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后再爱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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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撞上,眼神顿时复杂起来。她跟他不过隔着半个会场的距离,却像隔出了远山重水,遥远而陌生。

    也不知道,他和温暖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向南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沉默地和她对视,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在马蚤动。

    两人就这样眼神交缠,片刻之后,林夕率先别开脸,看向他处,心思百转千回间,她没发现,另有一人,痴痴地凝望着她,相思已烧透骨髓。

    因为林夕不再看他,向南视线慢慢跌落下来,顿觉心头一空,旁边傅夜司却迈开步伐,朝着林夕的方向就坚定地走了过去。

    ☆、第18章

    走近林夕身侧,傅夜司并没开口唤她名字,只是闭上眼睛,微扬起头,深深吸进一口气,从鼻端到胸腔,全是她身上沁人心脾的体香。他的嗅觉异于常人,因此对气味特别敏感,能轻易闻出那些本不明显的味道。

    而林夕身上有种可以令他安神的香味,那存在于她光滑细腻的皮脂里,在幼细透明的汗毛根部,在修长精致的雪白颈项,他每吸进一口饱含荷尔蒙的香气,都像是获得了一阵高嘲来临过后的快感。

    林夕视线在人群中巡梭半天,终于发现了隋青青,不过她在和人攀谈,她就没有立刻前去打扰,而是在原地站定,余光瞥见身侧站了个人影,微微侧目一看,怔住。

    片刻的安静之后,她柳叶般的眉梢轻轻扬起,唇角弯出欣喜又意外的弧度:“你怎么在这里?”自从他和温暖大婚之后,两人就很少见面了,那时向南刚创业,她跟着他忙得天昏地暗,社交就少了很多。而且因为温暖的事,他们闹得不欢而散,渐渐地就没了联系,只是偶尔会像现在这样,在朋友的聚会上巧遇。

    傅夜司乌青的眸子掩在细碎的额发下,眼神克制,苍白的皮肤被会场的灯光一打,显得愈加没有血色。安静须臾,他微微动了动嘴唇,嗓音有些沙哑:“好久不见。”

    林夕也轻轻地嗯了声:“好久不见。”

    跟着她想起什么,神情一下子就戒备起来,视线在他四周胡乱地巡梭,傅夜司见状,岂会不知道她的想法,便出声解释道:“我一个人来的。”

    林夕顿时松了口气,被他看穿又有些窘迫。她这辈子几乎没怕过什么人,温暖便是其中之一。她害怕看到她,因为这会令她感到绝望和愤怒,她什么都比温暖好,也比她更爱向南,但是她却牢牢地,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占据向南心中的高地。

    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要来告诉你,这些事他们可以做得到,你不行,他们唾手可得的幸福,却不要,但你穷尽一生也无法得到。

    撩了撩耳发,林夕神色颇为尴尬地解释:“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温暖,讨厌温暖。

    她话只说了半句,毕竟温暖现在是他的妻子,她不好意思去诋毁人家,傅夜司却一副理解的神情,柔声安抚:“我都明白。”

    林夕长长地舒了口气,安下心来。许久没见,跟他似乎有很多话可以说,但一时之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俗套地问了句:“你最近好吗?”

    傅夜司微微一笑:“很好。”

    见她狐疑地望着自己,他又故作轻巧地耸了耸肩:“除了被人利用,闹了点绯闻。可能这让某些人误会了我们夫妻感情不和。”

    言下之意,是说他跟温暖,还是好好的?林夕有些迷惘,既然这样,那向南在那边剃头挑子一头热地忙乎个什么劲?

