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炽恋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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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拉住他。

    “大冢虹姬可能还没逃出来,我得进去救她。”浩二挥掉他的手。

    “你这会进去是送命而非救命。”

    “她是我们的大姐头,难道你忘了保护她是我们的职责?”浩二大骂他的软弱。

    丰抬头望望消防员的行动,他们中是边灭火边寻找落难的人。倘若大姐头真的在里面,要等消防员去救实在太迟,只得由他俩进去帮忙找才快。

    “美美,你乖乖在外面等着。”叮咛一句,丰与浩二再度纵身火海。

    ※※※

    宅子的顶楼是一个密闭式的空间,它同时也是个祠堂,里头摆的是“大冢”已故族人的灵位;除了大冢虹姬、浩二与丰,严禁任何人进入。

    有时候当大冢虹姬遇到难题或面对难以作决定的时候,她总会上这儿来与父亲说说话,希望父亲能给她一点意见。

    大部分的人心中都有信仰,有人信耶稣、有人信佛祖,而她则信她的父亲。对于年幼丧母的她而言,她觉得几乎无所不能的父亲就像神一般伟大。

    可是,为什么她所爱的人总是不长寿呢?她明了而对死亡是身为帮派世家早该有的心理准备;然而,除了她自己之外,身边人的死亡总使她心痛如绞。

    当年,父亲的丧礼上,她没流下半滴眼泪;这次,三弟的丧礼上亦然。外人以为她冷面无情,其实她只是故作坚强地将眼泪往肚子里吞。否则,凭她一介女流,又如何能在这个充满男人、暴力、血腥、险恶的世界里带领一群属下?

    撤去三弟的灵堂后,她曾将他的灵位摆在他房里七七四十九天后才移上这儿来;对于三弟的死,她再不舍、再抱歉,也换不回更多的惋惜。他还年轻,前景一片看好,原本她打算等他年龄和心智皆到了一定的成熟度,能够独当一面了,她便要卸下帮主之位禅让与他;但上天偏爱与她作对,让这计划永远地胎死腹中……唉,是命吧。“大冢”的兴衰与否,是她出世的由来,也是她终生的使命。

    幸好皇天不负苦心人,杀害三弟的真凶在“山口”与“大冢”联手下,明的、暗的夜以继日地调查后,总算有点眉目了。

    换句话说,能教他们姐此劳师动众、费尽心思,可想而知对方也并非简单的角色。若不是当初司徒青魁救了她一命,很可能就没有现在这些后续发展;而对方那招“借刀杀人”百无一失,可谓之高明。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阎王既无意早收她,那她非得要凶手为此举付出惨痛代价不可。

    今日来此除了向三弟说明目前的收获,另外便是女儿跟父亲的悄悄话了。

    那天浩二突然的表白让她非常吃惊、因为她一直没发现浩二对她竟有此心思。是她太迟钝了吗?居然以为浩二对她特别的温柔是理所当然、是习惯、是兄长待妹妹的表现,她为什么没注意到这个“特别”呢?此时想来,浩二的不近女色,全是因为她吗?

    这些天虽然忙得人仰马翻,但她的脑子却没停目思考自己与浩二之间的感情关系。她想起了小时候的种种,想起了成长过程的种种,想起他的体贴、他的呵护、他的好,她才赫然发现,如果她的生命中没有浩二的伴随在侧,是多么的空白与贫乏啊。

    老实说,她并不讨厌浩二的告白,除了那一刹那的惊诧外,她还有点……雀喜呢。而且,在放走了司徒青魁后,她更有股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想,在这整个事件落幕后,她应该找个机会好好将自己的想法让他知道。

    将父亲的灵位捧在胸前,大冢虹姬喃喃地向父亲诉说着点点心思,仿佛她仍是当年喜欢赖在父亲怀中撒娇的小女孩般。

    蓦地,气流中一股不寻常的热度激起她敏锐警觉性。踏出房外一瞧,骇然惊觉自己快被火势团团包围住了。

    失火!?天哪,怎么会?

