筷子,夹起几丝面条往嘴里送,刚到嘴边,就觉得胃里翻了一下,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她停住筷子,皱起眉头,压抑着即将要来的干呕。

    邵孟察觉异样,担心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夕压着自己的胃摇头:“没事儿,估计是昨晚凉到了,有点想吐。”

    说完她把那夹面硬塞进自己嘴里,好歹是人家特意为她做的,一点不吃也不大好。

    哪里想到食物一入口,胃里就跟掀起了惊涛似的,酸液狂往上涌,她赶紧捂住嘴巴,冲到卫生间里乱吐一阵。

    邵孟紧跟在她身后,一手替她撩着长发,一手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待她吐完,他接一杯清水让她漱口:“好点了吗?”

    林夕冲洗干净口腔,这才点点头。

    “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邵孟还是有些不放心。

    林夕拿毛巾擦着嘴角,摇头:“应该没什么事,待会儿喝点胃药就好。”

    “……”邵孟犹豫片刻,试探地问:“你确定是凉了胃,不是别的什么?”她好像是闻到食物的味道之后才想吐的。

    林夕一怔,大家都是成年人,她自然懂得邵孟的暗示。只是向南从来就没打算过让她受孕,每次欢爱完他都是射在体外,根本不可能有怀孕的机会。

    跟着她想起什么,眼皮猛然一抬,他喝醉酒在玄关要了她那次,没做保护措施……

    不会,那么凑巧吧……

    仔细算一算,她的经期的确推迟了几天,为谨慎起见,林夕还是选择去一趟医院。

    做完血检拿到结果后,她眼眶微微有些泛湿,手掌不由自主地抚上小腹,来回轻轻摩挲,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笑意。虽然这里还很平坦,但是里面已经有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孕育,她现在是——妈妈了。

    幸福扑面而来,如此突然,她不禁有些想哭。不知道是男是女,也不知道是不是像她曾经想象的那样,男孩像他,女孩像她。

    邵孟站在她身边,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她,只见她垂着眉眼盯着小腹,瞳仁上有一层水雾,却淡淡地笑,神情仿若云朵般柔和,他不由心下一沉,看样子,她是打算留下那个孩子。

    但是那样一来,她和向南不就永远都纠缠不清了?

    轻咳一声,他打断她的遐思:“这件事,要告诉他吗?”

    林夕这才从美好的幻想中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慢慢收敛,安静良久,她才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眉眼间满是忧愁。

    她本来都打算离开了,没想到却意外来了个孩子。若是不告诉他,似乎有些不公平,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享有知情权,但是告诉他的话,他会想要这个孩子吗?会因此改善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想到这些,她只剩叹息。

    因为这个意外,林夕搬离盛世的计划暂时搁浅。她想,至少应该跟向南好好谈过怀孕的事之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在等他回来的间隙,她下意识地拿平板电脑搜索起怀孕初期的注意事项。因为肚子里有宝宝,她感冒也不敢随便乱吃药,邵孟便给她熬了些姜汤,又去菜市场拎了只老母鸡回来,炖给她养身子。

    向南回来的时候,就闻见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鸡汤香,不由一怔。他还以为按照她的性格,白天就应该已经离家出走了,怎么还在?

    想到这里,又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什么要滚出他的生活?不过都只是说说,一时的气话而已,她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他。

    从玄关拐到客厅,向南看见林夕和邵孟两人坐在餐桌旁,一边吃饭,一边在聊着什么,神情很是轻快柔和。下一秒,她看见他,表情就僵硬起来。

    两人无声地对视片刻,林夕下意识地从位置上站起来,微微笑了下,似是想缓和他们之间紧绷的气氛,柔声问道:“吃过饭了吗?”

    向南点了下头,视线不爽地扫过邵孟,又落回到林夕脸上:“不是说要走吗?怎么还带着别的男人在我家里吃饭?”

    林夕咬了咬下唇,并没回应他的嘲讽,离开餐桌,笔直地朝他的方向走去,邵孟立即起身,紧紧地跟在她身后,黝黑的剑眉倒挂着,盯着向南的瞳仁中燃着两团怒火。

    向南眉梢一挑,冷笑,奇怪,这个跟班有什么立场生气,这是他的房子,没撵他出去就算客气了,难道还说都说不得?