    和傅夜司简单地叙了会儿旧,隋青青就找到她,林夕按她之前的要求给她带了一件拍卖品,就是她设计的檀香扇吊坠项链。三人带着这件拍品,一齐往展厅的后台去了。

    向南视线始终尾随着他们,不知为何,他隐隐感觉傅夜司看到林夕的第一眼有些奇怪,似乎潜藏着一种积聚已久,几欲爆发的思念。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是太有道理,应该是他理解错了,大抵就只是久别重逢的高兴罢了。

    跟着他就继续在宾客中周旋。来参加拍卖会,并不是他对那些所谓的拍品有兴趣,而是对隋青青能够网罗的人脉有兴趣,顺便拍下一点藏品,也算回馈社会。

    很快地,展厅入口又走进来一个女人,穿着月牙色的短款礼服,脸上化着毫无攻击力的淡妆,相比林夕身上张扬的高冷,她就显得柔和可亲多了。

    环视会场一圈,她很快发现了要找的目标,径直朝着向南就走了过去。

    轻轻点下他的背,她双手扣在身前,微微地笑着,向南回转身,愣住:“你怎么在这儿?”傅夜司几乎从来不带她出席任何公开的活动,圈内都盛传他护老婆的名声,所以此刻看见她,他十分意外。

    “听说今天在朗廷有拍卖会,我就过来凑凑热闹。”温暖唇边噙着一点笑,看着他的视线礼貌而有距离感。她偶然得知今天的拍卖会向南也会参加,便寻思着趁这个机会来见他一面,不然他们没有单独见面的机会。

    傅夜司因为她私自找过向南的事极为不快,便找个借口,把跟她相处熟了,关系不错的旧司机给撤掉了,换了个新的给她,名义上是为她好,实则是为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而之前朗廷股价大跌,傅夜司着实暴躁了好几天,在终于稳定住局面之后,他冷笑着告诉她,向南救不了她,让她做好打包出国的准备。这一下子,她立刻感到了危机,若是被送去国外,之前演的戏就都白费了,跟向南也再没机会,更别提要她独守异乡,人都不认识一个的孤独。

    向南神色复杂地凝视着她,努力想要看透她微笑背后的痛苦。她是用着什么样的心情回到傅夜司身边?回去之后,过得还好吗?他有没有继续对她动粗?被欺负了,是不是只有一个人躲起来哭?

    太多的问题想问,可是周围挤满了人,公众场合,人多眼杂,他不可以逾矩,徒增彼此的困扰。

    温暖似乎也和他想到一起,所以没有谈私事,反而扬了扬手上的拍品目录,问道:“不知道你看中什么没有?”

    向南微微摇头。

    温暖了然地一笑:“你没仔细看过目录吧?不然怎么会没有中意的拍品。”

    向南疑惑:“怎么说?”

    温暖凑近一些,翻开册子,指着其中的一幅照片:“这是林夕设计的。你怎么会不感兴趣?”

    檀香扇吊坠的项链,她曾经给他展示过设计稿,目录上也清晰地写着设计者名字。向南惊讶自己竟还记得那些细节,但是此刻温暖显然是误会了什么,便解释道:“我跟林夕,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闻言,温暖低垂的眼底迅速滑过一抹精光,再抬起来时已清澈透亮:“我还以为,你们在交往。”

    向南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没有。”他和林夕,从来都不是恋人。

    两人身后不远处,林夕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他们聊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她本来只是想找向南单独谈一谈怀孕的事,却没想到听见这番对话。

    她感到既难过又难堪。难过的是向南那么干脆地否认他们的关系,难堪的,则是被温暖知道她和向南的真相。把女人最好的年华一丝不漏地栽培在一个男人身上,最后却连个女朋友的身份都捞不着,在情敌的眼里,这看来多么可悲,又多么可笑。

    指甲慢慢嵌进掌心,她望着那两个并肩而立的人影,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默默转身离去。她没有勇气上前打断他们的谈话,甚至不想让他们发现她在这里,在这场战争里,她已经输得足够狼狈,不需要自取其辱。

    拍卖会展厅的侧门连着一道空中走廊,经过走廊到达对端,便是郎廷酒店的副楼顶层,也是市内唯一的一个无边泳池,水深三米,趴在泳池边缘,便可以俯瞰地面如织的车流和霓虹。

    此刻泳池空无一人,前方的空地上,挂满了一串串五颜六色的小彩灯,铺着白布的方桌上放满斜插着小伞的饮料,托盘里装着各式各样的小巧点心,等拍卖会结束,这里将有个小型聚会——隋青青是海归,泳池派对是她的最爱之一。