    冷不防被浓烟一呛,大冢虹姬忙捣住口鼻,试图逃出烟障。迟疑了一秒,她又冲回房内想找块布将祖先们救出火场;但遍寻不着,只仅挑了几位年代不太久远的抱在怀中,然后冷静地在烟雾迷漫中寻找出路。

    “大姐!大姐……”

    一阵阵由远而近的叫唤声,让大冢虹姬心喜地萌起一线生机。她辨清方向,然后回应:

    “我在这里啊。”

    不久,两人摸索到了彼此面前,大冢虹姬心慰有人发现她没逃出火场而来救她;但在打照面的瞬间,大冢虹姬怀中的灵牌散落一地,瞠目结舌地瞪着眼前女子,倒抽口气惊呼道:

    “麻美!”

    她失踪了十多年的妹妹!?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居然出现在她眼前!?

    天啊,她不是在作梦吧?又或者这是死亡前所产生的一种幻象?

    “大姐。”麻美没多说什么,捡起大冢虹姬掉落的东西,拖着她匆匆往出口跑,

    大冢虹姬余悸末平,脚边跑、眼边眨呀眨的,想确定自己瞧见的是幻是真。

    跑了一会,烟雾越来越浓,令她们呼吸越来越困难,也渐渐辨不清方向。麻美羸弱的身形不支先跌倒、脸色惨白。

    “麻美、麻美,你怎么样了?”这一刻,大冢虹姬虽然有千万个疑问,但现下并非谈话的时机,得先逃到安全的地方才行。

    “大姐……”麻美虚弱地一笑。她终究逃不过良心的谴责,前来通风报信;但见周遭已大火熊熊,希望不会太迟。

    “麻美,你振作点。”大冢虹姬轻拍她的颊。

    她这个妹妹,从小就是一副文弱娇贵的模样;所以当家人得知她竟与一个连听都没听说过的无名男子私奔时,莫不被吓傻。之后,父亲也派人连续寻了几年,但总杳然无息,才不得不放弃。

    她们两姐妹就是“对比”的最佳范例。小时候,她活泼好动,老爱跟着浩二与丰四处跑;而麻美则总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像个易碎的搪瓷娃娃。长大了,她精明、果断,逐渐成为父亲的助手,麻美却不改其我见犹怜的娇弱样,是大伙最疼爱的小妹。

    在麻美失踪十年多的此刻乍见面,她真是惊疑不已;尤其又在这样的场合下见面。

    “大姐,你别管我了,快走吧。”麻美被浓烟呛了好几下,不停地剧咳。

    “那怎么行?我有好多话要问你。”大冢虹姬把她的手臂放在自己肩上,撑起她缓缓踽行。

    但两人支持不了多久,又双双倒地。

    缺氧的情况下,已令她们使不出半点力量了。

    “大……姐……快……逃……”麻美挣扎地推着她。

    “我不会……丢……下你一人的……”大冢虹姬趴在地面,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又狠狠地被呛了一下,猛咳起来。

    场面越来越危急,而她们只能坐以待毙吗?

    大冢虹姬不服输地抹去滑落眼角的一滴泪,想将心中默念了不下数百次的“浩二”大叫出声;结果,她以为她使尽了全力,唤出的却只是蚊蚋般的低鸣。

    远处断断续续传出爆裂声与崩塌声,看来,她们似乎逃不掉被烧死、呛死或烟死的命运了……

    突然,她们上方传下一阵“卡滋卡滋”声,麻美眼明手快地将大冢虹姬使劲一推,眼看那块大木棍就要将她灭顶。

    “不……”大冢虹姬尖叫、哭喊。

    千钧一发,她与麻美纷纷被迅速抱离危险地带,随即是木棍落地的巨响。

    大冢虹姬缓缓抬头,一碰到浩二那双忧心如焚的眸子,忍不住将脸往他颈肩一埋。

    “浩二!”

    “对不起,我来晚了,没事了。”浩二安抚她。

    “丰哥……”麻美对抱住她的丰勉强扯了下微笑,接着眼前一黑,支撑不了昏厥过去。

    虽然两个男人对于麻美出现在此皆大感意外,但明白此处不宜久留,使个眼色,赶忙往外冲——

    “抱紧点。”浩二轻喃着提醒。

    大冢虹姬加重了双手的力道,在他怀里痴痴地想: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失去这副温暖的胸膛了。