    “那个……”在向南身前站定,林夕不安地抬眼望向他,有些艰难地道:“我……有点事想跟你说。”纤细的指尖掐进掌心,因为担心他的反应,她手心竟紧张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向南个子比林夕高出一大截,居高临下地睥睨她,看着她那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嘴角往上一挑:“该不会是你又打定主意不走了,要在我这儿继续赖下去吧?”

    被他这么一冷嘲热讽,林夕就再也无法直视他了,视线跌落下来,滑过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时,顿了顿,他手上捏着一个牛皮纸袋,纸袋上赫然印着:李周律师事务所。

    林夕的眼神逐渐黯下去,这家律师事务所她知道,圈内很有名,主打离婚官司,而且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什么转移婚内财产,偷拍跟踪陷害使绊子,完全没有底线。一般的老百姓请不起他们,客户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

    不用说,这肯定又是为了帮温暖。仁恒的财政被她掐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考虑漫长而又麻烦的法律途径。但是起诉离婚,一旦官司开打,以傅夜司的名气肯定会造成不小的轰动,到时候媒体掘地三尺,不知道会不会挖出在背后支持温暖离婚的,竟然是仁恒的主席。

    想到这里,林夕苦涩地牵起嘴角,在这个时候告诉他她怀孕了,他肯定不会要这个宝宝,他还等着去解救那个陷在水深火热中的温暖,哪里会有精力考虑她们母子,哪里会愿意被她们牵绊住,与其听他亲口说让她去打掉孩子,不如什么都不讲。

    向南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的纸袋发愣,下意识地往身后一藏,催促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林夕深吸口气,重新昂起头来,浅浅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我的房子找了人在做清洁,所以今天暂时没搬成。我今晚会先去酒店住,剩下的东西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再找人过来搬走。”

    ☆、第17章

    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林夕便搬去了酒店。初为人母的震撼,以及对腹中孩子的期待,令她暂时忘记了这会对她的未来造成多深的影响。

    她发自肺腑地感到喜悦,不是因为她有了和向南的孩子,而是她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有这样一个小生命在她肚子里,依赖她,需要她,她莫名地感到肩上有了责任。

    喜悦的同时,她也感到深深的迷惘,不知道她和向南的这段关系到底该何去何从。理智上她清楚,怀孕的事应该要同他商量,但是情感上,她迟迟不敢迈出那步。

    因为她害怕听见否定的答案。就像一个癌症晚期的患者不想从医生那里听到死亡判决,但心里其实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她是如此地害怕,害怕给她过去十年的付出画上句点,害怕面对那些疯狂投入的感情成本,却什么也没能为她带来的结局。

    她在爱情里轻易入局,却不知道该何时离场止损。即便是已经形如鸡肋一样的关系,她依然觉得弃之可惜。

    于是她就像鸵鸟一样地缩着头不去处理怀孕的事,直到她接到隋青青的电话。

    隋青青是根正苗红的红三代,爷爷是开国元勋,小时候她就经常跟着爷爷出入中南海,跟国家领导人关系匪浅,长大后她坚决不从政,独自跑去美国留学,现在是小有名气的时装设计师,兼社交名媛。

    林夕和她的关系谈不上是闺蜜,但也相当交好,隋青青性子急,连寒暄都没有,就在电话里直接朝她吼:“林夕,我给你寄的邀请函你怎么还没回复我?”

    邀请函?林夕一愣,这才回想起来,隋青青之前好像是有把一个慈善拍卖会的邀请函寄到她的工作室,只是她那段时间心事太多,一时就给忘了。

    还没等她答复,隋青青就自作主张道:“我不管啊,反正明晚你得来,不来就是不给面子。”说完她就风风火火地把电话掐了。

    林夕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隋青青和她年纪一般大,人家把爱好做成事业,把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干些回馈社会的事儿。反观自己,虽然这些年跟着向南挣了不少钱,可是自身的光芒却消磨得厉害,曾经她和隋青青是一样的,现在唯独她钻石蒙尘,退到幕后,变成洗手作羹汤的家庭主妇。