    林夕在会场里透不过气,人潮越汹涌,她就越感到形单影只,尤其是情敌还在现场。从小到大别人都艳羡她的命格,觉得没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可是偏就有。

    所以她就从展厅侧门暂时偷溜了,来到露天的泳池边喘口气。没有天花板的遮挡,这里可以清楚地望见天上的繁星,会场里的喧嚣一下子就变得离她很远很远,难得宁静。

    泳池内清澈见底,水波微漾,她试探地走过去,在池边站定,沉默地注视着碧蓝的水面里,她微微晃动的倒影。自从十年前出了事故,她再也没游过泳,莫名地怕水。家里人爱护她,也没强迫她去学,所以至今,她仍然是旱鸭子。

    盯着那水面,时间久了,倒影仿佛化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她彻底吸进去,一种潜意识的恐惧立刻沿着她脊梁骨爬满整个背部,她不由后退了两步,心有余悸。当年车子冲下湖,巨大的冲击力令她撞断了两根肋骨,内脏出血,头部血肿,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若不是有向南,她根本活不到今天。

    在她回忆往事时,身后由远及近地响起嗒嗒嗒嗒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她下意识回头,对上一双和她同样意外的眼睛。

    跟着眼睛的主人就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挂着挑衅:“真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说完眼珠子一转,将已经发完短信的手机塞进包里。

    林夕捏着掌心,惊讶只是一瞬,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傅夜司没说你要来。”

    温暖冷笑着勾起嘴角,慢悠悠地往前扭了几步,在林夕身前停下,跟着一个转身,和她面对面地站着:“他当然不会带我来,因为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你,又怎么会顾及我的感受?”

    林夕一怔,暗觉她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温暖摇了摇头,都气笑了:“收起你那副无辜的样子,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傅夜司由始至终,爱的都是你!”

    林夕脑子嗡了一下,一时有些发懵。傅夜司爱她?这怎么可能!

    温暖咬着后槽牙,怨怼不已:“你明明知道他爱的是你,可是你还是把他介绍给我,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把我从向南身边支走,你就可以独占他了?!”

    说到激动处,温暖伸出右手,紧紧抓住林夕的左手臂,不依不饶:“要不是因为你,我不会落到今天这种寄人篱下的田地!”

    林夕完全没料到她一下子会情绪这么激动,有些不知所措,直觉地推着她抓着她的手,想要挣脱她的钳制,温暖见她配合地反抗,又立刻伸出左手,抓住她的右手臂,成功地跟她扭在一起。

    跟着,在瞄到泳池入口,向南走过来的身影时,她把重心往后一放,腰一仰,身体的重量拖着两个人,一起跌进了水里。

    ☆、第19章

    身体落入水中的一刹那,冲击力把林夕拍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死死地大张着眼睛,僵硬而失焦地瞪着眼前的一切。

    温暖推开她,挣扎着朝水面浮去,林夕忘记了动弹,身子慢慢往下沉,池水刺痛她的双眼,她口中呼出的气体变成一个一个白色的泡泡,从眼前飞快地升上去了,耳膜里,响起咕噜咕噜的冒泡声,和十年前一样,惊人的相似。

    数秒后,排山倒海的恐惧终于冲破空白,铺天盖地袭来,她本能地开始挣扎,但身子发沉,贴身的鱼尾裙让她的双腿几乎动弹不得,肺部耗尽的氧气也令她不得不张开嘴,被迫呛进去好几口水,喉头一阵腥涩。

    她恐慌极了,感觉自己要淹死在这里。

    就在此时,一条人影嗖地滑入水中,激起一大串水花,她下意识看过去,像发现了救生的浮木一般,疯狂地挣扎起来,手直觉地朝人影的方向伸出。

    向南,救我,救救我……

    向南在水中轻巧地转了个身,视线滑过她,略微停顿,很快又移开了,扭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迅速地游去。

    ……

    一瞬间,林夕的身子忽然不动了,怔怔地望着他离她而去的背影,曾经坚定的信仰在刹那间土崩瓦解,眼睛里似乎有什么透明液体涌出,和碧蓝的池水融为一体,但她失去了痛觉。

    就这么死去,也可以吧?