    ※※※

    司徒青魁自从出差便莫名消声匿迹半个月后再度出现在众员工面前,可想而知大家的表情是多么震惊有趣了。这其间众说纷云,上头虽轻描淡写,一语带过,要大家别作无谓推测;但董事长的生死存亡绝对关系到工作人员的饭碗,他们焉能置之于度外?因此,辈短流长四起,但多属不大乐观的臆测;有人萌生跳槽之意,有人甚至想到警局报失踪人口……而今,董事长竟活生生站在众人眼前,毫发无伤、神采奕奕,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然而,财务经理却没有一同出现,这又引发了另一波流言……

    总之,一尘不变、无味规律的办公室生活,想必也只有这么些小八卦能增作乐趣了。

    堆积如山的公文让司徒青魁埋首办公桌一个上午,连眨一下眼的时间都没过了下午,他又赶赴主持三个会议,直至太阳下山他才有机会喘口气。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回家迅速冲个澡,便匆匆赶至大冢堂。忙碌一天只许多延着的工作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他早耐不住脑中魂牵梦萦的倩影,不顾一切会佳人了。

    可是,当他驱车抵达目的地时,简直不敢相信他眼睛所看到的——

    前一天仍美轮美奂、生意盎然的宅邸,此刻竟呈现断垣残壁、花枯土焦、满自疮痍的惨状。大火肆虐过后的痕迹,是那么地令人触自惊心。

    愕愣须臾,继而闪人司徒青魁脑中的是——

    那美美呢!?

    她有逃过这场灾厄吗?为何会无端起火?还有……还有那些人呢?

    现场仍是一片混乱,消防车、警车、救护车、人群等将整个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司徒青魁挤过人群,拉住工一名警员心急如焚地问:

    “请问有人伤亡吗?”

    “目前为止还没有。”

    没有?那就表示美美安全无虞喽?可是她现在人在哪呢?

    举目四望,司徒青魁意图在人群中搜寻安美美的芳踪;但来回穿梭了几趟,却寻不着心中牵挂的人儿,一颗心像被提上下半空中,既急且忧。

    忽地,他发现了那个平时挺讨人厌,此刻却很高兴见到他没事的跟班,一个箭步冲上前扯住他问:

    “美美在哪?”

    “是你。”丰皱了皱眉,此时对他的“情敌意识”仍高涨不下。

    “你来干嘛?”

    “美美到底在哪?”司徒青魁无暇理会他的敌意,只想知道安美美的下落。

    “医院。”丰一面持续指挥动作,一面回答。

    “医院!”司徒青魁大惊失色,感到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她为什么会在医院?她怎么了?”

    丰叹口气,双手插腰转过身来面对他,口气有些不耐烦:

    “你别那么紧张好不好?她只是到医院照顾大姐头。”

    将大冢虹姬与麻美救出火场后,他们便马不停蹄地将两人送至医院;幸好医生说除了轻微吸人性呛伤外,并无其余烧烫伤,但仍得留院观察治疗且作静养,可是这里也必须有人出面处理,于是安美美便自愿帮他照顾大姐头,让他们赶回来处理善后。

    火势在四十分钟后完全被扑灭,整座宅子已烧了三分之二,状况惨不忍睹。

    一下子,数百人无家可归。丰与浩二紧急招来三位分舵主,将弟兄们暂时安排分散到分堂借住,并尽快进行家园重建。

    “她受伤了?严重吗?”虽然对那鸭霸的大姐头没太多好感,但这消息却是他最不愿听到的。

    “只有呛伤而已。”丰言简意赅。

    “为何无缘无故会失火呢?”司徒青魁纯粹关心。

    但丰听来却有些讽刺。

    “我怀疑你的智商耶,当然是有人故意纵火嘛。”至于那个肇事者,他发誓绝对会在最短时间内将之揪出,而且要他为此举付出代价。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丰朝他冷冷一瞥。

    “我最讨厌猫哭耗子假慈悲的人了。”

    “喂,我是好意耶。”这人还真不是普通讨厌,居然这么曲解他的善意。

    “哼,省省吧。基本上我们连朋友都不是,甚至可说是希望对方消失的对手,你凭什么想帮我们?或许你嘴上这么讲,心里其实正幸灾乐祸呢。”丰嗤之以鼻道。

    “你——”算了,他何必自讨没趣?“那你告诉我美美在哪间医院?”