    一时之间,她心有不甘。

    慈善拍卖会的地点在位于市中心的郎廷酒店,地标式建筑,外观简洁大气。

    时近八点,酒店门口豪车云集。拍卖会展厅已经到了不少人,来者身份皆是非富即贵。

    向南作为地产行业的龙头老大,属于富者,自然在隋青青的邀请名单以内,也自然而然地出席了此次拍卖会。

    和人攀谈的间隙,他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神情青冷,竟是傅夜司。

    两人视线隔空相撞,向南眼底滑过一丝讶异,跟着又很快散去,他本就是酒店总裁,受邀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傅夜司的视线则飞快扫过他,在他周围巡梭起来,来回几遍,都没找到要等的那抹身影,眸色不由黯然。他跟隋青青确认过宾客名单,确定林夕的名字在里面,难道是她不肯出席?

    也是了,自从她和向南在一起之后,就越来越不爱在公众场合露面,像今天这样的盛况,想必她是不会来了。

    轻轻晃了晃手中琥珀色的香槟,略作思量,他迈步朝向南走去,脸上戴起虚情假意的热络:“向总,咱们可是有段时间没见了。”

    向南沉沉一笑,巍然不动:“傅总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想必前些日子股价大跌的事,并未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傅夜司被戳中痛处,脸上的笑意更深:“也不能这么说,还是很伤了些元气。”他知道是向南在背后动的手脚,为此他不得不花费大量的现金去购回自己的股票,以防被竞争对手低吸,同时他也承受了来自董事会的巨大压力,不得不说,向南作为商业对手,还是极为可怕的。

    不过紧跟着他微一耸肩,有些讽刺地说:“倒是向总,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心慈手软了?在我元气大伤的时候,竟然没有对我乘胜追击,是不想,还是,不能?”

    不能两个字他故意咬得特别重,向南听了青筋一跳,眸色迅速沉了下去,他又想起林夕,想起她如何阻挠他打压傅夜司,想起自己尽管大权在握,却依然力不从心,不由就怒火中烧,只是碍于身在公众场合,不好发作,只得忍耐下来,面上仍旧是一副微笑沉稳,成竹在胸的模样。

    傅夜司见他不答话,知道自己也踩到了他的痛处,他恶劣地希望看到他更加痛的反应,便话锋一转:“听说,向总去过李周律师事务所了?”

    向南眼角锐利地眯起,嘴角上挑,阴恻恻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傅夜司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因为我的律师也在李周。”

    “哦?”向南眉梢微扬:“看来你也事先准备好应对我们的法律诉讼了。”

    傅夜司一摊手:“本来是,但后来我又改主意了,我觉得与其要应对你,还不如直接让我老婆移民到国外,这样你就不用再担心我打她了。”

    釜底抽薪。

    向南听闻这个消息,一时之间竟不知作何反应。他感到有些可笑,愈发不明白傅夜司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娶温暖,从他的脸上,他根本看不出他对温暖有一丝一毫的爱意。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傅夜司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像高山上的冰川春融成潺潺的溪水,柔软清澈透亮。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向南也不由一怔。

    林夕娉婷地站在展厅的入口,一袭珍珠白的鱼尾长裙将她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缎面的布料紧贴在她起伏的臀部,光滑圆润,令人浮想联翩,胸前是抹胸设计,挤得饱满紧实的双峰呼之欲出,再往上,是线条修长简洁的颈项,墨黑的长发高高盘起,令她看上去就像白天鹅那么优雅。

    因为她的到来,展厅内出现了些小马蚤动。有人直觉地就开始交头接耳,询问她的来历,声音传到向南耳朵里,他不由心头一闷。她为什么要穿成这样跑来这里?!现场那么多男人的视线现在都在她姣好的身体上流连,谁知道他们心里都在想些什么邪恶的事?!

    而且更令他生气的是,在刚见到她的那一刹那,他竟然发现自己有些想她。林夕离家出走的最高纪录是七天,现在已经是他们分开的第十天了。他算着日子想,她肯定很快就会回来,没想到这次竟然被她刷新了记录。

    好嘛,他就看看她到底能倔强到什么程度。

    林夕环视会场一圈,原本是打算找隋青青,视线却不经意地穿过人群,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