    她放弃了挣扎,似乎连最后一点力气也被从脊梁骨里抽走了,身子缓缓地往下沉,透过晃动的水面,她仿佛看见天上的繁星离她越来越远,不知怎么地,情绪却平静起来,就连死亡,此刻也显得亲切而慈悲。

    在她脚尖触到池底,快要失去知觉时,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背后环到她腋下,将她快速地拖离水面,从阶梯处将她拉到岸上。

    林夕坐在地上,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面庞上挂满水珠,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池水,她一言不发地大张着眼睛,但视线已经不会动了,就连出水得救都没什么反应,只是失焦而茫然地,不知道望着什么地方。

    傅夜司浑身滴水地跪在她身边,扶着她的肩膀,看见她吓得面色惨白的样子心都揪成了一团,着急地连声问:“夕夕,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到达了她的耳膜,却进不到她的脑子,进不到她的心,她像是在周身竖起了一道屏障,对任何刺激都失去了反应,傻了似的一动也不动。

    不远处,向南也浑身透湿地坐在地上,比林夕出水的时间只早了那么一点,他望着林夕的侧脸,将她木然的神情尽收眼底,胸口忽然涌起一阵恐慌。他从来没有见过她那副样子,如同被硬生生凿去了灵魂,眼睛里灰蒙蒙空荡荡的,什么也不剩。

    温暖坐在他身侧,见他盯着林夕的方向,眼神里似乎充满担忧,不由心下一沉。眼看他就要起身过去,她立刻往他怀里一扑,贴着他坚实的胸膛抽泣起来:“向南,我好怕,要不是有你在,我就……”

    这头向南分神的间隙,那头傅夜司已经慌作一团,他握着林夕的肩头用力摇了两下:“夕夕,你醒醒,你说话,什么都行。”

    林夕眼神呆滞,身子跟个软绵绵的布娃娃一样,被他摇得来回晃动,可就是没有反应。傅夜司没了办法,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别怕,我马上送你去医院!”说完就抱着她飞奔进泳池旁边的电梯。

    一路向下,林夕的鱼尾裙不断往下滴水,头歪在他肩膀,依旧一言不发。

    傅夜司心急如焚地盯着电梯往下降的数字,几十层的高楼,一时三刻也下不去。他急得一会儿抬头看看到了哪个楼层,一会儿又低头确认她有没有事,心里恨不得能一把把这楼给拆了,当初他修那么高作甚!

    慢慢地,林夕腿根的裙摆上晕出一点红,跟着逐渐扩大,很快抓住了傅夜司的视线,他心脏猛然缩紧,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声音:“夕夕,你……出血了……”

    林夕眼睛眨了两下,终于有了点反应,她从傅夜司肩上抬起头来,直觉地就往自己小腹看去,那里已经触目惊心地红了一大片,那样的出血量,孩子想必已经……

    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沉痛的悲怆,她哑着嗓子地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里痛到想哭,眼眶却干涩地流不出一滴眼泪,只能死死地掐着自己掌心,直到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眼珠向上一翻,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副楼顶层的泳池边,向南把怀里的温暖推开一些,心头莫名发慌,直觉有什么不幸的事会发生。温暖见他紧蹙着眉头,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知道他在担心林夕,心中暗自不爽,面上却柔声安抚道:“别太紧张了,她有傅夜司看着,不会有事。”

    向南从地上站起来,仔细想了下林夕的状态,目测没有什么外伤,泳池这点深度掉下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内伤,大抵只是受惊过度,才会看起来有些呆傻。既然傅夜司带着她去了医院,想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伸手将温暖从地上拉起来,他问道:“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会掉进水里?”她发短信给他,让他来泳池边,想跟他单独聊聊,没想到他一来就看见两人扭打着掉进水里。

    温暖咬了咬下唇,低垂着眉眼,像做错了事的小孩:“都是我不好。我跟她吵了起来,一时没有站稳,我就掉下去了,不小心把她也带了下去。”

    吵起来?向南疑惑:“因为什么事?”