    “哈,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丰睨了睨他,摆明不愿再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司徒青魁的目光化为利刀朝他背后射去,以平息胸口的怒气。

    不说就不说,大医院就那几间,找有有啥难?只要他愿意,很快就能得知的。哼,那冢伙未免太小看他了。

    就在司徒青魁离开后不久,“山口”的人闻风而至,山口雄司将有过数面之缘的浩二与丰招来询问——

    “我一听到你们出事了,便马上赶了过来。大冢虹姬怎样了?”

    “劳您费心,大姐头什么没大碍,只是受了点呛伤,此时人在‘永世会’。”

    “我去瞧瞧。”山口雄司焦虑不已。膝下无任何子嗣的他,在上回听大冢虹姬唤了那句“叔叔”后,便真当她是自家人,将她疼进心坎里去,所以他无法容许她发生不测。

    走了两、三步,他又绕了回来,望望周遭关切问道: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

    “只好将大伙分散到分堂暂住。”浩二无奈地答。

    “我那儿地方挺大的,你们可以考虑考虑。”山口雄司声明支援之意。

    “谢谢,我会将您的心意转告大姐头。若有需要,再麻烦您。”

    “哪儿的话。”山口雄司摆摆手,“好了,我去看看丫头,你们忙。”

    “慢走。”浩二与丰同时欠身,送“山口”一行人离开后,又各自分开忙。”

    恰巧,坐在车内甫发动车子的司徒青魁适时见到这一幕,心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的目的地铁定与他相同.油门一踩,便尾随而行。

    ※※※

    “美美!”司徒青魁的瞳仁映入熟悉身影的刹那,开心地叫。

    他跟着那两名保镖拥护着的老先生来到“永世会病院”,停好车,看他们进入病房,接着安美美走了出来。他没兴趣思忖老先生是何许人也,但他很高兴自己的判断无误。

    情难自禁地上前一把抱住她,司徒青魁咕哝道:

    “你害我担心死了。”

    从惊讶中回神的安美美轻轻推开他,问:

    “你怎么来了?”

    “我去找你,结果……”司徒青魁耸耸肩,不想解释那一团混乱;神色一正,捧起她的脸端详。“你还好吧?”

    “我没事。”安美美拉下他的手。“这儿不适合谈话,我们到外面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医院的小庭园,找了个凉亭坐下。

    “美美,你心里有主张了吗?”司徒青魁开门见山地问道。

    “什么主张?”安美美靠着椅背,仰头遥望天际。

    “难道你没想过以后?现在你们住的地方烧掉了,你是不是该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司徒青魁侧头直勾勾地凝看着她。

    安美美摇摇头。

    “这段日子大家都对我很好,现在发生这种事,我理应留下来帮忙。”

    “这是表示你相信那个丰的话而不相信我,对吗?”

    “不,我不知道,而且我还没想到以后该怎么办……”

    “美美,你不想找回你的记忆吗?”

    她的反应是白了他一眼,仿佛他在问废话。

    “那跟我回台湾吧。”司徒青魁慎重地说。

    “回台湾!?”安美美微愕。

    “是呀。你的家人都在那里,回台湾让大家试试一起帮你找回失去的记忆,也许有用。”司徒青魁殷切地扳过她双肩道。

    “可是……”安美美踌躇着。“可是我觉得我该为丰他们略尽绵薄之力,况且大姐头又受了伤。”

    “她伤得并不重,若一定得要有人照顾她不可,她手下有那么多人,你何必去凑这个热闹?至于其它的,我想你能帮的着实有限。你何不以自己的未来为重,好好打算一下才是?”

    什么话?好像她一无所长,充其量只能当只米虫似的。大笨蛋!就算他想游说她回台湾,至少也婉转一点嘛。

    虽然他说得颇中肯,但却不中听。安美美噘噘嘴、又把头仰呈四十五度角不理睬他。

    “美美?”她生气了?他说错什么?司徒青魁纳闷,心也因她那不寻常的情绪反应而七上八下。“怎样呢?你意下如何?”

    “美美,回去吧。”

    身后倏地响起一道声音,两人本能回头,看着丰由后方走到他们面前。

    “丰,都处理完了吗?”美美站起身问。

    “嗯。”他颔首,脸上已有倦意。

    又是这家伙。老是这么神出鬼没,尤其偏爱挑他和安美美谈话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搞什么?司徒青魁拧眉,不悦地想,嘴也忍不住地出声:

    “房子烧个精光,你们能回哪去?”

    “我们能住的又不止那一幢;况且,我说的‘回去’是指你刚刚的提议。”丰直言。

    会在这里看到司徒青魁实在有些意外,心想他本事还真不小。他却全无把握。

    但听完他们的谈话内容,不知为何,他直觉应该让安美美照约到台湾去找寻她丧失的记忆;否则,纵使他现在留住了她的人,可她的心和自己的未来他却全无把握。

    “丰,你要我回台湾?”安美美的面庞平静得瞧不出半点思维。

    “我不希望你心里有所遗憾。”

    “但我不该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他对她的好是无庸置疑的,而她也并非冷面之人,所以她没法说走就走。

    “放心,光‘大冢’手下的有少说也有上万,再加上‘山口’过来支援的,我保证烧毁的宅子用不了半年便能重建完成。”丰给她一抹安心的微笑,拢了拢她的肩膀。

    这亲密的动作在司徒青魁看来非常地碍眼。

    “不然,咱们就以三个月为期吧。美美,你回台湾家人的身边,借由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来勾起被埋住的那部分记忆;三个月后,不论结果如何,你要留在家里或到这儿来,任凭你自己决定。届时,我们的房子大概也回复原貌了;至于你……”

    丰转向司徒青魁。“为了公平起见,我希望你送美美回台湾后不要留在那里,而咱们的君子之争也以三个月为期;到时,美美有权选择要你或要我。”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假如三个月后她两个都不要呢?”司徒青魁挑衅。

    “那也是莫可奈何的事,只有祝辐她喽。”丰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

    安美美甩甩头,不愿直视面前的两个男人。

    “我不敢保证三个月的时间能改变一切。”

    “这是一个没有束缚的自由之约,我们三人只是顺其自然、静观其变。纵然结果不如人意,但求心安理得、了无遗憾,如何?”丰一身坦荡荡、豁然开朗地征询另两位当事者的意见。

    “我没有异议。”司徒青魁爱理不理地漫应,其实心里正悄悄地盘算。

    安美美来回看了看他们,轻咬下唇,兀自考虑了好半晌才答允:

    “好吧。”

    “那就一言为定喽。”丰伸出右手。

    “一言为定。”司徒青魁唇角暗噙起一抹老谋深算的浅笑。

    “一言为定……”安美美也跟着轻轻叠上右手掌心思却充满了忐忑与不确定。

    ※※※

    医院的深夜,夜阑人静,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大部分的人皆已沉人梦乡;尤其是病房内的患者们因需要充分的睡眠,都沉沉睡着。

    但是,这个夜里却有一道黑影飞快闪人一间病房;其影像之庞硕,与行动之矫捷委实不成比例。

    病房内的床上躺的是一袭纤纤玉影,巴掌大的脸庞白皙如纸,长发披散在枕头上,不到一六o的娇小身子则埋在厚厚的棉被下。

    黑影无声无息地移近床边,检视床上人儿片刻,才轻唤:

    “麻美。”

    床上人儿蠕动了下,并无转醒,黑影于是再唤了一声。

    这回,两排扇子般的睫毛动了动,然后黑亮加星子般的瞳眸缓缓睁开;一见床畔之人,又惊又喜地挣扎起身,却无力地跌进来者结实的双臂中。

    “别动,麻美,躺着就好。”

    “风介,你怎么知道我——”

    男子伸出食指点住她的双唇。

    “你受伤了,别多话。”

    麻美偎进丈夫怀里,情不自禁地想解释:

    “对不起,风介。其实我并不想要‘大冢’的权利、地位、金钱,因为那些东西全比不上你在我心中的重要。三弟的死让我很难过,也很内疾,我不想……不想再伤害大姐和大家了……”

    因为轻微的呛伤,麻美的声音显得有些粗哑;而一下子又讲这么多话,让她的喉咙吃不消。”

    “别说了,我了解。”风介亲吻她的额头,安抚道:“宝,只要你喜欢,我全都依你,嗯?”