    温暖低着头,脑子里飞快地编着故事,手指在脸颊抹了下,揩泪的动作,跟着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连说话都带了些鼻音:“你刚才应该也都看见了,傅夜司有多紧夕。”

    说实话,她没想到傅夜司会来。当时碰巧遇见林夕,她脑子里就闪出一个念头,要让她对向南死心,这样傅夜司就再没理由把她拴在他身边。现在既然傅夜司来了,整个故事就好编多了。

    向南听出她话里有暗示,跟他之前冒起的那个荒唐猜测不谋而合:“你是想说,傅夜司对林夕?”难怪他当时看见林夕出现,眼神就明显不同了,难怪他跳进泳池的方向,是在林夕的那侧。原来这些不是因为他们是朋友,而是因为他爱着她?

    温暖艰难地点了下头,绞着自己的手指:“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在此之前,傅夜司一直对我十分冷淡,我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没想到他爱的根本就不是我。所以刚才看见林夕,我一下子就情绪失控了,才跟她吵起来,她之前跟傅夜司关系那么好,怎么会不知道他爱她?”

    真相突如其来,而且信息量如此巨大,向南一时之间有些消化不了:“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温暖自嘲地勾起嘴角:“你让我怎么跟你说?光是让你知道我丈夫出轨,就已经够叫我难堪的了,你还要我告诉你,我的丈夫一直爱着你的女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娶的我?我也是有自尊的,我来求你帮我离婚,已经是走投无路,没有办法的事,其余的我还怎么说得出口。”

    向南望着快哭出来的她无言以对,沉默半晌后,他捡起下水之前,脱在地上的西装外套:“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先回去,后面的事我来解决。”

    驱车回到盛世,向南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进了浴室。

    站在花洒下,拧开龙头,腾着热气的水柱便飞流而下,从头浇到脚。他双手撑上墙壁,闭着双眼,努力想要把十年前的记忆碎片和现在的拼凑在一起。

    那时他见过傅夜司几面,只知道他和林夕关系很好,但是林夕的小团体里还有其他男女,感情都跟铁哥们儿似的,所以他并没觉得傅夜司对林夕有男女之情。

    倒是后来傅夜司跟温暖勾搭在一起,令他觉得十分蹊跷,他那样的富二代,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什么独独选中温暖?

    当时向南给自己的解释,是也许爱情没有任何道理可言,所以根本没往深处想。

    直到后来爆出傅夜司出轨,他去帮温暖处理离婚的事,才又觉得不对劲。他看不出傅夜司有任何爱温暖的眼神,但是为什么他都死活不愿意跟她离婚?

    在今晚的事件之后,向南忽然觉得豁然开朗了,一切疑问似乎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傅夜司做的这一切,恐怕都是为了林夕。

    唯一还剩下的一个问题,便是这些事情,林夕究竟知不知情,还是,根本一切就是她操纵的?

    ☆、第20章

    尽管傅夜司用十万火急的速度将昏迷中的林夕送至最近的医院,她腹中的孩子最后还是没能保住。等到她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左上方高悬的输液药袋说明她现在身在医院。视线往右滑落,撞进一双关切的眼睛,傅夜司一夜未眠,守在床边,掩在刘海下的乌青瞳仁里,写满担心。

    林夕嗫嚅了下嘴唇,声音有气无力:“孩子……呢?”