    这么多年来,麻美从没有一次单独离开过他身边。所以当他发现她不见时,心脏差点吓得跳出胸口;继而一想,便猜出了她的去处。

    “真的?”麻美喜出望外地紧拥着丈夫。

    “真的。从今以后,‘大冢’永远是你大姐的,我不会再出手了。”他在她身畔起誓。

    “风介,谢谢你。”麻美眼角滑落喜悦的泪水。

    “傻瓜,原本我以为只要你大姐和弟弟都不在了,‘大冢’便可名正言顺地属于你。如果你不喜欢,早一点跟我说不就行了。”他百般宠溺。

    “我现在知道了。”不,其实她一直都知道,他的一切不择手段全都是为了她。她何其有幸得爱如此,夫复何求。

    他嗜血残暴的本性每回一到了妻子面前,往往自动化作满腔柔情;只因她是他这辈子唯一最爱的女人,伴侣,他颇满意自己个性中的这个双重面。

    “走,我们回家吧。”他主动为她拔掉点滴针管,随后横抱起她。“既然我们回日本的目的取消了,那改去旅行如何?”现下全以妻子的快乐为重。

    “当然好。”麻美双手揽紧丈夫的脖子,将头靠在他肩上。“这次我想去澳洲玩,行吗?”

    “那有啥问题。”他给了她一记缠绵深长的吻。

    这夜,谁都没发现黑暗中有道仿若野兽抱着美女的影子,趁着夜色自医院悄然离开……

    第十章

    司徒青魁将安美美送回她租赁的单身套房,预订三天后起程回台,而这段时间可以让她好好整理行李。

    安美美一一浏览着、摸着屋里的每一样东西,试图在脑中搜寻曾有的熟悉感。

    这里是她吃、喝、拉、撒、睡的地方,与她的生活密不可分,她怎会什么都记不得呢?

    拿起一幅相框,安美美看着上面俨然是全家福的相片,一想那是她的家人,但却指不出谁是谁,不禁悲从中来,神色落寞地呆立着……

    司徒青魁走到她身后拍拍她的肩;故作幽默道:

    “虽然我不知道失去记忆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充当小厮任你传唤的。”

    “不安、惶恐、无措……,好像以前的人生全白活了,”安美美似在怨怼老天何以如此对待她。

    “会恢复的,我相信时间能治疗一切。”司徒青魁有自知之明地收起他那一点都不幽默的幽默感。“我去冲杯茶。”他记得她不爱喝咖啡。

    安美美瞪着他兀自进入她的厨房、使用她的东西,不一会,端了两杯芳香的茶出来,她本能地接住他递过来的其中一杯。

    “为什么你知道我的东西摆在哪?”

    “茶叶不摆厨房,难道还摆房间?”司徒青魁笑着她有些小题大作的声调。

    “你常来我家?”

    “事实上并不常。”他放了片cd后坐回沙发。

    这举动免不了又惹得安美美掀眉瞪眼。

    不常来的话岂知她的东西这么了如指掌?鬼才信咧。

    “那我问你一件事,你可要老实回答喔。”她打算好好审问他一下,便坐到了他旁边。

    “请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真的是我的未婚夫?”在他出现之前,她本来对丰的言论笃信不疑,因为包括大姐头和浩二等人,全对她亲切友善,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合理;但是一回到这里,丰告诉她的立刻破尽数推翻,丰虽然对她很好,但她还是因他的欺骗而感到些许受伤。

    很显然地,两个未婚夫中已证实有一位是假的了;那么眼前这一位,是真抑或假呢?

    “老实说,我正努力使自己在不久的将来能成为真的。”司徒青魁技巧性地答。

    “不久的将来?”安美美杏眼圆睁。“那表示‘现在’你也是骗我的?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们不明白这种谎言如履薄冰,很可能要不了多久便会露出破绽而被揭发吗?”

    见她气愤得有点歇斯底里了,司徒青魁放下茶杯,正经地道:

    “美美,我会说这个谎绝对没有恶意,更无借此对你做出逾矩或侵犯的动作。只因为当我们可能更进一步前,你突然把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忘个精光,这对我又何尝公平?那天情急之下将‘未婚夫’三个字脱口而出,不过是希望你在犹豫之间对那个丰稍有防范罢了,像现在,我不就明明白白向你坦承了?倘若我当真对你心怀不轨,你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吗?”

    安美美默然无语,思考着他的一席话……

    “但愿你能感受到我的真心。”他深深地凝视着她。

    空气沉寂了良久……半晌,司徒青魁抓起外套披上,起身道:

    “我回去了。明天……,不,大后天我直接来接你,”他留下这句话后便离开,准备让她自己一个人好好地想个够。

    ※※※

    一声尖叫划破了医院的早晨。

    住在声源隔壁间病房的大冢虹姬大皱其眉,问浩二:

    “怎么回事?是不是哪个小护士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例如裸男什么的?或者有人翘辫子了?”

    浩二失笑。

    “我想身为一个护士,生老病死都不足为奇、不足为俱了,更何况区区一个裸男。”

    “不然——”大冢虹姬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廊上一阵纷乱的嘈杂声。“浩二,你去瞧瞧好不。”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使得医院如此大惊小怪。

    “嗯。”

    不出半刻,浩二回房,神色沉重……

    “怎么啦?”大冢虹姬不解。

    “麻美……不见了。”

    “什么!”大冢虹姬瞠大了眼。“怎么会?怎么会呢?麻美她不是跟我一样受了伤吗?她会跑哪去?她——”

    “大姐头。”浩二按住她的双臂要她冷静。“你别激动,喉咙会受伤的。”

    “可是……”大冢虹姬怔了怔,“浩二,麻美她……她真的有回来吗?会不会只是我作了场梦?”

    “她真的有回来,还赶来救你不是吗?这不是作梦,是千真万确的事。”

    “可是她怎么来了又走了呢?我有好多好多问题要问她,结果她就像昙花一现、像梦幻般一闪即逝,怎么会这样?”

    “或许她有她的苦衷吧。”浩二虽也满腹疑团这会只能将之化为无解题了。

    如果不是因为医院有住院登记,或许他也会怀疑昨夜或许是麻美的灵魂出现了一会后便又消失。

    他也想问:为什么会这样?麻美何以抱疾逃离呢?总有种直觉觉得近来一连串的事件或许都与麻美有所牵涉……会吗?

    “大姐头,你别烦心。也许到了该出现的时候麻美又会出现,就像昨夜一样。”

    “但我好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如何,还有昨夜她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仿佛要回答她的话,此时有人敲房门——

    “有人将这封信交给柜台指名要给大冢虹姬。”

    “那人是谁?”浩二接过时不忘询问护士。

    “抱歉,我没注意那人。”护士答完即退了出去。

    大冢虹姬忙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一瞧——大姐:

    很高兴还有机会见你一面,这十年多来,我过得十分幸福,却也不免挂念大家;只是,人生有得必有失。非常遗憾父亲的丧礼我未能出席,在此我除了道歉仍是道歉。关于三弟的死和那场火灾,衷心期盼大姐能够原谅。

    麻美笔

    读完最后一个字,信纸不自觉地自大冢虹姬手中滑落。

    “大姐头。”浩二轻唤道。

    她的表情令人担忧。

    “为什么麻美要我原谅?她怎么知道……三弟死了?”大冢虹姬喃喃自语。

    浩二拾起信读完,不由得也心惊。

    “莫非……”

    “别告诉我三弟是麻美害死的,我不会信的。”大冢虹姬急忙抢白。

    “大姐头,我们始终不晓得麻美的丈夫是何许人也,或者……”浩二也不太肯定,只是猜测。

    一思及这种可能性,大冢虹姬当场如被撕扯心肺。

    “不可能——”

    “虽然麻美并没说白,但意思却非常明显。”虽是大大出乎人意料之外的结果,可事实却摆在眼前。

    此时,丰推门而人,凑巧撞上这场热闹,不明所以地问:

    “外头乱烘烘的,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病人失踪了。”浩二答。

    “哦?”

    “刚巧那个失踪的是麻美,”浩二又说。

    “不会吧?”丰睁大眼问。

    浩二将信递给他看。

    “我的天!”丰阅毕,惊呼。“难怪我们找不到凶手。一个幽灵人口,怎么找嘛?本来我还在想等麻美好一点,我有好多事要问她呢。”

    “你也觉得杀害三弟和纵火的人是麻美他们?”大冢虹姬痛心疾首地问。

    “不是我觉得,是麻美自己承认的呀。”。

    “不——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大冢虹姬依旧不敢置信。

    浩二与丰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我想,麻美定是被她的丈夫给带走了。”浩二肯定地道。

    “唉,看似真相大白,其实麻美留给我们的仍是一头雾水。”丰重重地叹了口气。

    大冢虹姬陷入“手足比不上丈夫”的怨怼中,对妹妹的绝情绝义感到心痛难当。

    “大姐头,你就别多想了,快恢复身体健康要紧,大伙都在等你回去。”丰劝慰道。

    大冢虹姬深呼吸一口,勉强牵动嘴角,重拾当家的本色:

    “我知道。折腾一晚,大伙都安置好了吧?”