    傅夜司沉默地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

    林夕视线黯了黯,重新移回到天花板上,脸色倦怠,再没有别的反应,只是眼尾滑落了一滴透明的液体,没入发根,嗖地不见了。

    没了,也好,她曾经欠他一条命,如今终于什么都还清了——她可以,解脱了。

    再躺了一会儿,她打起精神,勉力支起身子想要坐起来,傅夜司赶紧上前搀扶,将病床摇高一些,再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夕轻轻摇头,眼神示意他坐下:“我有点事想问你。”

    傅夜司在床侧坐下,肩膀瘦削,脸色苍白,眼神却奇异的柔和:“你问。”

    林夕斟酌片刻,还是问出了口:“昨晚,你怎么会救了我?”

    傅夜司如实地叙述:“昨晚我跟隋青青谈完拍卖会的事情,从后台出来,就找不到你了。然后我看见温暖和向南在聊天,没聊一会儿,温暖就离开他,单独去了展厅的侧门,后来我看见向南掏了手机出来看,看完也往展厅侧门走,我就感觉不对劲,所以就跟了过去,结果一到泳池入口,就看见你们两个已经掉里面了。”

    他语速匀净地说完,林夕眼底却闪过一丝异样,舔了舔干裂的下唇,视线精准地锁住他面部的微表情:“谢谢,但其实我是想问,你为什么救的是我,而不是你妻子?”

    傅夜司一下子愣住了。他昨晚凭本能就进行了选择,根本没考虑到他的选择中存在自相矛盾,也没想到林夕会突然问起这个。

    视线略微有些闪烁,他佯装镇定:“因为向南会救她。”

    林夕是何等会察言观色的人,早在看见他视线躲闪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他底气不足,温暖应该所言非虚,他似乎的确对她抱着非同一般的感情。只是这种感情,竟然从十年前就开始了?

    她感到震撼的同时,又难以置信。十年以前,她一直把他当做好哥们儿,死党,他对她的好,她从来就没往男女之情的方向去理解。哪怕是到了现在,她心生怀疑,但依旧不敢肯定。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娶温暖。”林夕凝视着他,眼神通透了然:“别说你爱她。”

    傅夜司垂下视线,落到她纤细手背里插着的透明输液管上,沉默良久,才终于开了口:“你曾经许过一个愿望,你说,这个世界要是没有温暖就好了。”

    林夕一下子怔住。记忆像沉淀在河床的泥沙,被傅夜司伸手这么一搅,又全都翻腾上来。她曾经,好像,的确是许过这么一个愿望。

    那时温暖跟她交好,和向南越走越远,他终于忍不下去,把她送给温暖的礼物都还给她,让她以后别再来找温暖,也别再来见他。

    那是她第一次被一个男人伤得这么重,因此和死党聚会时,她说了些气话,但她完全没有想到,傅夜司竟会把这话当真。

    “因为我许了这个愿,所以你就娶了温暖?”林夕一时感到难以接受,这是多么荒唐的逻辑。

    傅夜司听出她语气里的张力,紧张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你生气了?”

    林夕点头,苍白的脸颊因为情绪激动而染上两片绯红:“对,我在生你的气,你怎么可以做出这么傻的事?!你怎么可以为了我,牺牲你自己的婚姻!”

    “因为值得,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不管用什么代价。”傅夜司几乎没有任何考虑地回答,他目光澄澈坦然,无愧于心,世间善恶的标准都和他无关,他内心有自己的天秤。

    “……”林夕胸口一滞,顿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小时候因为父母的事故受过很大的刺激,所以对一些事情的反应,和正常人不大一样,她也不太摸得准他的心思,而且他虽然行事不按常理出牌,但初衷是为了她好,她也不忍心责怪什么。

    安静片刻,她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那么做真的太傻了。你说我想要的你都会给我,那如果我想要你和温暖离婚,你会答应我吗?”

    “会。”傅夜司不假思索地回答,顿了顿,又顺口问道:“为什么?”

    林夕沉默下来,视线移向窗外,一轮红日正停在天际线,喷薄欲出:“因为,我想让一切都回到正轨。”温暖根本不配拥有傅夜司做丈夫,他值得有机会,去等待那个对的人,那个看见他,连眼神都会闪闪发光的姑娘。

    傅夜司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不过无所谓,他不需要她的解释,只要是她想要的,只要她开口,他都会去帮她完成。

    林夕思量片刻,又嘱咐道:“还有,我流产的事,除了你和我,别再让其他人知道。”

    向南因为林夕的事彻夜未眠。他无法想象傅夜司会自发地为林夕付出至此,会不会是林夕求傅夜司帮忙,而傅夜司因为太爱她,所以才同意娶走温暖?

    但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林夕不是那么狠毒的人,怎么会为了支走情敌,想出这么阴险的方法?一直以来,她都是跟他耍孩子脾气,小打小闹的,虽说他知道她有心眼儿,但是真碰上这种事,他还是不敢相信她会那么干。

    不过万一呢?万一她真这么干了呢?

    向南忽然发现自己十分惧怕他脑海中猜测的这个万一,对这个万一的担心,甚至完全淹没了对温暖十年错误婚姻的同情。因为如果这个万一是真的,那就彻底超出了他可以对林夕容忍的底线。

    所以他决定找她谈一谈。

    估摸着时间应该合适,他拿手机给她打电话,那头传来机器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向南怔了怔,想起昨天她掉进泳池,手机大概也进了水,所以开不了机。那时傅夜司抱着她送了医院,等他下楼时,两人早已没了踪影,他寻思她只是受惊过度,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就没去找他们,而是径直回了盛世。

    眼下要知道林夕在哪里,怕是只有打给傅夜司才清楚了。

    林夕让傅夜司把她的病床推到窗户前,从楼上望下去,是郁郁葱葱的小花园,鹅卵石的小径上,有穿着病号服的小孩子在追来跑去。

    林夕靠在床头,安静地注视着他们,傅夜司有些担心:“还是别看了,我给你开电视。”

    林夕摇摇头,轻声说:“我没事,真的。”

    在刚得知自己怀孕的那几天,她特别喜欢看小孩,路上要是遇见推着娃娃车的妈妈,她都会忍不住上前逗逗车里的宝宝,她还会心血来潮地去逛儿童用品店,去书店买一些育儿的入门书。

    但是现在,看着眼前那些飞奔跑跳的小孩,她忽然失去了感觉,内心麻木得如同一潭死水,激不起一丝涟漪,甚至连失去腹中的孩子,她都觉得无所谓了,没了才好,才能断得干净。

    她突然间顿悟,原来之前看过的电影里,那些一夜白发的人,真的就是和之前不同的人了。那些曾经拥有过的喜怒哀乐,对情感的正常知觉,已经被伤痛的碎片剐得一干二净。就像是,过去的她,已经彻底死在了昨天。

    傅夜司通知佣人熬了滋补的粥送来,舀在小碗里端给林夕。两人一人坐在病床上,一人坐在床边的椅子,安静地喝着粥。

    窗外偶有微风拂来,扬起她一缕发丝,淡金色的光线洒在床前,朦胧了她半张侧脸,勾出一个精致的剪影,傅夜司默默地望着她,内心仿佛有种充实的满足。

    或许是他眼神太过浓厚炽烈,林夕微微朝他的方向侧了侧脸,两人目光交汇,傅夜司没有任何偷看被撞破的窘迫,坦然地望着她。

    林夕却收回视线,垂落至身前,她不是不明白他的情感,但她无法做出任何回应,他值得更好的姑娘。

    搅了搅碗里的粥,她犹豫片刻,抬眸轻声问:“如果我想要你,尝试着接受别的女孩子,你会答应我吗?”

    傅夜司望着她陷入沉默,半晌后,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所以你不想要我在你身边?”