    “嗯。”

    “那就好。”大冢虹姬抬眼瞧瞧点滴瓶中的液体。

    “那些打完后我想出院了。”

    “不行,你得再休养几天。”浩二一口拒绝。

    “只是轻微呛伤,用不着那么麻烦啦。”大冢虹姬心意已决。

    “大姐头——”

    “我比较喜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大冢虹姬坦言不讳。她又转向丰道:“请你帮我办出院手续好吗?”

    “ok!”丰感觉得出他们俩之间的化学作用似乎引起共鸣了,当然识趣地退开,并体贴地为他们俩把门带上。

    “浩二,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一直以来我以为对你只是习惯;其实,那是需要,也叫做……爱。”大冢虹姬直截了当,的确符合她洒脱的性格。

    而浩二则被吓了一大跳,不禁结巴道: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笨蛋,我清醒得很呢。”大冢虹姬佯怒地睨他一眼,而后甜甜一笑。

    浩二不能自己地一把拥住她,梦幻般的轻问:

    “你……确定吗?”

    “我思考很久了,所以我百分之百确定、千分之千确定、万分之万确定。感情非儿戏,是不?”

    “虹姬——”浩二忘情地喊。

    他的感情终于有所归属,太完美了。他此生将无所憾……

    ※※※

    看着屋里打包完毕的一箱箱物品,安美美坐在沙发中望着时钟发呆。

    这两天,司徒青魁真的都没出现,连通电话也没有。

    而她不知怎么搞地,竟有一点点……反正就尽心里空空的感觉啦。

    昨晚她就将东西全整理好了,司徒青魁只说今天会来接她,也没约定几点或告诉她搭几点的飞机。她已经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却仍不见他人影,真是的。

    她无聊地起身走动,绕着客厅打转,努力地想捕捉一丝记忆的关键。她思索着当初何以会买下这间房子的动机……在东京这寸土寸金的土地上,她一个单身女子住这么个有客厅、有厨房的套房,似乎是奢侈了点;不过,可以想见自己应该是个颇注重生活品质的人,因为即便是此刻丧失了记忆的她亦如此。

    “喵——”

    猫咪磨蹭着安美美的脚,她弯身抱起它,点点它的头笑道:

    “怎么啦?怕我跑掉啊?放心,你现在是我的,不论我去哪,当然都会带着你呀。”

    只是,海关那一关可能会有一点困难就是了。等会她得问问怎么样才能把猫咪一并带回台湾。

    “叮咚——”安美美苦候一个多小时门铃终于响起,她几乎是用“冲”的去开门。

    “早安。准备好了吗?我们要搭十点半的飞机。”司徒青魁嘴边挂着朗朗的笑。紫色的polo衬衫、豹纹领带,搭配一套青丝色西装,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容光焕发,别有一番清新味道。

    “早就准备好了;不过,关于这房子退租的问题……”

    “这些交始我处理好了,包括你行李的搬运。”司徒青魁挤挤眼。“如何?我办事效率不赖吧?”

    “那是应该的,好歹你也是个堂堂董事长呀。”安美美说着就将一只皮箱交给他,自己则背起装有她贵重物品的旅行袋。

    “吝啬的女人,连句赞美的话都舍不得给。”司徒青魁把门关上,提起皮箱嘀咕着。

    “不然你要我说什么?”

    “像是——算了,一点诚意都没有的赞美叫做马屁、谄媚,不要也罢。”青魁存心和她抬杠。

    安美美噗哧一笑。

    “看不出你是那种需要赞美的人。”

    司徒青魁转头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促狭道:

    “两天不见,你现在看到我是不是心情很好?”

    “才怪。”安美美心跳漏了半拍,急忙否认。

    两人一路谈笑风生地抵达羽高机场,划完位后,离登机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司徒青魁便问:

    “要不要去免税店逛逛?”

    “不了,又没什么要买的。”

    忽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三道醒目且熟悉的身影笔直地朝他们走来,两人不由得讶异。

    “你们怎么来