    林夕轻轻摇头:“不是。只是,我不值得你再为我浪费时间。”

    “值不值得由我说了算。”傅夜司挺直脊梁,显得郑重其事:“我不会要求你跟我在一起,所以你也不能要求我放弃你。”

    “可是我会觉得抱歉,因为我一句气话,搭上了你十年的幸福。”

    “不必。”傅夜司顿了顿:“因为只有你得到你想要的,我才会感到幸福。”

    林夕望着他,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才好,两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直到傅夜司衬衣口袋里传出电话铃声,才终于打破了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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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亲在问,为什么一定要he。其实写到这里,相信大家也都能看出,这已经无法做到传统意义上的he了,因为以前那个深爱南叔的夕夕已经死了。

    ps:我弱弱地补一句,因为看到南叔实在太招人恨了,虽然我补这一句也不见得有什么效果,但其实南叔没救夕夕是有原因的。。。下章会交代。。。上章我也埋了个细节的伏笔。。。估计大家都太气了没看出来。。。又或者是我埋失败了。。。总之不管怎么说吧,还是南叔欠虐。

    ☆、第21章

    傅夜司掏出手机,视线在触及来电人姓名之后,黯了下去。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林夕,按下接听键,将机身放到耳边:“喂?”

    那头传来向南的声音:“林夕跟你在一起吧,让她听电话。”

    傅夜司眉头微微蹙起:“你找她什么事?”

    林夕本来瞭望着窗外,听见这句话扭过头来,神色淡漠:“谁打来的?”

    傅夜司伸手压住机尾的话筒,踌躇片刻,还是老实交代了:“向南。”

    林夕安静了会儿,朝他伸出手,语气平静:“给我。”

    傅夜司犹豫:“你确定?”

    林夕轻轻点头。

    傅夜司只好依言走过去,将手机搁在她掌心,林夕握起来,缓缓放到耳边:“有事?”

    冷淡疏离的语气让向南愣了愣,她以前从不会那样和他说话,今天是怎么了?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莫非,是因为昨晚落水的事?

    收起思绪,他先不做多想:“你在哪里?我有事跟你谈。”

    “不能在电话里说?”

    向南一滞,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在电话里说,只是为了慎重起见,他想跟她当面谈:“不能。”

    林夕沉默须臾:“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你报地址,我过来找你。”不知为何,向南对去见她竟感到有几分急切。

    林夕便把医院的地址报给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整个过程,傅夜司都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空洞的瞳孔里也没有一点情绪,眸子灰蒙蒙的,仿佛什么东西都映不进去。

    在那一刻,他忽然读懂了什么叫做心死。当爱消失了,恨也就随之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虚空和冷漠。

    很快地,向南便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林夕所在的独立病房。

    推开门时,她正靠在床头和傅夜司说话,身上穿着宽松的条纹病号服,长发软软地披在身后,左手背上扎着输液针,纤细的透明软管一直蜿蜒至身旁的输液架,药袋里的液体正一点一点地往下落。

    而她的脸色,像纸片一样苍白,整个人看上去像大病了一场,没有一点精神。向南不由怔住,心脏像被人用力掐了一下,大踏步地就走了进去:“怎么输上液了?”他在电话里听她说在医院,还以为只是普通的留院观察,哪里想到会弄得要输液这么严重……

    林夕听见声音,视线缓缓落在他脸上,轻得如同一只蒲公英,沿着他面部的轮廓一寸一寸描摹。他分明还是和昨天一样熟悉的眉眼,为什么今天看起来,却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好像自己忽然就不认识他了,或者说,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认识过。

    傅夜司见向南到了,便从床边站起来,柔声对她说:“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林夕轻嗯了声,他便走出了病房,小心地把门带上。

    向南在床边的椅子坐下,视线落在她手背上扎着的针头,不由觉得那画面有些刺眼:“哪儿不舒服,严不严重?”

    “发烧而已。”林夕随口扯了个谎,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要跟我谈什么?”

    向南对她的反应有点意外。以前就算是恨他,她看他的眼神也是鲜活的,但她今天对他似乎特别冷淡,连眼神都失去了生命力,如同有什么内在的东西枯萎死去了一般。

    他下意识地去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到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